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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绳
作者：漓氏明轩

我将自己的命拴在这根绳子上，然后交给了他。我尽管往前走，他始终牵着我的命。

又名《我对你的打火机一见钟情》



正气凛然攻·心灰意冷受
内容标签： 强强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洵，慕林 ┃ 配角：梵玖，贺安 ┃ 其它：治愈

一句话简介：我把命给你，你要抓好了。

立意：救赎



Part1.基督山伯爵（一）
    横店影视城化妆间中——顾洵刚刚结束了上午的拍摄，顶着一头被雨水冲得乱糟糟的长发，被经纪人强制的推入了化妆间中。

    夏普絮絮叨叨叮嘱着他：“今天淋了雨就不要再出去闹腾了，回去睡一个下午的觉，就准备一下，晚上还要陪剧组吃杀青饭。”

    顾洵靠在墙上吸烟，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经纪人一停下来，他就简短了一声“嗯。”

    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夏普实在是受不了这烟雾缭绕的污浊空气了，一把抽出了顾洵嘴中的烟。

    他家艺人什么都好，自己带了他快十年了，没有见过他跟谁闹过什么绯闻，连网上爆他黑料的人也不在多数，就是无论如何也改不掉自己的烟瘾。

    刚刚见到他时他就一直在吸烟，十六岁时抽的尤其凶，那时他刚出道得小有名气皆称不上，只有一张出去会被随时随地搭讪的脸，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网红脸……

    还未等夏普回忆完这些温存的回忆，顾洵就站起身，兀自推开了化妆间的门，向他招了招手，算是告诉他：自己知道了。

    夏普无奈的摇摇头，默默的在刚才列的回忆的印象关键词中加了一条：脾气不好，不习惯听人唠叨，孤僻。

    自己因为他这个习惯，被迫将手中的艺人除了他之外都推开了，专门做他的经纪人兼助理，简称“全职奶妈”。

    化妆师解下了顾洵头上乱糟糟的发簪，手脚麻利又不失细腻的用卸妆棉轻柔的擦拭着顾洵脸上的妆。

    顾洵本身底子就挺好，妆也打的不算厚，就是添了点遮瑕霜，掩住了因为长期失眠而留下的黑眼圈。

    顾洵颦了颦眉，化妆师当即停了下来，略带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弄疼你了吗？”

    “不，没事。”

    顾洵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

    他垂了垂眸，尽量放松了一下全身紧绷的肌肉。

    他不习惯接近陌生人，所以夏普为他安排化妆师时，也一直尽量选择与他有过合作的化妆师。

    很少会像今天这般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化妆师为他卸妆。夏普对此的解释也只是：那个化妆师有事，就提前走了。

    陌生人的气息一下让他很紧张，甚至只要是他们一接近，就会让他的整个身心都进入防御状态。

    而他出道十几年难免遇到陌生人，所以也一直在努力克制这种与生俱来，无法磨灭的习惯。

    只是，他抿起了唇，今天这个化妆师的气息太过柔和了，令他忍不住放松下来，才更加心生警觉。

    “嘟嘟——”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顾洵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只有一条没头没脑的匿名短信：“北门七号车站见。”

    他伸出手，似毫不在意般的解开了手机的锁，删掉了这条短信。

    化妆师只是笑了笑，对此毫不在意，想必也是见多了这种情况。

    也无非是艺人和别人谈恋爱，遇到经纪人的反对，所以不遗余力的想要找到一个机会，和心上人见上一面。

    而真正令化妆师感到诧异的，倒不是这般司空见惯的事，只是发生这件事的当事人是顾洵。

    一个几十年不曾闹过绯闻，甚至连公司捆绑炒作的荧幕情侣都没有的人，也会有这帮人间烟火的模样。

    毕竟顾洵的一张脸和身价就摆在那，她未见之前还以为是化妆的效果，真切人家卸妆时才发现人家，是看自己那张脸就能过活的人。

    这样的人，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片刻后化妆师如释重负的提醒了一句：“先生，已经好了。”

    顾洵点了点头，轻声致谢：“谢谢，现在脸也感到很舒服的。”

    化妆师一愣，忍不住略带感激的笑笑：“不必，分内之事。”

    顾洵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护目镜，熟练的将标志性的白金色长发绑成了马尾，又戴上了一顶普通的鸭舌帽，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观光客吧。

    顾洵转身对化妆师再次鞠躬致谢，随即推开了门。

    夏普正坐在沙发上百般聊赖地刷着资讯，见他一出来急忙起身。

    顾洵摆了摆手：“下午有事，请假半天。”

    夏普对这些私生活的事一向很爽快，顾洵也是很难得的请假，没有起多大的疑心就，爽快的放：“行了，记得早点回来。”

    顾洵顿了顿自己的脚步，片刻，才含着点鼻音地应道：“嗯。”

    大概是不回来了吧。

    次日清晨，栎城公安局中——慕林刚刚结束了通宵的审讯，手提着一罐未空的罐装咖啡，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坐在监控室里的贺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含糊不清的向他问好：“大家早上好。”

    “嗯。”慕林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就准备去办公桌上趴着，再睡一会。

    谁知这厮看着有气无力的，一见他要走，又笑容满面的凑了上来，对他死缠乱打道：”队长，您看我们这一群人陪你审了一个通宵，连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你看这……”

    慕林颇为无奈地赏了他一巴掌：“吃你个大鬼头啊！还不快点把证词都整理好，送那个人渣上法庭去。再和我啰嗦，连早饭都没你的份儿。”

    梵玖笑嘻嘻地跟着凑上来：“这可不行啊，老大！我们人民公仆这般爱岗敬业，诚信友善的，连饭盒钱都没有什么着落的话，岂不是没有动力，为人民服务，奉献自我燃烧自我了。而且我们也不像老大您一样，坐拥万贯家财，吃穿不愁。”

    到底面对的是一个女孩子，慕林不敢像对待贺安那样随便，只能疲惫地摇了摇头：“什么万贯家财呀？我要是有那万贯家财，还用得着在这为人民服务，辛勤打工？早就回去享受酒池肉林去了，还用得着跟一个抢劫老太婆的猥｜琐男磕一个晚上？”

    慕林随手拿着手上的表格拍了拍梵玖的头，随意安慰道：“乖，等这个月工资下来了，我就请你们出去吃素食宴，管饱的那种。”

    “别等这个月了，老大李局那来电话了，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贺延从法医室走了出来，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一边打哈欠，一边提醒他道：“听李局说话的那语气，似乎挺不好。”

    “跟他说：朕不在。朕先去睡会儿，自己自己划个拳，帮朕随意应付一下，就好了。事成之后，朕请他吃早饭。啊？乖哦。朕先去补眠了，爱卿们自行退朝吧。”

    贺延正想提醒他，慕林却向他挥了挥手，推开了办公室大门，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李彦秋。

    “太，太上皇……”慕林难得结巴了一瞬。

    李彦秋笑了笑，配合着他风烛残年的脸简直是尚未成型的包子：“别，不敢当。我可比不得皇上的那些万贯家财，只有一间员工宿舍和五年的房贷。”

    慕林对此，也只能头疼地“呵呵”了几句，暗自记下了一笔，这群吃里爬外的，也不知道提醒他两句，刚才的那番话铁定被李局听进去了。

    慕林抬起头，李彦秋却向他眨了眨眼，行，就是不罚了。

    慕林随着李局慢悠悠的穿过长廊，向局长办公室挪步。

    慕林故意放慢了步伐，装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李彦秋果然停了下来，扯着花白的山羊胡子，刻意压低的声音，装模作样的骂了几句。

    慕林从小被自己老爹骂大的，早就练就了一副铜墙铁壁，听着他骂也就不痛不痒的。

    但他猜到李彦秋叫他出来，绝不可能是要说这些话的。

    果然，李彦秋停下了责骂声，话锋一转，又是一个慕林不想提的话题：“你觉得这个小分队怎么样？有你之前带过的那批学员好吗？”

    慕林从口袋里摸出了一袋软烟，叼在口中含糊不清的道：“劳驾，要借个火。”

    李彦秋下意识的往裤兜里摸去，手伸到一半，又突然反应了过来，一把抽走他嘴中的烟嗯。：“借什么火，这里可是警局啊！你抬头看一眼，这可是有监控的，你想作死，我还不想死。”

    他说着，掰着他的头往墙上看，墙壁上明晃晃写着：禁烟区。

    慕林嗤笑了一声，一夜未睡，沙哑的声线格外感性：“你可拉倒吧，你当年那烟瘾有多重啊？能不把整个警局的监控都黑一遍，还想蒙我？”

    他说着，边用牙齿咬着烟嘴，边变戏法般的摸出了一个打火机，点燃了烟头。

    一听他这话，李彦秋也就顾不得他的没大没小了，只是眼睛一亮，激动的说道：“你都想起来了？”

    慕林轻舒一口气，吐出了几圈烟雾，手指习惯性的弹了弹燃烧后的灰烬，半眯着眼，若有所思的盯着墙角的监控：“不，还没有，只是有一点点断断续续的片段，只不过……”

    “嗯？”李彦秋本以为他要说些有建设性的话，连忙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没想到，慕林只是掐熄了火，咳了几声：“这烟的味道还真不咋滴。”

    还未等李彦秋斥责他，慕林又一脸肃穆的换了一个话题：“这群分队的，跟我当年带的那一批比起来，可就差太多了。上班迟到，瞎扯淡的人又多，干活拖拖拉拉的，只想着放假以及如何揩油上司的美色和钱财，当真是让我备受惊喜啊。”

    最后一句倒是真的在瞎胡扯了，就算是借他们一百万个胆子，他们也绝对是不敢觊觎慕林的美色的。

    虽慕林也称不上什么五大三粗的壮汉。事实上他身材修长，手指和腿部肌肉恰到好处的隆起，十分具有爆发性。

    但他天生却生了一份冷面相，薄唇，卧蚕眉，又是一身冷色调的风衣，平白无故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

    再加上他身上自然而然的散发的一种超脱年龄的沧桑感。就算是平时再怎么与别人插科打诨，也绝对生不起亲近之意。

    李彦秋皱起了眉，似乎很想将他拉到卫生间中，好好的照一会镜子，埋在洗手池里，再泡上一会儿，才能将他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冲走。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在心中不断的为自己做心理建设：千万要忍啊，这人是自己三次登门，才从慕老先生那要来的人才。他才刚醒一会，脑子不好使，是很正常的。

    这么安慰了自己一会儿，李彦秋冷静了下来。

    他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的跳起：“那依您看，应怎么改进呢？”

    “不用改进了，直接塞回娘胎里，回炉重造一遍都比这个有效。”

    慕林似乎总是这般容易把握尺度，上一秒还将李彦秋气得七窍生烟，下一秒又开始安抚人了：“再给我带三个月吧，应该能抵上当时的一半好。”

    “那就好。”

    “嘀嘀——”办公室的公用电话响了起来，梵玖将听筒放在耳边，一个清冷又漫不经心的男声传了出来：“我来自/首，七号站台见。”



（二）
    打电话的人所说的七号站台位于旧城区的最北端，也就是一条铁路站点的终点站。

    旧城区这几年都在流行拆迁，所以七号站台也就荒芜了。

    一向也很少有除了拍摄城市怪谈之外的人去那参观。

    “据说以前那里还是一片墓地，还有人在那里捡到过头骨。”贺延一边开着警车，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穿行着，一边兴致勃勃的向同事们分享从自家前辈那听来的故事。

    他的这句话只赢得了几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以及毫不走心的吹捧：“是吗？好棒棒哦，好可怕哦。”

    慕林隔着车窗，观察着街道外的人群，听到这话，随口回了一句：“只不过是几只猪的腿骨和蹄骨，拼凑出来的而已。”

    贺延当即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一张案子了，他还是偶尔听到家中退休的前辈说过，才知道的。

    那些前辈说的漫不经心，当作一场乌龙，说笑的谈资。

    自己也是仗着间隔太久，没有多少人听过，才敢拿出来说的。

    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戳穿了。

    慕林抬眼，发现贺延将车停在路边，就看着自己的脸色，不由皱眉：“还不快走，我脸上长花了，还是你一瞬间发现我太帅了，被我迷住了。”

    他的语速不急不满，语调平平板板。

    饶是听这话，也不敢生出半分旖旎的念头，只是满心的惊悚。

    慕林见贺延被他说的吓得转了过去，又面无表情的继续听着车内的音乐，审视着旧城区的居民。

    过了一会，他又凑到梵玖身旁，盯着她手中的资料：“念。”

    “好，好，遵命……”梵玖被他突然靠过来的动作下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抽出了手中受害者的生平简介，慢慢地念了起来：

    “据对方所说，他杀的是一名普通的公交车司机，他的家人昨晚也来报过案，警局中有他们留下的记录，基本与嫌疑人的描述吻合：王滨1967年12月14日生人，栎城本地人，没上过学开过十多年的公交车。据他家属描述，王滨平时老实本分，很少与人发生口角，与邻居相处时也是和和睦睦。妻子黄荣秀1970年生人，同是栎城人。与他育有一儿一女。儿子是企业白领，女儿在超市上班，是一名收银员。”

    她越念越小声，越来越没有底气，到最后只能与同事面面相觑。

    他们查案时最怕的就是这种没有案底，清白本分的老实人了。

    这样的人即使被杀了，也无从找起，况且这次凶手竟然是主动投案，本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却因此硬生生蒙上一层阴霾。

    接下来的半途车程，皆是无人说话。

    注意到车内诡异的气氛，慕林诧异的挑了挑眉：“马上就要破案了，怎么都哭丧着一张脸？平白无故多了一件业绩，下班后，又有帅哥队长请你们吃饭，怎么这么难过的样子？”

    他一说，他们倒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慕林一脸莫名其妙，但见他们振作起来了，也就放由他们去了。

    “老大，到了。”

    贺延熄了火，路边停下了车。

    梵玖打开了车门，在看清站在站台门口那人的容貌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声音微微颤抖，说不出是难以置信，还是兴奋多一点：“顾，顾洵。”

    夏普的背影明显一僵，狠狠的瞪了一眼一脸无所谓的顾洵才转过身，对几位警官略带歉意的笑了笑，鞠了一躬：“抱歉让你们白兴奋一场了，我家艺人不是凶手，最多……”

    夏普转过身，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顾洵，才深吸一口气，说完了后半句话：“只能算是一个偶然目击现场的证人。”

    在他说话期间，顾洵一直在他身后低着头，长发勾着下巴，遮住大半张脸，看不出他也在阴霾中的神情。

    只是听到这句话，他才有了半点反应。

    他僵硬的抬起头，半眯着眼看向了夏普，又斜斜的打量着身后的几位刑警。

    慕林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才得以看清他的全貌：算不上是多艳丽的容貌，只能说的上是柔美，又混着那人本身自带的气质。

    就是美吧，也说不上来。

    “不，我承认是我杀的人。”他轻轻启唇，吐出了几个字，又偏着头，凝视着站台旁停着的公交车。

    夏普脸色一变，似隐忍般地低声唤了一句他的名字：“顾洵——别忘了我说的话：你就算不是凶手，这事一传出去，你的演艺生涯也就毁了。”

    顾洵双手环胸，避而不答：“还是请几位警官先去看一眼案发现场吧，看完了就懂了。”

    慕林斜靠着车门，点燃了一支烟。

    贺延与贺安面面相觑，梵玖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大。”

    慕林诧异的抬起了头：“看我干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我又不是法医，又不是物证科的，探测什么的，难道不是你们的本职工作？”

    贺安看了一眼梵玖，率先迈开了自己的脚步，向车内走去。

    贺延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背包，扔了一副一次性手套和脚套过去。

    贺安默契的接住了，边往手上套手套，边轻轻打开了车门，车门却早已损坏了。

    他转过身，夏普摊了摊手，指了指身旁的工具箱。

    贺安转头，暗自希望现场不要被破坏得太过严重。

    幸好，除了几个明显是刚刚沾上的脚印，其他的线索被破坏的程度也说不上如何，毕竟现场异常干净，看得出是刚刚全面清扫擦拭过的。

    司机的死相也非常温和，眉毛轻轻的舒展开，嘴角甚至含着一分十分安详的微笑。

    贺安忽然感到有些头皮发麻，转过身，却瞥见驾驶台上一抹鲜艳的红。

    他走上前去，一看，才发现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贺安伸出手扶了扶那朵花的花瓣，白手套上却沾上了一丝刺眼的红。

    他一怔，一个诡异的设想浮上心头。

    贺安气沉丹田，向外喊了一句：“贺延，赶紧进来…”

    他想想又补上一句：“我害怕。”

    贺延忍不住笑出了声，也配合的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胆小鬼。”

    最后一句明显带着点打情骂俏的意味，只是在场的人满腹心事，也没有人顾得上品味一番。

    贺延推开门，正想调侃贺安一番，却见他神色紧张的看着驾驶台上的花，他的神色突然严肃了起来，低声问：“已经怎么了？”

    “小延儿，你去看一眼那朵花。”他的语气与声音都十分淡定平稳，如果贺延没有注意他不自然的儿化音，他可能倒真的不在意的忽略过去了。

    贺延手拿着镊子，轻轻地取下了一片玫瑰花瓣，放到了证物袋中。

    贺延隔着证物袋看了一眼，似乎是血？

    用血来给花染色吗？

    他又转过身，看着司机的衣物和伤口，身体也是完完整整的，几乎看不出伤口究竟在哪。

    贺延不死心的再看了一眼，却在胸口的布料上发现了一个细碎的针孔。

    “安安，你过来，帮我把他的衣服掀开，我似乎找到致命伤。”

    贺安僵硬的点点头，依靠着本能，将司机的衣服轻轻的褪下来，放在了证物袋中。

    贺延一面低头查看着他的伤口，一面说道：“安安，你先去取证拍照吧。”

    贺安挑了挑眉，心知他是在为自己着想，索性就感激的笑了，笑着向后退去，在车内四处走动着。

    贺延眯着眼，察看着伤口，左胸有一块针扎的痕迹，明显是精准的插入了心脏的位置。因为伤口太过微小，甚至在扎入心脏后，还有可能维持供血一段时间，相当于增加了判定他死亡时间的难度。

    梵玖在车外空旷的站台上，心惊胆战的看着两位大佬：自家空降没有一个月的队长以及嫌疑人在一旁沉默的吸烟。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这烟雾缭绕的气氛，索性就推开了车门，开始摆弄起了驾驶台。

    她大学修的专业是计算机技术专业，被警队硬生生的磨成了一个标准的十年技工。

    她翻出了昨晚的监控，却发现了一件事儿。

    “老大，您进来看一看这段监控。”

    梵玖的声音从车内传来，慕林和顾洵同时转头。

    慕林抬眼：你们在这里先等一会儿，我们勘探现场之后，就会带你们去警局录笔录的。在此之后，请随时接受我们的传唤。”

    他说的十分客气，夏普又莫名有几分心虚，当即回答道：“好的，我们会在这里等候的，您先去忙吧。”

    慕林礼貌的点了点头，向公交车走去。

    顾洵突然恹恹的抬起头，目光落在慕林的背影上，又转了转眼珠，轻声道：“他的腿受过伤，很有可能是一名退役军人。”

    夏普下意识的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慕林健步如飞，丝毫没有腿脚不便的样子。

    他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顾洵，顾洵却不打算为他详细的讲解，只是双手环胸，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慕林的背影。

    慕林走到梵玖身边，沉声道：“怎么了？”

    梵玖调出了一段监控，监控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靠在塑料椅上，似乎睡着的顾洵，以及在专心致志驾驶的公交车的死者王滨。

    慕林注意到它的日期显示是5月13日13:27，而梵玖打开下一段相同的监控是显示的却是5月14日13:27。

    梵玖：“里面只有这两段视频，找不到这两天其他的视频了。”

    慕林忍不住颦眉：“被剪了整整一天的视频吗？能恢复吗？”

    梵玖熟练的开始拷贝起了这段视频：“应该可以，我会尽力去做的。”

    慕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直起身，打量着公交车的内部：很干净，就连窗户也被擦过了，就连司机的靠背椅的枕套甚至也被换过了。典型的做贼心虚。

    慕林伸出手，越过正在尸检的贺延，抚摸着车窗：“贺安，你过来帮我把这块玻璃板也拆了。”

    一个小时之后，贺安与慕林将死者的尸体放在担架上，并合力抬了出去。

    慕林走向夏普和顾洵。

    夏普急忙询问道：“怎么样？都可以证明顾洵不是嫌疑人了吗？”

    慕林避而不答，滴水不漏的回答：“一切要等我们会警察局彻底调查后，才会得出结论，还是要请顾洵先生陪我们走一趟了。”

    夏普神色紧张的看向了顾洵，生怕这位大爷又语出惊人。

    所幸，顾洵只是眯了眯眼，缓缓的点了点头。



（三）
    “慕队。”

    慕林推开了警局的大门，几个物证科的同事恰巧走了出去，正谈笑间，冷不防见到慕林一张冷脸，急忙低头问候了几句。

    “嗯，你好。”慕林习惯性的抬起手，又似想起了什么，手又僵在了半空中。

    最后，他也只好礼节性的点了点头，客气的笑笑。

    几个物证科的小年轻又抬起头，打量着这位前天刚刚“空降”刑侦队的新任队长。

    算不上多健壮，起码没有隔壁拆弹队的陆殃副队那般孔武有力，就是不怒自威而已。

    顾洵戴着口罩，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

    于是他伸出手，拽了拽慕林的衣袖：“慕先生。”

    慕林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案情紧迫，还劳烦各位让个路。”

    几棵愣头青才怔怔的让开了，目送着慕林带着身后的那位“受害者”走进刑侦队的办公室，他们才开始窃窃私语：“不得不说，那个队长来头挺大的，据说局长亲自请来的。”

    “我觉得不像，毕竟刑侦队的几位前辈天天跟他插科打诨的，也没有什么不自在的样子。”

    慕林习惯性的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臂，又摸到了熟悉的鸡皮疙瘩。

    刚才那人伸手的一瞬间，自己差点忍不住将他撂倒在地。这么多年了，习惯还是改不掉。

    他苦笑一声，拉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慕林对监控摄像头做了一个手势，贺安坐在监控室中，心领神会的打开了录音设备。

    同时，慕林也打开了藏在风衣中的录音笔。

    慕林向一旁做笔记的书记员——陆诚点了点头，他就慌乱的拿起笔，用力的翻动着笔记本。

    一时间，审讯室里满是“哗哗”的翻书声。

    慕林向顾洵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微笑：“顾洵，对吧？久仰大名。”

    说到这里，他恰到好处的弯了弯眼角，很礼貌的微笑，又很容易让人感到真诚。

    这倒是一句客套话。事实上，慕林并不是很关注娱乐圈，也不怎么看青春偶像剧。

    他的爱好仅仅还是停留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抗战，反间剧和几首团歌，党歌，最时髦的还是一首洋文版的《国际歌》，实在是接不上时代的步伐。

    顾洵也知晓他是在客气，也就有礼貌的笑了笑，不接着他的话茬说下去。

    果然，慕林翻开了手上提前要求梵玖准备的资料，毫无起伏，节奏的念着：“顾洵，1999年生人，具体年月不详，父母不详，据说是孤儿出生，在福利院长大。但是之前生活的福利院5年前就被一场大火烧毁了，工作人员全部死亡，院中的孩子全部失踪或死亡，查无对证。”

    “5年前参加喜欢经纪公司的选秀，成为公司的练习生，一时名声大噪，但三年内毫无消息，疑似被……‘雪藏’。”

    他念叨着这里平平板板的腔调，终于有了一个有跨度的起伏。

    慕林用略显古怪的目光扫过顾洵的脸，他的脸上并没有半分被冰封过的痕迹。看来是自己想错了，哪有那么多巧合。

    “俩年前，因出演一部穿越剧：《再爱我一千年》而走红。随后不久又斩获各项国际大奖，红遍全中国。”

    未婚，没有感情经历，也无家庭问题及情感人品问题。

    履历干干净净的如同一张白纸，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自首，说自己杀了人，他甚至与死者毫无交集。

    听着别人念自己的简历是一件极其奇怪的事情，仿佛整个人的人生经历都被别人剖析，赤/裸/裸的摆在别人面前，供他人围观，无所遁形。

    按理来说这也是一件极为难受的事情，特别是对顾洵这种难免会被人窥探隐私的职业，他却是漫不经心的听着，偶尔还会为慕林补充一点细节：“1999年9月19日出生，父母双亡，名字……忘了。”

    说到最后他的尾音有一丝颤抖和僵硬，又被他很快的掩饰了过去。

    他们对此也并不多在意，毕竟是人之常情，即使是嫌疑犯，也不能对他那么苛刻。

    慕林沉默地听他说完，又发问道：“你打电话自首，说你杀了那位司机，可否为我们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

    一听这话，顾洵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开始回忆了起来：“昨天中午12:00，我踏上了617路公交车。”

    顾洵将硬币投入了投币口，一群小孩急匆匆的冲了上来，撞了一下他的腰，也不道歉，就向空着的座椅奔去。

    小孩的母亲在身后跟着，边走边回头，边对他报以歉意的微笑。

    顾洵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笑：“没事，挺可爱的。”

    他礼貌的弯了弯眉，使笑意变得更真诚了一点。

    那个母亲一愣，随即笑弯了眉。

    顾洵选择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翻看着手机中寥寥无几的应用，又熄了屏，看了一会站牌，才发现自己的目的地是相隔十几个站点之外的这个终点站。

    他索性给自己设了一个长达十五分钟的闹钟，在椅子上睡了起来。

    他这几年赶片场，赶通告，赶习惯了，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但唯一不对劲的是他醒来之后，发现已经入夜了。

    他睡眠一向很浅，却一直睡到了深夜，他这才起了疑心。

    顾洵睁开眼，不着痕迹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他还在车上，手脚却被捆了起来。

    司机在前方拖地，对他熟视无睹。

    顾洵尝试的活动了一下，却发现手脚发

    麻，手也被勒出了一道红痕。

    顾洵见他不打算为自己松绑，只好抬脚踹了一下围栏，“哐当”一声，司机终于舍得将目光投向他，淡淡的问了一句：“醒了。”

    顾洵没说话，抬眼打量了一下他。

    说到这里，顾洵突然停下了。

    慕林挑眉，颇有几分不解的看向他。

    顾洵顿了顿，又生硬的吐出了几个字：“太黑了，没看清他的长相。”

    慕林正绷起脸来，斥责着他在胡说八道。

    顾洵却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他不是我当时上车时看见的那个司机，轮廓没有那么鲜明的棱角。”

    他说这话时，眼神迷离，明显是心不在焉。

    慕林还想再挣扎一下，贺安却在耳机中轻轻的说一句：“行了老大，他不是犯人。”

    慕林抬起头，才发现顾洵正在无意识地皱着眉，咬着下唇，全身都是冷汗。

    慕林吐出一口浊气，深感自己与自己的人怕是谈不下去了，只好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打火机，抓在手上把玩着。

    顾洵的眼睛突然亮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打火机，就脱口而出：“Zippo最早的一代的产品，1982年出品，是市价一百万的古品。”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打火机，一副眼馋的模样。

    对警方再三保证，才作为顾洵的保释人，在监控室中坐着，围观审讯的夏普突然会想起自己在顾洵别墅的所见所闻：三层楼，十几个房间堆满了顾洵的收藏品，只有留下一个简陋的小房间，作为他的寝室。

    而其中的一间房间放着的就是这种系列的打火机。

    而据顾洵说：这就是唯一找不到的那一款，“有价无市”的那种。

    只要是收藏这款打火机的人，谁会忍心拿出来卖？

    慕林也注意到他着迷的目光，刻意将打火机上下抛动着。

    顾洵的眼神却逐渐冷淡了，最后又回归了之前的平静。

    顾洵对收藏没有多大的执念，他喜欢收藏，但不会过度。

    他自幼接受的教育就是控制自己的欲望，而不是放纵。

    他确实挺想完成自己的收藏的，但要是与他要做的事情比起来，这并不是很重要的事。

    顾洵终于出声道：“若是慕警官实在无事可问了，我是不是就算配合完调查，可以走了？”

    他说完，还贴心的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贺安向下一瞥，见到自己的警员证，急忙收回了自己吃惊的表情。

    夏普被这位大爷耍得也是十分有经验了，知道他是准备走了，本来已经很不耐烦了，只是碍于礼貌，不能开口就是了。

    慕林一怔，继而点了点头，麻利地在人家手上套了一个运动腕表，边解释：“它可以检测出你的心跳，以及向我们报告你的定位。这几天你可以先出去，但我们警方仍具有随时传唤你的权力。”

    顾洵很爽快的点了点头，这个腕表说是定位，还不如说是在变相的保护他。

    但这心跳要是停了，又不一定代表着他死了，纰漏还是挺大的。

    慕林瞥了一眼顾洵，又接着说道：“我好心奉劝你还是别动这个心思，人类和动物的心率还是不同的。关于这一点，我们还是有这个专业水准的。”

    顾洵被人看穿了小心思。也不怎么在意，转了转手腕，还是挺轻的，对活动没有多大的影响。

    夏普倒是这么多年没见过能跟得上顾洵的脑洞的跨度的人物，一时间忍不住讶异地皱起眉。

    慕林将两个人送到市局门口，夏普转过身向慕林了解之后的情况：“大概什么时候他还要再过来一趟？我家艺人毕竟是演员嘛，拍摄的时间不固定，昼夜作息紊乱的，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有时间，不会影响您工作吧？”

    他说着，边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那祖宗。

    得，他们说话的这一瞬间，他又走过去逗人家野猫了。

    不过，这倒也是胡说，夏普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在案件了结前，为顾洵接任何通告了。他就是想让人家警方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善茬，就会待顾洵的态度好点。

    慕林很平静的向他解释着，似乎没有注意到顾洵的动作：“警方也不确定，若是突然有需要顾洵复述的地方或者细节，以及案情调查有进展时，一定会向您知会一声的。当然了，还有我们确定顾洵先生是凶手时，同样也会向您通知的。”

    他又笑了笑，没有流露出半分杀意。

    夏普听着他的话，又忍不住为自家大爷捏了一把冷汗。

    他又陆续交待了一些话，无非是让他们不要对外乱说话，泄露有关案情的任何一个细节，包括涉案人员。

    夏普倒觉得最后一点尚显多余，为了顾洵的声誉，他们也不可能往外说。

    就是顾洵今天突发奇想的这样的自首，还给他打电话时，让他慌张了一下，但还是迅速冷静了下来，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独自一个人过来了。

    自从顾洵交到他手上，他就没有半点污点。这么大的事也不可能成为他的瑕疵。

    慕林总算是交代完了注意事项，转身进了警局。

    顾洵眼疾手快的摘下了手上的表，就往那只猫的爪子上套。

    慕林心有灵犀的转过身，拽过顾洵的手腕，又戴上了一个手环：“顾先生，一个手环的价钱可抵一个打火机了，下回记得别乱放了。”

    “嗯。”顾洵站起身，将手环取了过来。

    小车上——夏普：“你怎么这么喜欢逗人家？”

    顾洵盯着手上的表，漫不经心道：“兴许是为了好玩吧。”



（四）
    收拾完不省心的明星，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慕林灌了一大杯速溶咖啡，又翻开了陆诚整理的口供，其实顾洵的口供中有许多的疑点，比如说为什么顾洵会在公交车上一直沉睡到深夜，还无知觉，设置的闹钟没有响起的细节也不足以解释。

    而且，慕林特意观察过，顾洵的手机是指纹锁，只要他沉睡道一定程度，别人碰他的手，估计也不知道。

    以及王滨的死亡时间——若是深夜时分才见到了凶手，那么此时受害者究竟是否已经死亡？

    而这一切，都必须得贺延解剖之后才能下定论。

    而这些一般不是最大的难事，至少对贺延来说一般也不是难事。

    但恰巧的是以顾洵和慕林糟糕的审问为开头，接下来的事少说也是一波三折。

    贺延将手术刀放在一旁的不锈钢碟中，慢条斯理的退下了裹尸袋。

    他并不着急着解剖，而是饶有兴致的观察起来，死者的伤口。

    按照之前已有的案例表明，这种伤口的最长存活时间是三天。而眼前死者最多刚刚死去一天，那有没有可能成功“复活”一次？

    贺延观察着死者胸前的伤口，伤口已经呈现出完全闭合的状态。

    但若是细胞没有得到供养，恐怕产生不了活性，也就永远无法愈合了。

    贺延给王滨打了一针营养剂，又挂上了一瓶盐水，开始翻找起心脏复苏才会用到的电击仪器，他倒是真的想去尝试一次。

    最后，贺延在王滨躺着的解剖台底下发现了仪器。

    贺延又拿来了几根针线，开始仔细的缝合起来。

    按理说贺延这样做根本不合警队的规矩，况且他的本职工作应是解剖死者的遗体，但他却在进行二次伤害。

    贺延无法无天惯了，倒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毕竟如果成功，那就不必花那么多心思去寻找凶手了。

    一切准备就绪了，贺延插上机器的插口，将电击起搏器放在死者的胸口，电流通过了死者的尸体，王滨开始不自觉的抖动着，似乎还会死透，正在挣扎着从地狱爬回人间一般。

    贺延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无镜片镜框，贺安说，配他常年穿着的白大褂，从国外的眼镜店中买回来送他的。

    王滨开始不自觉的抽动着，最后竟真的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贺延一喜，放下手中的心脏起搏器，娴熟的将还未完全苏醒的王滨捆在了病床上，并用皮带固定住他的四肢，令其无法动弹。

    待做好这一切之后，贺延才低头欣赏着这个倒在病床上的男人:典型的中年老大叔，不常锻炼，常年坐在驾驶座上，所以只有手部的肌肉强劲突出。腹部赘肉过多，而腿部毫无应有的肌肉线条。生活作息不健康，黑眼圈严重，应是昼夜颠倒的班次。家庭条件中等，不然除了遗传之外，养不出这样的富贵相。

    王滨本人只是中等样貌，贺延却是欣赏艺术品一般看着他，并迅速的问道：“杀了你的凶手是谁？”

    王滨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含糊不清的道：“我……我……”

    “什么？”

    贺延俯下身，耳朵尽量贴近他的嘴边，以便听清他的话。

    王滨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按住贺延的脖子，死命着掐着，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哭喊道：“我……我承认是我杀的。凶手是我。”

    贺延讶异的挣开了他的手，却发现他的力量大得惊人，甚至将他的手掐紫青色的淤青。

    而在他说完这番话之后，他的力气却又突然消失了，平躺了下来。

    贺延揉揉自己的手腕，琢磨起尸变造成的掐伤能向领导报销多少医药费，尸气入体到底算不算工伤？

    贺延倒不着急着向领导汇报这件事，而是开始做起了正事。

    他的本职工作似乎还是解剖来着，贺延有些心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由庆幸自己之前如何也没有对他动过手，而且他也才“活”过了一分钟左右，身体的状况不会改变多少。

    另一边，监控室中——梵玖在电脑上捣鼓着之前拷贝过的这段监控，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般顽固的电脑病毒了，不仅公交车上的监控都删得恰到好处，连公交公司里的那几段监控也被一并销毁了。

    不得已之下，梵玖只好将原件连同备份一起带回来，修改它的编码。

    而当她查看时，才发现它的代码被删减，破坏的一塌糊涂，只能手动重新编码。

    贺安打着哈欠，推开了监控室的门，却没有看到慕林的身影。

    他又转了一圈，全无一人，只得出声问道：“小九啊，队长呢？”

    梵玖连抬头都顾不上谈一谈，一张脸被电脑的屏幕的光映着绿光闪闪的，格外渗人：“不知道，搜查出的证物已经鉴定过了？”

    贺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轻声道：“结果出来了，凶手是用死者的血液染红了一朵白玫瑰花，而且提取血液时，死者可能还是清醒状态。驾驶上的玻璃上粘上死者的头部DNA，显然是奋命挣扎过，简直是惨无人道。”

    梵玖瞥了一眼一边啃鸡腿，一边跟他义愤填膺的贺安，忍无可忍道：“你要是再在我面前吃东西，还把碎屑掉在桌上的话，我发誓你不仅没有鸡腿可吃了，我还会扒出你房间的监控，曝光在网上。”

    贺安故作娇羞的低下头，悄声道：“你可不可以好心点，帮我和小延的脸打一下马赛克，毕竟我还是第一次出现在那种片子。”

    梵玖顺着他的话浮想联翩了一番，随即黑脸：“你能不能滚啊？不要在一个相亲永远被人骗，还要深夜加工的人面前秀恩爱！”

    贺安向她嘚瑟的挥了挥手，哼着小曲，志得意满地走了。

    此时，被贺安惦记着的慕林正在李彦秋的办公室中悠闲的喝茶。

    慕林端着茶杯，看向了李彦秋，开门见山道：“我想调一个人过来陪我查案。”

    李彦秋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将放在桌底的，茶罐拿到了桌面上，笑道：“你替我带一些普洱回去给老将军吧，他素来喜欢这些茶艺。”

    慕林眼色一凝，慕老先生可是最烦这些需要细品的茶的，尤其是普洱。

    身为他曾经的下属的李彦秋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这么做，究竟是想暗示什么？有人在监听吗？

    但是这又碍他什么事了？

    于是，慕林佯装听不懂，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叫一个人过来。”

    李彦秋无奈，但他也知道此时自己若是再不回答这个问题，就要露出马脚了。

    而且他也确实眼馋慕林手中的资源，主要还是，因为慕老先生手下的士兵都是精兵。

    李彦秋实在是需要一个画风比较正常，能力比较超前的下属。

    于是，李彦秋故作严肃道：“这简直是在胡闹，这些都是警局的机密，怎么可以随便向外透露？这不合规定，驳回。”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在滴血，他还真的挺想要的，最好来一打。

    慕林的脸上浮现出笑意，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于是他悠闲地端着茶杯，向他作敬酒状：“不必担心，持证上岗。只不过是三十年前的警察证，还能用吗？”

    李彦秋神色一凝，他想表达什么，三十年前的那批人中，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吗？

    李彦秋不敢声张，只得故作严肃道：“这得看情况，你明天将他约出来，面谈。”

    “面谈啊。”慕林意味深长的拖长的音调，随即爽快的答应了。

    过了几日，慕林还是没来找李彦秋说这事。

    李彦秋就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毕竟怎么可能随便一捡，满地都是人才，只好在心中咒骂了一声，就过去了。

    李彦秋换好运动服，刚准备下楼晨跑，就看到了正守到他家楼道中的慕林。

    李彦秋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少爷今天怎么来了？难不成是心有愧疚决定来道歉了？

    慕林看了一眼手表，“啧”了一声：“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就是慢腾腾的，我在楼下等了你十几分钟，你才下楼。”

    李彦秋掐着手指关节，忍不住黑了脸，反唇相讥道：“你可别忘了，你也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

    话刚出口，李彦秋就后悔了，他真的不该提这个话题。

    慕林看了他一眼，直起身子，一袭风衣衬得他越发颀长俊郎。

    可他一抬眸，那双眼眸中的眸色深的令人心颤，就像是藏了许多事一般。

    慕林没有对李彦秋的话多加反驳，只是低声道：“赶紧走吧，我们没时间斗嘴了，还有许多手续要办。”

    慕林打开车门，李彦秋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沉默的慕林，惴惴不安，开口道歉，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木讷的道：“我……”

    慕林发动了汽车，突然轻声说：“谁也不想变成，永远不会老的怪物。但是我能怎么样？一觉醒来，自己的父亲，挚友都已垂暮，而我才不过三十不到。”

    他曾有过很多死去的机会，但他都来不及遇到，等到了失去了过不去了。

    这一路上，全程无言。

    慕林最后将车停在了一幢灰白色的建筑旁，李彦秋眯着眼，缓缓的读着标牌：“栎城一级监/狱。”

    李彦秋不可思议的擦了擦眼睛，再看了一遍白墙黑字，刺目的很，几乎映照出了阴暗，死气沉沉的气息。

    他快步追上早已走远的慕林，此时早已和监狱长打过招呼，形式性的走走流程，过了安检，就任由他们闲逛了。

    李彦秋问：“你那个朋友是这里的狱/管吗？”

    慕林的眼底浮现出了几分笑意：“不是，是这里的犯/人。”

    “啊？”李彦秋心中一急，忍不住狐疑道，“靠谱吗？什么罪名进来？”

    慕林轻车熟路的拐了一个弯，语气十分轻快：“是一个很安静冷淡的一个人，入/狱的原因是——想杀我。”

    说到这里，慕林的脸色也是十分的平淡自持，似乎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多大的打击。

    “为什么？”李彦秋更加怀疑慕林推荐的人不靠谱了，这是一个连自己领导都敢杀的人，这样的人，慕林都敢用。

    但是如果只是想杀了他的话，那就是杀人未遂按理说，他是不会罪大恶极到被判二十年以上的刑期的。

    慕林停下脚步，不在意的道：“他就是当年那场计划中唯一的叛逃者，他也是我们这一师旅中除我之外，可能是唯一的幸存者。”

    慕林的语气中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但他很快又整理了心情，接着说道：“当年他是唯一的知情人，一心只想带着我们队的几个队友潜逃，却被我们严辞拒绝了。最后他想出，只有胁迫我，才有可能成功。其实罪名不是你杀不杀人，更重要的是，我们苦心经营的计划，会对外泄漏的危险。所以他们将林寒泽关在了这间完全隔音的密室中，又转移到了这一间监/狱中看管，服无/期/徒/刑。”

    李彦秋越听越不对劲，连珠炮一样的发问道：“那他的罪/名岂不是很严重，根本就洗不清的那种。你哪里来的办法能将他带出来啊？那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有什么意义？”

    慕林又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不错，挺会思考的。但是我说过了，他的罪/名是想杀我，而且我和他的这桩案子注定不能拿到明面上说。所以只要我停止上/诉，他就可以出来了。”

    慕林办好了交接手续，走向了那间囚/房，狱/管为他开了门。

    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一个中年男人缓缓的转过头，与他对视，胡子拉碴，发型凌乱，只有一身囚/服还算整洁。

    慕林走进去，没有发出一丝动静，就走到那个一直跪着的男人面前，缓缓蹲下，与目光溃散的林寒泽对视了半晌。

    慕林突然笑了一声：“林寒泽副营长，你已出色的完成了组织对你的磨练任务。现在，你可以光荣归队了。”

    说完，慕林又像模像样的向他敬了一个军礼，林寒泽的目光逐渐清明，眼中突然涌起了泪水，还了一礼：“多谢组织还记挂着我，我愧对组织。”

    慕林笑了，对他张开了双臂，林寒泽就扑了过来，对自己当年的领导痛哭流涕。

    慕林陪着林寒泽接受过思想教育，就给他换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衣服，忽然郑重其事道：“林寒泽，欢迎归队。”

    慕林与李彦秋坐上了回程车，带着林寒泽去重新申办了一张警/察证，就准备回公安局上班。

    慕林坐在车上，翻看着梵玖他们交上来的报告，忍不住皱眉。

    而当翻到贺延提交上来的报告中的那句话——当然了，贺延因为心虚，所以不仅详细记录了整个过程，甚至还写了一篇牵强附会的检讨书——他夹紧的眉头，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慕林将报告仔细的收好，若有所思的盯着窗外。

    他当然没有愚蠢到，以为死者是自杀而死，但王滨平时也不曾与人结下梁子，父辈的履历也是清清白白的。

    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说出“自己是凶手”这句话。

    而且他一下没看着这些兔崽子，他们竟敢闯这么大的祸，只当他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五）
    慕林坐在后座，接连不断的冷笑着，将贺延毫不真挚的检讨书撕得粉碎。

    林寒泽坐在副驾驶座上，莫名汗毛倒竖，直搓着胳膊。

    李彦秋见状，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又目不斜视的继续开车。

    慕林：“侮辱尸/体罪，最起码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对吧，局长 ？”

    李彦秋听着他的话音不对，说话的声音甚至还带着颤音：“是的。”

    而且，他甚至还从慕林的咬牙切齿中，听出了毛骨悚然的意味。

    李彦秋熄了火，将车停在了警/局门前。

    慕林率先打开门，气势汹汹的向警局中走去。

    待他走后，林寒泽忍不住笑出了声，眼里全是光，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李彦秋忍不住发问道：“他以前脾气就这样？”

    “差不多吧，虽然样子没有改变，但是脾气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林寒泽含糊的回答了几句，又不禁笑了：“可能是人到中年了，所以下意识的开始收敛脾气了 。这也真够玄幻的，自己竟然一瞬间就这么老了。”

    李彦秋看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将埋藏在心中的那个问题问出了口：“你难道就不怨恨吗？”

    “顶多是后悔吧。”林寒泽低低的笑了一声，笑声也不似中年人的沙哑，而是圆润又清脆。

    李彦秋总觉得慕林对他的描述像是在唬自己玩，毕竟这人看着一点也不冷静平淡的模样。

    “行了，赶紧跟上队长吧。”

    林寒泽提起脚步，跟随着慕林的步伐而去，李彦秋也迅速追了上去。

    ——恨吗？

    ——不恨。

    ——后悔吗？

    ——后悔。

    林寒泽一边走一边想到，自己真的很后悔当初没有强硬的对所有人下蒙汗药，并在他们面前公布真相；也没有毅然决然的跟着他们一起去参加那场明知不可能成功，还是在努力尝试的实验。

    “难道你就真的不恨那些人吗？”

    这是他二十年来一直在扪心自问的话，后来他想到，自己可能最后悔的还是没能与自己的队友同生死，共命运，即使自己心知，他们注定会失败。

    慕林大刀阔斧地回到了刑侦科的办公室，对正在低头装鸵鸟的贺延喊了一声：”来我的办公室一趟，面谈。”

    贺延战战兢兢的站起身，跟着慕林进了办公室。

    慕林将报告放在贺延面前的桌上，贺延的心顿时凉了一半，忐忑不安的看着慕林，喜怒哀乐，不露于色的脸：“那个……队长我可以解释的。”

    慕林没有理会他，而是从桌子的抽屉中拿出了一叠白纸，开始在上面涂抹了起来。

    贺延隔着桌子，死命的向前探头，才看到了白纸上方黑色大子：“停职说明”

    贺延一惊，下意识的伸手去抢，慕林恰好签下最后一笔，顺势给他拿了过去。

    贺延看了一眼，写着理由的空栏:违反警/队规矩，越俎代庖，停职三日起步，酌情处理。

    贺延脸色先是一黑，转瞬变成了苍白，颤抖着唇，憋了大半天，也说不出话了。

    慕林没有着急拿回来，而是低声道：“我写这张说明并不是真的想停你的职，但是……

    他又话锋一转，接着说：“我仍然保留着随时辞退，停职你的权利，所以说……”

    慕林敲了敲贺延的头发：“记着，千万不要再搞这些小动作了。”

    他的语气十分温柔，却让贺延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慕林起身，推起办公室的大门：“将说明收好，我会记得随时盖章的。”

    贺延木讷的点了点头，双手攥紧了纸的一角。

    慕林推开了大门，又转头说了一句：“别发呆了，来了一名新队友，过来见见。”

    “哦。”贺延起身，魂不守舍的出去了。

    林寒泽此时已经与警队的其他人搭上话了，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慕林随手挑的一套西服，穿惯了行动自如的迷彩服，他反倒觉得西装束手束脚的，所以穿的也没有个正型，松松垮垮的斜搭在肩上，却硬生生的穿出了一种随意又不失锐利的锋利感。

    这种气质沉淀在了血液里，是用年代和时间磨练出来的，常人无法演出来的气质。

    林寒泽注意到他们从办公室中出来，也只是不在意的抬了抬头，又内敛的笑了笑，沉默的听着一个小姑娘围着他叽叽喳喳的：“你是新来的同事吧？之前是在哪个队伍待的？也是这个警/局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

    林寒泽不好回答，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今天刚出狱，就过来的，连警员证都得重办吧？

    新皇慕林见他情况窘迫，便急忙用报纸拍了拍梵玖的脑袋，顺势替他解了围：“话怎么那么多？把新同事吓走了怎么办？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搜寻到这个人才了，要是你把他给吓跑了，你赔吗？”

    “人才吗？”梵玖落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林寒泽歉意的笑了笑，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贺安随着贺延回到了座位，慢慢的坐了下来。

    慕林习惯性的环顾了一圈四周，清了清喉咙，简短的介绍了一句：“这位是林寒泽，新来的同事。”

    慕林不欲多加介绍，省得连累他一起被别人诟病是“关系户”。

    林寒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笑道：“你们好。”

    慕林率先鼓起掌，办公室中先是一片寂静，又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慕林见状,只好自嘲的笑了笑：“好歹是领导亲自介绍的，你们能不能热情点？”

    话音刚落，掌声顿时有了回肠荡气的磅礴之势。

    林寒泽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撑场子，也就礼貌的道了一声谢。

    慕林:“你还没有正式报到，没有桌椅，先凑合着在我办公室挤挤吧。”

    “行。”林寒泽爽快的点了点头，背着自己的背包，向办公室走去。

    他本身的东西就不多，只有这一个背包是自己当初就寄存好的。

    林寒泽将包搁在桌椅上又走出门，又从他身后的杂物堆里扒拉出一把椅子，在慕林的身边坐下。

    慕林对梵玖使了一个眼色，梵玖就认命的走上台，打开了PPT。

    慕林对贺延挑了挑下巴，贺延一惊，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慕林无奈：“我长得这么吓人吗？你这样让我对我的容貌深感挫败。”

    贺延尴尬一笑，将报告拿在手上，平板的念了起来：“死者，男，一名公交车司机，今年五十六岁，五天前被发现死在自己驾驶的公交车上。只有一个目击证人，当红流量小生——顾洵。车厢内十分干净整洁，没有血迹。”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贼心虚的眼神，看着慕林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的认真听他讲就要鼓起勇气，继续说着自己的验尸结果：“死者身上并无明显的伤口，唯一的致命伤是胸口前的一道刀痕。初步判断刀的直径不超过十九毫米，精准的刺入心脏瓣膜中，导致心脏停止供血而亡，但是因为伤口过于细小，无法判断其准确的死亡时间。因此可以推断出，凶手应该十分熟悉医学知识。而且我们就只能根据其胃中的消化物，推测出他是11:00至凌晨1:00死亡，而且无法判断他是否早已死亡，只是仍在供血。”

    贺延最后还是加上了这句话，原因无他也就求个心安。

    慕林皱着眉，没有对他的话进行简评，而是看向了贺安。

    贺安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案发现场附近极其荒凉，周围没有监控和路灯，也无嫌疑人的脚印，甚至是死者和目击证人的鞋印都没有。而在驾驶座上我们发现了一朵花，通过基因对比之后发现，这是一朵白玫瑰。而凶手是用血将花染成了红色。检测了花上的DNA之后，我们发现上面的血迹是死者的血，且极有可能是活体提取的血液。而死者脸上的表情十分安详，不排除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

    慕林:“去排查过，案发现场附近的花店了吗？”

    贺安摇了摇头:“这种白玫瑰只有市里面的花店才有卖，而且呢，不止一家几十家花店卖这种玫瑰。我们这几天走访了几十家，得知当天买白玫瑰的人，超过二十个，而且其中就有顾洵。”

    慕林皱眉，这个案子是和他扯不清了吗？

    梵玖十分自觉的站了起来，将重新编过码的监控视频，投影到了屏幕上，脸色凝重：“你们看看这段视频吧。说实话，我对这段监控的期望不大。”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视频就开始应声播放，屏幕上先是一片花白，黑白不明的色块群魔乱舞，然后晦暗的画面开始不断的闪烁着，缓慢的开始播放着:最开始是一个男人戴着口罩在拖地，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同样是模糊不清。

    视频上方的时间显示，此时是9:59，距离推测的死亡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他们就耐心的看着他在车厢里打扫卫生，清洁了将近一个小时。

    此时又一个身影进入了画框，一个坐在后排座位上的男人缓缓的抬起头，轮廓分明。

    慕林眯起眼打量着他的相貌——是顾洵。

    那个人——暂且假定他是这辆车的司机吧——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已经醒来，仍在专心致志地拖地。

    画面中，顾洵抬起头，缓缓的打量着他的脸，又迅速低下头装睡。

    这一点倒是与顾洵的口径一致，至少说明顾洵的口供起码还是真假参半的。

    但这个司机很有经验，始终背对着摄像头，根本看不见他的正脸，此时已经是11:23了。

    如果按照顾洵所说，那个人就应当不是司机了，就说明，真的死者现在可能已经死亡了，这就与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相悖。

    而那个男人似乎是累了，竟躺在驾驶座上睡着了。

    最奇怪的是一直到下午3:00，也再也没有一个人上过车了。

    视频一直播放到顾洵起身报警，就结束了。

    看完了视频，警队中一片肃穆。

    慕林叹了一口气，故作严肃道：“这个案子不好办啊！”

    唯一的目击证人不愿配合，反而主动往枪口上撞；法医的专业不对口，天天只想研究灵异复活；监控破坏严重，糊成了一团。这简直是要怎么把人逼疯，就怎么往那条绝路上走。

    慕林见他们沉默不语，也就开始随意点人了:“殷商，你和陈清的走访结果如何？”

    殷商慌乱的站起身，将手机往身后一藏，就在桌上翻找起走访记录。

    陈清将自己那份报告指给他看，殷商才结结巴巴的念了起来：“我，我们去了死者的妻子，还，还有生前好友的家中拜访过了，他们都说死者平时敦厚老实，不与他人起冲突。而且他也无非法贷款，无不良嗜好，除了……除了……”

    他念了大半天，实在是念不下去了，只能羞愧的看向陈清，陈清顺势站了起来，接过了他的话茬：“我们通过走访得知，死者有收集指甲的癖好，每次造访朋友家，都会向人家讨要脱落的指甲盖，而且一定要用小指和脚趾同一部位的指甲，还必须是右边躯干。”

    贺延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摸了摸自己手上的伤口，恰好是最边缘的淤青十分的浅。

    陈清又继续说了下去：“而我们询问死者的妻子时，她回忆说死者会将收集好的物什贮存在家中的地下室里，而钥匙只有死者有，且随身携带着。但恰好，王滨那天将钥匙带去了。虽然妻子的手上，正好握有一把复刻的钥匙，但是她却不愿带我们去地下室。”

    贺安急忙摇了摇头：“我们勘探现场时，没有发现类似于钥匙之类的物件，有可能是路上丢了，还有可能是被凶手捡走的。”

    “这不可能！”陈清立即反驳道，“王滨平时将钥匙保护得滴水不漏，不可能丢了，只能是被凶手拿走了，所以凶手一定是熟人。”

    陈清看向了慕林：“一定是熟人作案，不然不会知道王滨身上有这把钥匙。而且物证科也说了，死者穿戴整齐，没有被打劫的痕迹，只能说是蓄意谋杀。”

    “万一是一个流浪杀/人狂做的呢？”贺安想讲一个笑话，缓和一下气氛，“毕竟/杀人成瘾的人保不齐也有收藏的习惯呢。”

    陈清闻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被充当和事佬的殷商拉着坐下。

    贺安摸了摸鼻子，讪讪的坐下了。

    慕林煞有介是的点了点头：“若是一个个真的那么有天赋的话，就给我写一份详细的结案报告上来，现在我还有话要说。”

    他将贺延的报告结尾说了一遍，略过了经过，结果，只说是顾洵的口供

    “这……”

    会议室中顿时鸦雀无声，静得可以听见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相隔甚远的顾洵呵欠了一声，拨通了电话：“你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了。”



（六）
    “……今天说过的话，我不会再重复一遍。”

    顾洵挂断了电话，憋着一口气，将手机使劲的往沙发上一摔，自己也随时陷了下去。

    恰巧有人按响了门铃，顾洵实在是不想起身，只是喊了一句：门没锁，进来。”

    站在门外的夏普听到他的语气，不禁抖了抖，暗自思考:到底谁又惹这位祖宗不痛快的，公司派来照顾他的那个助理吗？不对呀，人家小纪没有向自己抱怨过，顾洵对他实施“冷暴力”呀，反而是很喜欢他。

    难不成是最近拍摄电视剧时，哪个女明星又借此向他搭讪了？

    不会吧，小纪也不曾向自己通报过这个问题啊。

    总不可能是因为公司又给自己强塞了一个艺人，自己忙着在带那位新流量，没有分出时间管这个巨婴，所以他吃醋了？

    不对，这才是最不可能的。

    夏普打了一个寒战，被自己的想象恶寒到了，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个大爷要是真的这么有良心的话，自己早八百年前就是一个金牌经纪人了，怎么可能会等到现在还在为公司打工，早就出去开自己的工作室。

    哦，对了，夏普一捶手掌眼，睛一亮，肯定是上回那个警/官给他带的实时定位手表，让那位大爷感觉自己被监视了，不痛快了。

    夏普还特意上网查了查，这手表还是新出的儿童电话手表的样式，特别富有童趣。

    一定是这样，夏普自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他生气的原因了，就十分悠闲的哼着顾洵新专辑的主打歌，准备进去落井下石，啊，不，悉心安慰他一番:“顾洵，人家警……”

    夏普一边说，一边向客厅探出了头，结果“察”字还没说出口，夏普先给顾洵的模样吓了一跳：“我的祖宗嘞，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折腾自己，还成了这副模样？”

    也不能看夏普啰嗦，实在是顾洵现在的模样，简直太吓人了:一向打理得连边角都不凌乱的头发，现在乱糟糟的披散着，越发衬得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睛下面挂着青白色的眼袋，面前的桌上摆满了他收集的打火机。

    夏普看得分分明明，这些还都是Zippo牌的，除了那天碰到的那款都齐全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这小子投资了几千万保险的皮肤上面竟然还有一个烟头烫过，留下的疤痕。

    夏普简直快给他气笑了，一把夺走顾洵手上夹着的烟，直接扔到了已经满是烟屁股的烟灰缸里，嚷嚷着：“祖宗，你想骗——保也不用这么积极呀，你随便挑几本本子，出去瞎拍几部烂俗神剧的片酬，也比这些保险金多。”

    顾洵不悦的皱起眉，却没有继续伸手去拿烟，只是烦躁扯扯自己的头发：“我们解约吧，我不想干了。”

    夏普闻言冷笑一声，狠狠的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疯了吗？你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你这张脸，全国上下都认识。你突然解约，公司肯定不会答应的，公司每年一半的收入都是由你赚来的。你说不干就不干了，而且这解约无凭无据的，传出去，对你的声誉，对公司的名声该产生多大的影响？你考虑过没有？如果再被人爆出你出入警/局的照片，你就甭想在这混下去了。走到哪，狗都会开口骂你。还解约，你个傻/逼。”

    顾洵沉默的听着他噼里啪啦的念叨着，就觉得自己耳边仿佛有个炮仗。

    夏普吼得嗓子生疼，见他还是一脸的心不在焉，更是火大，只好心中默念着清心咒: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谁高兴？

    夏普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喝，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厨房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外卖的包装壳，品牌都是好口碑，但是……

    “你是不想要身体了是吧？”

    夏普待在厨房中，又是一声怒吼，连水都没倒，就冲出了厨房，一把抓住了顾洵的肩膀，死命的摇晃着：“你知不知道，为了保持你的身材，我和营养师花了多少时间给你量身定做营养餐。你倒好，我也没看着，你就天天叫外卖，真的是要掉粉的节奏啊!你就算不想干了，也在解约前想想那些陪着你走过来的粉丝吧。”

    夏普得承认，他确实是在道德绑架，毕竟顾洵确实很在乎他们的粉丝，对他们一向是真情实意的笑着的。

    而且这一向是对顾洵来说最重要的事。

    果然，顾洵听了之后，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妥协道：“行，我会等到明年八月，我和公司的合同结束，再向公司提出解约的申请的。在这之前，还是拜托你了，经纪人。”

    夏普听了他的话，不想承认自己突然有一点感动，毕竟是这个少爷第一次服软，还承认自己是他的经纪人。

    顾洵对他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的，而且他工作时，也基本不需要夏普的协助，就可以把那些事情打理好。

    这些让夏普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是，只是一个助理，表现不好就会被辞退的那种。

    好歹是合作了八年的朋友，自己也有点想被承认一回。

    顾洵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又稍纵即逝：“那就拜托神通广大的经纪人帮我收拾屋子。”

    夏普木着脸，甚至有点想把自己的眼泪给吞回来，他就不应该对顾洵抱有什么信心。

    虽然夏普心中是这么想的，但还是认命的开始收拾屋子。

    顾洵坐在沙发上，目光一下子就变得忧虑了起来，他本以为解约，就不会有太大危险，结果居然没成功，那就麻烦了。

    而另一边——慕林按照户籍本上死者登记的家庭住址，领着林寒泽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里。

    林寒泽低低的咳嗽着，他在监狱这十几年来也未曾处于锻炼，模样相较以前虽是苍老了许多，但他眼中的光却一直在闪烁着，与慕林站在一起，乍一看也就三十几岁，不显老。

    听到了他的咳嗽声，慕林默默的放下了作乱的手，看着门上被震落的尘土，难得的沉默了。

    据殷商所说，以及贺安的调查显示，王滨的生活条件不算差劲，起码算是半个小康家庭，家中居住的房子居然这般过分简陋，朴素，着实让慕林意想不到。

    敲了一会儿门，总算是有人开门了。

    黄荣秀怯生生的开了门，慕林就将警察证拿给她看，黄荣秀这一辈子遵纪守法惯了，也没怎么碰到过警察，也就匆匆的瞥了一眼，就泪眼汪汪的扯住了他的衣角：“警/官啊，我家老王的事就拜托你了，你可千万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夫妻两人全靠他那点工资过活，现在他死了，我一个老太婆怎么办啊？”

    慕林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我们会的，你别哭。”

    慕林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觉得有点微妙，严格来说，自己和林寒泽的岁数都比他大。

    而且据调查显示，他的两个子女生活还算富裕，也都孝顺的很，怎么到他这里就开始哭穷了，难不成另有隐情？

    慕林的一番心思，在心中千回百转了一番，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只是一边拍着黄荣秀的肩膀，一边小声的安抚着她的情绪：“阿姨，没事了，没事了，我会还你一个公道的，你要相信警/方的力量。”

    黄荣秀抹了一把眼泪，看见周围的邻居都在偷眼打量着她，急忙将慕林林寒泽请了进来:“你们先进来休息一会，喝口水吧。”

    慕林点头称谢，跟着黄荣秀向屋中走去，边偷眼打量着他们的居住环境:很普通的一幢小平房，占地不足五十平方米，甚至还挖空心思设计出了一个小庭院。

    庭院中的杂草疯长，已经齐膝高了，看得出很多天没有人打理了。

    黄荣秀走在前面，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急忙哂笑道：“老王生前一直在负责这片草地，现在他走了，我也没心情打理这些精细活。”

    慕林见他的脸色落寞了下来，又是一段好声安慰，在心中思忖道:她在说谎，可是为什么？

    他们既无法全面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也不会窥探她的隐私，何必要多此一举？

    这里的杂草显然都是快一个月没有打理过，它会长出来的高度，天天住在这里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问题？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件普通，程序化的再次走访，结果……这里也不简单。

    慕林对身后的林寒泽使了一个眼色，林寒泽当即会意，温和的出声道：“不好意思，请问卫生间在哪？”

    慕林也就顺势训斥道:“怎么这么不守纪律，不目无纲法？这么重要的调查，竟然突然说去上厕所。”

    林寒泽将这两句话按照当时部队教过的编码排序了一遍，提炼成了七个字：去查查这栋房子。

    他眨了眨眼，低声下气的说道：“对不起。”

    黄荣秀又站了出来，劝解道：“您别这么凶，这都是人……人……人之常情嘛。”

    她又和颜悦色指了个方向：“您快去吧，我们这个小地方，家里没有什么单独的厕所，只能用公共的。”

    “多谢！”

    林寒泽做出一副焦急的模样，向她所指的方向跑去。

    待他走远之后，他又拿出了慕林为他准备的手机，半生不熟的摆弄了起来。

    一刻钟之后，正在监控室中假寐的梵玖收到一份短信:查查死者名下的房产。

    她瞥了一眼，来信的人是今天刚保存的，新来的那个帅大叔的名字。

    梵玖伸了个懒腰，准备开始工作。

    此时，慕林恰好也已经开始与黄荣秀进行会谈了。

    慕林接过黄荣秀递来的搪瓷牙杯，放在面前的桌上，他没有在外面喝饮料吃饭的习惯，毕竟自己实在是不知道哪一场就是鸿门宴了。

    慕林开门见山道：“能请您再描述一下当晚的情况吗？”

    黄荣秀紧张的点了点头，开始回忆道：“其实那天跟其他的时间没有什么区别……”

    老王因为我们家不富裕，所以他一人兼任早晚班一天要工作十个小时。

    那天他也是六点不到，就准备出门换班了。出门前，我还替他整了整衣摆。

    他的下班时间是九点，我自从上了年纪了，就越来越睡不着了，干脆就给他守门。

    这一带一直有扒手，晚上即使锁了门，早上起来，也发现丢了东西。

    但是那天晚上我一直等到十一点多，都快凌晨了，他还没回来。

    我与那两个短命鬼的关系不好，老王也没有打牌，打麻将的习惯，问了几个棋友，他们都说没看见。

    我就有些慌了，再联想到这附近经常出现人的骨头，我顿时坐不住的，想去报案。

    但是警/方告诉我没过24小时不给……不给……不给……立案，对。

    “您丈夫案发前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慕林听她说的，与之前的口供出入不大，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黄荣秀愣了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通红着脸蛋：“他每天都要去一次地下室，而且我大半夜醒来后，还听见他在说梦话:‘快到了。’。你想去看看那个地下室吗？”

    慕林正愁不知怎么开口询问，见她主动向自己抛出了橄榄枝，就立即道：“多谢您的配合。”

    “没事。”她笑了一下，又近乎恳求道，：希望您可以尽快查出来真相，还老王一个公道与清白。”

    “自然”慕林嘴上迎合着，心中却忍不住起疑，清白吗？

    “我的天！”梵玖放下了手中的泡面，快速滑动着鼠标，惊叹道，“这么深藏不露的吗？”



（七）
    慕林随着黄荣秀，顺着走廊旁的一道旋梯走去。

    这真的已经是一座很古老的房子了，墙壁上甚至没有装上白炽灯，只能靠黄荣秀手中端着的残烛照明，甚至只能看见半径二米以内的视野。

    慕林在她身后走着，总有些为黄荣秀心惊胆颤，这么昏暗的环境，似乎十分容易就一脚踏空。

    而且这里似乎有一百多级楼梯，也不知真的摔下去，会作何感想。

    幸好，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底，眼前出现了一扇木门。

    黄荣秀一手抓着蜡烛，另一只手在怀中费力的摸索着钥匙。

    慕林几次想伸出手，接过烛台，黄荣秀却似乎受到极大的惊吓，慌乱的躲开了，说着：“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她在口袋中翻找了大半天，总算还是找到了那把钥匙。

    借着微弱的烛光，慕林瞥了一眼她手上的钥匙，上面竟还沾着一些干涸的血迹。

    慕林一愣，正准备开口询问，黄荣秀却恰好好开了锁，推开了门，率先走进了屋中

    慕林只好压下心中的疑云，也快步进了屋。

    黄荣秀轻车熟路的领着慕林进门，转过身，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电筒，边解释说：“老王生前一直很重视这里，钥匙只有他手上才有。我就只有在他熟睡后，才能拿着钥匙，来这里看看。老王在这里放了许多，嗯……”

    她犹豫了一阵，又接着说道：“奇怪的东西，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一些线，线……线头，能帮上你们。”

    慕林没有纠正她的说法，只是默默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他们在走的这条过道十分狭窄，似乎才走了一半不到，可以看出设计这间地下室的人，心思十分缜密。

    按照黄荣秀的描述，王滨是亲手选定了这间地下室，才买了这栋房子。

    只是，这可能吗？

    王滨在别人口中的评价似乎没有这么小心谨慎，反而是一个忠厚的老实人。

    但是一个有收藏指甲的癖好的人，似乎有这样的心思也无可厚非。

    “到了。”黄荣秀突然出声道，慕林抬眼望去，这似乎又是一扇与先前相同材质的门。

    黄荣秀推开了门，又退到了一旁，似乎并不打算一起进去。

    慕林无奈，只好提起脚步，走进门中。

    一进门，入眼的满是玻璃瓶，其中都装着一对指甲，甚至还特地打上了灯光，像模像样，就像一个小型博物馆。

    还挺别致的，慕林这样想到。

    而当他凑近了看，发现上面的标签上，写着的是：“失败品101”。

    而再往前走，序号逐渐变小，其中的指甲的形状各有千秋，年龄，颜色也各不相同。

    慕林看的出来这一对指甲虽然相似，但还是从不同的人手上取来的，但两者的亲缘关系想必是十分相近，至少也有表兄弟的关系吧。

    慕林走到最后一个玻璃瓶中，发现了一明显可以看出是从同一个人身上取来的指甲，名字是：“致敬我唯一也是最伟大的成功——成功品01”。

    慕林一看，即便没有那样的癖好，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对很美好的收藏品，甚至还保留着还活着的时候的光泽。

    但是它的上面，同样也沾上了血迹，很浅，只有最顶端的边缘地带才会有鲜红的血渍。

    慕林正犹豫着要不要询问这件藏品的由来，却听见“哐当”一声，门被关上了。

    他一惊，脸色一变，出口仍是十分的平和“你这是为什么？我的同伴此时怕是已经回来了，你根本关不住我多久。你这样做，就是在白费功夫，倒不如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黄荣秀死死地抵住了门，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去，声音中满怀着极大的恐惧：“我根本没想关注你，我只是想救救你。”

    她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些哭腔，慕林却仍然十分轻松的安抚她：“怎么了？你先别哭，慢慢说下去。”

    也许是慕林的话过于平和，黄荣秀不仅没有止住哭声，反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们是斗不过他们的。警/官，你就不要插手了。赔上我们家老王的性命，就已经够狠了，不要再多加上别人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认命，但不能牵扯到别人。”

    兴许是她说话的语气太过于悲凉雄壮，竟将慕林反驳的话堵在了喉咙中，就像是一块薄冰，无法痛快的一吐为敬，也不能畅快淋漓的一饮而尽，只能卡在喉咙中，不上也不下。

    慕林只好放弃说服他，只是颇为头疼的开始准备撬/锁。

    幸好慕老先生深知他的惹事能力，特意送了他一套万/能/钥/匙，就怕他把自己锁在案发现场的密室中，重现推演，出不来了。

    慕林对他这个理由哭笑不得，但这确实是可能发生的事实，慕老先生也是真的在为他着想，他也只好无奈的接受。

    所幸今天终于还是派上用场了，慕林大致试了一遍，就套出了锁的钥匙型号，干脆的打开了房门。

    黄荣秀似乎没有料想到慕林会这么顺利的走出来，先是一怔，又不住的向后退去。

    慕林亲切的握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知道非法囚禁，剥夺他人人身自由权是犯法的吗？你这样一做，不仅你的丈夫的冤屈永不会见天日，而且连自己也会赔上，你就甘愿这样吗？”

    慕林生的是一副冷面孔，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摆冷脸这件事简直是信手拈来。

    黄荣秀一时竟被他的气势唬住了，说不出话来。

    慕林见状，也不出声训斥，只是阴沉着一张脸，直勾勾的盯着她，不怒自威。

    黄荣秀忽而流出眼泪，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慕林自小就在队伍中跟着慕老先生凑合，对女人的眼泪是闻多见少，还多半是从那群炫耀老婆成/瘾的老/兵嘴里听来的，例如昨天我从家中回到这里，我婆娘特舍不得我，又哭了，那叫我心疼啊，多半此类的话，令他不是很懂得如何哄女人，会比较靠谱。

    慕林也只好放开她的肩膀，扶了扶她的手，黄荣秀逐渐止住了哭。

    正当慕林准备盘问他的行为时，黄荣秀却突然向他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悲壮：“警/官，我是不会承认我刚才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你给我几天时间好不好？等我找到我要找的东西之后，我就会告诉你真相。”

    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坚毅得不像一个瘦小的中年妇女，而是像极了一个真正的战/士。

    横竖黄荣秀到受害人的家属，有配合调查的义务和拒绝的权利。

    而且她的行为也未曾对其造成损失，慕林索性就答应了她这个不算任性的要求。

    走出门，正巧碰见了，在“四通八达的小巷里迷路了许久”，刚刚回来的林寒泽。

    慕林拽住了他的衣领，说道：“怎么去了那么久？走，收队了。”

    林寒泽并未多问，关上了门，急忙追上了慕林的脚步，小声汇报道：“我刚刚走访了一圈他们的邻居，他们都夸这一对夫妻是一对普通又务实的夫妇，没有任何的疑点。”

    “嗯，看路。”

    慕林目不斜视的向前走了几步，绕开了地上的石子，林寒泽却差点因此摔了一跤。

    另一边的经纪公司公寓中——顾洵被夏普从窝着的沙发上拉了起来，打了一个哈欠，朦朦胧胧的眨了眨眼睛，声音中甚至还带着点鼻音：“怎么了？要是有事的话，等我再睡会再说。”

    夏普心如磐石，不为所动，他当时接手顾洵时，也曾为美色所惑，相信他说的“一会”就是几分钟的意思。

    直到之前的一次电影节，顾洵也在提名之内。所以夏普特意提早到了会场交涉，打电话通知顾洵时，他说的也是再睡会，有事再说。

    接着，一个晚上快要过去了，直到要给他颁奖了，顾洵还在路上。

    虽然最后还是赶上了，拿到了奖项，有惊无险的结束了这次电影节。

    顾洵却差点因此落下了“耍大牌”的丑闻，不时被记者翻一翻旧账——虽然也没有多少人相信就是了。

    而顾洵当时找的理由还是，自己在家里要出门时，才发现自己发烧了。

    他说话时，脸上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夏普差点也信了，下台时还心疼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呵，一层厚厚的粉底，再加上跑步进场，怪不得红成那样。

    自此之后，夏普再没敢信他半个字。

    夏普看了一眼顾洵的手，却发现他小指的指甲盖没了，正欲开口询问，顾洵却似乎注意到他询问的目光，耸了耸肩：“凶手从我手上拿的纪念品。”

    夏普知道他是不愿意多说，只好半开玩笑的：“没多敲诈几笔，或讨要保险金和精神损失费，还真是亏了点。”

    顾洵没有作答，起身，从摆在客厅的衣柜中抽了一套风衣和长裤，毫不在意的开始脱衣服。

    这几年来，顾洵一直被夏普抓着训练，理由还挺充分的：“不要让喜欢你的粉丝失望了。”

    所以，他的腿部肌肉线条流畅优美，腰细腿长，该有的腹肌有三四块。

    就是……夏普上上下下的扫描了几遍，确保他的身材没有因为连续吃了好几天外卖而走样，才后怕的松了一口气。

    顾洵也恰好扣上了最后一颗纽扣，转身，迎向夏普欣慰的目光。

    一时，他竟无话可说，只好默默的走向玄关。

    顾洵坐上车，熟练的拽了一把座位上的耳机，把耳塞放入耳朵中，开始闭目养神。

    夏普也知道他没睡着，也就放心的在一旁唠叨着他这个月的行程：“最近公司接到了一份关于电影试镜的通告，丰臣秀的片子，据说是艺术类老片，名字还算好听，也简单，叫《窒息》，预计是明年一月开拍，拍摄时长约4个月。估计拍完这部电影，你再拍几个广告，你和合同就到期了。要是你暂时没有续约的打算，我就先跟公司周旋着，等你考虑好了再说。”

    顾洵点了点头，他与夏普的关注点从来不在一条线上，听了这句话，他也只是皱眉说道：“丰导？”

    丰臣秀用人的标准一向严格，家中背景雄厚，也就越发的软硬不吃，靠关系的人基本没戏唱了。

    夏普一听，反而更加乐呵了：“试镜就安排在下午。其实丰导想当场定你的，上回拍《惊火》试镜时，他就在场，他很满意你的表现。只要你这次过了试镜，他就直接定你是男一了。”

    顾洵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就准备再睡一会儿。

    夏普又强行絮叨道：“这次是无剧本，全演技镜的事情，你有通过的把握吗？”

    顾洵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应该有把握吗？”

    夏普一边开车，一边轻声说道：“我倒是对你的脸挺有把握的，要是演戏全靠脸的话，就好了。”

    虽然夏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想辞职，有六十天在递辞呈的路上走着，但大部分时间，他只要看到顾洵的脸，就会打消这个念头。

    毕竟这也是一张常年——主要是没有拿影帝之前——被媒体抨击是花瓶的一张脸，简单来讲就是好看。

    但顾洵也是真的挺难伺候的，一年至少能劝退六位助理，先是乖了一个月。

    等过了试用期，顾洵就开始原形毕露了。

    接着，就靠他刷脸，就又干了一个月，终于辞职了。

    今年这个小纪，还是唯一一个没有抱怨过的。

    严格来说，夏普是真的不懂那些辞职的助理，顾洵这人其实没有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恶习，也不喜欢拈花惹草，招惹是非。

    而且大多数时候，他也愿意跟人彬彬有礼，除了偶尔失踪，还常年入不敷出，他也还算一个不错省心的艺人。

    而且夏普偷偷调过休息间的监控，就算是二人独处时，顾洵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相反的是，他一直安安静静的很，凡事都力求亲力亲为，也不颐指气使。

    简单来讲，无可挑剔。

    大概那些人也是因为没什么做助理的成就感，才辞职的吧。

    至于说顾洵脾气大的，他都不太相信。

    顾洵这祖宗虽然难伺候，但是，好歹算是脾气上好的明星了，相较于那些刚出道，就妄图对别人颐指气使的小公主，他算是个脾气好的了。

    再加上那张脸，谁不愿意纵容他？

    顾洵：“试镜之后，去警/察/局一趟吧。”

    夏普心中一喜，以为这位会非暴力不合作的大爷，终于愿意配合调查了，而顾洵的下一句话又使他噎住了：“我想去问一下那位警/官，给他多少的价格，他才会将那个打火机卖给我。”

    夏普暗自翻了一个白眼，默默的踏上了油门。

    车子一晃，顾洵撑住身子，反正也睡不着了，就开始偷偷计量起如何脱罪。

    他之前不想再与他们周旋时说的那番气话，若是被人当真的话，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

    自己的口供也是真真假假，掺了不少水分，也不知算不算是妨碍公务，如果积极配合一下，能不能消除这些污点？

    顾洵无声的叹了一口气，难得的有些发愁。



（八）
    顾洵坐在酒桌上，端起了酒杯，向几位导演和制片人敬酒。

    他的酒量其实不是很好，灌一杯啤酒就醉的程度。

    后来为了能够好好的拍戏赚钱，他自己也会下场跟导演和制片人应酬，喝上几杯。

    逐渐的，也就摸索出门道来了。只不过对好酒的鉴赏力日益精湛，该长的酒量却是半点没长进。

    但顾洵始终把握着尺度，只要快醉了，自己也能感受的出来。

    他就是一个天生的演员，连喝醉了酒，也能显得跟平时一样矜贵，也不闹，就是沉默寡言了一些，只叫人瞧不出他究竟是清醒着，还是迷醉。

    夏普也不以为他酒量不错，也尽量护着他。

    丰臣秀出生大家，显然也是一个好酒之人，看了顾洵的表演，直说惊喜，将他引为知音一般的人物，便以为他定也是爱酒之人，便邀请顾洵赴宴。

    顾洵倒是有心推脱，夏普又一向支持他的任性，只是此次也不愿赞同，也不会逼迫他，只说是：丰导的电影，不光是奔着拿奖，而且还是奔着票房去的，我们谁也得罪不起。”

    顾洵无奈，毕竟自己确实是十分贫穷，穷的叮当响的那种，也就只好应允。

    毕竟也是必不可少的应酬，他在演戏这件事上，还是挺拎的清的。

    酒过三巡，顾洵就已有了几分醉意，索性就坐在座位上不再出声，听着制片人和夏普“商业尬吹”，倒也挺有意思的。

    制片人姓王，与丰臣秀是多年搭档，性格却与不苟言笑的丰臣秀截然相反，油滑大方。

    夏普也是生得八面玲珑心，二人臭味相投，几杯白酒下肚，就已经好到可以表面上勾肩搭背，几乎可以称兄道弟了。

    王珙：“百闻不如一见，顾影帝果然是一块演戏的天生的好材料，今天当真是惊艳到我了。若不是亲眼见证了他从一个普通人转化为一个精神分裂患者，我几乎就以为他就是从哪家病院里潜逃出来的。”

    平心而论，王珙这话说的实在是不好听，但他的脾气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耿直——说白了，也就是说话不经大脑的“二”，啥都敢说。

    夏普也知道他是真心在夸赞顾洵的演技的，也就压下心底的那一点不舒服，继续与他喝酒。

    顾洵与丰臣秀坐在一旁，闷着声。

    唯一不同的是丰臣秀的确在认真的喝酒，而且显得十分的优雅大方。而顾洵只是在发呆，慢慢的放空大脑而已。

    这是他自幼以来就养成的好习惯，以便让他可以从负面情绪中尽快脱身。

    原因之一，是自己前几天陷入了那些明显是蓄意嫁祸的谋/杀/案中。

    其二，则是因为今天下午试镜演的那一场戏。

    想到这里，顾洵的思绪又不由得回到了下午。

    他叹了一口气，轻轻地闭上眼睛，专心回忆起了剧本内容。

    丰臣秀讲究的一项是即兴表演时展露出来的演技，而且从不二次改编剧本，所以基本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事先得知剧本的内容，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作出修改。

    也因此，顾洵在到达现场时才得知自己要演绎的这个角色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还是这部电影的主角。

    《窒息》的剧本确实如它的标题名一般令人心生压抑，而且丧的不行——这是一个讲述精神类遗传疾病的家庭的故事。

    这个病态的家庭的家主是一个具有暴力倾向的男人，他娶了一位端庄淑雅的大家闺秀，却在精神和肉/体上对她进行双重折磨。

    母亲不堪重负，在准备逃离的那天晚上，却被震怒的父亲杀/死，并埋在了庭院中。

    顾洵饰演的这个角色是家庭中的小儿子，也是这桩谋杀案的见证者，还因此患上了精神分裂，让真正的自己始终沉溺在精神之海中，而放任暴虐成性的第二人格与父亲短刃相接。

    丰臣秀让他演的片段是那个小儿子在目睹父母相残之后，被刺激到精神分裂的场景。

    夏普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毕竟若是演好了，难免会被他人诟病，顾洵是不是真的是精神分裂。

    而且公司给顾洵主推的形象一向是清冷自持，顾洵倒是不怕打破别人眼中的框架，但夏普更担心的是，顾洵苦心经营的形象或许因此被打破。

    让人以后提到他，就会想起这部电影，想起了这部电影，就想到这个精神分裂的人。

    而演不好，就更不用说了，只能是自砸招牌。

    横竖顾洵都得受苦，却不能推脱。

    夏普第一次接触到丰臣秀这样的人物，难免会担心，保不齐人家一小心眼，顾洵就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夏普不能拿顾洵的未来冒险，也只能希望顾洵不要被他看上了，这才是最为保险的方法。

    这不是正式试镜，被刷下来，也不会有别人知道，也不是自己存心要有几个遗憾。

    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夏普心中的考量，顾洵多少也考虑到了。

    但他想的是尝试一番，这点倒是与夏普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顾洵不仅是单纯的觉得有趣，甚至还有几分想演。

    因为自己的家庭条件以及从小的生活环境，顾洵对精神类患者是十分熟稔，甚至可以闭着眼睛就演绎出来。

    只是，顾洵坐在椅子上研读剧本——丰臣秀好歹还算是人性化，给自己留了一点余地，给他们半个小时，足够他琢磨剧本了。

    顾洵没有怎么正经上过学，否则也就不会十六岁，就出来找工作，当明星了。

    但他读书的速度却是极为迅速，甚至有点过目不忘的小天赋，很快就通读了剧本。

    还是丧气，全篇的丧气，讲个冷笑话，就是过不了审的那种丧，充斥着暴/力血/腥悲伤。

    只有在最后，似乎是为了过审，才勉为其难的加了一个场景:主角坐在监狱中，向狱警讲述自己的一生，并自嘲道：“我这一辈子，皆是在努力拖人下水。其实，我也不过是水中挣扎的人。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幸好没有什么“主角重又燃起了希望，打算勇敢的走下去”之类的胡扯，只是为了给观众以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

    顾洵起身，已经准备开始了。

    夏普看了一眼时间，此时离说好了半个小时，还有快十分钟的时间，他却没有打算再劝他谨慎一些，他还是不想顾洵接这部电影。

    顾洵向丰导点了点头，就向门外走去 。

    当时主角也不过十五岁，但是他已经见过了许多次父母吵架，而他的兄弟姐妹对此都漠不关心。

    所以当他再次见到熟悉的场景，估计也已经习以为常了，就在见到母亲死的那一刻，他才会有所触动。

    而这种触动就能有多大呢？谁也不能保证。

    顾洵扶着门框，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使气息平稳下来，然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眼神中甚至有几分漠然。

    他漠不关心的从走廊路过，在经过门前时，才不动声色的加快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他向门中探出了头，不敢四处张望，只是很小心的看了一眼家中的厨房，不出所料，父母又在吵架。

    他的眼中闪过的一丝恍惚，而思索片刻后，他又转过头，不想再去管他们。

    这有什么用呢？他想到，反正吵完了架，他们就会有一段相敬如宾的和平，为什么还要去劝阻他们，想去讨打吗？

    他眯了眯，对身后的叮叮当当都没有注意。

    忽然间，他听到了一声惨叫，转过身，母亲已跪倒在地。

    他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按住了被父亲烫出的伤疤，经久不愈合。

    他咬了咬牙，转过头，想要过去为他的母亲出个头，却发现她已倒在了血/泊中。

    他的眼神刹那间一凛，与他平时的懦弱全然相反。

    而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惶然无措，只是默默的让开了路。

    而当父亲走远时，他又用锐利的目光盯着父亲的背影。

    顾洵转过身，缓缓的鞠了一躬，王珙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演完了，看见他鞠了一躬，才如梦初醒，已经结束了吗？

    顾洵全程没有说过一句台词，只是悄无声息的用肢体语言和眼神就演绎了整部电影中最为重要的一次场景。

    丰臣秀双手环胸，沉声问道：“演的爽吗？”

    丰臣秀生得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问出来的话却是与电影风牛马不相及。

    顾洵却露出了笑容：“很舒服。”不只是舒服，更多的是解放了自己天性的轻松。

    丰臣秀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你还想接着演吗？直到死了为止的那种。”

    顾洵：“好。”

    你想出演这个角色吗？演完他的一生，直到你我都一起沉醉。

    好，我演，就要演绎到让全世界都会因我而记住这个阴翳，懦弱，狂躁而又真实的人。

    应该是过了很长时间了吧，直到夏普打开手机时，还是这么以为的，但也就不过走过了半小时而已。

    顾洵端起了酒杯，一言不发的向丰臣秀和王珙敬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顾洵一面回应着王珙不断甩过来的俏皮话，又一面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显然已经喝醉了的顾洵，那怎么才能脱身呢？

    顾洵喝酒不上头，怎么喝都不脸红，就算诚实的告诉他们，顾洵已经喝醉了，想带他先走，估计也没有人会相信，反而会认为他在推辞，还容易得罪人。

    所幸，自诩为是顾洵的知音的丰臣秀，也看的出来。

    他站了起来，打断了他们哥俩好的客套话：“行了先回酒店吧。”

    见他发话，王珙也就不好再留恋，只能兴高采烈的对已经喝得脸色发白的夏普，笑眯眯的道：“朋友，下次再约啊。”

    夏普矜持的点了点头，也不应允，也不反驳，拂他的面子，只是在心中的骂了一句:喝你妹！

    而相较于头重脚轻，恨不得闷头大睡的夏普，顾洵这个真正的醉汉，倒是显得跟没事人一般，甚至还十分亲切的握着夏普的肩膀，和善的说道：“还难受吗？要不要吐一会儿还是休息一下？”

    在顾洵清醒时，从未享受过这般优待的夏普，竟然有了一种诡异的感动，急忙摇头应道：“还好，没事……”

    “那就好，”顾洵微笑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就将夏普强硬的推入了车中，自己也随着他坐到了后排，颐指气使的说道，“我们去警/局。”

    夏普一听他这话，顿时酒醒了一半，先前说过的话，都忘了。

    他急忙起身，扣着顾洵的手，心一横，不管不顾地说道：“我的祖宗啊，你可不会又要去警/局玩自首那套把戏吧。你又没杀人，怎么老想着上前帮别人顶罪呢？你可行行好吧，我们整个工作室可都指望着靠你养活，你就别瞎折腾了。”

    顾洵笑了，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杀过人呢？”

    这下，夏普蒙了，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洵又乘胜追击，接着吓唬他道：“万一我本来就是一个杀人犯呢？只是为了掩盖我的真实身份，才成为了一名明星。实际上我那么穷，都是因为我一直在用我的钱去赡养整个犯/罪/团/伙了。我就算这么说了，你也不敢确定吧？”

    夏普一听他这话，真的傻眼了，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我……我……。”

    他垂头丧气，却还是笃定地说：“我还真不确定，但你就是不会去做的。”

    顾洵好奇道：“为什么？”

    夏普露出了一个略带嫌弃的眼神：“中国有句古语，叫做‘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按照您家的那种脏乱程度，我对你能活到今天都尚存疑虑。”

    顾洵没忍住，乐了。

    两人笑闹了一会，顾洵才正经的说道：“你可别忘了，我们说好要去的。”

    夏普嗤之以鼻，打断了他的话：“就为了打火机。”

    顾洵认真的思考了一阵，笑道：“还真不只是因为他。我也真的只是去配合调查的，争取早日摆脱污点。不然要真的被狗仔拍到了，那群小姑娘那么喜欢我的，该有多伤心啊。”

    夏普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我是真的帮不了你。”

    还不等顾洵有所反应，他又解释道：“我们两个现在的情况，应该是算酒驾的吧，这可是要被罚款扣分的那种。”

    顾洵无语，倒也真的无法反驳，只能等代驾过来。

    等夏普和代驾交涉之后，打开了出租车的后车门，才发现顾洵竟然正在很认真的读着一本《基督山伯爵》。

    夏普很少见到顾洵这般正经的看书，但在他早年默默无闻时，顾洵倒是经常在床头放几本中外名著，也不仅是为了装饰，其中几本书的书页都被翻烂了。

    夏普难免多问了一句：“怎么突然看起这个了？”

    顾洵笑了笑：“因为我喜欢‘人的天性生来不适宜欢乐，只会紧紧地抱住痛苦’这句话。毕竟，所有人都是深陷泥沼中的人，不得动弹。”

    此时的栎城警/局——慕林正被梵玖拉到电脑屏幕前，看着资料。

    慕林基本没有见过这些物什，花了一个多月才弄懂了基本程序，才看了一会就一些头疼。

    所幸，梵玖十分体贴地为他讲解了自己的发现：“我查了一下午，终于从几所匿名中介那，找到了王滨的名字。他平时领的都是死工资，最多也不过三四千，竟然也能在寸土寸金的栎城中买三四套房，而且地点还都是已经炒到几百万的小区，真难得他藏得那么好。”

    慕林还未来得及有所点评，办公室里就又响起了一阵电话铃。

    贺安接起电话，脸色逐渐苍白，慢慢的站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说道：“队长……黄荣秀……死了。



（九）
    顾洵和夏普在警局前的一条街上的街道旁，下了车，付清了代驾的费用。

    顾洵没有戴口罩及墨镜等伪装的饰物，只是单纯的将长发绑成了马尾，又掩了掩风衣的衣领。

    夏普转过身，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汽笛声，不由一怔，与顾洵面面相觑。

    顾洵率先反应过来，对正打算收工回家的代驾，笑着问道：“再走一趟，我出双倍的价钱。”

    代驾是一位即将读研的大学生，急需用钱，也没钱谈什么女朋友，自然也有时间，当即就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几分钟之后，代驾就发现了，这“双倍的车费”确实是不怎么好挣的。

    毕竟，也鲜少会有几个乘客让他去跟踪警/察，还不准他跟丢，不准被他们发现。

    这般高危险的任务，差点让代驾撂挑子走人，但双倍车费的诱惑，以及不会被发现的侥幸心理，还是勉强留住了他。

    幸亏，在他们接连穿过了十几条街之后，警/车终于在一条羊肠小道上停下了。

    顾洵率先下了车，等着夏普付好钱。

    夏普下了车，被将近凌晨的寒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一大半，望着眼前蓝红相间的灯海，他难免有一些绝望。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答应顾洵来掺合这些事的？

    分明知道这祖宗行事一样不靠谱，还时常有奇思妙想冒出来，自己还是傻傻的相信他会有什么好主意。

    所以，他才义无反顾的跟来了，他就是傻了吧唧的，才会同意带他过来。

    顾洵没有管夏普内心的呐喊与绝望，只是习惯性的去摸口袋里的烟，却只摸到了空无一物的布料。

    顾洵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一旁的夏普，夏普佯装不解的耸了耸肩：“这可不关我的事啊，你自己在等车时，就把烟抽完了。”

    顾洵想了想，貌似真有那么一回事，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夏普却有几分担忧，因为顾洵最近抽烟抽的很凶，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心烦意乱成这样了。

    顾洵的心中一直有事，经过多年的相处，夏普是能感受出来的。

    但在顾洵心中，自己与他的交情显然没有好到，让他可以对自己坦诚这些心里话的程度，自己就只好暗暗的为他担心，也算是对朋友的关怀了。

    顾洵显然没有夏普心中的弯弯绕绕的心思，见烟抽完了，也没有要买的意思，只是看向了警车停靠的那栋房子。

    那栋房子明显是要有三百万左右，但现在死了人，怕是已经成了凶宅，卖不出去了，有点可惜。

    警察在前方的路段上拉好了警戒线，黄色的一圈胶带，隔着昏暗的夜色，显得格外的渗人，几乎已黑夜融为一体。

    法医与几名刑警抬着担架，慢慢的从房子的大门中走了出来。

    顾洵提起脚步，向警戒线走去，夏普一怔，眨了眨眼睛，急忙拖住了他的手：“少爷，你这又是去起什么劲？”

    顾洵毫不费力的扯开了他的手，漫不经心的说道：“去凑个热闹，顺便再添个乱。”

    顾洵边向前走，边解开手腕上戴着的表，往裤兜里随意的一揣，就大摇大摆的走到了警戒线外，正好看到黄荣秀被人抬了出来。

    担架上的白布盖的明显不够细致。受害人的手脚及头部若隐若现的露了出来。

    顾洵兴致缺缺打了一个哈欠，偶然看到她的左手小指上翻出了一大块软肉 。

    顾洵下意识的摸了一把隐隐作痛的小指，还挺亏的，被人硬生生拔了下来，疼得生疼，几乎叫他喘不过气来。

    顾洵觉得自己有时候真挺缺心眼的，就算这么想被人关起来，为了那个混蛋顶罪，就好像显得自己也太圣母了。

    顾洵就这般百无聊赖的想着这些无聊的事，后知后觉地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眨了眨眼睛，突然被人粗暴的塞了一条湿毛巾。

    顾洵转头，才发现自己边上站着的是上回审问过自己的那名刑/警，貌似还是他们的队长，叫什么来着？

    慕……慕，慕林？

    对，他手上还有自己心心念念许久打火机，自己这次来，就是为了他。

    顾洵用湿毛巾掩在鼻子前面，含糊不清的问道：“你出个价吧。”

    暂且不管顾洵这话说的有多暧/昧，差点将紧接而来的夏普吓出心脏病，急忙左看看右看看，生怕周围有狗仔在偷拍，就怕明天的热搜头条是：“震惊！新晋影帝竟当街搭讪警察叔叔，甚至提出要包/养/他。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慕林，倒是真的接上了他的脑回路，忍不住笑了笑，这小孩子，到底是有多喜欢打火机啊？

    慕林嘴角含着笑意，出声拒绝道：“不卖。”

    顾洵听到了否定的回答，也未沮丧，仍然执拗的问道：“为什么？就算已经有人比我早预定了，我也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只要你愿意卖给我。”

    说完这话，想起自己每个月都是赤字的收入，顾洵难免心虚。

    慕林仍然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人预定，只是我不想卖而已。”

    他刚说出口，又有一些后悔，自己刚才还是应该说别人买打火机的钱已经付了，但又怕这小孩不信邪，胡搅蛮缠的要他退回去。

    但已经吃过多次“闭门羹”的顾洵，显然也没有打算死缠烂打，只是习惯性的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收藏品可能无法完成的可能性有多大，顾洵心里也有数，也就不会勉强别人。

    他就只是有一点强烈的恋/物/癖以及收藏的癖好，但也没那么上/瘾，就是心存遗憾罢了。

    慕林看了一眼手表，也不打算与他继续唠嗑了，只是低头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最后憋出了一句话：“顾先生，你可能还需要再陪我们走一趟。”

    “干什么？干什么？”

    顾洵还未回答，夏普就冲了上来，横在了两人中间，“我可以作证担保，我家艺人这一整天都和我呆在一起，绝对没有作案的可能性。”

    慕林无奈：“不是为了这件案子。”

    还未等夏普松了一口气，他又接着说道：“是上一桩案子还存在一些疑点，需要询问顾先生，劳烦先生和我们回警/局，积极配合调查。”

    顾洵不着痕迹的将夏普拉在身后，并不反对：“好。”

    半个小时之后，栎城警/察/局/中——

    顾洵重新坐到熟悉的审讯室中，瞥了一眼正在升腾着袅袅白烟的咖啡杯，轻笑一声。

    到底嫌疑犯和积极配合调查的证人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区别，光是这待遇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然而顾洵并不知道，这只是负责信息技术的“打杂小妹”，作为他的粉丝，才特意给他的偶像的特殊待遇罢了。

    顾洵握着咖啡杯，尽量做出普通人被警/察/传/唤时，应有的反应——迷惑，不解与紧张。

    慕林同样端了一杯咖啡进来，看了一眼明显是区别待遇的专用咖啡杯，忍不住“啧”了一声，又在桌子对面坐下。

    慕林尝试对顾洵和善的笑了笑，最后发现自己实在是摆不出这种亲和力十足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抽搐，就只得作罢。

    慕林清了清喉咙，形式性的走了走流。程：“多谢顾先生作为一位热心群众踊跃配合调查，相信我们警/方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顾洵没吭声，含笑点了点头。

    慕林就直截了当的问道：“5月13日那天下午，你都做了什么？能详细的复述一遍吗？”

    顾洵：“杀青之后，我就直接走了。趁着还有时间，就先去了一家花店，才去坐公交车，之后就在车上睡着了。”

    顾洵是十分聪明的人，他知道这次审讯，如果还要求他重复同一件事的前因后果，肯定是有特殊的理由。

    而只有在找到了决定性证据，——有可能会洗清他的嫌疑，或许可以直接定他的罪的证据的时候，——才会要求他重复一遍。

    而思来想去，唯一被自己认为毫无必要，所以不大提及的事物就只有那朵花了。

    与其被对方逼到墙角，才无可奈何的说出来，露出马脚，还不如主动交代，占据主动权。

    慕林显然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坦诚，但对他们有益无害，也就继续问下去：“是什么品种的花？”

    “白玫瑰。”他回答的很快。

    慕林抬头，正好迎上他坦荡的目光，又接着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为什么？”

    “没为什么。”

    顾洵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极其复杂。

    终于，他忍不住朗声大笑。

    在此之前，顾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朵花，也能逼着他面临从证人一夜成为嫌/疑/犯的境界，要是能早点发现这个，他也就不必纠结那么久了。

    谈话进行到一半，被询问的对象一下就笑了起来，慕林也不恼怒，就安静的等着他笑完，又重复的问了一遍：“为什么？”

    顾洵笑得喘不过气，眼角泛起了微红，用手抹了一把眼泪，才正色道：“那天是孤儿院起火的日子，我带花，回去准备看看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一直监听着审讯的贺安转过头，对一旁专心致志的盯着电脑屏幕的梵玖吩咐道：“核查一下他的话的真假。”

    孤儿院起火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顾洵当时也没有出名，所以这间无意失火，又默默无闻的孤儿院闹起的火灾，并没有引起太大的社会关注度。

    因此，梵玖在查找这方面的信息时，颇费了一番力气。

    而当时负责这类案件的前辈忠实的记述了这件事，虽然梵玖查不到详细的资料，但是他们所需的信息也还是有的。

    梵玖看了一眼孤儿院的地址，恰巧就在7号站台附近，失火的时间也的确是5月13日。

    贺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对插着耳机的慕林说道：“老大他没有说谎，果然孤儿院确实是在7号站台附近，失火的时间也的确是5月13日无疑。”

    慕林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顾洵的双眼。

    顾洵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然后，他站起身，轻描淡写的提醒了一句，：“我是在回程的途中睡着的。”

    说完，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点到即止了，就准备去开门。

    其实只要他们稍微细心一点就会发现，7号站台离他当时呆过的那所孤儿院的距离不算很远，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足够来回了。

    而顾洵一向对自己呆过的孤儿院的观感不佳，关系也生疏的很，自然也没多少可以互诉衷肠的感情。

    因此，他就只是仪式性的为许久没来造访的墓园献了一枝花，又点上了香火，拂净了墓碑上的灰尘，就走了。

    总共也就花了十分钟不到。

    耳机有五秒钟的延迟反应，等。在监控室中的梵玖和贺安听到这句话时，顾洵已经起身，转开了门把手。

    梵玖忍不住惊呼道：“不可能。”

    她翻遍的那段监控的所有代码，以及公交公司的视频，都没有找到顾洵下车的那一段监控，也就认为他一直在车上。

    贺安忍不住揉揉眉心，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顾洵装作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难道没有监控吗？”

    顾洵根据他们的反应，当然可以猜出来，车上自然是没有这段监控的。

    慕林坐在座椅上，无意识的转动着签字笔。

    顾洵刚才讲的话，透露出的信息很明确，凶手不是顾洵，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毕竟自己确实也不曾怀疑过他。

    凶手也还在那些买花的人当中，但目标太繁杂了，没有多少可以筛选的条件。

    二则是死者的死亡时间可以提前至十一点到一点了，因为贺延当时给出的存活时间，最长是三天。

    中年人心脏供血能力减弱，时间肯定也大大缩短了。

    那可不可以假定，在顾洵下车的那段时间中，死者就已经遭遇了袭击，而且当顾洵回来时，他早已经昏迷甚至死亡，所以顾洵才没有感到车正在行驶的变化。

    这样一想下来，慕林就只想到两件事:顾洵的证词其中没有多少是真的，这么重要的时间点他，也能隐瞒下来，到底是多想坐/牢啊。

    第二点——则是他刚刚说了一通话，其中的废话挺多的，还没几句有用的。

    慕林站起身，对梵玖吩咐了一句：“尽量修复那段视频。”

    “是！”

    他推开门，不经意的向后一瞥，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没有动过的痕迹。

    “我们都是神枪手啊……”慕林面不改色的接起了电话，殷商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大，死者的家属与陈清闹起来了。老大！我……”

    他还未说完，电话就传来了一阵杂音。

    慕林眉头紧锁，沉默片刻，才说道“准备出队。”



（十）
    “老大，陈清那情况怎么样了？”

    贺安抓着车上的靠枕，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过了一会，他又暗自嘟囔了一句：“不对不对，按照陈清那性格，断是做不出这事的啊。”

    以贺安为主的物证科，与以陈清为首的外勤部一向不对盘。

    贺安在开会时，也没少被陈清抨击。

    但下了会议圆桌，贺安对陈清其实并无反感，相反还挺佩服他的业务能力。

    喷同事是一回事，但是识大体也是真的。

    那加上殷商那性子的温柔，惯于和稀泥，充当和事佬的性格，贺安真不觉得他们会与受害者起什么冲突。

    慕林目不斜视的开着车，对贺安的询问充耳不闻，最后实在是被问烦了才忍不可忍的说了一句：“遵守交通规则，开车的时候，不要打扰驾驶员。违反一次，内部处置。”

    贺安闻言，立即乖乖的闭上了嘴，委屈兮兮的凑到贺延跟前，一根根的将手指挤入他的指缝中。

    贺延好脾气的笑了笑，任由他把玩着自己的手。

    贺延的手生的很好看，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做医生这行而存在的，手指十分修长白净，比常人还多了一个指节，四季的温度变化不大，都是玉石那般寒而不冷。

    梵玖正刷着警局内网上关于福利院的火灾的记录，他始终觉得顾洵的这桩案子存在着疑点，但也说不上来哪有问题。

    顾洵看起来，似乎与此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但也不像是凶手，就是……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条线正在牵扯着他，不断靠近这桩案子。

    即使他不是凶手，他也有足够的嫌疑可以扯上关系。

    比如说，凶手故意留下的所有线索都将矛头对准了他，而且还有那段监控，自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而顾洵也没有糊弄他们的理由。

    梵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一心两用的翻看着资料，突然，一个弹窗猝不及防的跳出来，梵玖一看，忍不住叫了一句：“慕……慕队。”

    慕林正想重复一遍遵守交通规则的重要性，却听到她的下一句话，忍不住一愣：“陈清的事情被人拍成视频，传到网络上了。”

    贺安不禁夹紧了贺延的手，冲上前看了一眼：“怎么会？”

    梵玖没有回答他，鼠标一滑，点开了那段新闻，标题就很有误导性：“警/察无理取闹，竟当众大打出手。详情请点:http://www.news.”

    梵玖没有着急去点那段视频，而是迅速浏览着网页上的文字，一目十行的扫完了所有有用的段落，皱紧的眉头，对慕林复述了一遍：“这篇新闻带有明显的指向性和煽动性，大意就是指责陈清带队的那队警/察与死者的家属发生了争执，并大打出手。其中不乏对警/察素质的喷抨击与嘲讽，影响十分恶劣。”

    梵玖十分不好受的抬起鼠标，点开了那段视频。

    视频录像，时间很短，入境的是一个普通的商品房套间，拍摄角度也不是很协调，没有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只有拍到一个男人与陈清站在争吵的视频。

    陈清的正脸拍得十分清晰，男人的侧脸却十分的模糊。

    而一段黑屏过后，出现的却是陈清出手打人的画面。

    整段视频制作十分粗制滥造，所以很快有人在评论区发出了质疑:[这明显是在刻意针对这位民警，根本对他们不公平，有种就把整段视频给放出来。]

    而再过了一会儿，这些打抱不平的视频，就被删除了。

    幸亏梵玖有及时截屏的习惯，才得以保存下来。而现在评论区里剩下的只有一片乌烟瘴气了:[不敢相信，这段视频让我彻底对警察失去信任了（微笑）（手动再见）。]

    [只能说是彻底的失望，没想到警察的队伍中也有这种败类。]

    [这种人根本配不上这个称号。]

    ……

    诸如此类的，一边倒的恶评，令人十分寒心。

    梵玖一条一条的念了出来，并迅速保存了视频原件，一丝不苟的截下的这篇短文的所有内容。

    念到最后，贺安忍不住锤了一拳窗玻璃，骂了一句粗话。

    梵玖眼中的神色晦涩不明，压抑的问了一句：“老大，要删除吗？”

    慕林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现在删除还有什么作用吗？这件事已经发酵成这样了，现在将它删了，只会被人骂是心虚。何况，你要是想删除的话，刚开始就会直接删除，根本就不会念出来，不是吗？”

    冷不防被人挑明的心思，梵玖难免有一些心虚，只能低声的说道：“抱歉。”

    慕林无奈的宽慰她道：“随你的心意来吧，不要让陈清白白蒙受了这些冤屈就好。”

    梵玖弧度极小的点了点头，开始追查起发布这个网址的IP地址。

    果不其然，对方十分的警惕地使用了匿名地址。

    梵玖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的敲击了一阵，在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一直在盯着网上的贺安忍不住叫了一声：“队长，后续出来了。”

    梵玖打下了最后一个字符，言简意赅说道：“放出来。”

    贺安突然就略过了一群废话，从最底下翻出了一段视频。

    殷商终于露脸了，视频中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在打电话。

    而过了没多久，他的手机就被人夺走了，之前没有出现过的一个男人和他吵了起来。

    说是“吵”，其实也就只看到那个男人在破口大骂。

    但只要能看到男的越发愤怒的表情，就难免让那些恶意抹黑的人脑补出殷商是如何恃强凌弱的。

    而在争吵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那个男人突然被几个身穿制服的人架了起来——视频播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贺安已经说不出话了，红着眼睛，张开了嘴，到底没有再骂一句，只是疲惫的靠在椅背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梵玖开始与那个IP进行交涉:[你好，请问你的两段视频是真的吗？]

    对方回得十分迅速:[当然是真的，不可能有假。这可是我费了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第一手情报。]

    饶是隔着屏幕，梵玖也能从他的字里行间读出他话中的得意劲，不免心生愤恨。

    梵玖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想要人/肉他的冲动，怒气冲冲的敲击着键盘：[你怎么能保证这段视频的真实性，不是你杜撰出来的。]

    [怎么可能有假……]

    他说到一半，突然惊醒的问道:[你不是网管吧？]

    呀，被发现了？

    梵玖一边恶趣味的在心里配了一个打哈欠，吐舌头的顽皮表情，一边十分真诚的回应道:[当然不是，怎么可能是啊？（可爱）（可爱）]

    那人冷静了下来，忍不住得意洋洋的回答:[就算是网管来了也没关系，这段视频绝对是真的。嘴长在我身上，他还能让我不说出真相不成？]

    “呵。”梵玖知道他打的是万一被封号删帖，反而更扩大了他的知名度，对他有害无益的主意。

    于是她冷笑着，将这段聊天记录截屏，并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通知所有技术人员，准备网络控评，删除有关几位同事的个人信息，准备举报拍摄视频的人，侵犯了两位警官的肖像权。”

    “嗯，不必担心，我们会负责的。”

    “好的，可以。”

    梵玖挂断了电话，推开车门。

    慕林正在盯着路边的两只争食的野猫，俯身，挠了挠其中一只猫的耳朵，猫被挠的舒服了，蹭了蹭他的手掌。

    见梵玖出来了，慕林就若无其事的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走吧。”

    贺安抬头，看着路标，努力辨认着他们应去的方向。

    最后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兴高采烈的说道：“老大，我们走吧，我已经找到路了。”才发现梵玖他们早已走在前方。

    贺延向后挥了挥手机，贺安才猛然想起来，殷商在之前就给他们发过手机定位，根本不需要他们认路。

    他自嘲的笑了笑，没办法，职业病又犯了，短期内是改不了的了。

    贺延停下脚步，不解的看向了还在原地踏步的贺安。

    贺安对他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并在心中默默的宽慰自己:算了算了，一切都过去了。

    贺延故意落了他们俩，悄悄的用小指勾住了他的手。

    贺安一怔，不觉心情大好。

    这条街上的建筑似乎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千篇一律，即使有手机导航的帮助，梵玖也费了许多力气，才找到了王安，也就是死者的儿子，与陈清在视频中互相打斗的人的住处。

    望着眼前灰蒙蒙的建筑，梵玖不由感叹了一句:“黄荣秀与子女关系不好的传言真的不是空穴来风。明明自己那么有钱，子女却只能住出租屋。”

    在梵玖感慨期间，慕林早已与陈清和殷商接上了头。

    陈清臭着一张脸，鼻青脸肿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肉，根本没有那篇新闻中气急败坏，动手打人的凶样。

    而殷商总体来说，看不出有多少明显的伤痕，就只有嘴角破了一点皮，手拿着棉签，为陈清涂抹着伤口。

    见到慕林来了，陈清眼神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推开了殷商，对慕林行礼道：“队长。”

    殷商也随着他，心不在焉的叫了一声，就拉着陈清坐下：“你别走，我先给你擦药。”

    陈清早已被他的细致整的不耐烦了，急忙找借口说道：“涂什么药，要比为人民服务更重要吗？”

    殷商被他呛了一声，也不恼，知识面抿着唇，固执的看着他。

    慕林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绷起了脸，冷淡的说道：“还为人民服务？人民现在都快唾弃死你了。”

    他说着，给梵玖使了一个眼色。

    梵玖当即会意地调出来之前的截图，给他们看。

    陈清目瞪口呆的浏览着图片，过了半晌，他忍不住攥紧拳头，骂了一句脏话。

    殷商看着手机屏幕，不禁皱起眉头，吐出了几个字：“胡说八道。”

    慕林冷笑一声，装腔作势的说道：“就算是胡说八道，不良的影响也已经产生了。人民群众现在对警/局可是失望透顶了。你们要不要想想那些为了你们，被迫凌晨加班加点的同事怎么办？想想你的亲朋好友看了这些报道，会如何为你们担惊受怕？再想想你们要如何面对这些无根无据的谩骂。听明白了没？”

    “啊？明白了！”陈清和殷商本以为等着他们的将是一场猛烈的指责，结果慕林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关心他们，往他们的心窝上戳。

    慕林仍然板着一张脸，缓缓的点了点头：“明白就好。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陈清和殷商互看了一眼，陈清对他使了个眼色:你来讲，我怕我讲到一半，忍不住会把那孙子拽出来，再打一顿。

    殷商无奈的摇了摇头，缓缓的开了口：“这回真的不是陈清的原因，要不是时间不允许，我也挺想打他的。”

    陈清他们最开始，其实并没有打算与王安起什么冲突的。

    他恰好在出外勤，得知了黄荣秀死亡的消息，就干脆自作主张前去保护王安，以防再出事。

    他绕了几条街道了，到了王安住的街上。

    陈清是十分诚恳的告诉他，黄荣秀已经死亡的消息的。

    但是王安听了他的话，只是十分不耐烦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陈清的笑容被他冷淡的语气，僵在了脸上。

    王安转过身，准备关门，见到他还愣着，就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

    他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又毫不掩饰的说了一句：“死了就死了吧，还特地要来跟我说这话，真晦气。”

    陈清有些火大了，用手狠狠的敲了几下门，王安打开门，跟他理论了起来。

    陈清原本就没打算出手的，但王安一直在大放厥词，而且抢先对他伸出了拳头。

    等陈清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打了他一拳。

    殷商见他们大打出手，就赶紧给慕林拨电话。

    结果还没说两句，就被屋中冲出来的一个纹身大汉夺走了手机。

    殷商被迫于他开始肉/搏。

    王安那野路子，自然是打不过陈清这种受过正规训练的人，很快就落了下风。

    于是，他及时停止战斗，将大汉拉了回去。

    “……就是陈清的手机被硬生生的摔坏了。”殷商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用讨好的目光看着陈清。

    “你怎么还在这里？”



（十一）
    说这话的人是一个满身戾气，其貌不扬的小青年，语气十分恶劣和暴躁。

    与梵玖曾在身份证上看到的那个羞怯，懦弱，带着一副眼镜的书卷气的学生截然相反。

    王安本人生的一点不肖似他的父母，既不慈眉善目，也不矮小瘦弱。

    他长的极其壮实高大，眼底下一片青黑，不像一个普通的社/畜/白/领，倒像一个四处寻衅滋事，混/黑/社/会的那种。

    总之，他看上去，可比陈清这个出手狠辣从小在西区长大的，显得流氓多了。

    陈清一看到他，脸色就变得极差，要不是还顾忌着自己的上司在这里，而且刚和他们说过这样一番体己话，早就冲上去，向他的脸上狠狠挥上一拳，把没打完的架再重演一遍。

    殷商也是知道他的脾气的，急忙拽住了他的胳膊，动作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口型：“冷静。”

    陈清盯着他握着自己的手臂的手，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话，只能朝他笑一笑，回了一句：“没事，哥有分寸。”

    殷商一听，顿时没脾气了，你要是有分寸，我们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慕林抬起头，客气的说道：“谈谈？”

    他说着，自顾自的走上门前的台阶，给人看了看自己的警/察/证，又敷衍的握了握王安垂在身体一侧的手，侧身打开了门。

    王安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拦他。

    慕林干脆停下脚步，十分冷淡地直直的看着他。

    慕林面容俊朗，但或许是因为常年过着军旅生活，角色还没转换过来，每当他直直的看着别人时，总会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王安就是胆子再大，也就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窝囊废，属于欺软怕硬的类型。慕林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怂成了一只不敢提出异议的鹌鹑，任由他登堂入室。

    虽然自家队长毫不见外的走进去了，但是剩下的几个人相互的看了一眼，到底也没法做到这么坦然自若的走进去，就只好站在门口干等着。

    王安“砰”的一声摔了门，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好看。

    慕林向他礼貌的笑了笑，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的话：“不谈谈？”

    王安此时回过味来，也不胆怯了，冷笑了一声，说：“谈谈？我不觉得我与你们有什么好谈的。”

    慕林十分心平气和的坐在沙发上，俨然一副主人的做派，也丝毫没有打算反驳他的心思。

    听了这句话，他也是挑了挑眉，淡淡的反问一句：“是吗？还是坐下来说吧。”

    慕林从小随着慕老先生长大，摆架子这种事简直是信手拈来，不带一点纸老虎的气势，最适合糊弄这种初出茅庐的软脚虾了。

    王安之前气势如虹，如今还在死撑着，不愿输了排场，一拍桌子，气势汹汹的坐了下来，说：“谈就谈，谁怕谁呀。”

    没想到他刚一坐下，慕林就伸出手，顺势扣住了他的手腕，又行云流水的套上了镣铐。

    “你/他/妈……”

    王安也没有得到他一个人民警察会这样使阴招，一时间竟然呆住了，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又恨恨的骂了一句脏话，抬起自由的那一只手，就打算迎面给他一拳。

    慕林也不是一个情愿挨打的主，伸手接住了他的手，将他反手擒在身后。

    王安提脚便踹，不料慕林早已看出了他的意图，小腿一勾他的膝盖，迫使他整个人跪倒在地，任由他将两只手扣在一起。

    慕林俯身，面无表情的说道：“小朋友，胆子还挺大的，竟然还敢袭警……”

    “他不也是打了我吗？”慕林还未说完，他又着急着为自己辩护道。

    “呵。”

    慕林起身，居高临下的打望着，他几乎看不出伤痕的手脚及脸，眉眼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他打你了’？他要是真的想对您动手，你现在哪还有命跟我在这叫唤呢？小菜鸡？”

    王安被他这么一噎，顿时涨红了脸，但奈何人家说的确实是事实，毕竟他们刚才，与其说是在打架斗殴，倒不如说是那个警/员在单方面的挨打，从未主动对他动过手，显然是一直在让着他。

    砸在自己身上的那几拳，也不过是听着响而已，基本也不怎么让人感到疼痛。

    “你，你们……”楼梯口突然响起了一声诧异的叫唤。

    慕林转过头，说话的那人，恰恰是那个将殷商拉入战局的人。

    相较于活泼乱跳的王安，这位纹身先生，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不仅脸上挂了彩，手臂上也有几处擦伤，估计是地上的沙砾磨出来的。

    这些伤明显不是是半吊子的殷商可以打出来的，大概是某个正义感爆棚的小孩，见有人主动招惹同伴，以一扛二地扛了所有伤害。

    慕林随便一想，就把陈清那一身夸张的伤痕的来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顿时有了一些火气。

    这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逞强，都是活腻歪了吧？

    慕林自认为自己的脾气挺怪的，虽然对这些小孩的业务能力是一等一的嫌弃，但领土意识又重的很。

    哪怕人家再难搞，再不领情，只要到了自己的队伍里，就会被他认为是自己该护着的人之一。

    就比如说现在，慕林对这个纹身的愤怒，就比对王安这个罪魁祸首中的多了。

    毕竟陈清的确是有出手的意思，而殷商，可就真的只是被无辜牵连进去的。

    虽然有陈清护着，受的也只是轻微的皮肉伤，但慕林对着他就是秉持着该揍就揍的心思，谁管它会不会影响警/队的风气。

    慕林慢条斯理的挽起了制服的衣袖，露出了线条优美的前臂，向那位似乎仍然未搞清现在的情况，在一旁呆立着的同伙走去。

    没过多久，这幢不大的商品房中，就传来了鬼哭狼嚎。

    梵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掏出刚刚放回口袋中的手机，一脸冷漠都拨出了电话：“对，是我……不是为了催促你们快点删帖的，那个暂且放一下……这回不是为了我那两个同事了，是为了我们队长的事……他？他可能也需要控评了……别说了，这年头，有哪个下属会好做？特别是当他的上司特别任性的时候。”

    “不用了，挂了吧。”

    慕林打开了大门，气定神闲的说道。

    梵玖没管他，又低声交代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又伸长了脑袋，往里边张望。

    但慕林一个人就把门掩得严严实实的，连一条缝也不让她往其中窥探。

    梵玖踮起脚，死命的往里凑，也看不到任何风吹草动，只能作罢，无奈的说道：“为什么不用了？你没打他？”

    “打了，”慕林终于大发慈悲的让开了路，做出了一副十足的主人派头，“先进来再说。”

    梵玖随着大部队向前走，仍然不死心的问道：“为什么不用了？”

    慕林停下脚步，颇为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得出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答案：“我可以刷脸啊，所以他们不敢。”

    梵玖颇为不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显然没把他的这番话放在心上。

    待他走后，慕林才褪下从容的外衣，轻声叹了一口气。

    林寒泽感同身受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他并非在开玩笑。

    林寒泽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方，嘻嘻哈哈都肩搭背，没个正形的小辈们，不由心生羡慕。

    他们确实是生活在了最美好，最光辉灿烂的时代，无需过于为生活和未来操心，可以无所畏惧的，做自己喜欢的事。

    反观他们这些老辈，不得不畏手畏脚，被迫生活在过去悲惨的回忆中，不得解脱。

    林寒泽可以猜测的出，不仅是慕林，哪怕是自己，只要在公众面前出现，就会立即被抹消他的痕迹。

    他们谁也不敢冒险，也都担不起责任。

    黑暗的房间中，一个人在电脑桌前弯腰驼背地坐着，脸上浮现出兴奋而带着病态的笑容。

    突然间，电脑的提示音响彻了整个房间，他打开了右下角的一个方框，一段视频传了过来。

    即使主角一直背对着镜头，但也足够博人眼球，出手十分狠辣，快准狠，又不至于留下痕迹。

    他喜滋滋的编辑好了一个怂人听闻的标题名，就上传到网络上，但没过多久，网页却不断传来链接失效的信息。

    接着，他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

    另一边——

    顾洵凭着记忆的，找到了他是被烧的粉碎的那栋房子的具体位置。

    夏普看着顾洵俯身，似乎在地上搜寻着什么的样子，着实不能理解，甚至还有点瘆得慌。

    夏普：“你到底在找什么？”

    顾洵起身，漫不经心的说道：“也没什么，顶多就是找一找可以在关键时候给我保一保命的证据，亦或者说是筹码。”

    听了这番话，夏普也是一阵无语，实在是不想理他这种的咎由自取了，只能放由他在那边找着，格外的令人糟心。

    警/察在过来的时候，想必已经将案发现场初步勘查过了。

    别墅外的小庭院中满是交叠的脚印，大多数应该都是看热闹的人留下的脚印。

    顾洵只能依照那一深一浅的鞋印，判断出这是那位警/官穿的军靴。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座被大火烧得不成样的楼房。

    警/局和消/防/局的所在地都离这儿不算远，今天的风向又是东南风，与这里的地势是逆风，按理来说，根本就烧不起来。

    顾洵估摸着，这里起火的原因，肯定不是警方对围观群众解释的，是家中无意中失火。

    倒不如说，这里更像是刻意蓄/火。

    至于起火原因，估计是煤气，或者是木炭。

    顾洵看向了紧闭的门窗，忍不住咂舌，——这里的门窗可都是紧闭着的。

    若是死/者自己选择自杀的，那么顾洵定会佩服他的意志坚定，竟然毫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缩的可能性；但若是被人蓄意谋杀，那他也只能感慨一声，死者的运气着实不好，得罪了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被烧死，一定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体验之一了。

    顾洵不禁想起了当时被抬出房子那个人的手臂，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他的手上一直紧紧的攥着什么东西，而且还有大面积的烧伤痕迹，斑驳的一片红痕，配合着小麦色的皮肤，显得格外的可怖。

    这样的伤口，顾洵见的多了，也很难有所触动。

    倒不如说他手上虽然被烧得面目全非，却还是被完美避开，露出的那一小截断层，更让他感兴趣。

    又是小指的指甲，这回显然不是被悠闲的取下来的，甚至还留下了半截指甲，上面沾着粘稠的血/迹。

    这肯定是早已经燃烧起的一片火，却被一个人故意的加大了火势。

    顾洵一张张的拍下了所有的证据，向早已断了半截的摄像头，嚣张的比出了一个wink。

    “走了。”顾洵转过身，拍了拍夏普的肩膀。

    夏普虽一直在状况外，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打了一个电话：“小纪，过来接人。”

    纪沈的手脚一下麻利，才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顾洵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醉酒的后遗症后知后觉的冒了出来。

    纪沈熟练的拿出了醒酒药，从保温杯中倒了一杯开水，递给了顾洵。

    顾洵的手捏着一片白色的药片，轻声道：“家中的安眠药还有存货吗？”

    纪沈一愣，十分顺溜的说道：“还有一盒吧。”

    “都扔了，最近要拍戏，状态不用那么好。”

    “好。”

    夏普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好什么好，听他的做甚，别理他！”

    顾洵的困意上来了，也不着急怼他，慢慢的笑了。

    “说说吧，为什么袭警。”

    慕林倒了一杯水，客气的放在王安面前。



（十二）
    “不为什么，想打就打了呗。”

    冷静下来之后，王安又恢复了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想必也是料定了，慕林他不敢再打一遍了。

    王安对重伤重伤的概念，就一直停留在见血的程度上。

    所以，即使刚刚自己的朋友叫声如何的凄惨，但见他没什么流血，王安也就以为没有多大的事儿。

    王安一脸嚣张的笑了，陈清倒是不怎么想动手了。

    好脾气的殷商却攥紧了拳头，十分干净利落的提起拳头往他身上挥去，却被慕林伸手拦下了。

    慕林按了按手指关节，向身后的林寒泽使了一个眼色。

    林寒泽当年在他们的部队里，可谓是打架斗殴以及暗/杀的一把好手，这种活计，他比慕林熟多了。

    这也是当年部长即使把他扔在监狱里，也没有将他变成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人的原因之一。

    无他 。

    毕竟能做到干一行爱一行，还把业务能力锤炼得炉火纯青的人，放眼整个部/队，也找不出百来个。

    林寒泽一脸和蔼可亲的微笑，慢慢的走上前握着王安的手，猝不及防的将手臂掰断了，又重新接上了。

    往返十多次。

    梵玖看了一会，林寒泽单方面碾压他的剧情，逐渐感到审美疲惫，凑到正在拿着自带的爆米花，看着戏，不亦乐乎的贺安身边，抢了一堆零食，心平气和的等着王安出声求饶。

    还别说，王安倒也是个倔骨头，即使惨叫连连，也不肯好好说话，一直在问候林寒泽的祖宗十八代。

    鳏寡孤独的林寒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吐出了几个字：“放心，我父母早就抛弃我了，我的妻子也早已改嫁，孩子也没来得及生一个，唯一的兄弟也生死未卜，我没有一个亲人可给你操的了。”

    慕林一惊，急忙抬头看了一眼他平静的面容，又不动声色的低下头，苦笑一声，不着痕迹的观察着林寒泽的反应。

    林寒泽长得十分儒雅，文质彬彬，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子，温文尔雅大抵就可以形容他给人的最初印象。

    但此时，林寒泽却胡乱的撸/起袖子，毫不温柔的按着王安全身上下的重要关节，手指灵活着在他身上漂移着，仿佛在弹奏一曲动听的乐章。

    林寒泽的力道称不上重，出手也是快准稳狠，丝毫不拖泥带水，让人感到多余的疼痛。

    甚至王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得“咔哒”一声，紧接着被脱臼的关节就传来了一阵剧痛，又无法干脆的晕过去，只能听着自己忍不住发出的惨叫，又被林寒泽威胁的眼神，哽在了喉咙里。

    “行了，放开他。”

    慕林敛下眉头，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否还符合章法。

    他出生的那个年代，一切都是欣欣向荣。

    只有他们，是被强制的锁在黑暗深处的怪物，造就了他们的人，将他养育得极好，权力，金钱，名誉——现在慕老先生的部队的会客室中，还有自己的荣誉勋章。虽然自己在档案上已经注明死亡，但也没有人拥有权限，可以调阅，——一切寻常人渴求的，自己都唾手可得，但从未让自己觉得是在活着的。

    慕林看着林寒泽顺从的放开王安，无端的想要抽一根烟。

    但他没有。他只是克制的看向自己的膝盖，那里那里有一块深褐色的伤疤，这是林寒泽给他留下一辈子的纪念，也在无时无刻彰显出自己当年的罪过。

    老慕曾经要求他将伤疤去除，作为对过去的告别，强迫他往前看，继续生活下去。

    但他不知道，在自己的心里，自己早就已经是死的人了。

    慕林半俯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我想我们现在该好好谈谈了，你觉得呢，王先生？”

    王安叫的嗓子都哑了，呜呜咽咽，断断续续的说道：“可……可以，你问吧。”

    慕林起身，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十，满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为什么要将袭/警的视频放在网络上？”

    王安本已经做好了和盘托出的准备了，但这段话，显然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脸上也适时的出现了茫然之色，嘴巴下意识惊讶的张开，慕林勉强能看到了，当年在身份证上的那个害羞的青年的影子。

    慕林皱着眉，忽而站起身，低声命令道：“搜查。”

    过了一会儿，梵玖和贺安在桌角以及门框上，找到了两枚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

    梵玖去厨房接了一杯水，倒在了机器上，水渗入机器内部，很快就发出了一阵“滋滋”声。

    梵玖面色凝重的看着那片水洼，还是忍不住多嘴的一句：“慕队，真的就不用我去……”

    慕林缓缓的摇了摇头，“没事。”

    那群老头子担不起这件事泄露出去的后果，不可能会铤而走险，将他们还活着这件事，曝露在公众的视野当中。

    慕林讥讽地笑了，这本是一件好事，却被折腾成这样。

    “可是……”梵玖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慕林却是不耐烦了一般，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继续问下去:“为什么要袭/警？”

    王安又缄默了，沉默不语的瞪大双眼看着他。

    慕林也不继续逼问他，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带了一点兴致的说道：“因为你恨自己的母亲。”

    他没有在说问句，用的是肯定的句式。

    王安一愣，忘了反驳。

    “为什么？她让你感到丢脸了？”慕林懒洋洋的说着，话音中甚至带着一点鼻音。

    他与自己的母亲的关系一向很是亲近，而和父亲充满隔阂，也就自然不太理解王安眼中的母亲的形象，只能按照自己当年年少时，对父亲的看法，来猜测王安对黄荣秀的看法。

    王安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不是，我是在为她羞愧。”

    陈清一听，又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王安看向他的目光中，却再无惧意。

    “讲讲？”

    慕林试探性的问道，他一直习惯用有事好商量的口气，对别人说话，哪怕真的只是自己在逼问别人。

    王安叹了一口气，没说话，看向了自己的手，——还扣着手铐。

    林寒泽蹲下/身，为他解开了手铐。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活动自如，幸好没断。刚才疼得他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了。

    陈清凑到林寒泽身边，“兄弟你这手艺哪学的？有时间过两招。”

    林寒泽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以前天天跟混混，流氓打架的时候练的，不适合你们。”

    他说的毫不在意，却如一根刺一般扎在了慕林身上，令他忍不住一颤。

    王安又踢踏了几下腿，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受多重的伤，才说道：“死者为大，我也不好说她的不好，毕竟她也养了我这么多年。这样吧，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你们就懂了。”

    王安站起身，带着一直呆愣着的纹身大汉，进了屋。

    片刻后，他从屋子里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盒子。

    王安将盒子放在了桌上，正欲开口，慕林却看到了他的脸上出现了一团红点，一惊，急忙扑开了他。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穿过玻璃，掉落在桌上的纸盒中。

    王安惊魂未定的看着燃起了火的纸盒，不禁想象了一下子/弹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忍不住打哆嗦。

    贺延转过身，正巧看到厨房旁边有一个小桶，就将它装满水，迎头浇下。

    慕林拽着王安的衣袖，将他一齐拉了起来。

    “线索……”贺安怔怔的盯着桌上溅起的火星，忍不住出声道。

    贺延急忙拖着他的手臂，捂住了他的眼睛，将他紧紧的按在沙发上。

    他低下头，在他的耳后的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低声道：“别看。别听。我在这里，回来。”

    贺安抬头，默默的看着他，模糊的双眼逐渐有了聚焦，“小延……”

    “慕队，你们没事吧？”

    在门外等候着的外勤队员早已闲得慌了，一看到体验中突然溅落出一堆碎玻璃，急忙推开了门。

    慕林正低着头，检查王安的伤势，闻言，也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没事。”

    等确定完王安确实没受什么伤，只是有点惊吓过度的症状之后，他才站起身，有条不紊的分配任务：“A1全队由陈清带队，追查那个狙击手。贺安，贺延，你们准备去周围安抚群众，不必主动说明真相，若是问起来了，就酌情处理。梵玖和林寒泽去调阅附近的摄像头。”

    慕林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将人全部都指使了出去。

    他站起身，拉上了窗帘，又关了客厅灯光。

    王安顿时吓得从地上蹦了起来，惊恐的后退了几步，撞到了沙发腿上。

    眼看实在是无路可逃了，他也只能苦哈哈的说道：“警/方，法制社会，杀/人/是犯/法的。”

    慕林一个奔五的老大爷了，听了这话，觉得自己实在是跟不上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脑回路了，忍不住诧异的挑了挑眉头，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对他做什么了？

    慕林:“坐下说吧。你最开始想告诉我们的话，关于黄荣秀的那些。别急，慢慢说。”

    听着他平淡的语气，王安却莫名更慌了。

    这话听着，简直就像是黑/社/会/老/大在逼供时的用词，再不济，也是在面对通俗小说意义上的反派时，才会说的话。

    王安一边脑补着奇怪的剧情，一边战战兢兢坐到了慕林对面的沙发上，猛灌了一口水，为自己压压惊。

    王安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开始讲述起来：“其实最开始我和我姐……以及那对夫妇的感情，还算是十分和睦的……”

    他们家不算是穷苦人家，虽然也够不上什么小康家庭，但也就勉强能够自给自足。

    他和他的姐姐也不算一个够格的好学生，勉强算是中上水平。

    姐姐的成绩没自己优秀，读完高中，索性就不去念书，去打工了。

    他一个人读了一所普通的大学，又开始做起了一名普通的白领。

    王滨本人，有点大男子主义，即使他在公交公司的收入不高，他也不允许黄荣秀出门工作，就只能在家为他们的邻居织毛衣，绣鞋，也就够个买菜的费用。

    这对夫妻勤勤恳恳，省吃俭用了半辈子，终于买下了一座可以栖居的房子。

    这本来是一对普通的假话，——如果晚上没有恰好撞见那次争吵的话，他可能知道父母去世之后，才会开始怀疑真相。

    那天他与姐姐相约，为母亲庆祝五十岁大寿。

    本着给母亲一个惊喜的心思，也就没有提早声张。

    他们两个人提着蛋糕和食材，到了家门口。

    还未等他们进门，就听到家中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你为什么要做这种缺德事？我们现在的生活还不够好吗？”

    王安这辈子也没听过自己的母亲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一听，就想冲进去劝架。

    王淼却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口型:先听一会儿。

    王安只好耐着性子，在门口听着屋里的动静:我“要是不同意做这事，我的下场就会和那个孩子的下场一样。”

    “那可是一个跟小安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黄荣秀的声音中逐渐带上了哭腔，“你这样，那我又怎么做人？”

    “……行了，不必说了。”

    慕林忍无可忍的打断了他的话，这些话听着，实在是有些头疼。

    他站起身，看着一脸严肃的王安，温和的说道：“若是不打算坦白的话，你是有拒绝的权利的，并不一定要编这些胡话来应对我。”

    王安张了张嘴，却无法出声反驳。

    慕林礼貌的鞠了一躬，“告辞，多谢王先生的配合，相信我们一定会尽快还你一个真相的。”

    王安见他要走，急忙扯住了他的手，低声而又迅速的说道：“三年前，一起车祸，死者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就只能说这么多了。

    另一边，陈清顺着那道弹轨的轨迹爬到另一座楼上，却只看到了一个倒在原地的男人，他的身下是蔓延的鲜血。



（十三）
    “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使用这么傻缺的办法，那几个警/察下手也忒狠了！”

    慕林刚走，文身大汉就从地上一跃而起，龇牙咧嘴的看着自己身上被揍出的拳印，忍不住心疼自己的交友不慎，“你就不能换一个比较靠谱的方法吗？比如说写写匿名信，打电话举报他们的罪行之类的？何必一定要出言挑衅，又白白挨上一顿揍。最主要的是你这么坑害你善良的朋友，良心难道不会痛吗？你还是人吗你？”

    王安冷笑了一声，波澜不惊的接受了朋友的夸奖，“对，对，我不是人，我是你爸爸。”

    “诶，你……”文身大汉当即不满的瞪了他，赶紧跪下，向自己已经驾鹤西归的父母告饶道：“你们两个别介意啊，这孩子小时候脑子被摔过，刚刚都是在胡说八道的。”

    王安敛眉，忽然淡淡的说道：“我不敢。你也看到了，从我们搬进这间屋子开始，这个房子就装满了刚才那种摄像头和窃听器。”

    这种随时随地都会被别人窥探自己隐私的感觉，让人感到芒刺在背，以至于在说话时，都要掂量掂量，唯恐自己说出的话，会刺激到幕后的那个监视者。

    纹身大汉不禁哑了声，片刻后，忍不住红了脸，扭扭捏捏的说道：“不，不会那么恐怖吧……那人家平时在浴室洗澡，不都给人家看光了？还有我女朋友来的时候……”

    他一边说，一边羞答答地点着手指，脸上还配合着出现了一团红晕，配合着那黝黑的脸庞，别提有多好看了。

    王安一向是看不得他像这样散德性的，忍无可忍的翻了一个白眼，对他做驱赶状，“放心吧，我敢说，除了你女朋友之外，绝对没有人会对你年轻漂亮的胴/体感什么兴趣的。”

    “那就好，那就好。”

    文身大汉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十分庆幸。

    过了一会，他又回过味来，恼羞成怒道：“滚，老子又没求你看。”

    王安翻了个白眼，互不相让：“我又不是喜欢一个浑身毛发旺盛的人在我面前遛/鸟。”

    男人的脸顿时青了，追着他要打，两人闹了一会，他忽然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发，沉声道：“别太担心了，适当的选择也让他们一点吧。”

    其实他虽然与王安认识许多年了，但也实在是不清楚，也不好奇王安的父母究竟做过什么，才会让王安一个刚刚工作，每月工资还不足三千五百的底层白领，毅然决然的决定，单方面的与他们断绝父子关系，从家中搬出来，租了一个不足四十平方米的出租屋，自己为了讨生活，努力工作。

    但这些也并不妨碍他劝说王安——即使这误打误撞的戳中了王安的心结。

    “我……尽量试试吧。”

    王安苦笑一声，迟疑的回答道。

    之后，他毫不犹豫的站起身，薅了一把纹身大汉刚刚长出一点绒毛的寸头，“你小子胆挺大的，敢碰你爸爸的头，活得不耐烦了吗？”

    两人又打打闹闹了一阵，文身大汉才如梦初醒的想到：“不跟你聊了，我女朋友快起床上班了，我还想找他说，‘早安’呢！走了，走了。”

    语罢，他满心欢喜的走上了楼，边上楼梯，边哼着快活的小曲。

    他慢慢的走上楼，脸上兴奋的表情逐渐被阴郁替代，低低的念着一个名字：“利安……”

    王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独自往窗外一看，呵，一层厚重且沾满灰尘的窗帘，阻挡了他看夜景，装深沉的步伐。

    王安面无表情的“呵”了一声，就去厨房里拿了一罐可乐，慢慢的上下摇晃着，然后打开了易拉罐的拉环，冰冷的饮料滋了他一脸，才让他慢慢的冷静下来。

    其实真的不是能不能原谅的问题，而是原谅了之后，那个枉死的孩子怎么办？那些追查真相的家人又怎么办？他们这些罪人尚且以原谅为借口苟且偷生，那些真正的受害者怎么办？

    不同于在慕林面前装疯卖傻的模样，真正的王安其实挺拎得清的。

    不然也不会在得知真相后，慢慢又不动声色的收集证据，也不着急质问他的父母。

    而是默默的调查清楚之后，果断决定与他们断绝父子关系。

    之后，无论黄荣秀如何劝说，服软，甚至哭闹，也不曾妥协。

    即使最后，连和自己同仇敌忾的姐姐，也认为他太过了，不再与他来往。

    这些事的孰是孰非，谁能说得清楚？

    黄荣秀与王滨到底是他的生身父母，他们死了，自己也确实感到难过与痛苦。

    但若是最后发现真正的凶手是，当年那个孩子的亲朋好友，自己也会为他们感到庆幸，并感到解脱。

    况且，他调查过后，才发现受害人不止那一个……

    另一边的栎城警/察/局，刑侦科办公室——

    慕林听着陈清汇报着情况：“初步推断他应该不是被人杀人灭口的，甚至可能是自愿的，脸上也带着诡异的微笑。”

    慕林头疼的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下这一线索，陈清识趣的退了出去。

    慕林从王安家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中，查询王安说过的那起车祸。

    但国内每年出车祸的概率超过40%，光是三年前栎城就发生了几万起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案件。

    慕林按照王安说过的关键词，一个个筛选过去，也还剩下几千起的相似案件。

    慕林盯着电脑屏幕，聚精会神的看了两个小时，除了头疼欲裂，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他仔细的想了想，觉得一个个翻着过去，着实不是什么方法，既费时又费力。

    他干脆站起身，去信息技术组，找负责人借了一台电脑，登上了警/局内网，将王滨的名字输入关键词索引中，而符合条件的案件竟高达一二十条，而且都是关于王滨出庭作证的车祸。

    而每一起案件结果都是以肇事者与原告私了结束，而王滨却不仅仅是一次事故的证人。

    内网的电子存储十分模糊，记录在案的受害人中，是大学生的，也不止一位。

    慕林起身，准备带去档案室翻看一番。

    他在入队以前，就被慕老先生提着耳朵，听他灌输了一脑袋，现在的黑客有多么猖獗，连警/局内网，国/家/机/密都敢盗取，并公之于众。

    谈话的核心是：“少玩点手机，别听信谣言，多看点书，少翻点资料。”

    慕林不好反驳专/制/独/裁了一辈子的老人家，只能默默听他的。

    看守档案室的人是一个头发已经发白的退休老头，脾气一向不太好，又嫉恶如仇惯了，对慕林这个还未做出多少成绩的“关系户”，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慕林对此倒是毫不介意，毕竟自己也是这个岁数的人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自己还是一清二楚的，也没多少怨气，要是换作是慕老先生面对他这样的人，估计也应该与这位老先生的反应差不多。

    慕林推开了门，孙清平的眼睛从报纸下冒了出来，爱搭不理的觑了他一眼。

    慕林对他毕恭毕敬的笑了笑，行了一个军礼。

    他也下意识的回了一个，随即皱起了眉头。

    慕林俯下了身，轻声问道：“孙主任请问一下，三年前关于车祸的卷宗都放在哪里了？”

    孙清平正懊恼自己无意中着了这小子的道，没好气的指了个方向，就低下头，跟自己生闷气了。

    慕林有些好笑的，看着老头皱起的眉头，被他的脾气弄得哭笑不得，又不好表露出来，只能轻咳一声，向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滴答”一声，慕林的手机中多了一条匿名短信。

    他拿出一看，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措辞肯定是慕老先生才会用的了:小兔崽子，你又在外面惹什么祸了？怎么安/全/局又给我发短信告状了？你小子在外面闯祸，可要悠着点，你爹我的脸虽然够大，但也没法为你兜多少罪，你小心点。

    慕林关了手机，抽出了放在橱架上的几个档案，慢慢的拆开线，就地看了起来。

    他毕竟是避世了二十年，简体字的认读基础虽然不算太糟糕，但也好不到哪去，顶多只有小学三年级的水平。

    但人贵有耐心，几百盒的档案，他从凌晨忙到了中午，吃完了午饭，又继续回去翻找，一查就查到了晚上。

    几位外出调查的同事都回来了，也不见他的踪影。

    刑侦科的几位也是心大的主，外加确实是累的腰酸背痛了，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订外卖，将今天的线索抽丝剥茧了一番，也没人发现队长不见了。

    梵玖看完了一片监控，发现狙击手所处的位置属于监控死角的地方，正习惯性的想向慕林汇报时，才发现自家队长已经一天没有出现过了，紧忙差使人去问，也没有什么反馈。

    直到信息技术科爆肝的同事，着实看不下去了，才告诉他们:“你们队长貌似去孙主任那了。”

    梵玖与贺安互看了一眼，丢下殷商和贺延，继续核实口供，就往档案室去了。

    梵玖打开门，先对被意外吵醒的孙兴平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孙清平不满的砸了砸嘴，到底没和小辈置气，只是冷哼了一声。

    慕林听到动静，精神奕奕的转过头，向他们招了招手，“快点过来帮忙。”

    梵玖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被慕林的十几盒档案砸了个满怀，“哇，老大你这是做了什么？”

    她又简单的翻了翻，皱眉道：“这么多，怎么来得及看完。”

    贺安默默的拿走了上面一半的纸盒，放在桌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行了，别抱怨了，开始吧。”

    慕林继续从橱柜上拿出符合事件时间的档案，边分心向他们说出筛选条件：“证人是死者，受害者大概22，23岁，大学刚毕业，以原告与被告私了结束的交通事故。”

    梵玖皱起了眉，病恹恹的说道：“这不就是在大海捞针吗？怎么可能找得出来。”

    “第一起。”贺安安安静静的叠了一份纸在旁边，忽然轻声说道。

    梵玖一愣，随即默默的闭上嘴，开始专心致志的翻着符合条件的案件。

    三个人一一同搜了几个小时，找出了十七起由王滨作证，被告私了的案件，但是死者是大学生的，只有三起。

    梵玖将剩下的文档收拾回去时，难免有些心态爆炸，“为什么突然关注他出庭的案件，公交车司机出庭作证车祸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虽然这频率也确实太高了点。”

    慕林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专注的看着筛选出的案件说明，突然制止了她收拾的动作，“再找一下，与王滨同一个公交公司的司机曾经出庭过，与上述条件相符的案件。”

    梵玖憋屈的将早已收好的案例又拿了出来，无怨无悔的翻了下去。

    “王安说过让我们来找这些案件，这与死者的死因以及凶手的身份有关。”慕林看着纸上的小字，突然解释了一句。

    贺安“嗯”了一声，又心不在焉的看着手中的纸，从回来之后，他就一直保持了这样的状态。

    梵玖一怔，默默的搜了一圈内网的资料，又默默的闭上了嘴。

    第二天清晨——梵玖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栎城此时也不过是暮春，天气不算寒冷，但是地处南北交汇处，阴雨连连也是常有的事儿。

    梵玖揉揉惺忪的睡眼，向门口一看，孙清平的肩头湿了一片，桌上多了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她不禁笑了，这老头也不知怎的，这么大年纪了，还整什么面冷心热的。

    她转过头才发现慕林和贺安的黑眼圈黑压压的一片，就连下巴也冒出了些许胡渣。

    而慕林只穿着一件制服，紧贴着身体，突出了完美身材。

    梵玖看了一眼肩上披着的外套，不免笑出了声，低头一看，贺安已经将档案盒都收拾回去了。

    慕林抬起头，对他们笑一笑，“先吃饭吧，真的还有事要忙。”

    “嗯。”梵玖垂下头，咬了一口滚烫的生煎包。

    孙清平默默的打开了换气设备，对他们明目张胆的违反规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主任，我们下回再来看您啊。”梵玖趁着孙清平登记借阅记录时，突然凑上前对他笑了笑。

    孙清平翻了个白眼，嫌弃道：“不必了，少给我添点麻烦就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诶，你这丫头……”孙清平顿时吹胡子瞪眼，随即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十四）
    “队长，你们终于回来了。”殷商已经整理核对口供到身心俱疲了，一见到迈着大步走来的刑侦队男团的三位台柱子，顿时眼前一亮，赶紧从一堆笔记本中探出身子，向前迎接他们。

    贺延假装漫不经心的放下了手中的速记本，向慕林和梵玖点头致意。

    见到他这般假惺惺的表现，贺安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自然的投入他敞开的怀抱中，撒娇的说道：“唉，让我靠着睡一会，熬了一晚上，累死你大爷我了。”

    贺延对他明摆着是在抱怨的话，只是报之一笑，熟练的给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开始心无旁骛的整理口供。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怀中平稳而又轻声的呼噜声，久悬不放的心终于沉静下来。

    贺延隐晦的看了一眼贺安单纯的睡颜，轻轻地捂住他的耳朵，单手翻看着记录。

    自从贺安从王安的出租屋回来，不，更早，一切应从他看到黄荣秀被烧毁的房子就开始了，贺延就觉得贺安怪怪的，但也说不上来。

    毕竟贺安之前经历过的事情自己也不是很了解，只能从他不经意说出的只言片语，平日里流露出的言行举止，推测出他曾经经历过的事，但也无法真正理解他的感受，只能尽量多体谅，多看着，不让他出什么岔子，才能让他安心。

    其实像贺延，贺安这种可以直接躺在对方怀里，随便搂搂抱抱，还能为对方捂住耳朵的行为也实属罕见。

    但毕竟两人是法律意义上的兄弟，刑侦科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因此也没把关系显得过于亲密的两人放在心上，而是目不斜视地开始工作。

    作为常年的“手机依赖症”患者的各位刑侦科人才，别的不说，单凭阅读能力和速度——除了某位老大爷之外——在人群中也是百里挑一的，更别提是卷宗这种不足几千字的小作文了。

    刑侦科办公室除去被借出去追查案件的外勤组的十几号人，就剩下不足十人的警员，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总算还是把关于王滨所属的利安公交公司员工涉案报告，从几千桩的案件中翻找出来了。

    “梵玖，一起出去吃晚饭吗？”

    偷懒，睡了一个下午的贺安，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了，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赖掉了一个下午的工作，不免心怀歉疚，干脆就大方的包了警队的晚饭。

    对，贺延付钱。

    一听这话，梵玖顿时精神振奋，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贺安：“去吃自助餐吗？”

    贺安怜悯的看着她的脸，说道：“警/局出门右拐两百米处的那间面馆，一人一碗混沌吃吗？”

    “啊？”梵玖失望的喊了一声，伏下/身，继续，双目无神的盯着电脑屏幕，病怏怏的回绝了他：“不了，我今晚还要把这篇报告赶出来，不然明天开会，陈述案情时，就没PPT可用了。你们给我带碗面回来就成，记得我要放店里面最贵的。”

    她刻意重读了“最贵的”几个字，贺安权当没听到，笑眯眯的应和道：“一碗清汤面，记住了。”

    “诶，你……行吧”梵玖已经饿得没力气跟他斗嘴了，只能趴在桌子上，继续有气无力的敲击着键盘。

    同样想留在办公室中继续工作，不想出门凑热闹的林寒泽，回绝了队长的热情邀请，又听他说教了大半天，终于有时间清静了一会，让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拍了拍梵玖的肩膀，林寒泽站起身，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背包，变戏法般，拿出了几包压缩饼干放在了梵玖的桌子上。

    梵玖无力的一转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撕开包装，狼吞虎咽，连咀嚼都不带一下的，吞了下去，又眼巴巴的看着林寒泽身后的黑色皮包，只觉得这像是哆啦a梦的二次元口袋。

    林寒泽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渴望的眼神，忍不住一阵好笑，将自己包里的存货都放在了办公桌上。

    梵玖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大叫了一声：“谢谢叔叔！叔叔您真好。”就又拆开了一袋。

    正所谓“吃人嘴短”，梵玖拿着人家三四包的小饼干，还是忍不住有些愧疚，干脆就厚着脸皮跟人家套近乎：“叔叔，您不去聚餐吗？”

    林寒泽笑了笑，客气的回答道：“不了，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尤其是跟陌生人一起吃饭，他在心中默默补上一句，到底没有说出口，怕伤了小辈的心。

    不同于在安全的环境中，沉睡了几十年的慕林，林寒泽这几十年来，都是在和死/囚，重/犯打交道，防备心和警惕性都重的很。

    除了以前就交好，又让他心怀愧疚的慕林，林寒泽着实放不下心去结交这些人——虽然他们看起来都是十分友善的。

    他不像是蜗牛，它起码还会伸出触角，想要接触这个世界，对探索世界存在着渴望。

    林寒泽却对只想龟缩在自己的世界中，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了戒备与抗拒。

    若不是慕林来找他，他可能根本不会选择出/狱，而是会继续在内疚与自责，还有悔恨中，度过这一生。

    “哦——”梵玖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三下并两下的嚼完了饼干，又开始雷厉风行的制作PPT，整理线索了。

    陈清被隔壁组的陆诚借出去，勘察火灾现场了，殷商被他们拉出去吃晚饭，没有人陪他搞电脑制作。

    唯一有时间的林寒泽，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可以帮忙的人。

    梵玖叹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继续和林寒泽聊天：“叔，你到底是从哪个警/队调过来的？我之前怎么都没见过你？而且我还……”

    梵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慌忙闭上了嘴。

    她又看了一眼林寒泽似乎毫无所觉的微笑，在心中泛起了嘀咕：“怎么办呢？收了人家的饼干，总不好意思告诉人家，在他来之后自己一直在调查他和队长的身份。但是，却一直是查无此人。”

    林寒泽呆了那么多年部队，也是个人精，知道她秘而不宣的话，也就没有多加追问，只是向她点了点头，似怀念一般的说道：“我？我曾经在军队中服役，被迫退休了。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所以你不知道我，也是很正常的。之后，在那里呆的无聊了，又被你们队长带到这里入职了。”

    “哦，怪不得我从来没有在警局中见过你，也没有看过警局贴出你的调职报告。”

    梵玖假装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却总觉得他说的话中缺了一块很重要的部分，但人家也确实足够对自己这个陌生人坦/诚/相/见了，自己和他也没熟到那个份上，总不好逼着人家告诉自己吧。

    林寒泽垂下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在服/刑期间，他虽是重/犯，与其他人隔离关押，但每天早上看电视的权利还是不曾被剥夺的，——虽然一般看的都是社会新闻，抗战片还有一些关于国/家/军/事/宣/传/方/面的的新闻。

    相较于慕林，林寒泽的基础阅读能力还是过关的，筛选资料也不算太费力。

    两个人搭配干活的效率也快，不一会儿，梵玖就整完了发言稿和要用的图片，开始和林寒泽在电脑上录入口供。

    突然间，办公室的电话铃响了起来，拜陈清之前那一遭所赐，梵玖现在一听到电话铃，就下意识的想给领导打电话。

    林寒泽接起电话，果然又是陈清打来的，只不过这个号码，似乎是隔壁组的队长的电话——自从昨晚回来之后，陈清还未来得及去买手机。

    陈清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急迫：“老大，王安出事了！”

    林寒泽一惊，看向了梵玖。

    梵玖没听到电话的内容，一看林寒泽的脸色，也知道出事了，赶紧给队长打电话，并约好了在警/察/局前的车库见面。

    陈清的性子急，有些在电话里说不清楚的话，他就干脆省略不说了。

    林寒泽听他说了大半天，也就只懂了“王安出事了”这个事实，死没死，受没受伤，需不需要他们去支援等，他都一概不知，甚至还需要梵玖根据陆诚的手机定位来找他。

    慕林他们正在面馆吃面，突然接到他们的电话，急忙赶了回来。

    慕林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询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清楚，但陈清他还能抽出时间给我们打电话，情况可能还不算太糟糕。而且隔壁队长跟在他们旁边呢，肯定没事的。”

    慕林点了点头，一脚踩上油门，继续问道：“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正在追踪外勤队员的手机信号。”

    听到这“一问三不知”的回答，慕林的脸色越发难看。

    平时慕林就显得十分有距离感，现在他脸一放下来，梵玖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嘀嗒”的系统提示音让梵玖如获大赦，赶紧手忙脚乱报出了他们的方位：“他们在七号站台附近，一个废弃的电话亭前方，北偏西两千米米处。”

    他们这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梵玖报的方位，车还未停稳，殷商就率先下了车，差点绊倒在地，幸好他反应极快的撑住了身子，否则就出了洋相。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在四周搜寻着陈清的踪迹，嘴里还不停的懊恼的说道：“都怪我，要不是我把他的手机摔坏了，不然我们现在就……”

    贺安听着他不争气的话，直接对着他的脑门狠狠的砸了一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好气的说道：“行了，有时间自责，还不如赶紧去找人实在点。又不是你把手机和陈清怎么了。”

    殷商的脸突然涨红了，抓了一把自己的卷发，又开始焦急的找人了。

    他们正找着人呢，拆/弹组的组长陆诚突然走了过来，惊讶的看着他们，说道“你们怎么来这了？”

    梵玖赶紧问道：“陈清他们去哪了？”

    梵玖看着旁边那位大爷的脸色，不由担忧，要是再找不到人，可真的就会出事了。

    陆诚仔细的想了想，艰难的回忆道：“他似乎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我听的不太清楚，似乎是一个女人打来的。然后他就说，他们前一桩案子的受害人出事了，要提早过去……”

    他还没说完，慕林就对他低声道了一句“谢”，掐灭了手中的烟，随手扔到了垃圾桶中，又打开了车门。

    慕林他们先是到了王安的出租屋中。

    贺安敲了敲门，开门的却是之前那个文身大汉，见他们过来，一脸讶异地说道:“怎么了嘛？是王安又惹什么事了吗？”

    贺安摇了摇头，礼貌的问道:“请问王安在家吗？我们有事找他。”

    文身大汉的神色突然紧张了起来，说:“他不在家，他不是回去参加母亲的葬礼了吗？他怎么了吗？”

    贺安一听，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顾不上安抚他，就对梵玖他们使了一个眼色。

    几个人重又开向了王滨的房子。

    他们走的很急，也就没看到文身大汉转过身，给女朋友打了一个电话:“亲爱的，你等一会儿，我们很快就要成功了。”

    到了王滨买下的小庭院，慕林还没下车，就发现门口已经站满了外勤队员和其他，接到报案的同事。

    见他们来了一群人，赶紧让开了路。

    提早到的贺延已经在做初步检查了，慕林向同事拿了一副手套，也蹲了下来。

    不同于他的父母，这回王安的死相是极其凄惨的:直接被人用血割开了喉咙，又近乎粗暴的割下了他全身上下的指甲，整套衣服都沾满了血迹。

    王安躺在地上，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愕的神情，身旁还有一架屏幕已经破碎的手机。

    慕林琢磨了一会儿，轻手轻脚的拆开了，果不其然，其中的内存卡和SIM卡已经被拿走了。

    贺安将这些零部件分批装入了证件袋中，又帮着贺延将人的上半身立了起来。

    慕林起身看了看他身上沾着的泥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今天早上栎城才刚刚下了一场大雨，庭院中的泥土还沾着水，十分新鲜。

    王安的背上不仅沾着泥，甚至还有许多干燥的砾石。

    他的脸色尚且红润，明显刚刚死去不久，但身上却沾着沙土。

    慕林眼神一凝：“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贺安检查过后，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句：“队长，他的死法是和王滨一样的，都是因为心脏供血不足导致死亡。”



（十五）
    王安的这场事故突如其来，打乱了他们的步调，梵玖精心制作的文档终究还是没用上。

    而她本人也被技术组的同事强行拉去当免费劳动力，排查七号站台附近的那所废旧电话亭的监控，以及王滨的家附近的人的证词。

    因着极其恶劣的案件所致，七号站台所属的旧城区，可是真的火起来了。

    网友凭借着警/方对外曝露的只言片语，以及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成功脑补了一出深度狗血惨剧。

    连为爱杀/人，买/凶报复等不攻自破的谣言，段子，也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再结合之前，关于“警/察/打/人”的那篇报道，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多半都在讨论警方无能。

    就在此时，不知是哪位好事者捅出了受害人，都无一例外的缺少一根手指的指甲这个细节，最后竟演变成了凶手会剁/下死/者的手指头作为纪念，引起了一片恐慌。

    陈清现在啊，可算是彻底红了，这几天都不敢出警局大门，只能闷在警局中，吃喝拉撒都在办公室里进行，连电话都不敢打一个，向家人报平安。

    所幸他也是一个孤儿，没那么多牵挂，也就无所谓了。

    这事都惊动了在办公室中悠闲度日的李彦秋了，迫使他作为警/局的代言人，多次出面澄清误会。

    网上的舆论氛围也在不断的发酵，甚至压下了“栎城燕京大学知名生物学教授去世”的消息，占据了热搜榜第一高达一星期。——最后被顾洵出演电影《窒息》的消息盖了下去。

    李彦秋这几天被急的上火，嘴唇直发泡，每天都在办公室中泡菊花茶降火。

    慕林作为总负责人，已经被他旁敲侧击的催促了三四回了。

    慕林每次都由着他苦口婆心的人诉说自己的难处，不断强调他们正在办理的这起案件已经在民众的心中造成了多大的恐慌了。

    他每回听了，都笑眯眯的说好，承诺自己会尽快处理，出了门还，是按照自己的步调办理，并不多加顾及李彦秋身上的压力。

    直到李彦秋被上头催促的受不了了，隐晦的向他提出，他们可能会为了给民众一个交代，打一针强心剂，会将处在风口浪尖上的陈清停职处理。

    慕林这才放下脸来，与他们争论。

    慕林的脾气不好，不喜欢别人多加干涉自己的任务，之前顾及着他是领导，一直在给他们挡枪，也就没有多说。

    但是，李彦秋若是要将一个无辜的人查办，他就不得不管了。

    慕林:“我不同意，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误会。而且，陈清才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个人。要是你们决心处罚的话，我也打人了，你得一视同仁的查办，否则我会为我们力争到底。”

    李彦秋本来想提前告诉他这件事情，也是看在慕林无论说什么都点头答应的顺从的样子，却不曾想到，他本人也是一个刺头，当即恼了，又不得不按耐着自己的性子，劝说道：“要是你们还查不出凶手，案情没有任何有利的进展，反而会让影响越发的恶劣。我们都是共事许久的人了，谁想对自己的同事下手？”

    他又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我们这也是为了让你们可以专心查案，不会太受外界舆论的影响。”

    理也是这个理，但慕林这人护短惯了，仍然寸步不让：“不行，如果真是他的错，你就是解雇他，我也不会多说一个字。但若是他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你们就要处罚他，不可能。”

    “队长，我查到当时发表那篇新闻的人的身份了。”

    正当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的时候，梵玖突然抱着电脑推开了门，欣喜若狂的喊了一句。

    两个人当即停下对峙，齐刷刷的转过头，看向梵玖。

    梵玖在心中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一遍将自己拖出来，缓和气氛，自己却在门外悠闲的喝汽水的几位没良心的同事，脸上还要装出终于有所进展的欣慰，着实不好受。

    梵玖将电脑放在桌上，调出了自己之前调查到的资料，又将电脑转了一圈，大屏幕正对着他们俩。

    她故作严肃的咳嗽了一声，仔细的讲解道：“马林，32岁，栎城本地人，无业游民。半个月前，她在新闻网站上，发表了一篇名为《警察无理取闹，竟出手打人》的新闻，并引发热议。其中的两位主角，一位是刑侦科的在职警员陈清，与其厮打的人则是最新一起案件的死者。据我们核实之后，得知，马林这段视频是一段偷拍，而且其真实性也很值得怀疑。评论区更是有专人控评，所以呈现出来的都是恶评，我们已经对其进行封号举报处理，并准备起诉他造谣，侵/犯他人的肖像权。而且，我们也已经派出外勤组前去缉拿归案。”

    梵玖又打开了另一个网站，说道:“一位热心群众为了帮我们降热度，已经为我们砸了许多钱了。现在，‘警方无能’这个讨论的热度已经降到了第十名。他也在微博上发声，呼吁群众相信警方，评论已经往好的方向走了。还请领导放心。”

    “咳，行了，既然没事了，你们也赶紧去忙吧。”

    听了梵玖的报告，李彦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摆手赶人，并准备再拟定一篇发言稿，澄清陈清的事情是在弄虚作假。

    慕林冷冰冰地“嗯”了一声，显然还没对李彦秋要停办陈清的事消气，但也没多说什么，这无疑让梵玖松了一口气。

    梵玖又推着他出门，唯恐再生变故：“好了好了，老大，我们一整队的人都忙得要死，你可不能在这躲清闲。”

    殷商这时又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喘着大气，对慕林说到：“队长，我想请一天的假，——我的老师今天出殡。”

    慕林没有多加在意，很爽快的允假了，倒是殷商再三表达了自己的歉疚之情，又保证自己很快就会归队，才走出门。

    慕林看了一眼手表，也离开了办公室。

    终于打发走了大佛，梵玖不禁松了一口气，赶紧给顾洵回复：[热搜的事真的谢谢您了。]

    [不必了，我也算是半个涉案人员，理应为警方提供帮助。而且电影的宣传也确实是要做的，只不过恰巧赶上了这个时机。能帮上警官也是我的荣幸。]

    顾洵的短信回的很快，显然也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动向。

    梵玖连续看了这段短信三四遍，忍不住在心中呐喊道:我家洵洵真的超好，不仅长得好看，演技爆表，还热于助人，简直是男神级的人物。

    想到这里，梵玖不禁又是一阵后怕，若不是顾洵及时伸出援手，——突然用小号在昨天晚上在警局的公众号下留言，说自己能帮他们，并给他们发了私信，说可以利用新电影的宣传，——顶多就是多砸一点钱，——帮他们尽量把热搜的热度降下来，恐怕现在，梵玖还想不出解决方案。

    毕竟警/局的预算少得可怜，穷酸也是真的穷酸，完全负担不起撤评的费用。

    梵玖打开手机一看，热度又开始慢慢的降下来了，忍不住心酸的点了点头，回去工作了。

    夏普看着顾洵一脸愉快的刷着手机，忍不住发问道：“你那么穷了，还多花了那么多冤枉钱，给电影做宣传，这值得吗？”

    顾洵放下手机，挑眉笑道：“给警方卖了一个人情，如果以后这事被透露出去，他们至少可以看在今天这事的份上，为我辩解澄清一下，还可以省去你做公关的费用。你说，这值不值？”

    夏普也就随便一说，也没想到这大爷竟然难得做人事了一回，忍不住一怔，又赞许的点了点头:“也是，这么一想，还挺赚的。”

    “走吧，下午不是要准备开机仪式了吗？”

    顾洵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夏普也急忙跟了上去。

    他今天特地穿了一套正装，裁剪得当的布料，衬得他越发腰细腿长。

    顾洵生来就是适合做演员的料的，他提早熟知了世态炎凉，也就对演戏这件事得心应手。

    他不介意将自己揉碎了，再拼合成任何人的模样，也可以就这么好好的做好这一个人，只要他愿意，只要他需要。

    丰臣秀的试镜是出了名的严格，但只要敲定了主演，挑选其他契合主演性格的配角，也就简单多了。

    而且，顾洵也是圈内出了名的脾气好，没有什么仇家，丰臣秀也就敢放心的任用别人。

    顾洵不信教，对开机仪式必须拜神的传统并不是很在意，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就还是随他们拜上一拜了。

    丰臣秀将摄影机一架架的盖上红布，摆好了烧猪，又点了三根香，虔诚的拜上三拜，就差磕头了。

    顾洵接过助理手中的香火，也有模有样的拜了一下。

    天空突然下起了绵绵细雨，王珙兴奋的跳了起来，只称是：“遇水而发。”

    顾洵伸出手，一滴水悄然滑入他的掌心，他便狠狠的攥碎了。

    水顺着他的手，流到了地上，成了一摊烂泥。

    今天拍的是定妆照，任务不算太重。

    但顾洵饰演的角色年龄跨度较大，所以服装也较多，最后发出的定妆照的九宫格中，光是顾洵这个角色:刘勇的脸就占了五张。

    在拿到剧本之后，顾洵就已经按照角色要求在减肥了。

    他本身的体脂就低于正常人水平，骨架也偏小，也不显瘦削，只可以说是纤秀，就是身高比角色要求还高了五厘米。

    丰臣秀倒不是没想过，要找一个身高相近的人来演这个角色，但都演不出顾洵所特有的那种感觉，就只好退而求次，要求顾洵像唱戏的人一样，绑腿演戏。

    所幸顾洵对此也不多加挑剔，反而兴趣盎然，当即就准备借一副回家练习。

    “顾影帝，到你了。”

    摄影师扯开了破锣嗓子，向化妆间吼了一句。

    顾洵推开门，不由让人眼神一亮，他身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以及破旧牛仔裤，削弱了他太过具有哗众取宠之嫌的容貌，平白多了几分书卷气。

    再加上他已经入戏做出了一副可怜兮兮，却又不显娇弱的模样，格外让人心生保护欲。

    顾洵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扒在了门框上，小心翼翼的往房中张望。

    摄影师顿时满意的拍了一组照片，又指挥着他换下一场的姿势。

    几个场务也在用手机拍照，口中不断的感慨道：“粉了顾影帝好多年了，就是因为影帝的神颜太能打了，怎么看都觉得好看，就让人想吹彩虹屁，都觉得人家比这还要美。”

    编剧走了过来，看见她们在拍照，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无奈的嘱咐道：“记得不要往外传啊。”

    “诶，知道了，姐。”

    场务低下头，摆弄着手机相册。

    编剧也笑了笑，环顾四周，没看到自己想看的那个人，不由问道：“小王呢？”

    场务连头都没谈，心不在焉的回答道：“你是说王丽啊，她好像去拿水了。”

    编剧走向了休息室，推开了大门，果然见到了王丽。

    王丽显然在打电话，见到她进来，也吓了一跳，赶紧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亲爱的，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回家了哦，行吗？”

    王丽挂断电话，看向了编剧，“姐。”

    编剧也没打算责怪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和我去一个地方，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是！”



（十六）
    “《窒息》第八十场第一幕，Action！”

    这是整场电影即将结束的部分，也是拍摄的第一场戏。

    因为整部电影采取倒叙形式，回放手法，目的是更容易让演员一下子进入主演的精神状态，再随着剧情的倒退发展，逐渐将自我抽离出来，而不至于越陷越深，最后因为与主演的共情能力太强，以至于被同化。

    这也是丰臣秀最担心的，拍摄这类关于精神疾病的电影，就是最怕主演会因此被人误会精神不正常。

    而第二点要担心的就是过审。

    除此之外，倒退着拍摄的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想要让顾洵尽快适应高负荷的绑腿。

    不然少年时期需要降低的高度太多，顾洵无法一下子进入状态，就可能间接对身体造成伤害。

    丰臣秀的要求高归要求高，他也敢逼着演员用命去演，却不愿让自己看得上眼的人自毁前程。

    顾洵坐在拍摄片场的椅子上，开始与心理医生进行交流。

    心理医生是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娱乐圈老前辈饰演，也是整部电影中，与他对手戏最多的一位警官。

    作为一个已经密谋了多年的人格分裂症患者，刘勇对自己的情绪管理十分到位，与警方派来交涉，了解情况的心理医生交谈时，也是冷静自持，不卑不亢，也有在故意演出的怯懦。

    他对警官的问题几乎是有问必答，但只要一触及核心问题，他就会缄口不言。

    关于心理问题测定的调查问卷，他也是以将近满分的，不可能的成绩通过。

    “医生，我做好了。我能走了吗？”

    顾洵放下交叠在一起的两条腿，将已经完全填写清楚的MMPI专业心理试题递向医生，眼神逐渐从漫不经心的笑意变得凌厉起来。

    他用手肘撑住了桌子，又将下巴叠在他的手掌上，好整以暇的盯着对面正低着头，批改着试卷的杨亘。

    杨亘放下手中的笔，眉头紧锁，瞪着又是一张满分的试卷，几乎要将他烫出一个洞。

    这不可能，杨亘抬头，缓缓的看向一脸微笑的刘勇。

    这几百套的选择题做下来，正常人估计还没有写完一半就已经头昏脑胀，更别提是满分了。

    杨亘望着悠闲的吹着口哨的刘勇，深知他们就是遇到一位真正难缠的对手。

    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决定主动出击：“能请刘先生重新讲述一遍当时的情况吗？”

    他们是在另一处办理一桩悬杀案时，突然接到刘勇的电话，称他的父亲失足跌下台阶，意外身亡。

    他们本以为就是一起普通的事故，也就不太在意，决定处理完这一桩案件再去。但是期间刘勇一直在打电话催促他们，这才让他们起了疑心。

    而当他们调查现场时，发现死者的后脑勺上有一大块人为所致的淤青，死者还有遗传的精神疾病，以及酗/酒，暴/力/倾/向，时常虐待自己的妻儿。

    而他的妻子更是在三年前无故失踪，男人又欠了一屁股债，将自己的小儿子丢出去给人白打工抵债。

    光凭这些，他们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证实刘勇有罪。

    而此时专案组人员却在庭院中挖出了一具尸/骸，明显是已经死去多年，尸/骨都开始被腐化了。

    经检验，这是属于死者的妻子的尸/体。

    然而，正当他们准备深入调查此这件事情的内幕的时候，刘勇却突然出示了死者的精神异常，存在自杀倾向的证明，而且直言自己打算在父亲死后去追求新的生活，不想再面对父亲和警察了。

    “医生？”刘勇叫了一声，微微偏过头，露出些许的稚气的神情。

    杨亘审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却发现他一直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态度，“可以开始说了吧，我还有一份工要去打。”

    “啊？嗯。”杨亘一怔，急忙应和着。

    刘勇:“我是在打工回来之后，才发现不对的。”

    他说，他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他的父亲脾气差，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的睡眠。

    自己不敢开灯，打扰他休息，只能摸黑进门。

    他习惯性的热了热父亲吃剩的饭菜，就准备去睡觉了。

    谁知他刚走上楼就踢到了一具僵硬的尸体，于是就向警官报案了……

    刘勇说的话，与他们得知的情况差不多。

    他一边说，杨亘一边观察着他的神情。

    他还是显得十分正常，既不显得漠不关心，又不喜欢太过熟络。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杨亘站起声，与刘勇短暂的握了握手。

    他也微笑的点了点头，等他转过身，却慢慢挑起眉，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低声道：“辛苦了。”

    紧接着，他的眼神一变，笑容也逐渐阴冷起来，“游戏，就快要结束了。”

    “好，卡！过了。”

    丰臣秀在仔细的看了一遍回放，满意的给了通过。

    听到这句话，顾洵立刻转过身，利落的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指导。”

    前辈急忙笑着扶着他起身，连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老实说，他也没想到第一次合作，两个人就能十分顺利的入戏，而且还是一条过了这场最主要的戏。

    顾洵真的是一个极有天赋的演员，一个细微动作就可以轻易将人带入戏中。

    但他又张弛有度，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顾洵十分随意的坐在了丰臣秀旁边，盯着刚才的回放。

    “怎么，有什么指教吗？”

    到底是刚刚看了一场自己喜欢的戏，丰臣秀很难得有心情调侃自己的知音。

    顾洵仔细的盯着镜头下的自己，忍不住加了一句：“能不能为我换一个配音？我把他的声音太圆润了，不适合这样一个单纯又残酷的小男孩。”

    “不用。”丰臣秀必须坦白，自己在看这一场戏之前，也有这样一个符合人物性格的声线代替顾洵配音的考虑。

    但看完之后，他就觉得顾洵这样矜贵又傲气的声音，也能将刘勇演绎的很好。

    看吧，他的性格与角色天差地别，却仍然能与它契合的不可思议。

    顾洵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丰臣秀盯着回放傻乐，边回忆着下一场的戏分，似乎是到了拍摄刘勇的主人格，发现自己的父亲的死亡的那一场了。——

    “《窒息》第八十场第二幕，开始！”

    顾洵换了一见沾满油漆的技工服，慢慢的放下了干瘪的背包。

    他不敢贸然进去，就好像他才是突然打扰了这里的清净的陌生人，只能在门口不断徘徊着。

    直到快天亮了，他才转过身，看向了暗淡的星光，迟疑的推开了门，又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刘勇慢慢的探出头，确保厨房没有喝的烂醉的父亲，才放心的走进门，踏上了台阶。

    刘勇迈上一级台阶，无意中发出了一声声响，他赶紧害怕的抬起头，听着楼上的动静，没有什么司空见惯的斥责与辱骂，他才敢放心的，更加小心的往前走。

    顾洵停了一下，想起这是一场无实物的拍摄，——因为饰演父亲的演员一直定不下来。

    刘勇伸出脚，却又似受到惊吓的缩了回来，咽了一口口水，又试探性的向下踩了踩。

    他又一缩身子，俯身去看。

    这一看，他又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掉下楼来。

    刘勇跌坐在地板上，又立刻爬了起来，手忙脚乱的向前走。

    顾洵的脚步突然一停，没有像剧本中所写的那样，去打开了厨房的灯，而是轻手轻脚的走向刚才踩到的那个软软的东西。

    他长得十分瘦弱，手臂却十分有力，迅捷的将那具“尸体”拖了出去。

    借着昏暗的月光，刘勇才看清他的模样。

    顾洵向后一跳，紧接着又向后退去，双手不断挥舞着，喃喃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我……”

    丰臣秀面对他擅自改动剧本的行为没有置喙，而是饶有兴趣的直起身，想知道他要怎么继续演下去，并用眼神制止了王珙想要上前打扰他的动作。——

    刘勇见地上的人没有反应，又大着胆子走上前。

    他低下头，才发现地板上不知何时，弥漫着红色的液体。

    他再仔细的看了看，才发现刘松面目狰狞，脸上还有一丝怒气，脑门上多了一个已经凝结的血块。

    他这才敢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随即喜笑颜开。

    他又打开了厨房的灯，此时，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欢喜与茫然，以及扭曲的笑意——刘松终于死了。

    刘勇又手忙脚乱的做了几件不必要的事情，才开始按动着电话：“喂，你好，是警察吗？我要报案，我的父亲今天在家中死了……嗯，好的。”

    刘勇挂断了电话，嘴角多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心情很好的哼起了歌，自得其乐的跳了一会舞，又开始认真的打扫起厨房，并小心的绕开了脚下躺着的那具没有生命的肉块。

    刘勇绕开了楼梯上的血迹，向楼上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十分不协调的，——佝偻着身子，双肩耸立，夹在胸膛两侧，头一直向下低垂着，看着自己的脚尖。——与之前和医生款款而谈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洵曾经想过如何将主人格和第二人格的区别明显的表现出来，最后还是选定了用走路姿势。

    副人格虽然也是像模像样的学着主人格的姿势压着身子走，但始终显得十分自信。

    而主人格则是完全的瑟缩，——因为被父亲多年的欺压，导致了他一直生活在阴影当中。——他停下了脚步，突然俯下身，从地板上捡起了一些东西，远远的，看不太真切。

    虽然，这也是装的。

    他转身……

    “对不起，暂停一下，谢谢。”

    片场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声，丰臣秀转过身，不悦的瞪着来人。

    王珙马上就嚷嚷道：“哎，那边那个串场了，串场了！还没到警官上场的情节呢，回去，回去。”

    顾洵也看到了来人，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叫道：”慕警官。”

    丰臣秀一听，也走了过来，仔细的端详着慕林，突然拿出了自己的皮夹，“你外貌条件不错，有兴趣当演员吗？”

    慕林虽然刚刚接触时间一个月，对现代社会了解卫生，但也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并没有多大好感，闻言也只是皱了皱眉，婉言谢绝：“我暂时还没有换工作的必要。”

    语罢，慕林迅速的拿出了警察证，双手递给了丰臣秀。

    丰臣秀耸了耸肩，慢慢的接过了警察证，按照电视中教过的防伪鉴别方式，认真的观察了几遍，才还给了梵玖，正色道：“请问我们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我们想找王……”梵玖的“丽”字还没说完。

    一个女孩子突然冲了出来，惊慌失措的说道：“不好了，王丽她……王丽她……”

    “怎么了？”编导急忙上前，安抚着他们的情绪，“你先别急，慢慢说。”

    那女孩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王丽死了。”



（十七）
    丰臣秀一怔，正欲开口，慕林却抢先说道:“立即封锁现场，不要让任何人进出。其余人员留在原地，准备为在场的各位录口供。”

    他转过身，对丰臣秀致歉道：“抱歉，如果这里确实发生了谋杀案，我们不得不会迫使您停止拍摄进，配合我们的调查。而且……拍摄场地，也会作为案发现场而被封闭，不得使用。在座的各位都必须配合我们的调查进度，随时接受传唤，不得推脱。你觉得这样处理如何？”

    他打的凡事好商量的旗号，却用的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丰臣秀也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应和道：“好的。”

    出了这样的事情，顾洵也无心再去拍戏了，干脆给正在带着新人的夏普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了这里的情况，就听着他在电话那头唠叨，嘱咐自己不要说漏嘴，小心一点，不要被狗仔拍到。

    夏普又紧急联系了公关部，让他们留意着网上的动向。

    “……你把电话给小纪，我有话要吩咐他。”

    顾洵下意识的点点头，向一旁正在搬矿泉水的纪沈招招手，又指了指手上的手机，露出一脸痛苦的神情。

    纪沈会意的点点头，将纸箱搬到了梵玖身边，又熟练地接过了夏普的电话，张嘴就来：“哥，放心，顾影帝这边没事，他这几天都挺乖的。就是我们会晚点回酒店了……你就放心吧，我都会管着他的，不需要您特别跑上这一段的……嗯，嗯，好……”

    纪沈说完，又耐着性子，听夏普絮絮叨叨一大堆注意事项，比如说让顾洵别熬夜，早点睡，不要天天有事没事的就看微博私信，给粉丝回短信留言之类的；不要让他出去闲逛，随便乱走；别让他上赶着去瞎凑什么热闹……

    纪沈又听着他唠叨了许久，夏普终于准备挂断电话了:“行了，我不说了。你们自己小心点。”

    “那个啊……”夏普又忍不住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小纪，你还准备续约吗？”

    纪沈轻声笑了，“续啊，干嘛不续约？毕竟，这里这么好玩……”

    “啥？”夏普还没听清他的最后一句话，听筒中就传来了一阵忙音。

    他总觉得纪沈笑的不怀好意，但是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夏普放下心中的这些不安，又专注的盯着正在拍摄杂志封面的沈宁，不由感慨带别的艺人的轻松，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纪沈挂断电话，正打算松一口气，环顾四周，却没看到顾洵的身影，心中不由警铃大响，这少爷不会真的去凑热闹了吧？

    果然，他一问编导，她就告诉自己，顾洵似乎是跟着那队警察走了，还顺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纪沈顾不得道谢，就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此时——“搜!”

    慕林站在走廊的过道中，沉声下达了命令。

    那个发现了案发现场的女孩子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似用尽了全部力气一般，晕厥过去。

    慕林就只知道她是从这里走过来的，但不知道确切的地方，只能一个搜搜

    ……

    “慕林队长，化妆间中有发现。”

    “好的，知道了。”

    慕林向化妆间走去，还未进门就先闻到了一股焦味，紧接而来的王珙急忙上前解释道：“剧组的几个小姑娘在这里煮面吃，结果不小心烧焦了锅底，还望各位见谅。”

    慕林抿唇，向他理解的点了点头，推开了门，他的头顶上就落下了一块碎片。

    慕林一抬头，发现墙角的摄像头残缺了一大块，只剩下一片遗骸了。

    王珙也被吓了一跳，回忆道：“我们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摄像头就已经成这样了，我们已经联系技师，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维修了。”

    梵玖默然叠着贺安的肩膀，尝试去够摄像头，未果。

    她又不死心的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可用的工具。

    林寒泽默默的走上前，一按贺安的肩，借力使力的冲了上去，一把拽下了摄像头。

    “哇，叔叔好厉害！”

    梵玖叹为观止的鼓起了掌，喜滋滋的伸手去拿。

    林寒泽默默的换了一只手，却被梵玖看到了，迅速的抓过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心上有一块擦伤。

    幸亏没有多严重。

    梵玖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心怀歉疚，但张了张嘴，也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对贺安做了一个手势，拿来了一个创口贴。

    林寒泽拒绝了她的好意，随意的贴上了。

    梵玖欲言又止，只好低头干事，手动拆开摄像头，取出了内存卡。

    虽然摄像头已经尸骨无存，但好歹还是身残志坚，内存卡竟然完整的保存了下来。梵玖忍不住自娱自乐的在心中的想到。

    慕林又向前走了几步，终于发现了倒在椅子后面的王丽的尊容，让他说句不敬的话，的确是惨不忍睹。

    她的身体被人硬生生的分割成了十几个血块，又极具冲击力的摆放出了一个单词。

    “Rachel，复仇。”

    他的身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疏朗清亮的男声，慕林不用转头去看，也能根据他特色的声音猜出他的名字：“顾洵先生请不要进入现场，影响警察办案。”

    顾洵转过头，对在场人员点头致意，又十分自然的从贺延手上拿了一副白手套，低头查看着王丽的伤势。

    慕林不耐皱眉，也不在乎和人肢体接触了，下意识的去拽顾洵的手。

    顾洵却似有所觉一般，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撇到一边，轻声说道：“别闹，我先看一下。”

    顾洵这辈子没有多少兴趣爱好，一个是演戏，——他的谋生手段，另一个是犯/罪，——这还是迫于无奈，被迫喜欢上了。

    其实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学不会，只不过事在人为，你若是只想当做兴趣爱好，你也可以学好。

    你若是用来当做饭碗，也无非是层次更深一点。

    而其他的，大概是与生俱来，难以磨灭的本能。

    顾洵低下头，专注地观察着王丽的伤势，并不用手去触碰她的尸体。

    贺延见状，尝试着去拉开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成功，但见他没有什么捣乱的意图，只得绕开他，开始做起初步检查。

    相当于之前王滨和晚安的伤口，王丽的死亡方式明显更为粗暴。

    她是被人利落的一刀封喉，而且没有溅出大面积的血迹，——凶手估计是老手。

    凶手的行事也极为仓促，没有按照以前的习惯取走死者的指甲，也不像王安，黄荣秀那样，利用药物或针具促使心肺功能趋于停止，衰竭而死，而是仅仅让死者停止呼吸。

    顾洵神色不明的盯着王丽，被特意放在一边的割花的脸，“凶手是女人，还是左撇子。刀口从右到左，由浅入深。”

    顾洵狠狠的皱了皱眉，正欲继续分析，门口却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不由分说的拉住了他的手，气喘吁吁的说道：“抱，抱歉，我们的艺人了给你添麻烦。”

    慕林忍不住皱起了眉，偏头看向男人，先前顾洵来的时候，他还尚且能察觉的到，但见他没有加害的意思，并未出手劝阻。

    但这个人来的时候却悄无声息，竟然毫无所觉。

    慕林从军十几年了，加上之前的二十年，起码有三十多年了，虽然荒废了许久，但本能还是在的，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慕林眯了眯眼，正欲好好打量那人，他却简单的笑了笑，拉过顾洵的手腕，径直跑了出去。

    贺安与贺延面面相觑，不知应作何感想。

    贺安想了想，突然感慨道:“哎呀，忘记警告他，不准向外透露消息。”

    梵玖摇了摇头，并不带任何粉丝滤镜地说道：“他不会的。”

    这其中牵扯到他的利害关系，他绝对不会敢对外来说一句，会暴露自己也深陷其中的话。

    慕林:“行了，都别愣着了，继续调查吧。”

    “是的，老大！”各人也就各自领了自己的工作。

    “在那遥远的地方哟……”

    梵玖接通了电话，跟对面简单的说几句，脸上浮现出了欣喜的笑容，“老大，陈清那边有结果了。”

    慕林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死了四个人，一家四口全都死于非命，而凶手的身份扑朔迷离，几乎听不到一个好消息，此时，陈清的有所收获，无疑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我和林寒泽先赶过去，你们继续勘察。”

    他们当初在档案室中找到的，——就只是单指曾经在公安系统注册备案过的，——有关王安所在的利安公交公司的交通案件的个数，就将近五千起，相当于这五年来，每年发生近千起。

    当地公交公司的在职员工也有近千人，分散在栎城所在的省份的各处，人数众多，每日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又大，才不容易使人察觉。

    他们甚至还在其中找到了申请调查利安公司的申请书，却被上级驳回的一组档案，都被特意塞到了那一排支架的最深处。

    慕林花了两三天的时间看了一遍案情报告，用于刑侦科的几位同事，蹲点蹲了几天，但始终没看到任何可疑人物出入公司，只好留下陈清和殷商继续蹲守，并开始尝试与剩下的王丽取得联系。

    而王丽的反应让他们出乎意料，接到电话，听完了她们的来意，就立刻说明了自己正在被人监视着，还被迫辞去了超市的工作，兜兜转转到了这个剧组，而剧组似乎也有他们的眼线。

    而谈话过程中他也始终表现得十分警觉，今天有人突然闯进来，他就随机应变的装作在与男友打电话，并约定等下班之后与他们先见上一面，再好好的说明情况。

    他们虽有提出派专人贴身保护她的意图，但却被她以“打草惊蛇”的理由直言谢绝了。

    但一天过去了，王丽却再也没有与他们联系，最后连她的电话也关机了，他们只能亲自过来确认她的状况。

    却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

    反而是利安公交公司外，守候许久的陈清，终于发现了一个神色慌忙，还欲盖弥彰的戴着口罩的职员走了出来，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他当即兴奋的打了一个电话，又留下了一队人马继续看守，自己带队去追查他们了。

    慕林不熟练的操纵着电脑上的GPS定位，按照梵玖的实时播报赶了过去。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幢小洋房——这也是王滨名下的一处房产。



（十八）
    顾洵坐在片场准备的板凳上休息，闷声刷起了手机。

    纪沈本以为他突然被自己拉走，会心生不快，但顾洵回来之后不仅没有抱怨，反而还诚恳的和他道了歉，认错态度堪称良好，就仿佛之前夏普一直抱怨的那个任性的少年不是他。

    纪沈还疑心顾洵突然这么听话，是在骗自己的，毕竟顾洵的演技堪称出色。

    但盯了他十几分钟了，他也没有继续作/妖，反而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乖得令人不习惯。

    纪沈又叮嘱了顾洵几句，终于还是放心的走开了。

    待他一走，顾洵就轻声的叹了一口气，手指灵活的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解开了手机锁屏，按动着屏幕键盘，很快编辑出了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你这次又想要做什么？”

    他又顿了顿，快速的删掉了它，并熄灭了荧屏。

    顾洵闭上，眼默默的在心中勾画了一个简单的框架:1.自己显然就被利用了，但是凶手并没有想让他出事的意图，顶多是想把他当成挡箭牌，吸引警察的注意力，或者是想借助他，把这桩案件彻底闹大。

    2.凶手是一个女人下手时的手笔，也不像自己曾经见过的王滨的手法那般温和，反而像充满了怨气的狠辣，就仿佛是在面对着自己的仇人一样。

    3.凶手就在这个剧组当中，那么，她会是谁？而且每次还恰好选在他附近做案，这又是为什么？

    但这样做，似乎不符合他的美学，——可这件事难道真的和他没关系？

    顾洵不相信。

    毕竟他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样一个唾手可得的机会，这不像他的风格。

    顾洵快速的将这些基础信息在心中过了一遍，却毫无头绪，干脆拿出了已经翻得皱起了角的剧本，心不在焉的翻看着。

    场务突然坐到了他的旁边，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向他笑了笑，嘴唇却在无声的翻动着。

    顾洵毫无破绽的接过了她手上的塑料瓶，并读出了她想传达的信息:“快走，这里有人想杀你。”

    顾洵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不置可否。

    他慢慢的旋开了瓶盖，轻轻的啜了一口，垂眸笑了。

    从小到大，想杀他的人还真不少，太习惯了。

    何况，这里的确有人想杀人，但对象不可能是自己。

    当着片场熙熙攘攘的人群，场务不敢用手推拉他，只能用哀求的眼神望着顾洵，希望他能读懂自己想传达的意思。

    顾洵轻声笑了，极为自然的站起身，随手拿出一支签字笔。

    场务一愣，默契的拿出一张白纸。

    顾洵伏下身，随意的在白纸上勾勒几个字：“别怕，我命比较不好，死不了。”

    场务还来不及反应出他的意思，就听到编剧在远处叫她，“小李，快过来一下，我有事情要吩咐你。”

    “去吧。”

    顾洵率先止住了她的话头，对她柔和的笑了笑。

    场务欲言又止，但耐不住编导的一再催促，只能叹了一口气，应道：“来了。”

    另一边——慕林在路旁停下了车。

    梵玖一边装作专心致志的拆解着摄像头，一边盯着手腕上的电子表，匿声匿气地为慕林播放着陈清的动向：“陈清似乎已经进入王滨的房子里了，但他那边的信号不是很好，貌似已经进入地下了。”

    “好。”

    慕林简短的应了一声，抬头，打量着这幢不大的小洋房。

    着实不是很美观，也不是说这种建筑的外观不美，仅是觉得它十分突兀的矗立在这片略显阴沉的天空下，粉刷的灰蒙蒙的墙壁，着实令人不快。

    慕林走到门前，梵玖又忍不住低声叫道：“陈清失去信号了，我这里也有人来了，队长你们自求多福吧。”就掐断了通话。

    她不动声色的摸着自己的耳廓上的小型耳麦，轻轻的摘下，攥在手心里。

    梵玖又极为自然的起身，接过了编导手中的矿泉水瓶，并轻声道谢，“谢谢你。”

    编导人长得十分温婉，化的裸妆也恰到好处，整个人都不显得锋芒外露。

    她微微低下头，似不好意思的说道：“不必这么客气，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在这些方面尽量的做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了。”

    她又转过身，吩咐道：“进来吧。”

    几个正当妙龄的场务婷婷袅袅的走了进来，笑盈盈的为他们分发着饮用水。

    刑侦科的人除了格外几个有家室的人，大都是正当壮年的大龄单身狗，被几个小姑娘这么一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嗫嚅的接过塑料瓶，半天也说不出话了。

    梵玖端着客气的笑脸，和气的道了谢，又与编导周旋了几句。

    一直把她送出了门，梵玖才一边摩挲着手上的耳麦，一边盯着编导的背影。

    半晌，她才对身后的贺安吩咐道：“快去查查这个编导的背景，特别是他的双亲及近期的身体状况。”

    贺安也是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默默的开始做事。

    慕林从小区的保安手中拿到钥匙，并谢绝了保安的热情援助，默不作声的推开了门。

    林寒泽下意识的摸向了自己的腰间，却只扑了一个空，又默默的敛下了眸。

    慕林转头，嘱咐道：“你们现在门口等着，保持无线电通讯，时刻联络，随时准备行动。”

    见他们一个个低声应允，又悄无声息的向房中走去。

    林寒泽也就调整了自己的步调与呼吸，直到与他的每一个节拍合上。

    说来也奇怪，林寒泽从始至终也不是慕林曾经亲自管辖过的部下。

    但他们这个营队一向是崇尚“能者多劳”的，所以林寒泽这种又有技术，又小心谨慎，有分寸的优秀干部，常年被四处调遣征用。

    即使慕林也确实不需要林寒泽这种人，但如此这般，一来二去的也就熟识了。

    要说两个人最开始真正有交集，还得等到那个改变了一切的计划开始的时候，林寒泽了解了内容，来威胁他放弃，两人才真正熟识了。

    现在想想，这也是一次不太顺利的开端，就似乎奠定了这次失败的计划的基础。

    再说陈清这边——

    陈清原本是昏昏欲睡的，坐在一个公园的树荫下，抓着一个滑板，套着一件半透不透的套帽衫，装作跟同样装束的殷商在那休息，尽力尽责的扮演着学生时代的自己。

    陈清性子急躁，也就在盯梢蹲点，这类乍一听很酷，还可以在逢年过节，可以和拜访的人吹牛的这件事上还比较有耐心。

    但他们已经在利安公交公司外守了三四天了，陈清到底也坐不住，干脆就踩着滑板，在公园里绕圈。

    他正玩得开心，不经意的一抬头，却发现有一个裹着严严实实的人，正从写字楼中走出来，还十分慌乱的环顾四周，眼见没什么可疑的人，才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陈清当即打了一个激灵，随手对着通讯器兴奋的瞎吼了几句：“同志们，快注意，快注意！目标出现了，一队跟我走，二队的，和殷商继续留下来蹲人。”

    他说话说的和一个连珠炮似的，都不带打转的，也没上车，就直接踩着滑板，跟了上去。

    一队的各位和他合作久了，也习惯了他冲动的性格，无奈的与殷商交接了一下工作，也发动了车，跟上了陈清。

    陈清当年大小也是警校毕业的高材生，刑事管理创造过全校最高分。

    他本一心想投身于教育事业，却被校长批做“误人子弟”，校领导三推四请的，请到了警局工作。

    他踩着滑板，跟踪出租车穿过了五六条街道，也硬生生的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引起怀疑，最多也就看着像个中二少年罢了。

    最后，出租车停在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前。

    谢鑫推开了车门，没有和司机习惯性的讨价还价，就急匆匆的付了钱，生疏的按照导航，穿行在道路错综复杂的弄堂中。

    这是他第一次出去接单，对利安公交公司正在承办的业务，他也是了解甚少。

    但同学和朋友中也不乏自己的同事，才不过干了几年就买起了小车，在栎城拥有了一幢自己的安身之所。

    他是在连续失业几个月后，参加一次小学聚会时，被喝得醉醺醺的上铺同学一个电话，推荐进去的。

    但他进入公司三个月了，却始终不曾干过什么要紧的事，平时公交车排班也基本因为公司员工过多，排不到他。

    但每个月工资照发，员工福利在栎城也称得上是好的，偌大的一个公司至少养了几十张混日子的嘴。

    “小谢啊，你进来一下。”

    总管突然从办公室探出了头，亲切的招呼着他。

    谢鑫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直愣愣的站起身来，畏畏缩缩的应了一声：“啊？”

    但周围的同事，却早已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连平时最八卦的几个老大妈都懒得擦一下眼皮。

    谢鑫也就放心大胆的过去了。

    到了主任办公室，总管十分套路的对他开始进行嘘寒问暖：“小谢呀，你也已经来我们公司三个月了，你觉得这里的环境怎么样？”

    谢鑫心中一紧，还以为是自己的工作不力，正准备挤出一滴眼泪，苦苦哀求了。

    只见他嘴角一撇，哭丧着脸，就准备开始嚎。

    这是总管却突然郑重其事的说道：“现在这是公司需要你的时候。今天中午十二点整，你去茶水间，拿一下饮水机下的一架手机，我们交给你的第一项工作将会在手机上发布。去吧！”

    是新嫩的点了点头，一头雾水的走开大门，一抬头看到玻璃窗上一个正大的标牌:“公司不养闲人，只要闲材。”

    ——当然了，这些还都是陈清之后在询问中得知的。

    现在，他仅是在心无旁骛地追踪着自己的任务对象。

    谢鑫低着头，套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大衣，急匆匆的走到了一幢洋房前。

    陈清也跟着停了下来，却不敢轻举妄动，只等着同事一起赶了过来，才有条不紊的安排他们埋伏在小洋房附近。

    ——陈清只觉得这里眼熟，但死活也想不起来，干脆就放弃了思考，带着两个老手进了楼房中。

    “理解了吗？”

    陈清在房中走了一会儿，就听到了底下传来了了询问声。

    他摸索了一阵，就找到了地下室的通道，当机立断的走下去。



（十九）
    陈清在阴暗的地下通道中走着，不敢开灯，只能扶着狭窄的墙面，缓缓前进。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少，陈清终于摸不到了坚固的墙壁。

    通道中的能见度极低，陈清只能勉强看出这是一条岔道口。

    陈清的运气绝对称不上好，基本上做选择题，遇到不会的时候，都是听天由命。

    他干脆一咬牙，心一横，随处指了一个方向，就大着胆子，昂首阔步的向前走。

    所幸，陈清这一次的运气不算太糟糕，走了没一阵，他就撞到了一个人。

    陈清来不及反应，就下意识的捂住了那人的嘴，又一脚踹向了他的腿，将他擒拿在地。

    接应的伙伴紧接其后的赶来，利落的为他套上了手铐，又留下了一名看守。

    陈清又带着另外一位配枪的同事，继续向前走。

    走了没一会儿，他又听到天花板上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心中一急，又匆匆的向前赶去。

    眼前出现了一个空旷的房间，却不见人的踪影，同事摩挲着桌面上尚存余温的茶杯，忍不住说道：“他刚走，5分钟不到。”

    陈清臭着脸，没说什么，只是疲惫的说道：“辛苦了，收队吧。”

    三人刚刚往回走了没多久，就恰巧碰上了慕林和林寒泽。

    林寒泽在黑暗中看不清来者，下意识的就摆出了迎敌之势，凭借着陈清在通道中的脚步声，粗略的估算了一下他的方位，就直接迎敌而上。

    林寒泽出手一向不吝于狠辣，又是善于把握力道。

    他们这一代的老人都是在战火中长大的，从小听的就是家中老一辈关于他们当年如何与倭寇做斗争的故事，自然不是陈清这种新时代的小年轻可以比的上，经验十分老道。

    陈清又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从小到大在街头斗殴中长大，路子野，人也豁的出去。

    两人又都以为对方是漏网之鱼，也就拼了命的与之缠斗。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林寒泽很快就抓住了陈清，低吼了一声：“别动，举起手来。”

    陈清正想着如何才能挣脱，一听他这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停下动作，惊喜的说道：“诶，大叔，你们来的也太不凑巧了吧，我们正打算回去呢!”

    林寒泽也是一愣，手上的力道也轻了许多，让悬在半空中的陈清得以双脚落地。

    陈清迅速的为他们讲解了自己现在的收获，包括这几天蹲点时的发现:“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们可以得知，利安公司的出勤率不高，每天出门换班的公交车司机几乎不换样，都是同一批人。像我们今天抓到的这位嫌疑犯明显就是一个生面孔了，但我们待了这几天，也只是看见了他这个小‘孤儿’，只能说是运气太不好了。”

    陈清这几天对林寒泽的崇敬日益高涨，大有在前辈面前夸耀自己的自豪感。

    慕林看了一眼天花板，拍了拍林寒泽的肩膀。

    林寒泽会意，当即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好了，确实很厉害了。但同事们还在等结果呢，先上去，再说吧。”

    陈清脸一红，也自感自己的话太多了，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应道：“好的。”

    他又侧过身，挥了挥手：“带上去吧。”

    刚刚回到一楼，陈清就看到外勤组的队员正围成一圈犹如一个密不透风的墙，挡在门前。

    慕林皱起眉，凭借着身高优势，毫不费力的向圈中望去，这才看清了之中的焦点:中间正押着一个人。

    这一看，他眉宇间的夹角就加深了几分。

    陈清拨开人群，一把拽起了地上的男人，双眼直瞪，几乎从喉咙之中挤出了低沉的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一抬头，露出了自己的大花臂，死死的抿着唇，不愿开口。

    其中一位队员上来解释的：“队长他们下去没多久，我们就发现有一个人在外面的路口不断的徘徊，张望着这幢房子中的情况。”

    他们觉得奇怪，商议了一阵，秉承着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原则，决定派两个人出去问问情况。

    但他们两个人一露面，对面的那个男人的脸色已明显一变。

    紧接着，他脸色发白地转过身，脚底抹油似的逃跑了。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诧，又齐刷刷转过身，迅速的追上了他。

    而自从纹身大汉被他们抓到房间之后，他就一直垂头丧气，不言不语。

    慕林望着他苍白的脸色，毫不费力的想起了他的名字，“李豪。”——

    他是王安的多年好友，也是在他离家出走之后，收留他多年的同居室友。

    慕林本没有将目标对准在他的身上，毕竟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忍辱负重到与自己的仇人朝夕相处三四年，还能谈笑如常。

    基于这点的原因，刑侦科对他的调查十分松散，后来主要力量也因利安公司东窗事发而集中到他们身上，更没有一个人会关注这样一个无污染无公害的叛逆少年。

    而他最大的疑点也最多集中体现在他的父母双亡，而且也是因为车祸而意外死亡，时间也是三年前的一天，恰巧是王安死亡当日。

    而那天，文身大汉的表现也实属反常。

    慕林他们推开门时，李豪满身烟味，嘴唇上还斜，叼着香烟滤嘴，活脱脱一个写满颓废的地痞流氓一样。

    慕林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欠教育。

    李豪看见他们，明显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还是故作讶异的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他虽然已经尽力在文雅的说话了，但搭配着他那副胡子拉碴的模样，却总是显得不伦不类的。

    慕林素来是少议论他人的短长，就算还是觉得他欠收拾，但也就面不改色的询问道：“请问，王先生去哪里了？”

    李豪愣住了，又迟疑的回答道：“他？他不是回去参加他的父母的葬礼了吗？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忙很久。”

    现在想来，李豪的这番话中，疑点重重。

    毕竟王安的态度，也不像是会为了这件事情而感伤的人，而且当时李豪也绝不可能会知道王安的住处，就能清楚的描述出他的房子所在。

    而当时他们也并未多想，只是象征性的指派了几个人继续看守着这幢公寓，预防着王安突然回来，又匆忙赶了过去。

    而除此之外，李豪再无异状。

    现在到底是……

    慕林在心中无声的叹了一口气，难得的感到力不从心。

    他出生的年代也乱，人不像人，狗不像狗，牛鬼蛇神齐聚一堂，但好歹还是可以足不出户为由规避。

    外加他的父亲，慕老先生常年驻守在外，国内的纷乱也波及不到他们，影响总体还是不大。

    而如今的世道较之于当时，也不知是否有所长进，或说是愈演愈烈。

    慕林颔首，“带走吧。”

    栎城警局，监控室中——慕林没有坐进审讯室和陈清一起负责审问，而是坐在贺安身边，观察着陈清的动向。

    陈清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将一叠资料扔在谢鑫面前，扬起眉，嚣张的说道：“看看吧，好好想一想，你到底在干什么事。”

    谢鑫抬起头，一脸的青春痘，硬是撑出了涉世未深的懵懂模样。

    他畏畏缩缩地伸出手，一张一张的，仔细的看了起来。

    “啊！”突然谢鑫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将资料狠狠的摔了出去，又迅速的缩起身子，竭力对他敬而远之，同时双手环胸，脸上满是惊恐。

    “呵。”陈清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将资料一张张的叠好，又刻意对着监控的位置，挥了挥手中的图片。

    资料上赫然印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车祸现场的照片。乍一看，极具冲击力。

    慕林一边面不改色的盯着录屏器，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李豪的脸色。

    果然，他脸上虽然还是平静无波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笑意，稍纵即逝。

    慕林双手自然的下垂在身体两侧，始终保持着正襟危坐状态，同时紧紧的盯着屏幕，里面的审讯还在继续 ——

    谢鑫被接连着几十张的血腥照片刺激得濒临崩溃，再被陈清一番恐吓：“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我，弄不好我们就把你当成共犯，一起逮捕了。再让你牢底坐穿，也是没问题的。我这人一向是说一不二，说到做到的。”

    谢鑫脑子很乱，就抽抽噎噎地讲述了他所知道的。

    逼供了大半天，也没有听到多少有用的线索的陈清，不由得“切”了一声，百无聊赖的双手环胸的坐在座位上。

    李豪的脸色明显变了，青筋绷起，双手也不自觉的攥成拳头。

    慕林轻轻地眯了他一眼，按住了耳麦就剩的说道：“可以了，陈清，让他休息一会儿，将李豪带进去吧。”

    “是。”陈清应了一声，起身，狠狠的说道，“算你这小子好运，这次就先放过你。拘留个十几天，我们就放你出去。”

    “不好了，慕队。”梵玖的无线电通，讯强制切了进来，她气喘吁吁的说到：“片场出事了，顾洵被人挟持了。”

    “呵，”李豪突然笑了起来，“天道好轮回，都是报应啊。”



（二十）
    李豪又喃喃的念了一会，“因果报应”，“天道好轮回”，紧接着是一阵狂笑。

    林寒泽走出审讯室，听到了这般刺耳的笑声，不由皱眉，走到他身旁，伸出手，作势要卸下他的下巴。

    李豪条件反射的止住了笑声，随即涨红了脸。

    忽略了李豪鬼哭狼嚎的笑声，以及尖叫，行政室的其他人都在着急着准备出任务。

    且不说顾洵先给他们帮了多大的忙，最起码他作为一个明星，又是一个新料影帝，社会影响力有多大，他们还是有目共睹的。

    现在，警局正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受到社会的关注，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后果不可估量。

    而当听到顾洵出事之后，慕林才发现有一根隐约的线将这些案件串联在一起了，为什么一定要把顾洵牵彻到这桩案件中？

    因为很难在普通人中，找到这样一个影响力强，范围广的人，也无法在颇具威望的人中，找到这样一个容易下手的人，——顾洵每年都会为圣心孤儿院上坟的习惯，只要有心人稍微调查一番，就会有可乘之机。

    这样看来，他们不仅是想为当年的自己，当年的亲朋好友讨回公道，还想要将这件事情闹大，扩大到社会层面，让利安公司曾经做过的亏心事，曾经让他们受过的伤害，委屈，一并暴露在阳光下。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不仅是利安公司的问题了，这势必还会引起社会的动荡不安。

    如果连公交车司机这样的人都无法让人信任了，其他人又该怎么办？

    慕林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垂眸，向门口走去。

    他之前一直经历着这样惨烈的社会格局，早就已经受够了。

    这个最好，也是最坏的时代，不应再经受这些不必要的磨难了。

    几十分钟后——慕林停下车，恰巧与早已接到通知，赶来增援的殷商打了一个照面。

    “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陈清一边问，一边火急火燎的弯下腰，从警戒线下钻了过去。

    殷商皱着眉，轻轻的吐了一口浊气：“不算太好，我们队友已经进去支持了，也派出谈判专家与之交涉了，但嫌犯的情绪一直显得很激动，控制不住的大吼大叫。”

    “……顾先生现在怎么样了？”慕林接过外勤队员递过来的外套，问道。

    殷商迟疑了片刻，方才回答道：“顾先生的处境也很糟糕。自从他被嫌犯挟持之后，一直被用刀贴着脖颈，作为威胁我们后退的筹码。但他的态度很冷静，似乎没有受到多大的惊吓，也没有奋力挣扎，做出任何会刺激到嫌犯的行为。同样的，他也不配合我们的呼应，一直沉默不语的听着我们与嫌犯进行交涉。”

    就好像一点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安全一般，不喜不悲，置身事外。

    殷商到底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打了一个寒战。

    殷商入职三四年了，见过不少的绑匪与人质，但没有一个人像顾洵这样，似乎真的毫不关心自己的生死，甚至有几分厌倦的人，也没有丝毫的求生欲望的表现。

    但他又没有什么会对生活不满的理由:一个国内影帝，三次入围国际电影节，年仅二十四岁，就已经是一位国民偶像，堪称名利双收。

    他也从未遭受过任何网络暴力，未被舆论抨击。

    这样的人，放在当今社会中，根本不可能有轻生的念头。

    殷商缓缓的摇了摇头，抬眼，却望见慕林，陈清早已走远了，急忙跟了上去。

    “你们别过来！”

    还未走几分钟，陈清就听到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叫喊，慕林与他互看了一眼，急忙赶到了现场。

    嫌犯正握着一把刀，横在顾洵的面前。

    谈判组和刑侦科的同事束手无策的看着他们，谈判组组长纪扬正在一旁思考着对策。

    纪扬是他们警局从市公安局中请来的谈判专家，年少有为。

    但他面对此刻的一头乱麻，显然也有些力不从心。

    偏偏当事人顾洵还能一脸风轻云淡地任由嫌犯箍着自己的腰，刀刃紧紧的贴着自己的动脉，竟还能绅士的虚扶着她，以防她情绪过于激动，摔倒在地。

    而他们只要一靠近，嫌犯就会吱吱哇哇的大叫，亢奋的挥舞着刀子，和平静的顾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纪扬冷静的凝望着他们，过了一会儿，从组员的手中拿来了一把老式的喇叭。

    纪扬娴熟的调试着电子喇叭，试探性的清了清喉咙，“喂”了几声。

    “怎么样？其他的同伙抓到了吗？”纪扬突然偏头问道。

    “啊？”陈清一愣，不明所以的回答道，“已经关押在警局中了，审讯的口供也拿到了。”

    “那就好。”

    纪扬点点头，转身，直接对着喇叭吼了起来：“喂喂，听到了吗？你的同伴已经被我们逮捕了，现在放弃抵抗的话，我们还会多为您争取几年的缓期执行，还不用把牢底坐穿的那种。”

    听到这话，陈清一怔，又目不斜视的和身旁的殷商刚开始咬耳朵，“可是缓期到最后还是要执行死刑的，这和立刻执行有什么差别吗？不都是早死晚死都得死吗？”

    殷商这人性子温和，嘴上也积德，闻言也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陈清也立即感到自己说的话都不对，赶忙紧紧闭上了嘴。

    而嫌犯却突然僵住了，紧接着，双眼猩红地瞪着他们，身子不断的颤抖着。

    纪扬还在继续刺激她：“怎么，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大仇未报，自己却成了自己最不齿的人，还即将入/狱，是不是觉得得不偿失？而你的仇人现在还活得好端端的，说不定正在嘲笑你的失败。”

    纪扬的这个问题着实问得很妙，可以迅速的判断出她到底是利安公司的部下，还是之前的受害者。

    “呲——”

    刀刃刺破了脆弱的皮肤，顾洵感到脖颈泛起了细微的疼痛，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线条向下淌，鲜红的血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分外刺目。

    啊，我受伤了？顾洵后知后觉的想到。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有多久不曾感受到疼痛的滋味，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命悬一线的恐惧了？

    顾洵迟钝的感到了细微的疼痛，血流汩汩的往外流淌。

    有点难受，还很黏。

    顾洵一边看着明显呆住的警官，一边心平气和的在心中胡思乱想。

    慕林狠狠的一皱眉，低声命令道：“来不及了，林寒泽配合，准备救援。”

    顾洵却突然对他们摇了摇头，示意由自己解决。

    他又轻声笑道：“你看你，现在是怎样一副狼狈的模样，不仅没有成功，还没有报复到真正的仇人，甚至身陷囹吾。自己的同伴也被捕了 。甚至还操之过急的露出了破绽。本来呀，你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本可以全身而退，你却一心执念的想杀我，一心想扩大这件事，不觉得自己太过了吗？”

    顾洵一向对人都是温和有礼，很少有这般声色俱厉的模样，竟让看惯了他温柔的模样的李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又继续说道：“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不准备回头吗？”

    李妍一怔，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呀，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杏眼圆瞪，锋利的刀刃又陷入他的血肉中几分，几乎要接近他的颈上动脉。

    可她不禁自嘲道：“我被他们迫害得家破人亡，何其无辜？他们却一直在我的周围布置眼线，我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一直在监视着我，威胁着我。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的父母不过就是无意中走到了法律允许走的范围，无意中被一个酒驾的司机开车撞到。他们明明才是真正的无辜可怜的人，可谁来管过我们？谁来主持公道？”

    他们给自己的封口费，自己一分也没用，将它们埋在父母的坟中，和他们残缺的尸体朝夕相对，共眠于地底。

    自己因为利安公司的原因，没有成功读完大学，不得不一直在社会底层打拼。

    又因为他们的排挤而四处碰壁，而不得不选择在这个充满陷阱的剧组工作，遭到欺压，还被迫与仇人的女儿相处，笑脸相迎。

    利安公司名利双收，这三年又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的性命被泯灭在尘土中。

    谁不想做一个清白的人？但它意味着，将要对这些袖手旁观。

    她不是没有想过去报警，去向他人举报这些事情，但每一个地方都不愿意受理，每一个人都避之唯恐而不及。

    最后她心灰意冷，走上这条道。

    趁着她失神之际，慕林和林寒泽早已绕到了她的身后。

    两人分工合作，林寒泽伸手夺去了她手上的刀。

    慕林趁机拽住了顾洵的腰，拉入怀中。

    顾洵颇为不习惯的挣扎了一番，慕林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冷淡的说道：“别乱动，想死的话，你可以再试试。”

    他一向对于找死的人没有什么耐心。

    顾洵耸了耸肩，果然没有再尝试了。

    林寒泽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刚才那番动作，自己先前的伤口又裂开了。

    陈清和殷商急忙上前按住了李妍，李妍却忍不住嚎啕大哭。

    纪沈冲上前，一把搀扶住了顾洵的肩膀，却被他摆手拒绝。

    纪扬一看见纪沈的脸，面色一僵，又迅速的恢复正常。

    “滴嘟滴嘟——”救护车独特的铃声逐渐变成嘹亮起来，缓缓的驶向了片场。

    横店影视城门口，早已挤满了记者，拼命的踮起脚尖，将话筒怼在了几位警官的脸上。

    顾洵用大衣遮住了自己的脸，听着夏普在那头喋喋不休的数落：“顾洵，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就这么想找死是不是？”

    顾洵难得有耐心的听着他絮叨，利落的报出了自己的坐标，又小声的说道：“这下好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了，一个月都不用接通稿了。”

    “你，你……”夏普被他一噎，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句，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夏普又难免有些发愁，顾洵受伤不假，但公司最近的通告早已排满了，这可怎么办呢？

    “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你们不如好好交代一下，到底王滨是怎么死的？”

    陈清熟练的摆好了聚光灯，照向了李豪。

    李豪苦涩的笑了，叹了一口气，慢慢的开始讲述起来：“我们观察了王滨将近一年，终于确信了他的行车路线是固定的。”

    那天傍晚，公交车在7号站台上停下了。

    李豪动作敏捷的从天花板上的紧急逃生路口跳到车中。

    顾洵早已在座位上睡着了，但李豪还是不放心，轻手轻脚的用浸满了麻醉药的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直捂着他透不过气来，皱起了眉。

    李豪又转过身，看向了正在低头玩手机的王滨蹑手蹑脚地扑了过去，按住了他的手脚。

    王滨一怔，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闹什么闹？都说了已经下班了，人也都走了，不要在这里闹了。”

    李豪还没有答应他，就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药剂注射进他的心脏，又将麻醉药毫不仔细的盖满了他的整张脸。

    紧接着，他在他的身旁守了大半夜，以防他醒来。

    “其实，在我们原来的计划中，顾影帝也是目标之一，他是公众人物，若是死了，肯定会引起警察局的重视。只是李妍不同意，也觉得不能把别的人牵扯进来，所以我们只好另辟蹊径，选择让王安引起你们的注意。”

    李豪突然抬起头，对着监控探头笑了。

    “那么，那朵花呢？王安又是怎么死的？”陈清急匆匆的发问道。

    “花，什么花？”李豪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们。

    陈清与慕林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神，没有打断他。

    李豪没感觉到这紧张的气氛，又继续说道：“我和王安做了三年的兄弟，他的脾气，我最了解了。我当时杀了黄荣秀，一回来，他就早就已经有所怀疑。我知道他这些年来一直在收集关于利安公司的罪证，以及当时受害者的资料。所以我就只能杀了他。你知道吗？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不能回头了。即使我当他是兄弟，他也当我是兄弟。但那么多年了，谁也不想让谁活下来。”

    结束了审讯，陈清忍不住揉揉酸涩的双眼。

    在这件事中，谁也没有对错，真是太不凑巧了，让两个朋友闹到这个地步，着实无奈。

    “接下来就是惩戒最后的凶手了。”

    殷商给他递了一杯水，突然低声道。

    陈清莫名其妙的被逗乐了，结果差点被水呛到，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



（二十一）
    根据李妍的指认，警局最终将突破口对准了剧组中的那位编导。

    “我还是没不太明白，既然证据确凿了，为什么老大就不同意让我们直接带着搜查证和逮捕令，将凶手缉拿归案。”贺安一边不住地转动着手上的签字笔，一边烦躁的说道。

    他这几天都在跟着梵玖跟进技术科的工作，——以恢复当时化妆间内的监控为主。

    自从梵玖在公交车的监控遭受了人生重大滑铁卢之后，就彻底和监控探头杠上了，不仅特地去维修店多次询问，死皮赖脸的央求师傅教导自己如何恢复数据，还带着全体物证科，技术科的同事陪着她加班加点。

    上警校的女孩子少，栎城每年能分配到的女警也就那么几个，大多都是法医，就她一个小姑娘，还是技术人员，愿意来他们工作艰难，工资也不算太高的刑侦科，当然被办公室的大老爷们看成宝。

    平日大家也没少损她，但还是把她当孩子看，虽然叫苦连天地加班，但还是没有一个人打退堂鼓，主动退出。——

    梵玖随意的扎了一个小辫，埋首在办公桌上，“你就逮捕她一个人能顶什么用？王安之前要交给我们的证据也没了，李妍和李豪两个人，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两个靠天吃饭的无业游民。你说，这么两人去举报一个声名在外，甚至还能将公交车开出连锁公司，得到政府支持的大公司，谁信啊。”

    “就算我们可以成功逮捕她，那以什么罪名杀人，跟踪，监视？我们又没有证据，最多以监视的罪名逮捕她，最后的大鱼也抓不到，这能有什么用？”

    “我们甚至还不能大张旗鼓的······”梵玖偶然点开了一个新网页，正准备关闭，看到标题的那一刻，忍不住一怔，随即欣喜若狂的放下笔。

    梵玖毫不客气的拉着他的领子，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想到办法了，——一个至少能够为我们争取时间，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缉拿利安的方法。”

    还未走到办公室门口，陈清和殷商就走了出来。

    陈清难得穿了一身正式的出勤服，还人模狗样的打了一个领带，正别别扭扭的摆弄着。

    殷商与他装束相仿，但同样一件衣服，套在他身上，就硬生生显得君子温润静好。

    殷商一抬手，拍掉了陈清作乱的手。

    陈清不满的“啧”了一声，却还是很给殷商面子的，到底没有出手解掉已经折腾的皱巴巴的领结。

    殷商干脆停下脚步，手伸到他的肩膀上，动作轻柔的为他重新绑了一遍领带。

    陈清扭捏的抬起脖子，乖巧的等着殷商。

    贺安见怪不怪，“行了行了，大家都看着呢，收敛一点，好不好？”

    陈清作势要踹他，笑骂道：“去你的。”

    殷商抿着嘴，就看着他们两人打闹，不住地笑。

    “诶，哥，我错了，哥。”贺安装模作样地龇牙咧嘴，抱着头，不住的求饶，“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陈清又利落的补了一脚，方才住了手。

    贺安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问：“你们不是刚刚出外勤回来，可以休息几天吗，怎么又有任务呢？”

    陈清长吁短叹道：“没办法，能者多劳嘛。”

    贺安十分不给面子地翻了一个白眼，陈清又伸出了腿，他才正经的问道：“老大吩咐的？”

    陈清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没听说吗？利安公司这几天要将总部迁往临城了，老大让我们抓紧时间去查查账。”

    贺安下意识的回忆道：“上回去还是三年前吧······”

    他和陈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该走了。”殷商一直盯着手表，忍不住提醒道。

    陈清赶紧收了不正经的模样，再次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服，才昂首阔步的向前走去。

    利安交通公司门口——

    陈清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轰轰烈烈的炸得人头疼。

    陈清捂住耳朵，转过身，还不忘和殷商吐槽，“这才五月份呢，搞得和过年似的。”

    殷商笑而不语，向前跨步走去。

    利安公司门口摆满了花盆，陈清大致看了一下，都是各行各业的合作伙伴送来的，甚至还有不少是来自竞争对手的。

    利安公司家大业大的，在栎城这些年，几乎垄断了整个栎城的车行生意。

    他们这一走，也不知多少人要普天同庆了，也难怪要这么放炮仗了。

    公司财务总监踩着一双“恨天高”，颤颤悠悠的走了过来，陈清挺担心她会不会摔着的。

    总监客气地和他们握了握手，公式化的说道：“欢迎两位警官莅临指导，还望我们这次检查可以顺利的完成。”

    陈清向她点点头，自觉地不说话，看着殷商和她客气的交涉：“这次多谢您这么配合我们的工作了。”

    “哪里哪里，还是怪我们的疏忽，一直不曾主动检查贵公司的账目。还望贵公司以后可以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那就多谢警官您的吉言了。”

    果然，打交道这种事就是要看天赋的，放陈清一个人和他们交涉，没准不过一会儿，陈清就忍不住趾高气昂地让他们认罪伏法，最后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街头斗殴。

    一想到这个，陈清就忍不住郁闷，就上回和王安那事，自己都没怎么动手，上级就在开会时，还给了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头处分。

    口头上的处分这倒也是没什么，就是面子上过不去，做文书工作的几个小姑娘，一看到他就忍不住笑，特别埋汰人。

    但是殷商就是不一样，他身上就总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就是让人想要与他亲近的那种恰到好处的亲和力。

    哪怕是心怀鬼胎的利安公司的员工，不一会也和他混熟了，不时配合的为他的老掉牙的笑话，自诩风趣幽默的语言逗得连连开怀大笑。

    和他自己之前认识的人都挺不一样，但是这样的人似乎也不错。

    最后，陈清抱着几个塞满了收支报告表的纸箱，颇有些羡慕的看着抱了满怀的鲜花的殷商。

    殷商注意到陈清的目光，沉思了片刻，突然笑着说道：“你说，财政报表作假，账目出入过大，甚至还有作假账的罪名，够我们拖多久的。”

    陈清一愣，顾不上去管殷商说这话时脸上的冷意，而是怀抱着纸箱，原地蹦了起来，“这么说来，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翻盘。”

    殷商拍了拍他的脑袋，有些哭笑不得，“我们本来也没输啊。”

    回到警局时，已经是将近晚上七点了，足足去了半天时间。

    陈清顾不上休息，拉着几个还未被分配任务的同事充当壮丁，就在报告表传真给了财务部，静候他们的回音。

    “嘀嘟——”一声蜂鸣，将陈清从睡梦中惊醒，他赶紧向正在吐纸扑了过去，又粗暴的推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同伴。

    财政部回的很简短，估计也是匆忙被叫起来工作的：“账目有问题，可以准备他们起诉作伪帐了。”

    陈清瞪大双眼，突然从嗓子眼中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吼叫。

    刚刚成功恢复了监控的梵玖从物证科中走出，毫不客气的赏了他一巴掌，“行了，别嚷嚷了，可以准备去逮捕凶手了。”

    陈清一兴奋，气血上头，抓起外套，就准备向警局外走。

    贺安急忙拽住了他的衣领，无可奈何道：“哥哥哟，现在才几点啊，你这么早出去做什么，难道去单打独斗一下，犯人就抓到了。”

    梵玖叹了一口气，“我们已经成功恢复了化妆间的监控了，证据确凿，当时杀害王丽的凶手就是赵璐。准备去和老大要逮捕令吧。”

    利安公司这么多年，树大招风，看他们不顺眼的人比比皆是。

    他前脚刚被工商局查出账目作假，后脚警局就收到了关于他们的罪行的匿名举报信，字字血泪，闻者掩泣。

    而公司内部的成员也不负他们的期待，一见事情败露，就互相指证，狗咬狗一嘴毛，这个说他曾经害死过多少人，那人就开始急了，将一些风牛马不相及，陈皮烂谷子的事都抖露出来了。

    到最后，他们甚至都不敢将两个人放在一起审问，只能在需要时，在单独审讯。

    而期间的龌龊也是他们不曾想到的，涉嫌酒驾，故意杀人的不仅是一些普通人，甚至还有不少是享有高官厚禄的官|二|代，直让人头疼。

    最后，还是慕林一锤定音，一律逮捕了，才算了结。

    半个月后，栎城法庭中——

    头戴假发的法官，严肃的敲了敲木槌，清了清喉咙，威严的说道：“肃静！下面带连环杀人案的两位嫌疑犯，李妍，李豪上庭。”

    李妍身着一件黄色马甲，清秀的脸上毫无表情。

    “嫌犯李妍，李豪涉嫌故意杀人罪······现由本庭授予处理。”

    法官宣读了一段冗长的罪行，询问道，“被告是否承认自己的罪行。”

    “我承认。”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对他们来说，身上背负了三年的仇恨已经了结，已经没有遗憾了。

    法官的木槌最终落得下来，重重地敲在了桌上，“我宣布，判处被告死刑，两年缓期执行。陪审团是否有异议？”

    三十多双手，毫不犹豫的举了起来。

    李妍和李豪被押了下去，在过道中，与利安公司的人遇见了。

    几人皆是一怔，相互斗争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李妍吐了一口痰，骂了一句脏话，“垃圾，咱们后会无期了。”

    她又高昂着头，骄傲的走了。

    顾洵走出药店，一边听着夏普絮絮叨叨，一边向前走，突然被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Part.2 瓦尔登湖（一）
    顾洵一愣，下意识地将那人从怀中甩出去，而当他反应过来之后，又迅速将他揽在臂弯中。

    顾洵在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怎么最近找自己碰瓷的人那么多，难道自己真的应该去算一卦不成？

    他一边不着边际的想着，一边轻轻地摇了摇怀中躺着的那个人，柔声说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醒着吗？”

    那人迟迟不肯应答，顾洵只好加重了力道。

    两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在公共场合中搂搂抱抱，着实惹人注目，周围已经有人在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更有甚者在拿着手机拍摄。

    顾洵常年对着闪光灯，摄影机，接受程度良好，只是苦了怀中接近昏迷的那人，他不适的“唔”了一声，幅度极小的晃动着身子。

    “诶，这不是顾洵吗？”人群中已经有人认出了他那张举国上下熟识的脸了。

    顾洵不自觉地抬头，忍不住皱眉，他认得这个正兴奋的喊着自己名字的人，恰巧是圈内风评极差的狗仔。——专门依靠曝露别人黑料，写夺人眼球，骗取关注度的文章为生。

    周围的人一听到这句话，顿时兴奋的围了过来。

    那个狗仔当然不甘落后，举着装备，就冲在了最前面。

    顾洵对这些事情一向是敬谢不敏的，奈何圈子里水至清则无鱼，自己常年没有可写的绯闻，除却当年和那个高层子弟的新闻，也没有什么黑料，他们也没法做什么文章。

    现在好了，他见义勇为的事情要是被报道出去，夏普又要念叨他了。

    那人的脸色愈发苍白，滚烫的鲜血沾满了他的手。

    顾洵咬了咬牙，一面腾出手，拨打电话，准备报警，一面费力的向前走，拨开人群，轻声道着，“抱歉，借过一下。”

    顾洵这辈子也不曾这般狼狈不堪过，药店面前的这片不大的空地上，被挤得水泄不通。

    他一边向前走着，一边不断感到有人在拉扯着他的鸭舌帽，甚至还有人在抓着自己的风衣衣领。

    顾洵从未觉得这几米长的道路，会让他如此乏力。

    但他也只能紧紧的抱着手中的那人，试图在嘈杂的人群中，与警局取得联系：“喂，你好……咳咳……”

    有人在拽着自己的衣服，紧扣的风衣束缚得他透不过气。

    顾洵只好先放下电话，大大喘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我在栎城……嘶——”他的头发被人扯了一大把。

    夏普果然说的没错，他是应该去修剪长发了。

    “快看，快看！我拿到了哥哥的头发了！”一个女孩兴奋的喊着，似在献宝一般，向同伴炫耀。

    “诶！你运气怎么这么好啊！”她的同伴嫉妒的叫着，又不停的向前推攘着，试图去拉顾洵的长发。

    顾洵没有时间回头去看，——怀中的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他几乎听不到了。

    他的鲜血也早已浸满了他的衣袖，混杂着卡其色的布料，越显得肮脏。

    顾洵四处张望着，试图寻找显眼的建筑，可以突显他现在的位置。

    而此时，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呆在原地，忍不住轻声说道：“顾影帝手中的人好像在流血一样。”

    狗仔一听，眼睛“噌”的一亮，按动快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口中还不断兴奋的说道：“太好了，太好了，今天的头条有料了。”

    顾洵顾不上阻止他，还在锲而不舍的向警方描述自己的方位，“我在栎城中心大厦附近，有一个人快死了。”

    他终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此时，一向以整洁，温文尔雅出名的顾洵，早已是形象全无，头发披散，乱糟糟的几绺碎发散在额前，而裁剪得当的大衣也从肩头滑落，萎/靡/不/振的趴在他的怀中，衣领大开，专门定制的纽扣和袖扣也不知何踪，足以见他们的疯狂。

    顾洵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装束，就慌乱的看向了那人。

    幸好他的处境比自己强，即使头发披散，伤口还在源源不断的渗出鲜血的，好歹还是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

    顾洵不禁松了一口气，简单的察看了一番他的伤势，才发现他的腹部被人用利器刺伤了。

    他一怔，干脆拆下自己的发带，——也真不可思议，刚才那么混乱的局面，竟然没有人会拿走它，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在他的腰上打了一个结，并开始尝试止血。

    “那个，我可以帮忙吗？”小姑娘怯生生的走上前，畏畏缩缩的问道。

    顾洵抬头，诧异的看着她。

    小姑娘不由一怔，又鼓起勇气说道：“我是医大在读研究生，学过急救知识，应该可以帮得上你的忙。”

    顾洵颔首，起身，默默的站在他们身前。

    他一个人挺拔瘦削，独自面对着或恶意，或冷漠的人群。

    顾洵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心怀天下，胸藏大义的人，但他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的消逝而袖手旁观。

    既然我能帮得上忙，那说明他命不该绝，那我为什么不伸出援手？

    警车来的很快，慕林打开车门，从中走了出来。

    顾洵无端的一翘嘴角，“警官，又见面了。”

    “顾先生，好久不见。”慕林匆匆打了一个招呼，就紧忙协助着护士，将人抬上了救护车。

    顾洵正准备走，慕林突然招呼他，“一起上来吧。”

    反正还要去警局录一次口供，顾洵又向公司请到了一个月的假期，干脆就一起上车了。

    刚发动汽车，夏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十分凶狠的说道：“顾洵，你最好解释一下，今天的热搜是怎么回事。”

    顾洵一愣，即使他知道这事是纸包不住火，但也不曾想过那人的动作会这么快。

    他登上微博账号，才发现热搜榜中赫然列着一条“顾洵 警车 血迹”的标题，而且排名还在不断的上升。

    慕林也同时收到梵玖的通知，焦急的询问他：“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用官微发出声明，替他澄清吗？”

    慕林正准备回答，顾洵却似有所察觉一般，缓缓的摇摇头，“先不要去管他们，他们挖了我八年，也没找出过什么，除了孤儿院，他们也没什么可以抹黑我的。而今天这件事，无疑是一剂强心剂让他们先蹦跶几天，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我们也好想出对策，而且……”

    他又满怀笑意的抬起头，戏谑道:“……这也可以同时大大方便了你们找人吧。”

    这确实是不失良计。而且还可以满足他的私心。

    先前慕林在抬担架之前，就已经翻遍了他的全身上下，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确定他的身份证件，还准备到了医院，再根据他的血液采集样本，在基因库中寻找匹配的人。

    但若是按照顾洵所说一般，时间不仅会相对的减少，也能迅速找到他的家人。

    于是，他们就任由头条不断的持续发酵。

    但是，顾洵最近可能真的点背，直到他们到医院，医生都进手术室准备急救了，也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承认自己认识照片上的人。

    慕林只好采集了血样，又托外勤组的人，送回了警局化验。

    慕林与顾洵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相对无言。

    慕林端坐在长椅上假寐，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又忍住了。

    顾洵也没有心情和别人闲聊，就已经被接踵而至的电话吵得不得安生。——“只要是没有备注过的电话号码，一律当营销号和想要采访，落井下石的狗仔处理，屏蔽拒接，拉入黑名单。”这是夏普最后在挂断电话时，特意嘱咐顾洵的话。

    顾洵也乐得不必应和别人，索性就直接改为振动模式，看着他不断在一旁嗡嗡作响。

    倒是慕林见他的手机不断的有通话切过来，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他几眼。

    顾洵拿着手机，挂掉了骚扰电话，拉入黑名单中，等着一个个记下来，万一以后有他们的可用之处，正巧可以以此威胁一番。

    顾洵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轻声问道，“怎么了？吵醒你了吗？”

    “没事，本来也睡不着。”慕林摇了摇头，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不需要我们为您澄清一下？”

    “啊，没关系的。”顾洵忍不住一怔，无奈道，“真的很感谢你的好意，但不需要。三人成虎也好，流言蜚语也好，即使我真的十分需要这份工作，但也不必要为那些不信我的人，做到这个份上。何况……”

    顾洵突然笑了，打开了微博，手指挡在屏幕上方，放在慕林面前，这是一段北冥后援会会长发给他的私信:

    [哥哥别担心，我们已经从在场粉丝的手中拿到了现场视频。只要小夏一声令下，或者工作室发出任何有关这件事的声明，我们就会立即将视频发布到网上。北冥们都会站在哥哥身后的。毕竟这么多年来，哥哥都很让我们放心，一直很护着我们，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来维持秩序，怼黑粉之类的。粉丝团中的各位姐妹堪称是娱乐圈里最闲的粉丝团了。这事一出，几个姐妹都在摩拳擦掌的想要怼黑粉了。（小声）]

    “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孩。”慕林似感慨地说道。

    他又不禁想到，若是当年也有这般的人，那该有多好。

    顾洵抚摸着手机上的挂件，——这已经是一个十分老旧的鲸鱼挂件了，却仍然完好无损的，光洁如新，足以看出主人对它的爱护。

    若是说顾洵真的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大概就是这些小姑娘了，一直在支撑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明明只是陌生人，却对他关心之至。

    会长的私信又发了过来，语气严肃:[哥哥是不是遇到私生了？姐妹们已经在微博上看到有关哥哥的私人物品的说说了，甚至还有哥哥的头发。我的天，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些都敢抢？！！！哥哥别怕，我们马上去处理。]

    顾洵皱起了眉，回复道:[别闹，先让各位冷静下来，我和经纪人会负责处理这些事的。]

    [可是……]对方明显心有不甘，想再说些什么。

    顾洵却抢先道:[乖！]

    [好的吧。哥哥要注意安全啊！]

    顾洵放下手机，医生也恰好从手术室中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语气沉重:“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二）
    顾洵颇为不习惯眨了眨眼，似乎还不曾反应过来。

    尽力了，是吗？

    他见惯生死，却始终无法看淡。

    但他也只是愣了三秒，也就缓过来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现在确实感到茫然。

    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小时之前，这个人横冲直撞到他的怀中，甚至还带着鲜活的生气。

    而现在，医生却告诉他，“自己尽力了”，而那个人却死了。

    这些种种，加起来，让他着实无法平静下来。

    而且，当他怀中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带血的人时，顾洵无端就想到了自己。

    再过一年，不，甚至还不到一年，直到明年八月份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就像他一样，受了重伤，在大街上慌忙逃窜。

    虽然只有可能会更为简单，惹不出这些是非，给警官添乱，而直接倒在了深夜无人的小巷中，无人知晓。

    慕林显然不像他一般，伤春悲秋，早已站起身来，向医生询问伤势。

    医生：“患者在被送到医院时，早已因失血过多，伤势过重而陷入昏迷。当我们在进行手术的时候，他就已经出现休克的体征，导致我们被迫使用心电起搏器。到了十分钟之后，患者还是逐渐的心率减缓，最终停止了呼吸。”

    慕林一边开着录音笔，还在一丝不苟的抄着笔记。

    写完之后，他又认真的拿给医生确认。

    医生仔细的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慕林手拿着笔记本，走到顾洵面前，低声问道：“顾先生，您没事吧？”

    顾洵摇了摇头，难免感到一丝诧异，见他准备回警局了，连忙跟着站起来。

    而当他站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双腿发软，因此脚步不稳的晃了晃身子，几乎跌回到椅子上。

    慕林急忙伸手去扶着他，顾洵下意识的想躲开，但一想到面前站着的人，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待他站稳之后，慕林又迅速的放开手，“抱歉。”

    顾洵抿了抿唇，他虽也不是多么矫情的人，但终归不想再出意外。

    平时拍戏时，也会尽量避免肢体接触。

    也不是什么应激反应，就是单纯的不习惯而已。

    审讯室中——

    顾洵坐在木椅上，仔仔细细的将死者如何突然出现，又是怎样冲到他怀中，自己如何解围，报警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坐在阴影中的陈清一直死死的盯着顾洵的脸，妄图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查找出线索。

    说实在话，陈清现在也是苦不堪言，审讯这项工作本也轮不到他这个外勤。

    但身为粉丝的梵玖连连推脱，“我不行的我一看他的脸，我就想让他直接无罪释放。”

    就连平时负责任的队长也礼让有加，他就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口锅。

    陈清：“我必须再次严肃的告知顾先生，这件事的重要性，您必须实话实说，你之前真的不认识死者吗？”

    顾洵仍然果断的给出了相同的答案，“不认识，今天是初次见面。”

    陈清的眼神与他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对峙，又挫败的坐回座位上。

    如果不是真的无辜，那陈清不得不真情实感地夸赞他的影帝奖项实至名归。

    他一直观察着他的脸，不仅没有看出丝毫的紧张，连微小的情绪波动也不能出现。

    这种感觉，他只在慕林的脸上见过，毫无生欲的神情。

    审讯结束后，慕林照旧将他送出警局。

    慕林客气而短暂的握了握顾洵的手，公事公办地说道：“谢谢顾洵先生的配合，但我们有需要，或是案情出现进展的时候，我们将会再次联系您的，还望届时你也会愿意前来。当然，我们也不希望最后会出现任何对顾先生不利的证据及指控。”

    按照顾洵的自诉来看，死者是毫不犹豫的冲进他怀中的，显然是认识他，至少熟悉他的脸。

    在这种情况下，死者若不是他的粉丝，就是真的与他相识。而这种可能性一旦出现，顾洵就不再是他们必须保护的目击证人，而是凶/手。

    当然，慕林出于追查案件的警察的职业素养，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他也有一种预感，若是顾洵是凶手的话，他们根本无法破案。

    而顾洵显然也清楚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在审讯中表示自己并不认识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顾洵耐心的听他讲完，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始终在努力克制的将对方撂倒在地的冲动。

    “好的，我会的。”顾洵向他礼貌的到那边，转身却发现夏普早已等待在门口，怀中还抱着一只黑猫。

    顾洵眼睛一亮，快不走上前，轻轻地摸着黑猫脖子上的软毛。

    顾洵：“Alan，你怎么被这个怪叔叔拐来了？”

    夏普不客气的翻了翻白眼，又急忙将他拽到一旁伸手去抢他怀中的猫，“你先别闹，你脖子上的伤还没好，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顾洵执拗将Alan抱在怀中，双手抚摸着她的肉垫，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夏普无奈的放下手，先是警惕的四处张望了一番，又迅速的打开了车门，招呼他上来。

    顾洵坐进轿车后排，手无意中摸到了猫爪上的手表，忍不住一怔。

    夏普看着他沉迷吸猫的表情，不禁问道：“粉丝之前不是问过你，喜不喜欢猫，当时你不是说坚决不养猫的吗？怎么突然又想养了？还捡了一只流浪猫，不嫌麻烦呀？”

    顾洵避而不答，只是专注的抚摸着Alan背上粗糙的毛皮，半晌，才回答道：“他很像我啊。”

    “会吗？”听到这个不着调的回答，夏普忍不住狐疑的转过头，打量着顾洵怀中抱着的那只平淡无奇的黑猫。

    这不过就是一只随处可见的流浪猫，毛色暗淡，皮毛粗糙，也不如宠物店中被养的油光水滑的名猫那般会各种杂技，逗人开心，甚至平时连叫唤都不怎么叫唤。

    而不行，其实夏普最开始见到他时，他也只是一个生活不如意，像是被家中赶出来——但夏普也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是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四处找人打架，租着最便宜的住房，坐在房中吞云吐雾。

    但他的身上确实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令人可以一眼看出他的与众不同。

    他又是坚韧不拔的，什么都敢做，又不是为了出名而不择手段，一直在努力的往上走。

    总而言之，夏普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只野猫和他到底有什么相似之处。

    顾洵也无意解释，只是笑眯眯的揉着她的下巴上的软肉，力道适中，黑猫舒服的眯起了眼，不一会，就窝在他怀中，打起了小呼噜。

    顾洵捂着她的耳朵，用气声说道：“先回片场吧。”

    夏普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惊奇的眯起眼睛。

    如果他不曾记错，顾洵应该还有半个月的假期，什么时候，这个热衷于休假的翘课大王转性了。

    顾洵撑着下巴，看向了窗外，轻声说道：“我总有一种预感，等我拍完这部戏之后，生活就会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我觉得挺玄乎的。”夏普摇摇头，不置可否。

    “老板，似乎已经有人将影帝上了救护车的视频发到网上了，还将警车的图片一同放在了其中。”

    纪沈坐在副驾驶座上，按照夏普的吩咐，时刻注意着网上的动向。他登着顾洵的大号，无意间打开了一个粉丝在微博上留言了一条链接，忍不住惊呼了一句。

    夏普皱着眉，接过手机，仔细的浏览了一遍，强忍住将顾洵按在墙上摩擦的冲动。

    这回很显然是一场在针对顾洵，有预谋，有计划的局了。

    换作是他，那么当他最开始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发现顾洵出现在案发现场，还可以想着他是见义勇为，但难免起疑心。

    而现在这事已经发生几个小时了，不仅工作室不曾发出声明，个人微博也不曾有过任何一句解释。

    而且，警局也同样毫无动向，就只有“死心眼”的粉丝还在苦苦的与他人争辩。

    此刻，有心人再将这几张照片一放，就能说是光明正大的在指证顾洵杀人了。

    而这，看起来，似乎也只能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顾洵不顾夏普的阻拦，将手机开机，并面无表情的翻阅着。

    夏普见惯了他耍无赖，又在他人面前彬彬有礼的模样，还未曾见过他沉着脸，一言不发，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难免感到了毛骨悚然。

    夏普忍不住咽着口水，想起了之前的顾洵，同样也是一副充满戾气，似乎随时准备爆发的模样。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太长时间的平静，都令他开始因为当初那个叛逆的少年的模样。

    此时的顾洵又同夏普记忆中的模样重合上了，宛若流年。

    那时的顾洵不过刚满16岁，经纪公司刚刚找上门。

    正巧他手头没事做，也就答应了，却迟迟不愿意去报到。

    他也没有手机，公司无法与他取得联系。

    而当时的夏普，就是应公司要求，去拿下顾洵的。

    那时夏普也不过是一个初入社会的应届毕业生，当时娱乐圈行业不景气，就算公司对顾洵寄予厚望，也不敢随便下注，押在这么一个不是科班出身，只是有一副漂亮的皮囊的普通人身上，也就派他先去探探口风。

    夏普按照顾洵留下的地址，找到了一张摇摇欲坠的正在出租的危楼。

    “204，204……是这里没错了。”夏普拘谨的整理着衣服，忍不住轻轻的挠着涂满了发胶的头发，敲响了门。——没有人开门。

    他又不死心，敲了三四遍，还是无人应答。

    被吵醒的邻居没好气的打开了门，一见夏普正在敲着的门，不由一怔，小声的提醒他道：“你找那个小伙子啊，这个时间段了，他都应该在外头那条巷子里打架练手吧。”

    他一边关门，一边碎碎念的说道：“也真够稀奇的，这小子都搬来这里半个月了，每天都在打架，竟然还没有饿死。”

    竟然是在打架吗？夏普一怔，小声的道了谢，就向来时见过的那条僻静的小巷跑去。

    还未走到巷中，他就听到了一阵喧哗声：“快上，快，干死那小子。”

    “诶，周哥，你不行了啊？连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都打不过。”

    还有下注的声音：“你买谁？”

    “肯定得压地头蛇，那小孩这次要是敢打赢他，还怎么在这边混的下去。”

    “我看不一定，这小孩出手可狠了。我看他都在这里呆了半个多月了，说不定就在这里安定下来，我估摸着这一片估计以后得换主了。”

    夏普快步走了过去，心中忍不住一紧，他在前辈那里看过这个小孩的照片了，他今年也不过十六岁而已。

    这一片的治安出了名的乱，万一出事了，也没有人会管。

    一个人出门在外面，这么小的年纪，还没个人照顾，这怎么办呢？

    他气喘吁吁的赶到门口，恰巧看到顾洵用一根手臂大小的钢管，将那个人打翻在地。

    躺在地上的那人面色狰狞，龇牙咧嘴，挣扎了大半天，都站不起来。

    围观的人不仅不去扶他，反而还在那边笑：“唉，这个这就不行了，你以后还怎么在这里混下去啊？”

    “这小孩才十几岁啊，周哥，你连他都打不过。”

    顾洵理着寸头，嘴里不伦不类的叼着一根烟，双手插在油漆污渍斑驳的牛仔裤的裤兜中，走到那个正在乐呵呵的收着钱的人面前，站住了，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快把钱给我，还赶着下一场呢！”

    收钱的人肉疼的看着手中的钞票，侧过脸，闭着眼，随意抽了几张，塞到他手中

    顾洵也不数，拐了一个弯，走向了夏普，突然问道：“北辰的？”

    “啊？”夏普下意识的向他递了一张名片，“你好，我是夏普，我今后会担任你的经纪人。”

    “哦，请多指教。”

    他敷衍的握了握他的手，回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背着一个包，就随着他走了。

    这是夏普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他打架，不，与其说是在打架，还不如说在单方面的发泄自己的愤怒。

    所幸，他自从出道后，也就安分多了。

    “老大，化验结果出来了。”贺延一边扯着口罩，一边从法医室中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将化验单甩在桌上，犹犹豫豫了大半天，也没开口。

    慕林翻看着资料，见他站在自己桌前不说话，忍不住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贺延深吸一口气，才慢慢的说道：“虽然找到了匹配的结果，但他在三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三）
    慕林点头，颇有些心不在焉地放下资料，又忍不住去看手机，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贺延不经意的一瞥，发现了他手机屏幕上还未来得及退出去的微博界面。

    他已经从梵玖那里听说过这事了，也不多加催促，只在一旁耐心的等待着。

    这么多年了，顾洵也不曾有过污点的简历，最终竟然栽在他们警局了，明明只是挺身而出，见义勇为而已，却被有心人硬生生发展成了一场无妄之灾。

    梵玖也将微博上的评论给他看了，这件事情还没说到一半，她就忍不住抽抽噎噎了。

    他们共事三四年了，贺延也不曾看她哭得这般压抑而崩溃。

    梵玖粉了顾洵五六年了，人家尚在雪藏期时，就一心一意的粉着人家，甚至还特地混入他的粉丝后援会中，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副团长。

    “凭什么啊？他们明明一点也不了解事实真相，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大义凛然地说他是‘娱乐圈的败类’，让他‘滚出娱乐圈’，还大肆造谣，他是靠‘卖肉和那张不知道整了几次的脸上位的，才做到这么红’。我呸！他要是有一个金主依靠，好好待他，还要被北辰那个黑心的商家这么剥削吗？”

    梵玖一边红着眼睛和别人在网上掀起骂战，还要安抚情绪激动的粉丝。

    贺延也不好说什么感同身受，毕竟他也不曾追过任何偶像，只能拍一拍她的肩膀，权当安慰，又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回去工作了。

    虽说这般评价梵玖现在的行为着实称不上同事的友善相处，但梵玖这样也有失专业水准。

    即使顾洵确实陪着她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是她心目中的男神。

    他们之前已经排查过药店附近的监控了，当时的情况确实如顾洵所说一般，死者是直接冲入他的怀中。

    而且，他们私下也前往顾洵的公司，秘密走访了一遍。

    没有任何人曾在案发之前见过和死者外貌特征相类似的人。

    除了素来与顾洵关系交恶的张云仪，在调查时一直阴阳怪气地看着他们，还在临走前，给他们递了一张名片，“要是想指控顾洵了，尽管来找我。”

    除此之外，顾洵似乎和这件事并无关联。

    在他的嫌疑暂时洗清之后，他们就准备处理网上的谣言了。

    但形势并不如他们想的那么乐观。

    面对这般的局面，顾洵清楚的告诉他们了:不必他们来插手。

    而梵玖拿到的应答，也是按兵不动。

    甚至像这样为顾洵说话，也只是他们自发的组织的活动。

    然而即使这般努力了，他们也无法赤手空拳的与大众搏斗。

    更何况，是黑料一出，刹那间，锐减的粉丝人数更无法与大众的力量抗衡。

    评论中也不乏粉转黑的回踩：[之前就只是觉得他脸长得好看，稀里糊涂的入了坑，没想到他会这么人品也败坏了，脱粉了，一生黑。]

    [都怪我当时瞎了眼，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种人，亏我还为他买了那么多代言产品，刷了那么多票房。]

    几个唯粉只能怯生生的上前辩护[万一是假的呢？毕竟警方也没有明确的表示，顾洵就是犯罪了，先不要这么武断了，万一只是诬陷呢？]

    但很快就遭来了一堆辱骂:[哈？这些沉默不是最好的回答吗？他们都不敢站出来说话了，这不表明了他们就是心虚吗？]

    唯粉被骂的不敢说话，只有后援团的几个老粉还在苦苦挣扎。但也耐不住键盘侠逮谁喷谁的狠劲。

    更别提原本就是黑粉，只是粉丝怼到不敢说话的人了，此刻也冒了出来，在各路网站上创路人号辱骂，甚至在他对家的微博活动下刷他的名字，引得一群不明真相的粉丝，也挤在顾洵的微博下吵吵嚷嚷，想为自己的偶像“讨回公道”。

    这简直就是一场狂欢。

    慕林放下手机，用手背遮住了眼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贺延顿时有一些尴尬，现在他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慕林闭了一会眼，放下手。

    贺延赶紧看了一眼他的眼角，既没有红，也没有眼泪的痕迹，不由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哭。

    他又暗笑自己的神经过于敏感，队长又不是梵玖那样的追星族，而且他们也最多才认识两三个月而已，不可能关系进展这么快的，况且，这几次会面也着实称不上愉快。

    慕林站起身，收拾了一下心情，才又投入到工作中，“既然是被他人注销，死者的家人一般也还在世，他们的家庭住址查到了吗？”

    贺安从远处的办公桌旁抬起头，死气沉沉，眼底一片乌青，他已经为了写上一桩案件的结案报告而心力交瘁，还未休息一天，又被迫投入紧张的案情调查中：“慕队，还没呢。”

    一提到这件事，贺安就难免有一些郁闷，“家属在办理死亡证明的时候，顺带把他的家庭住址一并注销了。要不是血液采集样本还在基因库中保留着，我们甚至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查不到。不过也真够奇怪的，明明死亡证明办理之后，就一了百了了，为什么还要特地的删除住址？就像是怕被别人找上门，找麻烦似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慕林的目光微微一沉，又迅速恢复正常。

    贺安毫无所觉，又迅速换了一个话题，“哦，对了，死者的资料我也已经发到你的电子邮箱了，注意查收。”

    “辛苦了，”慕林随手夸张了一句，“同志们辛苦了。”就开始翻阅起了资料。

    “死者名叫季白，很典型的一个农村名字，家庭住址不详，出生年月不详，没有身份证件就可以证明他的身份，甚至都不能确定他是否是栎城本地人。死因是腹部动脉被利器刺破，导致腹腔大面积出血，失血过多而死。无其他明显外伤和搏斗痕迹，凶手应该是从正面攻击，一刀得逞的。初步推测，两人应该认识。”

    贺延一边说，一边在心中否定自己的想法，既然说季白可以跑到大街上，也就不可能不与凶手发生冲突，除非有哪一个凶手这么业务不娴熟，会放任死者冲到街上，暴露自己的行凶痕迹。

    “是否有中毒痕迹，或是其他有用的信息，还要等到我明天做完解剖报告，才能得出结论。”

    “好的，麻烦了。”慕林应了一声，暗暗将信息都记在脑中。

    梵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从监护室中走了出来，随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外套，“我出去一趟，交警那边的监控刚刚拷贝完。”

    一听这话，慕林当即站起身，打开了门，就在门边等她。

    主管西城区的交警与他们合作不多，对他们也就客气得多。

    负责人一直很紧张，从梵玖进门开始，握着他们的手就有一层薄汗。

    慕林客气的上前，握了握他的手，“一直以来麻烦您了，这边良好的治安还要拜你们所赐。”

    交警大队队长韩华急忙说道：“早就听闻慕队是难得青年才俊，只是苦于业务繁忙，一直没空拜访，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慕林和他打哈哈，两人又接着客套。

    梵玖一边关注着顾洵微博上的动向，一边冷眼旁观着韩华很快就与慕林称兄道弟了。

    慕林这人既入世也避世，他老于世故，与他人保持正常的交往，也不愿意与他人深交。

    慕林耐心的听着韩华在那边高谈阔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见他已经有摆宴相邀的意思，轻缓的打断他，做出一副遗憾状，“那就太遗憾了，毕竟今天刚刚出了一桩命案，我们终究也要混饭吃，只能忍痛拒绝，还望您能谅解。”

    韩华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拍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歉意道：“瞧我这记性，耽搁了你们这么长时间，真的不好意思。”

    “怎么会？”梵玖一见他们终于要结束，顿时精神了，连忙应道。

    韩华这边正聊的火热，突然出现一个冒失鬼，不由分说的打断他的话，即使是熟人，他也忍不住皱起眉。

    梵玖何其人精，立即笑嘻嘻的说道：“韩队长说的都是金玉良言，我都听入迷了，但我们实在是赶时间，还望你能原谅。”

    即使知道梵玖就是在假意奉承他，韩华也被夸得身心舒畅，十分爽快的命令队员将监控录像拷贝给了她。

    韩华又笑容满面的目送他们离开，待他们一转身，笑意又淡了。

    为了以防万一——主要还是上一张案件中，被毁掉的监控给梵玖留下的阴影太重，虽然最后梵玖还是成功解码，并作为证据送上了法庭，但她也同样发现那个留下玫瑰的人的视频并不属于这段被拷贝的监控中，这足以让她很是吃瘪——梵玖干脆就在车上准备寻找死者的足迹。

    “梵玖。”慕林难得这么严肃的叫着她名字，让她下意识的打了一个激灵，“东南方向约45度角有人在追击。”

    他没用“跟踪”，也没用“追尾”，而是十分微妙的用了“追击”。

    梵玖不由自主的转过身去看。

    “别动，安心待着。”命令下达的同时，他也不动声色踩上油门。

    梵玖没抓稳，随着一个不大的颠簸，前额险些磕到了椅背上。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慕林的语气中透着来由不明的兴奋。

    慕林将距离把握的极好，属于对方突然加快速度，就能追的上，但极易引起交警怀疑。

    同时，又给人以“就差一点就能追上”的印象，让对方不肯果断放弃。

    就是在像在“勾引”，梵玖忍不住想到，又觉得莫名好笑，特别是将这个词放在慕林这样的人身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孩提时代，也不愿意跟父母撒娇的孩子。

    梵玖这么一想，也就不再心慌了，干脆就打开了电脑，开始聚精会神的办公。

    受害人的衣服并不明显，仅是普通的黑色衬衫，甚至称不上整洁，衣服上也有褶皱，但这并不是很好的辨别可用的特征，大街上随处的几个不良少年也是这幅打扮。

    梵玖一边寻找，一边绘制路线图，在连续了作废的几张手稿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气恼的抬起头，咬着笔帽，转头，看着远处那辆阴魂不散的奥迪。

    “老大，他们还在，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梵玖问道。

    慕林握紧了方向盘，恍然间，又有了当年与同胞开着老式坦克，奔腾在东南亚，少年心性无所畏惧的狠劲和快活，他无法抑制的想念当年的滋味，无论是人，还是物。

    慕林一边踩紧油门，一边观察着后视镜。

    梵玖也不再继续研究监控了，冷静地报出了他们的方位：“东南四点钟方向，不对，他们变道了，现在是西南……他们还超车，时速最起码也达到70码了吧，他们是不要命了吗？”

    慕林无暇应答，只是专注的平视前方，不同的依据导航，调整自己的道路。

    梵玖：“现在我们也不能回警局了。我们没有合理的理由可以逮捕他们，顶多是扣下他们罚款而已，那么接下来去哪？”

    慕林没来得及给出答案，车载电话就响了起来，“喂，是警察吗？我们……我的天哪！”

    “小夏！”



（四）
    梵玖失声叫出，慌乱的放下了电脑。

    慕林将车停在路边，简短的询问了他们所在地和目前的情况以及有无受伤人员，又靠在椅背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梵玖扑到慕林的椅背上，死死地盯着他，快速的询问道:“怎么样了？哥哥和小夏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或者说是没多大的事，收到一堆垃圾而已，电话那端的两个人的情绪还算稳定，应该没有受伤。”

    梵玖在入顾洵的坑之前，也是不长不短，断断续续的混过几年饭圈的，粉丝不理智时，能做出的事情，她可比慕林清楚多了。

    仅凭慕林的轻描淡写的寥寥数语，就足以让她脑补出对面电话中的紧急情况。

    她当机立断的将监控备了份，又上传到警局的技术科公用的邮箱当中。

    梵玖将U盘放回平时存放它的地方，轻声问道：“老大，我已经将资料送回警局了，相信技术科的同事很快就会给出满意的答复。我们能不能先去顾先生家看看？我很担心他，毕竟他也是因为我们才会处于这么糟糕的境地的。”

    说完，梵玖又忐忑不安的捂着脸，静候着他的回答。

    她知道自己这样确实挺任性的，现在的确还是他们的工作时间，而且案件刚开始调查，总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她来处理。

    而她现在为了私人感情上的事，不仅无法专心致志的投入工作，而且要求别人陪同罢工，确实有点不合情理。

    “先回去。”果不其然，慕林没有接受她的请求。

    梵玖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谈不上失望，就是遗憾。

    慕林眼神一凛，顾不上打声招呼，就踩上了油门。

    梵玖一个踉跄，重重地磕上了椅背，方才开始清醒了，刚才发过去的那一通电话，彻底扰乱了她所有的心思，以至于让它忘了，他们还在被人追击中。

    上一桩案件中，牵扯的人也不乏高官厚禄的名人，以至于他们现在也不能确定，正在追随着他们的人，究竟是货真价实的这桩案件的凶手，还是心有不甘，想要借此报复的。

    慕林快速的转了一个弯道，边向梵玖报出了车型:“奥迪老款，是十几年前的初版，车牌号：栎AJB957。”

    梵玖利用后视镜迅速拍了几张照片，发回到刑侦科中。

    “……不排除伪造车牌和盗窃的可能性，如取得联系时，一定要问清楚。”慕林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梵玖表示理解，又在邮件结尾补充了这句话。

    这句话说是多余，也有一点，他们办案时也会习惯性的这么问上一句：“近期你的车辆是否遭到盗窃或是已经向外出租。”但得到的回答一般都是“是的。”，也就毫无作用，毕竟哪个凶手会直接承认，自己的车就是用在这个方面了。

    这场无声的追逐仍在继续，即使他们已经饶道上了城市的主要干路，甚至即将进入高速公路，那辆车仍在对他们穷追不舍。

    眼见他们正在向高速公路驶去，梵玖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一丝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的心头。

    慕林坐在驾驶座上低声念了一句，梵玖没听清。

    慕林又低声道：“他们的目标是高速公路。”

    刹那间，梵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起自己曾在卷宗上见过多起，关于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如何将蓄意谋杀，处理成一桩普通的交通事故，最后全身而退的手法。——这都是从对利安公司的审讯中得知的。

    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竟也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梵玖苦笑一声，低下了头。

    “梵玖查清附近是否还有可以变道的路线，尽量远离高速公路。”

    慕林沉着的声音将梵玖的三魂拉回了七魄。

    梵玖慌忙的应了一声，将手放在键盘上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罕见的开始抖起手来，很久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与死亡靠得这么近了。

    梵玖：“距离这里约500米处有一个十字路口，可以拐去较为空旷的郊外，先直走50米，再向左转50米，后右转，继续直走。”

    或许是看出他们已经发现自己正在跟踪他们，黑色奥迪不再缩头缩尾了，而是气焰嚣张的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同时与他们的距离也缩短的越来越小。

    梵玖不敢有一刻分神，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脑，以便确认他们现在的方位：“老大，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即将追上我们了。”

    “嗯。”慕林简短的应道，不动声色的拉着摇杆，又漂亮的转了一个弯，又将距离拉开了。

    梵玖注意到他的手仍在十分平稳的握着方向盘，不曾发抖，甚至不曾流出一滴冷汗。

    稳，是真的很稳。

    梵玖憋了大半天，也只能愣愣的这般形容慕林此刻的模样。

    他似乎丝毫不受身后他人的危机的影响，除了偶尔在梵玖停下时，催促她报出现在的坐标，根本看不出慌忙的表现。

    梵玖盯了他一会儿，想起了他当初到警局时的情景，——这也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情而已，——他也是这样一副充满距离感的模样，简直让人不敢上前和他搭话。

    慕林显然也不想与他人深交，冷淡的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慕林”，就准备向门外走去。

    而介绍他前来的李彦秋则是对他们歉意的笑了笑，介绍道：“这是你们新来的队长，来顶老黄的班的。”

    而他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与这个上司套近乎，才让他显得比较有活人气息，起码还能与他们聚在一起扯皮了。

    而现在，梵玖又在他身上看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的气息，就仿佛他们这几个月来的友好相处，都是她的错觉。

    “梵玖，专心点。”慕林轻斥一声，显然对他在这紧要关头的时候还能走神，感到不满。

    梵玖晃了晃脑袋，来不及致歉反思，又低下头盯着屏幕。

    这一看，就让她狠狠的皱起眉，“老大，我们现在还在被他们往高速公路上赶。”

    这样惨淡的局面，让梵玖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外国人赶羊的情景。

    他们会训练一条听话的牧羊狗，追着撵着绵羊往正道上走，要是他们不听话，就装模作样的张开了血盆大口，狠狠的咬着它们的毛。

    足够引人害怕，又不造成任何损失。

    他们现在就好似只绵羊，在被人往绝路上驱赶。

    “换道了。”慕林简单的打了一声招呼，又踩上了油门。

    对方似乎已经厌恶了这般欲擒故纵，你追我赶的拖延战术了，一见他们作势要跑，就立即加快速度，不管不顾的冲了上来。

    慕林:“联系高速公路附近的同事，下达指令，封锁高速公路上的消费站，一定要拦下了可疑车辆。”

    他说完，干脆就不再与对方拉扯了，响应对方的心意，向高速公路开去。

    梵玖争分夺秒的向警局拨打电话，扭头去看身后的黑色奥迪——他们，已经快要追上来了。

    栎城市局——“喂，您好！请问有什么……”

    接线员小杨，接通了电话，问候语还未说完，就被梵玖打断了：“小杨，我是行政科B201号警员梵玖，我们现在正在被人追击，对方似乎要将我们往栎城通往南城的高速公路上赶去，请迅速派出同事增援，封锁收费站关口，并准备拦截。——初步怀疑是利安公司的有关人员作案。”

    小杨一怔，接通了行政科外勤组的电话，概括性的讲了一遍梵玖那边的情况，又轻声问道:“你们现在还能为我们争取多长时间到达？”

    梵玖面色苍白的看着蓄势待发，似乎随时准备向前冲撞的奥迪，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而又嘶哑的回答道：“你们还有十分钟时间赶到，我们可能不过五分钟就会被迫因为追尾而停车了。但我们一定会尽量将时间拖长，以便让你们及时封锁关口，请尽快。”

    “嘟嘟——”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忙音，梵玖挂断了电话。

    陈清从皮椅上一跃而起，低声问道：“你们都听到了吧？现在，开始准备全速赶往收费站，全力支援队长。”

    “遵命！”

    第一分钟——慕林转了一个弯，超过两小时的高强度驾驶，显然没有对他的专注度造成任何影响。

    梵玖转头一看，他们距离已经缩短到岌岌可危的五十米不到了。

    第二分钟——陈清发动了汽车，查清了梵玖的定位，“出发！”

    第三分钟——“老大，可以准备前往高速公路了，先从国字大道绕路走，争取为他们多留一些时间部署。”

    慕林拉动了摇杆，故意慢慢的走去。

    他刚换了一个方向，敌人死死地追咬着他们 ，跟了上来。

    第四分钟——奥迪掠过了湍急的车流，径直冲了过来。

    慕林转动着车的方向，确保奥迪不会撞到别的车辆，又不会跟丢目标。

    第五分钟——“老大，可以向国字大道左边换道，前往高速公路了。”

    梵玖密切的观察着陈清的动向，见他们还有一半的路程就能到达高速公路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哐当”一声，奥迪的车头已经撞向了他们的后备箱。

    梵玖因为惯性而摔在地上，低声喘着气。

    第十分钟——收费站已经近在咫尺了，梵玖看见警察已经拉好了红色围栏，松了一口气。

    “嘣”，车又撞在了后备箱上。

    “梵玖，准备跳车。”慕林突然说道，便拉开了车门。

    梵玖随意的拉过一段布料，胡乱的裹着自己的脑袋，将笔记本电脑紧紧的抱在怀中，也打开了后车门。

    慕林一扯方向盘，向护栏冲去，随即一跃而出。

    奥迪正准备跟着冲过去，却被一辆车拦住了道路。

    梵玖忍着剧痛起身，看见了周围的一片火海。

    宾利摔下了悬崖，并烧起了一场大火。

    慕林站起身，突然痛快的笑了。



（五）
    “慕队，你还不打算去包扎伤口吗？”贺延摘下了一边口罩，站在汽车旁边耐心的等待着贺安和陈清将困在汽车残骸之下的嫌疑人拖出车底，——说真的，他们也真够走运的，竟然在两车相撞的一瞬间，从车中侥幸逃出，最后也只是被不幸的掩埋在汽车底部，无法动弹。

    不过，这也恰恰方便了他们将嫌疑人缉拿归案。

    慕林似乎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仍在低垂着头，略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喂，队长你不行了吧，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一个男人走到他的面前，在灿烂的阳光下，他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他抬头，对来者扬起了微笑，从地面上一跃而起，顾不上拍净自己身上的尘土，就跟着他走上前。

    “慕雁时啊，你小子架子最近挺大的，要和你比一次比赛还得提早几年预约的吗？”

    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就有人在和他打招呼了。

    他低声的笑了笑，不语，十分亲昵的拍了拍身旁那人的肩膀，低声说了什么。

    那人急忙上去对他解释道：“团长，队长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那人脾气很大的“呵”了一声，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别替他解释，让那小子亲自上来说。”

    慕雁时无奈，只好对他尊敬的敬了一个军礼，主动走到他跟前，歉意道：“这不是最近军务繁忙的原因嘛……”

    那人冷哼一声，直接变了脸色，一脚踹了过去，“什么事那么忙，连你老团长的约都敢爽了？失联半个月的慕雁时同志？”

    慕雁时不好再说下去了，只好赔着笑脸。

    而再环顾四周，脚下踏着的地面俨然不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习惯的水泥路，而是熟悉的，松软的，甚至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慕队！”贺延见慕林始终不曾应答，忍不住担心的喊了一句，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

    慕林似乎一下子被惊醒了，下意识地去抓他的手腕，用力的掰过他的肩膀，将他按倒在地。

    贺延一愣，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紧接着，自己的肩膀传来了一阵剧痛。

    贺延没有叫喊，也没有着急去查看自己的伤势，反而很冷静的看着慕林。

    这样具有攻击性的模样，那自己难免会想到发病时的贺安。

    他从半夜中惊醒之后，总会不自觉的对外界摆出防备的姿态，对任何接近他的人都抱有敌意，颇有PTSD的发病现象。

    贺延按照当初医生吩咐自己的方法，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慕林果然冷静了下来。

    慕林低下头，恰好与贺延无力的垂在身体一盘的胳膊面面相觑。

    他咬了咬牙，低声的说道，“抱歉。”

    “没事，习惯了。”贺延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躲开了慕林伸过来的手，抬起另一边没受伤的手，大致判断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果然是脱臼了。”贺延喃喃的念了一句，毫不在意的握着自己软绵绵的胳膊，迅速接好自己的骨头，又轻微的活动了一下，随手带好了口罩。

    “小延，你快过来看看。”贺安蹲在躺着嫌疑人的担架旁边，兴味高涨的观察着他大腿被车轮轧出的伤势，——血肉已经被明显的翻了出来，几乎露出了深埋其中的白骨。

    新来报道的同事，小孙捂着胃，强忍着呕吐的恶心感，在一旁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陈清不忍的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要是实在受不了了，先回车里等着吧，我先帮你代会班。”

    小孙终于别过脸，捂着嘴，顾不得道谢，就向一旁走去。

    “等等，”陈清后知后觉地喊道，转过身，却看到他已经靠在车门旁吐了起来，才讪讪的说完了下半句，“不要吐在车上啊喂！”

    陈清忍不住一扶额，爆发出一声哀嚎：“我的天哪，洗车很麻烦的好不好？”

    忽略了身旁陈清嘈杂的叫喊声，贺安面无表情的盯着嫌疑人冷汗涔涔的脸，——他闭着眼睛，半张开嘴，小声的呻/吟着，不安扭动着自己的身子。

    “小延，你快点好吗？”贺安又喊了一声不，耐烦的扭过头看着贺延。

    贺延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确认自己身上没有沾上任何其他人的气味，才放心的走过去。

    贺安最近又不知道抽哪门子的风，鼻子特别灵敏，他在反应室反反复复消毒了好几遍，回到家时，他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血腥味，生拖硬拽着他，必须再去洗一次澡。

    慕林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以及地上的沙土，贺安要是闻到了，又要念叨个大半天，贺延反正是已经怕了他。

    “对了，慕队，你要是一直有这样的症状出现，还是准备去看看心理医生吧。”贺延突然停下脚步，对慕林轻声建议道。

    慕林抬起头，神色不明，动作轻微的点了点头。

    慕老先生自从他醒来之后，一直处于意外的平和的状态，并未像当时劝他参与这项计划时的激进与狂热，而似乎是从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无法理解慕林在那几十年来，究竟经历了什么，也就无关痛痒。

    要是真的必须说他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话，也只是感慨于慕林真的成功存活了下来。

    毕竟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真正苏醒的那一刻到底是什么感觉，慕林本人也说不上来。

    不过还是能大概猜测出来的，估计也只剩下茫然吧。

    就算再有，也只是对物是人非的感慨。

    他睡了那么长时间，其实自己的情感和感官已经不再特别灵敏了，——就算生/理年龄再年轻，自己也已经是一个五十多岁老大爷了。

    而他花了一两个月的时间，才真正的开始学习如何正式步入社会。

    即使慕老先生也没有强制要求他一定像年轻时，必须要决定接下来做什么，怎么做。

    回去当兵也行，另谋出路也行。

    而究竟如何怎么做，慕林自己也没想好，他唯一做的就是拜托慕老先生去找那些顽固的老头子谈一谈，而这同样也是他们强烈要求的，他们不希望有任何可能泄露这项计划的风险。

    而当李彦秋慕名找上门时，慕林也没有多想。

    毕竟自己必须要为将来的自己想一想了，而且还有另一种信念在支撑着他，——所以慕林就果断答应了。

    李彦秋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断断续续的去向别人打听了自己的经历，再三欲言又止后，给他留下的建议也是去看医生。

    但目前，慕林认为自己不需要，他又不是真正如何想着去死，活的挺好。

    警局的同事来得很快，小心翼翼的将车辆抬起，将两位嫌疑人拖了出来。

    陈清拷住了两人的手腕，低声威吓道：“老实点，胆子不小啊，竟然敢袭警。”

    那两人中的一位抬起头，疯疯癫癫地说道：“你们不能这么对我，雷局长让我来的，你们不敢动他。”

    “啧，”陈清一听到这三个字就脑仁疼，若不是证据不足，不能起诉，雷局长这个局长早就成了雷某某了。

    但现在，他们算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老大，你电话响了。”跳出车门之后，梵玖蹭破了额头上的皮肤，手臂也被尖锐的石头刮出了一道长刀状的伤口，正龇牙咧嘴的坐在一旁，替自己初步处理着伤口。

    林寒泽实在是看不下去她笨手笨脚的模样了，无奈的接过了碘酒和棉签，为她涂抹着伤口。

    梵玖也乐得有人代劳，手空闲了出来，就不安分的在做着手指操，被忍无可忍的林寒泽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也就不敢再乱动了，但还是提溜提溜的转动着自己的眼珠，正巧瞥见慕林已经被撞碎了屏幕的手机正在身残志坚的震动着。

    慕林侧过身，拿起手机，不熟练的滑动着碎屏，接通了电话：“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点失真，滋啦作响：“喂，你好，是慕警官吗？”

    梵玖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得转过头，垂涎的盯着慕林的手机，即使真的不是什么私生，她也很想要哥哥的电话号码。

    也不是想做什么，向自己的偶像坦白心迹，疯狂表白示爱，只是想告诉他，别怕，我们都在。

    但电话那一端传来的顾洵的语气明显不太好，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出他嗓音中的疲惫：“请问您可以尽快抽时间，我之前留下的地址来一趟吗？我们这里可能有一些小麻烦，不太好在电话中说……夏普，你别拆……”

    “轰隆！”另一端传来了箱子等他再定，地板不堪重负的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顾洵一怔，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慕林和梵玖互看了一眼，慕林随手拿过陈清上衣口袋中的钥匙，招呼道：“目击证人出事了。 ”

    陈清停下哀嚎的声音，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前面来的时候，看过技术科同事对顾影帝的微博的实时监控了，貌似骂的挺凶的，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澄清吗？——毕竟人家也是因为我们才会被……全网黑的。”

    陈清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

    他说骂的挺凶，已经是在十分委婉的提醒他了，他常年忙工作，不上网，已经不太了解现在的网友的词汇量究竟有多么丰富了。

    不仅是指桑骂槐，四处抨击，问候对方父母了，甚至还能引战到别的偶像的粉丝，真的是高端操作，令人叹为观止。

    慕林脚步一顿，张口欲言，梵玖却突然转过头，泪眼婆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陈清一脸莫名其妙，摸了摸后脑勺，说不出话来。

    殷商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夏普挂断电话，脸色难看的说道：“刚刚公司领导打电话来了，明确的告诉我们，公司不会管你这件事的，而且要是这件事再拿不出满意的结果，他们会不惜付出高额违约金，向你提出解约。”



（六）
    顾洵本是打算直接从警局回到片场拍戏，——不去考虑自己现在已经造成了多大影响，但只要丰臣秀还愿意用他，他就想继续演下去。

    不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出彩的机会，也不是因为人这一生很难遇到这样一个出色的好本子了，就只是想演下去。

    不仅是这场戏，还有刘永这个角色，他都很想演下去，只要丰臣秀还会用他。——

    但当保姆车行驶到横店门口时，他才发现横店门口早已多蹲满了想要从片场中再挖出一些惊天大料的记者，甚至还聚集着一些抱着看热闹和落井下石的对家的车，人满为患。

    夏普探出身：“你参演丰臣秀的新电影还未正式官宣。而且丰臣秀的保密工作一向做得很好，不到正式开始宣传时，他连自己有新剧准备拍摄的消息都不会放出去。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记着聚集在这里？”

    夏普看了一眼，突然大喊一句：“张云仪这小子怎么也在这里，他不是最近接了新戏，去外地了吗？”

    顾洵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夏普：“这叫我怎么冷静，这小子在你转型前，都和走同样的路线，一直和你不对付，还是当时那个高层子弟包/养过的小情儿，看你早就不顺眼了。这回你一出事，指不定怎么埋汰你呢？”

    顾洵：“就算是他做的，我们也没有证据。”

    顾洵垂眸，突然笑了

    但是，证据这种东西，不是最好找的吗？

    顾洵也不是真的傻白甜，再联系公司刚才的那一通电话，基本也就想明白了。

    他本以为对方还称得上一代对手，结果这么沉不住气，一见他落难，就忍不住再掺上一脚。

    他们这是，准备要放弃他了。

    顾洵：“让工作室的各位准备反黑工作吧。”

    他说的轻缓有力，夏普却无端的感到自己的全身从脚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想起了顾洵当年的那个眼神，他将周哥打翻在地之后，还特地蹲下/身，揪着他半黄半灰的头发时，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就像在看着一滩烂泥一般，几乎能将别人定在原地。

    而现在，顾洵又想做什么？

    所幸，顾洵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手机，目光专注而锐利，还带着夏普无法理解的意味。

    顾洵轻声道:“回家吧。”

    纪沈默默的发动了汽车，向顾洵在郊外的住宅而去。

    这是顾洵这么多年来唯一为自己置办的一处房产，至于其他的钱都花在哪里了，夏普也不清楚。

    但顾洵也是真的穷，服装还得工作室出钱，平时就是一身白衬衫，牛仔裤行天下。

    到了别墅门口，夏普走到围栏旁边，就远远的眺望到别数码门口堆满的纸箱。

    顾洵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去摸口袋里的香烟，却发现自己之前就让纪沈把它们处理清楚了。

    夏普挡在顾洵身前，迅速的拨打电话。

    顾洵绕过他，打开了快递箱，一只猫滚了出来。

    它睁着黄色的眼睛，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层粉粉的肉，还在痛苦的扭动着身体，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顾洵抿起唇，伸手掩住了Alan的眼睛。

    突然被蒙住眼睛的黑猫，似乎被吓了一跳，凄厉的叫了一声，挣扎的想从他的怀中跳出来，又不安扭动着自己的身躯。

    顾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加重了力道，直到Alan又因疼痛而叫了起来，并且深深的抓了一把他早已狼狈的不成样子的风衣衣袖，银色的袖口静静地滚到了地上。

    顾洵没有放开手，轻轻的一掐猫的后颈，Alan顿时老实的窝在他怀中，不再动弹了。

    纪沈将猫接了过去，抱在怀里哄着，同时观察着顾洵的动作。

    顾洵屈下身，观察着猫。

    他才刚刚死去。双眼圆瞪，充满了惊惧的意外，身上血丝还没来得及凝结成块，仍在汩汩的往下渗血，很快就在地面上聚集起了一堆血泊。

    夏普的脸都绿了，面色苍白。

    黑粉给明星送这般满怀恶意的礼物的例子，在娱乐圈数不胜数，屡见不鲜，更别提是反黑了。

    说到底还是他们工作室这几年来过得太过安逸了，不懂得居安思危。

    顾洵自从进入娱乐圈以来，大红大紫之后，一直过得顺风顺水，连带着他们一众经纪团队混得风生水起，也就不曾尝试过亲自下水反黑。

    少数的几次案例，也用不着他们出手，光是粉丝团的战斗力就足以令人望而生却。

    而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不变的只有在源源不断的增加的辱骂，而工作室的不回应，导致了大批粉丝失望的脱粉，甚至回踩。

    这些却是他们不曾真正应对过的，孱弱的工作室的几句软绵绵的微博，反而对不断酝酿的舆论起了推动作用，更激起民众愤慨的情绪。

    夏普光是看工作室反馈的几张截图，就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他更是不敢去想顾洵现在面对的处境，他一向是反对和粉丝保持距离的。

    24岁的男人，还天真浪漫的相信无论出了什么事，自己的粉丝都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而正因如此，他的私信和私有账号对粉丝也是全面公开的，此时也不知道究竟挤进了多少的斥责，即使有人说好话，——就算他们还能相信有人还在支持自己，恐怕也会被淹没在汪洋大海之中。

    “顾洵，”夏普嗓音干涩，仿佛被一团棉花塞在了喉咙中，他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顾洵的名字，就听出了自己声音中的沙哑无力。

    “嗯哼？”顾洵低低地应了一声，将手机塞回口袋当中，又站起身来。

    今天的这般局面，他自己之前是否预料到了，这很难说。

    引起这场轩然大波，却不是他的本意，只是有人还真打算趁此机会将他一网打尽，让他身败名裂。

    但这还不到时候，毕竟他还有事情没来得及做，也不想这么早体验这样的局面。

    顾洵原本是想借此机会引出幕后主使，却不想弄巧成拙，引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风波。

    他没有贪心到一定要借此深重的打击对方，但对方明显是求死心切，也就怪不得他了。

    顾洵:“先给慕警官打电话吧。”

    纪沈慌乱的拿出电话，拨向了慕林先前留下的电话号码。

    夏普晃了晃脑袋，从地上站了起来，抢过了电话，一心两用的翻看着门口堆满的快递。

    “喂，你好，是警察吗？”夏普拨出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顾洵向他打了一个手势，和纪沈开始整理门口堆积的包裹。

    顾洵皱着眉，小心的将快递纸箱抱在怀中。

    纪沈将Alan放在地上，一边整理，一边看着这只小祖宗。

    他也是第一次面对这般局面，难免颇为新奇的轻点着包括中的物什，并一一记录下了快递箱上的来信地址。

    夏普:“你好，我是顾洵的经纪人夏普，我们这里遇到了一些麻烦……我的天哪！”

    纪沈无意中翻开了快递箱，低头认真观察着手中的血肉，不太像是猪心，它太过血淋淋，也不像猫的心脏，它又偏小了，难不成是禽鸟的心脏？

    也不像啊，纪沈掂了掂手中的心脏的重量，扭头，准备虚心的向夏普求教：“哎，哥，你看这心脏是从哪种动物身上……”

    夏普下意识的转头，当即吓得把手机扔了出去，他一定要迅速的将它从地上捡起，心疼的抚摸着手机上的裂痕。

    “喂喂，小夏？”

    电话另一头不知何时换了一个人，女生十分焦急的询问着对面的情况。

    夏普静静地听了一阵，大致认出这是上回在医院见过那位女警，待人极为热情。

    夏普接到电话时，还在杂志的拍摄场地。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夏普对导演做了一个歉意的手势，接通了电话：“喂，您好，是夏普先生吗？请问您有空到医院来一趟吗？”

    “嗯，是的，我是。请问发生了什么吗？”拜顾洵之前的那通电话所赐，夏普现在一听到“医院”这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要他过去认尸，再不济也是因为他受了重伤，正在弥留之际，让他过去听遗嘱。

    他下意识地一扶手臂，才发现上面都是鸡皮疙瘩。

    “喂，你还在吗？”

    “嗯，我在，你继续说。”夏普勉强稳定了心神，又继续听她说下去。

    “顾洵先生准备办一场大手术，我们联系不上他的家人，而他填的紧急联系人是你的电话，你能过来签个字吗？”

    “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谢谢您了。”夏普大惊失色的应下了，也顾不上和新人打一声招呼，匆匆与导演打了个照面，就向女人所说的中心医院赶去。

    夏普走到急诊室门口还会进门，就忍不住问道：“顾洵怎么样了？情况稳定吗？”

    他说着，就向手术室中奔去。

    一个女孩子，伸手拦住了他，“先生，哥哥……不，顾先生他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但伤到了颈动脉，目前出血量正在持续增大，具体伤势如何，我们不好判断，只能先做缝合手术。”

    夏普听着她沉着冷静的声音，也不由得平静下来。

    “行，我先给他签字，这应该不会影响到他以后的生活吧？”夏普接过护士递来的诊断书，流畅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梵玖目视着护士走入手术室，方才松了一口气，向夏普解释了剧组发生的事。

    夏普揉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顾洵已经算是这家医院的常客了，他拍戏时不用武替，难免会有擦伤，严重时脚踝软骨断裂的情况，也曾发生过。

    他一年出入医院十几次，甚至还背熟了安全出口指示牌的方位。

    “夏哥，这些东西放哪？”纪沈将心脏放回快递箱，翻腾了大半天，总算整理完了。

    夏普一瞬间被惊醒了，不适地眨了眨眼睛，才稳下心神，“先将它们收入空房间吧。”

    “哦，好。”纪沈点了点头，毫不费力的拎着大包小包向其中走去。

    二十分钟之后——夏普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不行，我实在有点等不下去了。”

    顾洵抚摸着Alan的脊背，腾出一只手，默默地拨出了电话，准备再问问，“喂，您好，是慕警官吗？”

    夏普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找快递箱中的东西。

    “诶，夏普，你先别动——”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只断手就从快递箱中掉了出来。



（七）
    “我他妈……”看见这只鲜血淋漓的手，饶是夏普涵养再好，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他又蹲下/身，骂骂咧咧的想从散落在地的纸箱中，翻找到包裹过断手的快递箱。

    顾洵捡起裹在塑料袋中的手臂，敛眸，认真观察了几秒，突然伸出手，捏了捏手臂上的肉，又随便的丢回了纸箱中，“切，橡胶的，无聊。”

    夏普一听，愣了几秒，停下了翻找纸箱的动作，也试探性的向打开的纸箱中伸出手，轻轻地掐了掐，不由疑惑：“这是橡胶制品吗？这年头的仿真技术这么强了吗？我摸着明明就跟人手差不多的触感啊。”

    纪沈忍不住转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颤巍巍的举起了右手，指向另一边摆放的纸箱，咽了一口口水，声音直发抖，“夏，夏哥，你摸……摸，摸错了，那是我们还没来得及检查的纸箱，那边的快递箱中，才，才是顾影帝刚刚找到的……”

    他的脸上拼命的做出了惊恐的神情，眼中却浮现出了兴味的笑意，明显对此燃起了兴趣，又只得拼命的忍受着，维持着自己的人设。

    夏普就是被他的那番话吓得不轻，直接将手中被随意卷在泡沫袋中的人体部位扔了出去，又迅速的向后退了几步，尽量远离这只手臂。

    顾洵半跪在地上，看着手臂，抓着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唇色泛白，垂眸，不知在计量着什么。

    纪沈暗自笑了一会儿，总算是想起了自己的助理职责，起身，捡起了原本的那个快递箱，捯饬了一阵，也没在纸箱中找到任何有效的信息。

    纸箱身上没有贴快递单，也自然没有留下寄件人的地址和姓名。

    他再扒拉了一下纸箱，也没在其中找到平时常见的恐/吓/信，或者黑粉的留言。

    纪沈不甘心的拆开了纸箱，依旧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只得束手无策的将目光投向夏普。

    夏普又看向了顾洵，眼巴巴的等着他出一个主意。

    顾洵却只是盯着窗外，难得的走神了。

    夏普只得轻轻的叫了一声:“顾洵？”

    Alan伸出爪子，去勾他的头发。

    顾洵似乎是突然被惊醒了，抬眸，冷光毕露。

    顾洵本人长相称得上人间绝色，但他本人又属于那种戏多的，平时不动声色，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让人便是听风是风，听雨是雨。

    他大多数时候又是冷淡而又温和的，就让人很难看出他当年街头打架的叛逆少年的影子。

    现在的媒体和年轻人爱的就是他这副矜傲贵气的模样，只是不知他们见了顾洵真实的样子，又会作何感想，大概也是觉得人间美景吧。

    顾洵的情绪收的很快，下一秒也就恢复了惯有的漫不经心。

    他挑了挑眉，诧异的说道：“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万能的警察，能有什么办法？”

    夏普无奈，外头风言风语这么多，顾洵到底是受了影响，那么多条私信发过来，也不知他还看不看得下去，偶尔会不会……难受。

    他抿了抿唇，干脆走到顾洵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顾洵笑容满面，佯装不解：“怎么了？”

    他的神情又逐渐的惊恐下来，过后又恢复了平静，轻佻道：“不至于这么早来找我压岁钱吧，孙子。”

    夏普平素听他这么一胡说八道，估计就被歪了重心，光计较自己又被他占便宜了，但他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的，愣是没给他满嘴的风牛马不相及的带跑，仍是执拗的向他伸的手，催促道：“快点拿来。”

    顾洵干脆就和他在那打着圈转悠，抵死装着听不懂他的有所指，演技浮夸道，“啊，你要烟吗？我都拜托纪沈处理了，真没夹带私货。况且你最近也没怎么见我抽烟啊，你怎么还要呢……”

    夏普怒极反笑，索性就直接挑明了，“把手机给我拿过来。”

    顾洵这才像刚刚反应过来一般，嘟了嘟嘴，磨磨蹭蹭的开始在口袋中找着，嘴里还不断嘟囔着，“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翻来翻去，也就那几个字:‘滚出娱乐圈’，‘社会的败类，人类的残渣’……我都快会背了。”

    况且对他来说，这些怒骂斥责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大事，比起这些更残酷的事情，他都见识过，更何况他人几句无关痛痒的流言蜚语，即使像一根针扎在自己的心中，也没想象中那么疼。

    爱自己的人一辈子也舍不得走，喜欢自己的人留去自由，讨厌自己的人说再多的话，也碍不着他什么事。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夏普心中，总有一点惹人心疼，纤细脆弱的少年，独自面对来自陌生人的恶意，甚至在关心自己的人面前，都要故作坚强，对自己笑脸相迎，简直是太过惹人怜惜。

    顾洵看不出他心中的胡思乱想，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冷笑一声，只好不情不愿的交出了手机。

    夏普刚刚接过手机，屏幕上就突然出现来电显示。

    夏普看了一眼屏幕，——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忍不住皱起眉。

    顾洵也低下头，望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眸中没有多少情绪的变化。

    悠扬空灵的歌声在空旷的房间中回响，很快就被迫挂断了。

    夏普刚刚松了一口气，来电铃声又再次响起。

    他只好无助的将目光投向顾洵。

    顾洵像是没看懂他眼中的哀求，只是沉声说道:“接吧。”

    夏普无奈，手指一滑。

    犹如一声平地惊雷，男人粗犷的声音在屋中回荡，“喂喂，是顾洵吗？”

    夏普一惊，下意识的看向顾洵，做了一个口型:别说话。

    顾洵却似没有看到一般，轻声应道:“是的，我是顾洵，请问……”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那人打断了，尖锐的声音喋喋不休，宛如一个炮仗一般：“哦——你终于出事了吧，我有的时候真的很好奇，你这样一个人品败坏，只有颜值，——呸！你这张脸都是为了讨别人欢心才整的吧？——没有一点演技，到底是如何混到今天这种咖位的，怕不是睡上去的吧？也是，你这么一张脸确实挺挨/操的。算我求你放过娱乐圈，这娱乐圈再不干净，也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你要是还有一点脸面，就早点滚出去吧！”

    “你……”夏普气极败坏的喊了一句，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伸出手，就想挂断电话。

    顾洵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他都是自己看着他走过来，其中吃了多少苦，他人怎敢随意评说。

    顾洵却将他伸过来的手，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仍在听着对面的怒骂。

    听着听着，顾洵眉宇间的阴郁逐渐淡了下来，很快就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的笑意取代。

    他看了一眼手机的来电显示，知道这才仅仅是个开始，毕竟后面还排着挺多人，想要来落井下石的。

    他低低的喟叹了一声，对面的辱骂声微妙的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高声迭起。

    顾洵懒洋洋的听着，时不时做出几句无意义的回答，“嗯，好，行。”

    夏普只能在一旁看着他干着急，几次想挂断电话，都被顾洵阻拦了。

    顾洵又瞪了夏普一眼，才轻柔的开口道：“您说完了吗？”

    那人明显一愣，又忍不住破口大骂：“老子说没说完，关你屁事。”

    顾洵眼中含笑：“那倒真的也不关我的事，只是还有几个能人志士在等着您挂断呢。”

    那人意外的沉默了一会，挂断了电话。

    顾洵耸了耸肩，正打算接通下一个电话，夏普却忍无可忍的拍了拍他的手，直接将手机关机，甩到了纪沈手中。

    顾洵一怔，又轻描淡写的笑了，“行了，别替我担心了，我还没那么脆弱。”

    夏普看着他纤细但不显单薄的身躯，欲言又止。

    顾洵这一路过得好不好，只有顾洵才敢说，自己答不上来，但总归称得上是众人面前的好，而现在闹得这般难收场，也是令人始料未及。

    顾洵的脸色逐渐冷淡了下来，向纪沈伸出了手。

    纪沈顿时心领神会，从背包中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熟练的点起了火，递给了顾洵。

    顾洵抬手接过，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夹着一只带着滤嘴的香烟，放在唇边，轻轻的吸了一口。

    他眯着眼睛，看着白烟在空气中飘散。

    顾洵没有多大的烟瘾，是说戒就戒的，拿得起便也放得下。

    他大多时候抽烟，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以及打发无聊的时间，无聊的时间也确实很多。

    十六岁那年尤盛，他很懂分寸，初进公司，无事可干，其余自称前辈的人的心机手段，自己又看不上，干脆就躲在公司的楼梯间吸烟。

    倒不是为了享受孤独的感受，只是因为在那里没有人说三道四而已。

    顾洵又含了一口烟，思绪逐渐飘散到了那通电话上，自己的私人号码鲜少使用。

    负责向他推送资源，新剧之类的正事的人一般会直接与夏普联系。

    顾洵本人也不怎么喜欢打电话，手机上只下载了微博，微信。

    要不是自己实在不喜欢公司为自己塑造的人设，连微博也不需要下载。

    而正因如此，知道自己的私人号码的人是极为少数的，粉丝这么晚才查到这个号码也属正常。

    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了，这回是真的有人想搞他。

    “叮咚——”门铃适时的响起，打断了顾洵的沉思。

    顾洵眸色一暗，放下猫，缓缓起身，随手拿过平时放在门旁的球杆，慢慢打开了门。



（八）
    “顾先生。”慕林颇有一些尴尬的举起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又点头向顾洵致意。

    顾洵故作神色平淡的转过身，不动声色的扔开了手上的球杆。

    他抿了抿唇，难得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请进。”

    夏普无端打了一个寒战，又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强迫自己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己总以为现在顾洵身旁满是黑气环绕着，甚至可以具象化的看出他心中的失望之情。

    慕林显然也感受到顾洵脸上的微笑的不对劲，但仍然面不改色的端着公式化的标准微笑，就算换上了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俊逸的脸上也依旧没有出现一丝裂痕。

    慕林抬起头，装作不经意的扫视了一周顾洵的住所，这显然称不上是他的家，因为这里没有一丝的人情味，只有冷冷清清的一片空白的装饰。

    顾洵多半也不怎么在这里居住，甚至连桌子地下也积着一层薄灰，桌上的烟灰缸却是十分崭新，足以体现主人对他的爱护。

    住宅中的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玄关放置着两盆假花，也是十分萎/靡/不/振地耷拉着脑袋，只有饭桌上的玻璃花瓶中的玫瑰娇艳欲滴。

    装修风格也十分简约，色调以白色为主，家具鲜少，就只有一排沙发，——沙发上还躺着一只正在抓着沙发套的黑猫，以及一张饭桌。

    过道空旷，只有地上摆满的快递箱。

    这一切似乎都在告诉别人，这里的主人早已做好了随时搬出去的准备。

    只身前来，又空手而去。

    他又收回自己的目光，垂眸，看向顾洵。

    顾洵本人身高1米82，在娱乐圈的男性艺人中已经算是高挑了，但站在慕林面前仍然矮了半截，也就很好的掩盖了他的锐气。

    阴影播散在他模糊了性别一般美好的面容上，相当弱化了他的攻击力，更显得柔和。

    而他一抬眸，那双清明的双眼中的尖锐的目光，又会很快的打破这一假象。

    而慕林相貌俊朗，身材颀长，却不显瘦弱，稍短的衣袖，无法很好的掩盖住他手臂上的伤疤，更像是在提醒着别人，自己并非如表面那般绅士有礼。

    两人站在一起，就让夏普想到了一个词，般配。

    终于，在夏普感到不对劲之前，顾洵低笑一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打破了这漫长的对视，招呼道：“警官请坐。”

    慕林点头，自然的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下意识的绷直了后背，正襟危坐。

    顾洵不禁有一些好笑，明明是他们遇到了麻烦，正在向他们寻求帮助，为什么现在就像是他们三个人在围攻，逼问一个1米9的高大男人。

    看着他的坐姿，顾洵也就免了请他坐下的心思，干脆走到厨房，翻翻腾腾大半天，又探出了头，问道：“警官，茶还是开水？”

    “不必了。”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顾洵摇了摇头，又是一顿翻找，总算从冰箱下层找到了压箱底的茶叶。

    他又打开盒子，闻了闻盒子中的味道，并无异味，才放心的开始冲泡。

    这是他许久之前从一位老前辈那里得到的茶叶，前辈自称与他投缘，也就送了他一盒。

    据说是以清晨的露水清洗，晒干而成。

    顾洵不怎么清楚茶叶的门道，只知道这一盒茶叶很贵，非常非常的贵，还称得上是难得的“限定”款。

    但他这几年来忙于为生计奔波，也就难有时间进行喝茶，干脆就贮藏起来，等着有朝一日派上用场。

    估计警官，也会喜欢这种味道。

    顾洵低下头，娴熟地开始准备泡茶的工序。

    当人开始专注于某项工作时，就会遗忘尘世的喧嚣，烦恼，静心的看着自己手中的事情。

    而顾洵完全忤逆这个定理，他单纯的只是为了静心思索而已，若是能再来一支烟，那便更好了。

    要不是老先生的美学中曾经严令禁止过他在泡茶时抽烟，他怕是早已冲出去，向纪沈讨要香烟了。

    顾洵将滚烫的开水倒入茶杯中，略微摇晃轻洒，又换了一杯新茶。

    他端着茶盘走出门，放在了茶几上。

    慕林轻微的抽动了一下鼻子，眼睛一亮，却仍然保持着目不斜视的样子。

    顾洵不免觉得好玩，将茶杯放在桌上，给慕林递了一杯茶。

    慕林一愣，颇为不自然的挑了挑嘴角，轻声道谢。

    顾洵的脸上带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也带着一杯茶坐在了沙发上，将猫抱在怀中，才开始优雅的小啜。

    慕林垂眸，盯着茶杯上方升腾起的白色的袅袅炊烟，不由发怔，眼眶也逐渐开始酸涩。

    有一些刻意被他淡忘的记忆，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慕雁时，快出来，老子给你带茶叶来了。”

    窗外传来了那人爽朗的笑声，正伏案在桌，调阅军报的慕雁时一愣，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打开了玻璃窗。

    那人面色黝黑，呲着一口大白牙，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显得那双本还称得上俊朗的脸，格外滑稽有趣。

    “慕雁时？”那人又叫了一声，忽然抱紧了怀中的木盒，就向丛林深处走去。

    他边走，还边威胁道：“你下不下来？我这会给你带的可是这年初上的新茶哦！你再不下来，我就走了，然后把这盒茶叶找个地方埋了，叫你永远也找不到他。”

    慕雁时本还躲在窗户后面偷笑，一听他这话，顿时急了，干脆直接攀着□□，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那人身旁，伸出手就想去抢他怀中的那个茶罐。

    那人却向后退了一步，冷冷的看着他。慕雁时这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爽朗的笑容消失了，替代他的是紧皱着的眉毛，嘴巴也抿成一条线，不悦的看着他。

    慕雁时正欲开口说话，又被他狠狠的瞪了一眼。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中满是怒气，斥责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是军人，只能为国家而死，你怎么能这么不惜命呢？”

    慕雁时自知理亏，低下头，颇有一些委屈。

    那人又放柔了语气：“茶给你，好好工作吧，半个月之后我再来看你。”

    “好吧。你要……”记得来。

    慕雁时抬起头，目送着他离开，男人宽厚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慕林眨了眨眼，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苍老，人的年纪一大，就难免时常想起过去的人和事，他也难以免俗。

    即使这根本称不上是一次光彩而又美好的记忆，但也像这一杯茶的滋味一般，清苦而酸涩，却一直挥之不去，令他念念不忘。

    顾洵也在盯成慕林的侧脸发愣，并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将自己心心念念的打火机坑蒙拐骗到手。

    自从上次慕林回去自己之后，自己一直出没于各个交易市场，想要寻找一个替代品。

    只是可惜一直毫无头绪，毕竟是二三十年前的限定款式了，又是老物件，市场上不再生产。

    倒不是自己舍不得花钱，只是特地在市场发布的寻赏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只好放弃。

    顾洵也就只好转向，惦记着慕林手中的这一个。

    慕林回过神来，拿出了笔记本，严肃道：“请和我讲一讲，你们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吧。”

    “……是这么一回事的，慕警官。”还会等顾洵回答，夏普便开始滔滔不绝，义愤填膺的讲述起了这件事情的始末。

    说到激动处，他还面红耳赤的举起那只断手，愤慨道：“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在做的什么事啊？顾洵这么一个冰清玉洁，满身正气的人竟然被他们如此对待。证据都还没出来呢，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开始造谣，哎呦喂，好好的一个美人都被吓到什么程度呢。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几天来瘦了多少？哎哟，我可怜的顾洵啊。”

    “噗！哈哈哈——”纪沈实在憋不住的笑出了声，见他们停下讲述，转头看向自己，急忙偏过头，捂着嘴，肩膀还是一耸一耸的跳起，脸也泛起了红润的色泽。

    当事人顾洵的演员素养极高，不仅不像纪沈那样穿帮，干脆以此取乐，反而还在一旁煞有介事的点着头，捂着心口，做出西子捧心的哀恸状。

    他长得好看，扮起可怜来，又是得心应手，格外惹人怜惜。

    若不是慕林早就看出来这两个人精是在一唱一和的和自己兜圈子，唱大戏，恐怕也得被他们戏弄的团团转。

    要是再换成是年轻时候的自己，怕是早已撸起袖子，杀气腾腾地询问他们，究竟是谁做了这样的事，就准备去找人干架，伸张正义了。

    只是可惜，他的性子比起当年来沉稳多了，闻言，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做着记录。

    “……警察先生，你可要为我们讨回公道啊！”最后，夏普喝了一口水，表情庄严肃穆的一句烂俗的话，作为自己的结局，停下了自己唾沫横飞的讲述。

    慕林忍着笑意，双手握拳，勉强遮住了自己带笑的唇角，起身，认真的鞠了一躬，“好的，我们会尽快为您处理这件事情的。”

    慕林又接过了夏普手中的断臂，随意的翻看了一下，问道：“这份快递是从哪里送来的？”

    夏普也是十分的无奈，他们倒是有心去查，只是做这件事情的人，也太谨慎小心了，没有给他们留下丝毫的线索。

    慕林并未言语，只是向他伸出了手，纪沈立即心领神会地找出了快递箱，递给慕林。

    慕林接过纸箱，将手臂放入了证物袋中，敬了一个礼，手机一震。

    他看了一眼屏幕，正准备说话，眼神却突然一凛，微微瞪大了双眼。

    顾洵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变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所幸，慕林很快会恢复了正常，继续机械的说道：“多谢配合，我们将会尽快破案静，尽快还你一个清白，还请耐心等待。告辞。”

    慕林走出门，看向了早已在门口等候许久的林寒泽，眸中不由浮现出怜悯的神色。

    他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中，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林寒泽：“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线索？”

    慕林低下头，盯着手中的纸箱，意义不明的抚摸着怀中的手臂。

    半晌，他才说道：“林寒泽中士，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刚刚收到一个消息，陆营长他出事了。”

    “什么！”林寒泽但是打了一个激灵，抓着的方向盘也滑出了他的手掌心。

    汽车在平直的道路上滑出了十几米。



（九）
    慕林近乎残忍又决绝的向林寒泽告知了那位老前辈遇害的消息，他漠然而又带着一点隐秘的快感，看着那位号称“冷血机器”的执行者颤抖着手，停下了车，缓慢的压下车的拉杆，又转过身，瞪着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望着他，十分茫然的望着他。

    中年男人一丝不苟的冷静伪装，被他一层层的撕裂，露出内里这三十多年来，一直掩藏的极好的天真烂漫，只让人觉得可怜又好笑。

    慕林大可以出声安慰，甚至虚情假意的告诉他，听到陆营长去世的消息，自己也是悲痛万分，阴郁又难以纾解。

    如果可以的话，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会随便拉一个人，找一片空地，好好的打上一架，由此发泄心中的愤怒。

    这种毫无边际，又不负责任，却可以博取他人好感，牢牢的掌握他人的心思，让他人对自己托付全盘信任，言听计从的话，自己一出生就早已听惯了。

    这些被耳濡目染长大的话，却让此刻他突然感到一丝厌烦，不愿意再说下去。

    于是，他顺从贴心的闭上眼，任由林寒泽拽着他整齐的衣领，扬起拳头，将自己按在后座上。

    并不是因为不怕，只是因为知道林寒泽绝对不会打他。

    那个从小便被不着调的陆营长教育“爱与和平”，甚至连长大以后，被人以“冷血”著称，也不敢告知陆营长，自己在军营中的称号，唯恐让他觉得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没有长大成为一个好人的林寒泽，是绝不会对他出手的。

    果然，林寒泽只是按着他的肩膀，早已高高举起的拳头，却迟迟不肯落下。

    林寒泽狠狠的闭上了自己的嘴，紧紧的咬紧了牙关，后知后觉的从自己的嘴中尝到了血腥味，以及一丝苦涩味。

    当年自己即使遭到污蔑，白白断送了自己的大好仕途，锒铛入狱时，他也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寒意，以及迟来的刻苦铭心的疼痛。

    因为那个人说好了，会来看他，会去想他，所以他才无所畏惧，——即使是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看望过自己。

    林寒泽早已累了，不愿再去回忆自己当年每月的固定的探监时期的满怀希望，却又总是落空，还要在心里拼命为他辩护，恳求狱警再去为自己问问，查一查的情景了。

    但今天听闻了陆营长的死讯，却将他自以为很好的伪装，毫不留情的揭开了。

    就宛如一道陈年的伤疤，明明结了疮痂，却总是无法愈合。

    最后，被人一把撕开，疼感刺痛而又漫长，几乎令人无所适从。

    二十三年了，林寒泽，他不由在心中想到，你还在心中期待着什么？你是不是也该长大了？

    他不肯来看望你，不敢为你说一句好话，在上司面前放下脸，求一个人情，这些冷漠还不够让你清醒的吗？

    你在那二十三年中，在牢狱中做的每一场美梦之后，不都在提醒着你自己，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吗？

    怎么到了现在，就连这种简单而又真实的现实，你就不敢承认了？

    “自从你出去之后，我就派人去向那几个老头子要求调阅陆椿老营长的资料了。”慕林的声音，轻柔而又不容拒绝的插了进来，“只不过他们一直死死地，捂着这件事情不愿意告诉我……我……”

    他又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轻松的概括道：“我也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规性的手段，才和他们谈妥。他们刚刚通知我，陆椿营长在十年前就与林璟一同遇害了，而陆臻元帅也在一个星期之前宣告死亡。”

    慕林的声音，犹如个炸弹，听着他耳膜生疼，又不得不受着，仿佛突然被一只看不进去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就让他喘不上气，咽喉中也泛起了腥甜，直虐得他心肝肺脾肾脏都疼。

    林寒泽还真感觉这四周的一切都安静了，天地悠悠，只有慕林低沉的声音如同一只索命的厉鬼匆忙，诱惑的在耳边响起，“现在陆元帅的独生子已经破产了，林璟的遗腹子也……”

    听到“林璟”这个名字，林寒泽再也忍不下去了，“那孩子怎么了？他怎么了？”

    林寒泽绝望的喊了一声，又茫然的闭上眼。

    慕林这才露出了短暂的笑容，慢慢说道：“他没事，老头子已经和陆臻的儿子取得了联系，正准备将他送出国避难。”

    “那就好，那就好。”林寒泽病态的念了几声，逐渐冷静下来。

    他用力的闭了闭眼，甩甩自己的头，平静了一下心神，又忍不住苦笑道：“你也太狠心了，一个人受这样的罪还不够，一定要折磨我吗？当年总长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慕林的脸色如愿以偿的变了。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在这里互相折磨，又互相揭露对方的痛处，偏偏对彼此又是知根知底，就能十分精准的猜中对方的痛脚。

    林寒泽：“知道是谁杀的吗？”

    慕林没有回答，低声说了几句话，林寒泽还没来得及听清楚，就听到他继续说着：“不清楚，慕老先生他们正在调查。”

    “我……”林寒泽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又死死咬住的牙关，没有说出口。

    慕林这才放柔了语气，“放心交给他们吧，老头子没事干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才让我找到一点东西来折腾他们。我们既然都已经这么狼狈了，为什么还要去掺合这些陈年旧事？”

    这么久了，即使他们想走出去，却又不得不被这些陈词滥调的旧人束缚在原地。

    林寒泽突然感到手上多了一股湿意，低下头，这才发觉是自己的眼泪。

    慕林见状，转过头，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戏谑的笑道：“我们确定要在这里等着吗？咱们俩再不走，交警恐怕就会上来贴罚单了。”

    “啊？”

    慕林这么一句话，迅速打破了林寒泽所有的伤春悲秋。

    他胡乱的应了一句，迅速发动引擎。

    本来在街口等候许久，犹豫不决，纠结着要不要上前提醒同事的交警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

    他没有追上去，而是打了一个电话：“喂，是的，他们已经走了。”

    “知道他们现在赶往的是哪个路口吗？”那人又问道。

    交警向前张望着慕林的警车，眯着眼，大致推算了一番，才回答道：“似乎是打算直接回警局，现在是要向方国路去吧。”

    “好的，我明白了。辛苦了。”那人语气平静的说了一句话，挂断了电话，又转向了另一位在那个路口执勤的同事，仔细吩咐了几句。

    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私底下的暗流涌动，旁人却浑然不觉。

    “叮咚——”寂静的车厢响起了喧闹的铃声。

    慕林接通了电话，沉静的问道：“喂，您好，我是慕林，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喂喂，老大，好消息，真的是天大的好消息。”

    贺安吱吱渣渣的兴奋劲，隔着电话，他们也能感受得到。

    他就像一个寻到宝，急匆匆的赶来，向同伴炫耀，想要向同伴讨要夸奖的小孩，刻意咬重了“天大的”这个词，“我们终于搜查到了季白的家庭住址了，慕队，你和大叔赶紧赶回来看啊！——哎呦，梵玖！你别抢我手机啊！”

    电话那头传来的呲啦呲啦的争吵声，似乎是梵玖凭借着性别优势，抢到了电话，——接通的人很快就换了一个。

    梵玖焦急的询问：“慕队，哥哥那边怎么样了，还没事吧？有什么人过去骚扰他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她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丝毫不给人回答的时间，自己心中又着急，难免要催促道：“你快点说呀，老大。”

    “他没事，至少现在暂且安全。”慕林随便挑了几个比较概括性的问题回答，梵玖显然还不满意这样敷衍了事的应答，但还是没有过多的占用慕林的时间，只能急匆匆的传给下一个人，贺延：“慕队，我们从受害人的尸体上发现了一点其他东西。”

    贺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法医室的大门，又刻意的压低了声音，“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还是等你们回来再说吧。”

    慕林敏锐的从他的话音中，察觉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淡淡的说道：“好的，你们多加小心。”

    林寒泽停下车，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他皱着眉，举起手指，用指节轻轻的敲了敲方向盘。

    慕林抬起头，缓缓的摇了摇头。

    林寒泽当即将手收了回来，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挑了挑眉。

    慕林缓缓的点了点头，上次和梵玖一起被人追踪的记忆仍然难以忘怀。

    林寒泽:“走吗？”

    林寒泽垂眸，双手不自觉按上了方向盘，蓄势待发。

    慕林望着后视镜，那人身着一套深色职业服，手拿着一只小小的哨子，正用着深究的眼神望着他们。

    “没事，走吧。”

    那人似乎并无恶意，只是奉命在这里等待，貌似并不对他们现在的形势了解多少。

    总体上来说，对他们还是并无威胁。

    车辆缓缓的向前行驶着，一只微型摄像头缓缓的转过头，对准了远去的奥迪。



（十）
    “慕队，你们回来了。”

    贺延在办公室中干等着，早就不耐烦了，干脆推开门，准备出门寻找他们的事后，就发现了，急匆匆的穿过长廊的慕林和林寒泽。

    正在和后援会中的姐妹报平安的梵玖，急忙关上了手机，做贼心虚一般地将手别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躲在了办公桌后面，继续低着头回消息:[北冥家的小九:我已经确认过了，哥哥现在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梵玖是年前刚刚加入粉丝后援会的，恰恰属于不上不下，介于新粉和老粉之间的位置。

    主要还是顾洵的演艺生涯长，资历老，虽然年仅二十四岁，但已经呆在娱乐圈中8年了。

    他又不像是童星那般，戏龄老，但本人一直不温不火，正是声名鹊起的上升期。

    所以北冥就干脆立了一条规矩，在顾洵正式踏入娱乐圈的一年内的粉丝，统称为老粉，其他的由时长细分，梵玖恰巧也是被细分到这个新粉范围中的一员。

    而出于自己从事工作的特殊性，后援会中只有负责招募的会长才了解她是一名警察，更别提梵玖与顾洵居住在同一个城市这件事了。

    所以梵玖这句话一出，当即就有撕红了眼的粉丝冒了出来，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

    这么多年了，梵玖见过的无厘头的刑犯可能比那小姑娘见过的人还多，就对此不予理会。

    那个小姑娘就像一个炸/药桶一样，骂骂咧咧了一阵，也就消停了。

    会长趁着这时的平静，又赶紧出来当和事佬:[北冥家的阿赞:没事没事，小九的工作有点特殊，他如果说是没事的话，应该就是没事了，大家昨晚都没睡好，都先去休息一下吧，都这么晚了。要相信哥哥，他绝对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有关“顾洵”的称谓只要一出现，就好像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讨论组中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都松弛下来了。

    大家互相道了晚安，就齐刷刷的下了线，鲜亮的图片顿时灰暗了。

    慕林不知所措的转过头，颇为深究的看着贺延高高竖起的衣领，用沉声说道：“先进去再说这事吧。”

    贺延反应过来，窘迫的咳嗽一声，将大衣整理清楚，跟着慕林走进了法医室。

    “这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至少我现在还没有看出这对案情的帮助或者影响。”贺延一边指挥着慕林使用医疗设备消毒，一边抓紧时间交代前因后果，“我昨晚解剖时才发现这件事情。没办法，这也藏的太隐蔽了。”

    他推开大门，躬身，请慕林先进去。

    贺延抬起头，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他仍然好端端的挂在上方，毫无用处，似乎就只是一个装饰品。

    他关上门，走进了法医室。

    贺延将死者的遗体从冷冻柜中拿出。

    死者的面容与他们最开始接收时，人仍然没有太大分别，眉头紧锁，一直不曾放松下来。

    他死的时候双眼突出，整个人都在不正常的痉挛着。据说他停止呼吸后，还在极为不舒服的颤抖着，似乎随时都要醒来，最后还是看不下去的心软的医生，为他合上了眼睛。

    但贺延早已身经百战，面对的尸体对他来说只有解剖过的，和等待他的工作的区别。

    贺延也就下意识的忽略了死者狰狞的面容，快速地拨开死者因解剖而所剩无几的头发，露出了一个数字：“14”。

    贺延开了路，熟练的保持着拨拉的动作，边为慕林讲解道：“昨天晚上……”

    按照规定，他们检查完死者的尸体之后，就应该尽早上交报告，再择日，让死者入土为安。

    因为这次比较特殊，他们也不好大张旗鼓的贴出告示，要求死者家属迅速前来认领，只好一直停在法医室中，等待着行政处的人在案情上取得进一步的进展。

    贺延直觉上认为死者的死因不简单，虽然从外部条件来看，只有腹腔大出血这个自恃条件，而且他的全身上下也没有被虐待凌/辱的痕迹，这无疑与死者的身份及处境是相悖的。

    他是农村出身，学历不高，唯一的合法身份也被他人不知是无意还是恶意的注销了。

    他们在搜身时，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可以证明他的身份的证件。

    而他在栎城又是举目无亲——按照死者的衣着以及胃液中的未消化物判断，他已经三天不曾进食了，胃中只有一块没来得及消化的发霉的面包，任何一个有所依托的人，都不至于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不堪。而这样的人放在栎城这样的大城市中，是绝对活不过三天。

    但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却是今年的新款，生活条件又不算太差。

    因此，他一个人性命危急，还出现在大街，又恰巧向顾洵求救，这些巧合性的因素还恰巧放在了一起，这是极为不自然。

    贺延本身有聊胜于无的理念，干脆就将因为找不到线索而呆在技术科郁闷的贺安拖回了法医室，陪着自己，再做了一番彻底的检查。

    这一检查，还真有了发现。

    贺安在手术台旁边，拉着死者的头发。

    他总是有一些异于常人的癖好，观察别人的头发已经算是其中最正常的爱好了。

    之前贺延被强制留长发之后，贺安也总是喜欢抚摸着他的长发。

    按理来说，这理应是十分温情的动作，就足够体现主人对他的爱怜，但放在在贺安身上，却总是有着难以忘怀的肃杀的气息。

    虽然他现在已经学会很好的收敛了自己的戾气，但当时的贺安却并非如此，他总是板着一张脸，一副阴郁的模样。

    而贺延那年刚刚接触他，却被吓得够呛。

    因为在送来本家之前，他被父母强迫留了三年的长发，因为贺家的这位家主有一点怪好。

    最开始贺延和他坐在一起都难以忍受，但是又不能违抗贺安，只能好好的在他旁边呆着。

    贺安似乎也确实喜欢他的这一头长发，甚至亲自为他打理头发。

    贺延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柔的意味，只觉得全身冰凉。

    而他每次都会一边梳理，一边吻他的发梢，似乎十分亲密的样子。

    贺延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像一个布娃娃一样，任由他摆布着。

    不得不说，贺延与贺安的关系能进展到现在这种地步，还是得得益于他的听话。

    “小延？”贺安叫了他一声，没有回头，专注着扯着季白的头发。

    “嗯？”贺延下意识的低下头，观察着季白的发顶。

    贺安按着季白翘着的头发，一个白的发亮的数字：“14”，清晰的展现在灯光下。

    贺延脸色一变，后背也开始隐隐发烫，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贺安立刻站起身，手指插在他的发间，不轻不重的按揉着，小声地安慰道：“没事了，别怕，这不是……”

    贺延慢慢的冷静下来，干脆闭上眼，用手术刀将头发轻巧的剃下，他这才发现“14”并不是用头发的稀疏层次堆积出来的，而是用一种特殊的胶水画在头皮上。

    “我和贺安小心的取下来分析了一番，发现这只是普通的树胶，除了难以收集这么一大瓶之外，没有特殊的特征可以说明它的成分。至于树的品种，还要等化验结果出来之后，我们才好判断。”

    贺延将裹尸袋的拉链拉上，将死者推回冷藏柜中。

    “以及……”他又话音一转，将解剖报告放在了办公桌上，“我昨天化验时，在死者的血液中发现了少量葡萄糖和药品残余，初步推测是……”

    贺安小声的说了几个字，慕林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在所有的作案手法中，自己最了解的大概是药品。

    贺延显然也发现了他的脸色不对劲，颇为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又继续说下去，“这些液体可能是在死亡的当天被人从静脉注射进去的，因为我们不清楚死者的敏感体质，所以也不能判断死者是否是因为过敏而死亡。”

    “慕队，你们好了吗？”



（十一）
    贺安他们号称“用尽千方百计才得来”的线索，确实辱没他所有的名号。

    即使称不上全面，但破案所需要的基本要点，它都涉及到了。——

    “死者季白，邻城燕市银县人，学历不详，出生年月不详，初步推测年龄为40岁上下，最多不超过50岁。在各市的公安互通网中，没有留下任何案底，所以我没有更加详细的资料可以使用。目前我们技术支持人员还在继续努力，还请各位积极支持我们的工作，但是……”

    贺安挑起嘴角，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我相信，这对陈清来说，肯定不在话下了吧。再给他们三天时间，估计也就已经能够结案了。”

    刚刚出完外勤回来的陈清，打了一个响亮的哈欠，推开了门，恰恰听到了贺安的话，不由茫然的偏过头，迟疑的“啊”了一声。

    贺安当即看向了他，不怀好意的笑着。

    陈清大惊失色，顿时如临大敌一般，向后退了一步，一脸戒备的望着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贺安与贺延对视了一秒，默契的向前跨了一步，同时伸出手，架住了陈清的肩膀，拖着他向门口走去。

    贺安:“小陈啊，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陈清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干脆心如死灰地躺在两人的手臂上不再动弹，长廊中只回响着陈清的哀嚎声：“我才刚刚回来，请你放过我吧。”

    贺安捂着陈清的嘴，连哄带骗的说道：“安啦，我们都相信你可以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毕竟你可是我们警队的希望之光啊。”

    陈清倒在两人怀中，不安分的拖着两人，向走廊尽头而去。

    殷商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正好走出茶水间，就看到了自家搭档的可怜相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陈清见到他，就像是见到自己的救星一般，急忙拉住了他的手，不肯再动弹了，只是死皮赖脸的说到：“老殷啊，我们好歹同事一场，你这么聪明机智帅气的同事，平时和你关系多么铁。如今他处在危难关头，你是不是也应该果断的向他伸出援手啊？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充满希冀的眼神望着他。

    殷商被他像小孩一般的耍宝逗乐了，嘴角含着笑意，正欲开口帮腔，身后却传来一声威严的咳嗽声，“咳咳！”

    “局长好！”刚才还在幼稚的打打闹闹扭作一团的三个人顿时老实了，规规矩矩的站成一列，又齐刷刷的响亮问好。

    李彦秋又佯装咳嗽几声，方才悠悠的问道：“怎么了？一个两个的精力旺盛，案情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呢，还是犯人已经捉拿归案了，还特别老实的和我们托和盘托出。这么兴奋，是忘了警局的规定了吗？”

    “那可绝对没有，我们怎么敢忘呢？”几个人一想起警局那如山一般厚重的规定，顿时有些不寒而栗，心中警铃大响。

    陈清打了一个寒战，率先抛弃两位主犯，狗腿的凑上去，按着李彦秋肩膀，谄媚的说道，“你老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么会敢忘记您的规定？至于案子嘛……”

    陈清转头看向了贺安贺延，贺安急忙给他打眼色。

    陈清看了一阵，自以为全部了解了，转过头，胸有成竹的说道，“这你可就得放心了，我们已经找到了重要线索了。只要您再给我们一个月，这案子绝对水落石出。”

    完了！贺安贺延心中闪过同一个念头，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李彦秋点了点头，满意的说道：“那行，我就给你们一个月，等你们好消息哦。”

    “遵命！”三人齐声喊道，元气满满的声音让李彦秋忍不住感到一阵欣慰，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笑容和煦离开了。

    待他消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贺安贺延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相视苦笑。

    本还在自鸣得意的陈清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小心翼翼的问道：“难道你们不是已经发现到了犯人的踪迹，要求我迅速去逮捕他吗？”

    “呵。”贺安只感受到对自己这位同事的满心无奈：“怎么可能呢？要是我们有这么大的本事，追尾的人肯定早就搞定了，也不会被这么不上不下的折磨着。别忘了，那两个人还关在我们审讯室，不知道怎么处置呢？何况，我们还想着让你去找死者家属吗？”

    陈清渐渐回过味来了，忍不住惊愕的瞪大双眼，顿时发觉自己为刑侦组闯祸了。

    贺安满脸微笑的按住陈清的肩膀，歇斯底里的喊道，“给我向睡眠之神道歉，向我这几个月来付出的心血道歉！拜你所赐，我们又要加班加点干活了。”

    陈清知道他这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引发的间歇性精神病发作，何况自己本来就闯祸了，也就并未多加阻止，任由他摇晃着自己的肩膀。

    殷商在一旁笑看着他们打闹，贺延却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唉，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在一个月内破案。”

    毕竟他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只有季白的家庭住址，而这还是三年前的资料。

    而显而易见的是，能将死者保留在公安库中的资料一并注销，——尤其是在死者生死未卜，甚至无法确定他已经失踪或死亡时，就做出这般绝情的事情，——那些家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

    但那又能如何，现在外面的舆论吵得沸沸扬扬，他们就算发声，也已然是错过最佳时机。

    而无论再说什么，都无法摆脱现在的窘境，只有找出真正的凶手，并缉拿归案，才能为顾洵洗刷冤屈。

    顾洵固然是无辜被害，但他们也确实有太多的难处，无法果断出声。

    而在这期间，顾洵因此而受到的委屈，他们也无法保证补偿，就只能希望能尽量将伤害降低到最低了。

    “贺安，贺延，你们还不去开会吗？”梵玖从技术科办公室中走出来，将一些资料小心翼翼的塞入文件夹中，又夹在自己的臂弯下，向刑侦科办公室走去。

    她隔着远远的一段距离，就看到了还在嬉戏玩闹的几人，顿感诧异，“慕队在三分钟前就已经发出通知，要召开组内大会了。”

    贺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群，慕林的通知确实早已在几分钟前就发出来了:[准备十分钟后开会，全员到齐。]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的态度，简洁明了。

    贺延忍不住笑了起来，施了一个巧劲，扯开了贺安按着陈清的手，笑道，“行了，快回去吧，誓言也立下了，案子也送到我们手上了，我们除了继续破案，争取在破案前完成之外，别无他法。”

    说的也是这个理，贺安本就没有责怪陈清的意思，也不过是好朋友之间就习以为常的互怼罢了。

    贺安点点头，熟练的拿出了口袋中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了擦自己的手，又塞回了他的衣袋中。

    贺延拍了一下他的手，又颇为纵容的说道：“好了，走吧。记得晚上回去把你的衣服洗了，别忘了加上我的手帕。”

    贺安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只好苦哈哈的点了点头，跟着贺延回了刑侦组。

    “别等了，趁早开始吧。”几个性急的队员早已等不住了，一直在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掐着时间，眼见的通知的时间早已过去许久了，不由低声催促道。

    慕林没有明确的表态，只是双手环胸，对他们的话，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只是盯着那一排空荡荡的座位，一言不发。

    大概就是因为以前的经历在作祟，慕林现在不论做什么事，都不肯再落下任何一个人了。

    也许因为他们都是我的人了，那就一个也不能少的大男子主义。

    “抱歉抱歉，——我们迟到了。”梵玖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急匆匆地走进会议室，坐到了位置上。

    贺延，贺安紧接其后，高声喊了一句，“报告。”就急忙落座。

    陈清最后一个推开门，颇为嫌弃的看了一眼身后端着咖啡，一脸满足的殷商，又耐心的等着他一起进门。

    见人都到齐了，慕林就站起身，拍了拍桌子，随手扬起手中的资料册，向贺延抬了抬下巴。

    贺延顿时心领神会，耸了耸肩，走上讲台，意简言骇地总结了一下法医室的发现，“……我们在死者体内发现了药品的残余物，不排除死者因此而死的可能性。”

    贺安懒洋洋的接了下去，“死者身上没有多少有用信息，DNA数据库中的死者信息已经被删除了，只留下死者的姓名。我们和技术科协调之后，只找到了他的家庭住址，——就在邻县。还有……算了，陈清你自己说吧。”

    陈清起身，突然夸张地鞠了一个躬，高声道:“对不起，我刚刚向局长做出保证:在一个月以内，我们一定会破案。很抱歉，给我们添麻烦了。”

    慕林挑了挑眉，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李彦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自己的下属，和自己属下的这些警员平起平坐，也就不可能责怪自己办事不力。

    而且这些人怎么办事不济，也是自己的部下，就算自己在心中如何摒弃他们的能力，也是容不得他人说自己的人一句不好。

    在这说一个月的期限，本就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并不与自己原本的预期相违背，也就根本无所谓。

    其他人显然不像他那样知根知底，但面对陈清愧疚的模样，也说不出一句重话，只能相对苦笑，宽慰他道，“没事，不就是一个月吗？咱们组虽然315破不了，但也不至于怕这个。”

    梵玖用力的点了点头，硬是挤出了一点笑容，掩盖下自己焦急的心情，附和道：“对对，我们技术组可给力了，一定能尽快破案的。”

    陈清本有的歉意此刻是被无限的放大了，但却更有了信心。

    是啊，“尽快”是他们的承诺，也是自己心中的信念。既然有了信念，那就接着往下走吧，总有一天会成功的，哪怕有那么一点久。

    会议进入了收尾阶段，慕林按照惯例开始做起了总结：“我也没什么想说的，就请大家放手去做吧。总而言之，就是以最少的损失，达到成功。”

    从一名团队成员，慕林是希望尽快破案的。

    而作为一名团队的队长，他更是希望他们即使比他人都慢上一步，也不要为了抢夺这几秒不必要的心机，而损失太多的人力物力财力。

    也许真的是自己的前半生经历了太多无谓的挣扎，才会这样的如履薄冰吧。

    而回答他的则是少年充满信心的笑脸，以及整齐的回答，“Yes，sir！”

    陈清外调的申请书很快就批准了下来，慕林本着聊胜于无，未雨绸缪的原则，干脆要求李彦秋给自己签发了几张空白的申请令，以备不时之需。

    陈清他们走的十分匆忙，而又隐蔽，大概是因为陈清自己觉得真的祸从口入，为本就繁忙的工作雪上加霜，良心不安，所以调令初下，他就带着殷商以及几位警员订了最早的飞机，赶赴临县。

    而梵玖他们似乎也在监控中有了搜查。

    一切貌似都走上了正轨。

    然而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似乎”。

    另一边，北辰公司中——

    夏普刚刚和公司领导交涉完顾洵这件事的做法，走出门，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全是冷汗。

    这回不是在开玩笑了，要是真的处理不好，顾洵不仅不用续签了，而且，在这个圈子里也不用继续混下去了。

    “好运来，真的好运来——”夏普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是陌生号码，索性就直接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这个陌生电话又发来了一封短信：“想要顾洵的新闻彻底下线吗？”

    “你是谁？”夏普顿了顿，又删掉了回复框中的文字，故意装出急功近利的模样：“你有办法？”

    “那当然了。要是我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来找你。”

    “真的吗？”夏普一张张的截屏，缓慢的和对方周旋着。

    正愁没办法，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人家自己送上门了。

    对方也不含糊，和他说了几句，也不太相信他，但还是贪婪的和他要求面谈。

    夏普和顾洵报备了一句，欣然应允。



（十二）
    梵玖捧着一桶泡面，坐在电脑桌旁，目不转睛的盯着被分成九宫格的屏幕上的监控录像。

    因为当时大多数人都在围观顾洵，以至于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季白当时是从哪个方向跑到药店门口的，又是如何恰好撞入顾洵怀中。

    粉丝群中的几个人甚至都脑洞大开，想到季白可能是顾洵的私/生/饭之类的，死到临头了，没想到正巧能遇到偶像，赶紧冲上去讨个抱抱，也让自己死而瞑目。

    玩笑归玩笑，虽然梵玖也莫名觉得挺有道理的，但她显然看得更长远一些，毕竟还是有多年的职业经验。

    从监控录像中可以明显的看出季白当时是毫不犹豫的冲到顾洵怀中，显然是有所预谋的。

    但季白两周前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产生无效死亡了，他们现在总不能冲到法医室中，拼命摇晃着他的肩膀，要求他赶紧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梵玖稍微脑补了一下这幅场面，忍不住失笑出声，但如果把这个主角换成陈清的话，又似乎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想到这里，梵玖不禁轻笑出声，突然间，一直保持着正常，空无一人的录像中闪过了一个人影。

    梵玖不疑有他，急忙放下了手中的泡面，按下了暂停键，并将录像尽量放大，再将死者的面部扫描记录与之一对比，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看着高达99%的面部匹配度，梵玖的脸上不见一丝喜色，反而面色更加凝重。

    监控中显示的这条路段并非是城市主干街道，而是十分接近城市边缘，几乎可以通过城市郊区的一条小路。

    平时也是人迹罕见，鲜少有人通行。

    而此时，监控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3:00，死者也一直弓着身子，很难不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顾洵是早上将近九点多报的警，事发时间是早上八点半。

    那么这将近5个半小时的时间中，死者都做了些什么，他是如何在腹部重伤的情况下，还能存活这么久，甚至还敏锐的躲开了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这些问题恐怕除了死者，以及刺伤死者的凶手，就没有人能够解释得清楚了。

    梵玖不敢怠慢这来之不易的线索，赶紧截下这段视频，又拿出城市缩略图，顺着死者所走的方向，计算着他将穿过的街道的方向，而不出所料的是，死者确实躲进了所有的监控死角中。

    五个半小时中，只有他出现在城市郊区，以及跑入顾洵怀中的监控可以明显的找到。

    他就像是一只随时可见的老鼠，但只要他想躲起来，就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老实说，这很让人头疼，尤其是对他们的破案进展来说无疑更是雪上加霜，难上加难。

    梵玖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将视频保存在U盘中，准备再去和技术科的同事磨合磨合，重播上百遍，抠抠其中是否还有其他可用的细节。

    要是真的可以派上大用场就好了，毕竟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梵玖不由的在心中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推开了技术科的大门。

    星期日的清晨，清爽而又和煦。

    技术科办公室中鸦雀无声，几个人熬了几天夜之后，终于忍不住的趴在桌上睡着了，眼底下是一片漆黑，看起来着实可怜。

    梵玖不敢惊动他们，只得蹑手蹑脚的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开始繁忙的工作。

    即使他们一直在宽慰陈清，但难免心中还有压力在阻碍着他们前行。

    不仅是因为局长定下的极限，更是因为这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悄无声息，而又轰轰烈烈的死在众人面前，着实令人痛心。

    梵玖有一位极其重敬重的偶像曾经说过：“没有同理心的人是不配成为一名好警察的。”

    在她年少时，她将这句话奉为圣旨，一丝不苟的遵循着。

    之后，真正工作了，实现了自己匡扶正义的理想，梵玖才发现这句话才是他们办事的所有的负担，因为太过有同理心了，才会对生命的消逝那般感慨。

    虽然这也是活着的证明之一，但也太累了。

    可若是问她后悔与否，她一定会斩钉截铁的回答，“不”。

    她正在被人需要着，这就很好。

    “叮铃铃——”闹钟准确的掐着点，开始扯着嗓子大吼大叫。

    梵玖正欲起身，一只手突然从办公桌后伸了出来，准确无误的扣住了闹钟的两只耳朵，往怀里一塞，伸了一个懒腰，突然高声叫道：“起床干活了，各位别睡了。”

    几个技术科的职员吓得从桌子上一蹦而起，又如梦初醒一般地揉了揉眼睛，继续半死不活的盯着屏幕。

    梵玖一看，不由叹为观止。

    技术科的职员常年处于两种状态，有工作或碰上什么穷凶极恶的恶徒了，这是他们的泛滥的花季，全员进入一种近乎机械似的高度亢奋的精神状态，定点休息，定点起床。

    工作十个小时，在休息两个小时，保持人体的最低睡眠水平，堪比世界上最纪律森严的军队，不眠不休，依靠号办公室中的存货，维持温饱。

    另一个则是休假状态。即使一年也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届时，就是一群死宅窝在办公室中打游戏，看动漫，以及推辞父母递过来的相亲邀请。

    两种状态，随时无缝切换。

    技术科组长咬着干面包含糊不清的发问道：“怎么？刑侦组又派遣你过来催进度了？告诉他，没法查，我们就算去要了附近所有商铺的监控，也没有一个好进展。”

    “啊？”梵玖手足无措的应了一声，急忙辩解道，“不是的，我刚刚找到了季白进入城市的路段，想过来让你们分析一下他究竟往哪里去了。”

    组长一愣，先是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太好了，我还以为是贺安那个狗东西，自己不敢来，就差遣我们的团宠过来问。”

    后有反应过来，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紧紧握住了梵玖的手，“真的？宝贝，你简直是我们的福星。”

    “都醒醒，别睡了，有人给我们带来好消息过来。”

    睡眼惺忪的一群人都是像打了鸡血一般，虎视眈眈的凑了过来，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几秒长的录像，放慢十倍，百倍，一帧一帧的抠细节，仔细观察着，几双眼睛恨不得粘在屏幕上。

    甚至连梵玖都怀疑，如果有这个可能性，他们甚至都会努力让自己也能进入这段视频中，以求身临其境的观察出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死之前又去过哪里。

    刑侦组办公室中——

    贺安仍在与号称有十层脂肪那么厚，利剑都无法穿过的防火墙作斗争。

    贺安暗忖了一阵，总觉得自己若是出于别的目的，可能早就被叫到办公室中喝茶了。

    贺延走出法医室的大门，端上一杯咖啡，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他们最近时常加班加点的想要检验出死者是否还有其他特殊的死因，大有成为科学怪人的潜质。

    贺安每天晚上都不得不将这位一忙起来就不顾家的负心汉安全的送回家睡觉，再把他安全的送到法医室中，也着实称得上是一件大工程。——至少他还算乐在其中，也就还可以忍受。

    贺安：“饿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

    贺延摇了摇头，走到他身旁，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将自己缩成一团，抬起头观察着贺安的脸，从他翘起的一绺头发到他的鼻梁，下颔骨，最后是脖子优美的线条。

    贺安的脸上挂着的是一点也看不出阴冷的温暖的笑容。

    “我们认识几年了？”贺延突然问道。

    他没有用“相爱”多少年，而是用了一个较为深入的“认识”。

    贺安皱眉，沉吟片刻，方才回答道，“可能只有一年不到吧。”

    “确实，也只够个一年不到。”贺延轻轻一笑，他们真正认识的时间确实不长，半年多两个月，甚至不如几个陌生人的点头之交的时间长。

    而时间的长短，似乎又不是一件值得介意的事情。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够相爱呢？”贺安挣扎大半天，还是没有问出口，他们随时都在相爱，随时都会认识，这就足够了。

    慕林敲门，拎着慕老先生送来的盒饭，大包小包的走进门。

    贺安眼疾手快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到慕林面前，眼巴巴的盯着他。

    “哇塞，老大，你竟然已经吃得起隔壁五星级酒店的打包盒饭。”贺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慕林手中，提着的塑料袋上的酒店标识。

    那家饭酒店不仅贵，而且态度不好，特别拽。不仅不接受任何送餐服务，还要求正装出席。消费水平也是在栎城中排得上名号的。

    总而言之，贺安吃不起。

    “是吗？”慕林不由低下头观察着手中的塑料袋，他还以为是慕老先生随便点的。

    慕林将塑料袋递给他，却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伸出手，想要拿回来。

    贺安却早已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绳结，盒饭上正好端端的躺着一张纸条。

    贺安盯着卡片上的字迹，神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贺延好奇的凑了过来，冷不防就翘起嘴角，忍着笑意，念出了卡片上的内容，“给我那个一个月也查不出真相的傻逼儿子。——你大爷。”

    慕林不忍直视的捂住眼睛，叹了一口气慕木老先生说话的方式仍是这般直接直白，即使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是毫不留情的嫌弃。

    贺安正准备打趣慕林，办公室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贺延接起电话，“喂，您好。”

    “贺延，是我。”对面传来陈清焦急的声音，“我们已经找到季白的家人了，但是碰上了一些麻烦，可能需要队长亲自过来一趟，我在电话中说不清楚，总之，让他尽早过来。”



（十三）
    陈清语无伦次且快速的说完了这一番话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贺安与贺延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贺安才小心翼翼的说道：“队长你怎么看，要去吗？”

    说实在话，贺安其实并不愿意让慕林这个主心骨，在这个全员焦躁的节骨眼上，离开他们的队伍的。

    毕竟刑侦组的调查，相当于是由他全权负责的，组内一切人员都听从他的指挥，调遣，任由他发号施令。

    而陈清负责的调查称不上至关重要，——即使了解死者的家庭背景，个人情况，也固然关键。

    但他们的主要任务还是伸张正义，捉拿凶手。

    相对于此，项工作也并不是必须的。

    贺安不敢贸然确定陈清的调查是否能够帮助，能够促进他们主体目的。

    即使有用，但多半最后的结果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这种诸多不确定的因素的作用下，让慕林前去支援，显然不太划算。

    但去不去的结果，还是取决于慕林本身的意愿。

    慕林不着痕迹的蹙起了眉头，又舒展开，沉声吩咐道：“请帮我查一下今天最早从栎城起飞，前往银县的航班信息。”

    “队长……”贺安下意识的想要出声劝说，却看到贺延在慕林身后向他摇了摇头。

    贺安与他对视了几秒，很快败下阵来，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毕竟他是队长，既然他决定了要去，那他们所能就做的，也只有默默的在背后支持，以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放手去做，这才是他们所力所能及的。

    既然下定了决心，贺安就干脆利落的为慕林订了半小时之后的航班。

    贺延：“要不要先回家跟家人说一声，或者再拿一些行李之类的？这个点去赶飞机是不是太早了一些？要不要再为您改签的更晚一点？”

    慕林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毕竟自己的家中冷冷清清，偌大的一间别墅，只有自己一个人住着。没有人会等着自己回家，也就不必担心了。

    家政阿姨受父亲所托，每天趁着他不在家定点上/门/服/务，并为自己准备好晚餐，自己除了第一天上班，和热情的阿姨打个招呼，结果被询问了大半天家谱，并扯了许久的家常。

    之后，始终把和她交流的频率控制在一个月三句话以内。

    慕老先生每个月会定点上门，看看自己的儿子是否还活着，顺便嘲笑一下他现在堪比窝囊废的形象，十足的为老不尊。

    慕林对此处之泰然，只是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温顺的泡着茶，听着即将越过百年的老父亲的絮絮叨叨，最后才淡淡的问了一句：“说完了？要是说完了，赶紧回家去吧，没给你准备晚饭，不留您这位大人物吃饭了。”

    慕老先生知道自家儿子这是在对自己下逐客令了，也就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慕老先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头，别扭的嘱咐的：“那老爸先走了，你记得要按时吃饭，不要穿少或穿多衣服——，最近天气有点变换无常。还有记得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一个人呆着。我也不是要求你一定要找一个人陪你过，养一只宠物也行。”

    “没事，我一个人待着挺好的。”

    慕老先生糙汉惯了，难得和慕林好好的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也被慕林不冷不热的挡了回来，一时间哑口无言。

    最后，慕老先生忍不住侧过头，匆匆的甩下一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那行，老爸先走了。你记得，好好对自己。”

    慕林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显然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眼圈红了。

    他早已很习惯单独一个人了，也就不再奢求会有人陪着自己。

    慕老先生在慕林年幼时就时常不在家，错过了慕林从幼年到少年的成长时期，导致父亲在慕林的童年记忆中一直是一个空白的形象。

    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旅客，每次回来都神色匆匆，不是喝得伶仃大醉，让母亲前去收拾残局，就是和自己的将士在庭院中彻夜长谈。

    每当自己想要走上前，听从母亲的话，和父亲亲近时，都会被人高马大的护卫队员挡住，根本看不见那个被围在中间爽朗大笑的男人。

    “这是我的父亲，应该一辈子保护我的人，可是他并不是。”——这是慕林从小到大一直对父亲保留着的念头。

    他早已习惯什么事都由自己来解决，要是挨揍了，被街口的小流氓嘲笑自己没有父亲了，那也不要紧，打回去就好了。

    要是第一次赢不了，那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小流氓总有一天会老的，而他总有一天能等到自己身强体壮，足够打败他的那一天的。

    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生命还可以消耗。

    幼时的他，本以为自己有一天可以等到自己变得更加强壮，等到足够打翻他的年岁。

    可是，灾难却比那一天来得更早。

    慕林倒不是痛恨自己的父亲，只是习惯了躲着他，大概就是少来的，迟来的叛逆心理吧。

    毕竟小时候他从未管过自己，现在又突然介入自己的生活，着实令人不快。

    自己与慕老先生的关系，在他长大之后才有所缓和，大概是因为自己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何况，慕老先生现在也只不过是一顽劣成性的老头子，和他吵也没有多大意思。

    大概，也可能有一点是因为，他开始感到他们俩是真的在相依为命的意味了，从过去到未来的彼此作伴。

    至于爱人，慕林更是连想都不想。

    他至今没有感到自己是在安稳的，真正的生活在这个社会，这个世界中，又谈何爱人，谈何安全。

    刑侦组中——

    慕林给慕老先生发了一句短信，简短的告知他，自己这个月都不会在家，让他不要有事没事就到自己那瞎晃悠，也不要往自己的房子里瞎塞东西，包括人，也包括宠物。

    他又将警队中的所有工作交托给林寒泽负责，并要求他随时给自己报告案件的进展。

    慕林拿上自己的换洗衣服，就直接坐着出租车离开了。

    “先生，少爷坐车离开警局了，按照惯例来讲，这并不是他的休息时间。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问题，要不要我跟上去调查一番？”——陆成王的消息很快就发到了慕老先生的手机上。

    慕老先生看着儿子发过来的短信，气得他吹胡子瞪眼，笑骂了一声：“混蛋小子，还真当我拿你没办法不成。”

    慕老先生放下手机，没有拐杖，头发花白，也照样精神矍铄。

    他高挺着腰，高声叫道：“成王，我下回交代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没？要是整理好了，就给你家少爷掐着点发过去。这臭小子，还真的没有人能治你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银县的CA8158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从22号登机口上飞机。”

    机场广播轻柔的女声很快就响彻了整个大厅。

    慕林从长椅上起身，提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向检票口走去。

    而一向令栎城自豪的秩序井然的检票口，却被拥拥挤挤的一群人挤得水泄不通。其中几个人还扛着长/枪/短/炮，拖家带口，倒不像是什么普通游客，更像是一群纠缠不休的记者。

    慕林停下脚步，定睛一看，方才望见被围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一般的顾洵。

    他戴着一副墨镜，镜腿已经断了一截，口罩上满是皱褶，被扯得破破烂烂。

    但他仍然在温柔的笑着，即使仪表凌乱，也丝毫不受影响。

    顾洵突然抬起头，向慕林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慕林没有转头，甚至都不敢确认他在找的人是自己，只好直直地回应着他的目光。

    幸好，顾洵很快就低下头，轻声的说了几句话，又做了一个无奈的神情。

    检票口的记者逐渐散开了一些，机场的安保人员赶紧趁机跑上前，招呼道：“飞机即将起飞了，还请无关人员，不要影响各位乘客登机。”

    几位不死心的记者还在垂死挣扎着，几乎将话筒怼到了顾洵脸上，“这是夕阳晚报的记者，还请顾先生不要逃避，请你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请你发表一下您对网上指控你杀人的言论的看法。”

    顾洵低头想了片刻，突然歪头笑了，灿若春光。

    那位记者被他耀眼的笑容一晃，不禁愣了神。

    顾洵趁此机会，转过身，向停机坪走去。

    “诶，你别走啊……”

    安保人员见这个麻烦终于走了，赶紧拦住了记者的步伐，“先生，还请无关人员离开。”

    “你放开我！”记者使劲的晃动着自己的身子，挣脱开他的手，故作风雅的整了整自己乱糟糟的衣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傲慢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身上穿着的这一身衣服，起码得值你两个月工资。要是扯坏了，你赔得起吗？”

    “抱歉，借过。”慕林无意再看下去，便拖着行李箱，从记者和安保之中穿行而过。

    平心而论，他一向对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若不是这次的主角是顾洵，他可能就会直接选择忽略。

    但偏偏这件事的当事人就是顾洵，还恰巧就让他也能够从人群中望见他。

    这也不能怪他，可能就是因为顾洵真的太过于耀眼了吧，一眼望过去，连发梢都在这灿烂的光辉，美好得不似人间。

    而他恰好也被这光芒吸引了，不由驻足。

    随后，慕林又暗暗的摇了摇头，只当这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向旋梯走去。

    而当慕林发现他的邻座是顾洵之后，才觉得不可思议。

    顾洵似乎也并不知情，他戴着帽子，口罩也被他重新戴好了，断开的眼镜干脆被他掰成了两半，时尚的变成了单边眼镜。

    他捧着一本书，低垂着眼帘，姣好的面容专注而勾人。

    顾洵抬起头，显然也不曾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翻页的手微微一顿，又微笑道：“警官好。”

    慕林点了点头，坐到他旁边，无意中瞥见了书的扉页:“梭罗，《瓦尔登湖》。”

    不像是人家眼中的明星会看的书，而且书页已经被翻烂了，甚至还有不少修补的痕迹，但却被主人保护的很好，乱而不脏。

    顾洵又低下头，重新沉浸入自己的世界中。

    无论何时，书都是可以让他在一瞬间遗忘一切不想回想的事情的良好工具，这是年幼的顾浮京唯一能想到避开父母的无休止境的争吵的方法。

    这时，他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在书房中，而不会被他人打扰。

    顾先生唯一能够容忍自己幼子离开的时候，就是在他读书的时间。

    顾先生不失为一个衣冠禽兽的唯一体现，就是他知道一个理性的，遍观群书的疯子，要比一个单纯的疯子好的多。

    而不顾洵也借此逃开自己的人生，远离那些叫嚣着杀/戮的疯子，时常在低声哭泣，并想要努力抗争的母亲和那位不循规蹈矩笑容和煦的小叔叔。

    这是他的家，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再回到他曾经的生活中。

    那个人间地狱。没有任何可以肆意微笑的地方。

    是呀，要是能笑，该有多好啊。

    顾洵低下头，露出了一个非常笨拙的笑容。

    “这里不是顾洵，是顾浮京，听到请回话。”

    好的，听到了，请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了。

    “……飞机已到达银县，祝您旅途愉快。”——顾洵被惊醒了。

    此时的栎城——

    夏普按照约定，来到了咖啡馆，，坐在了指定的位置上，对方很谨慎，不仅不要银行直接转账，只要现金，而且还要求分批带来。

    “你好。”对方戴着口罩，套帽衫的帽子的绳带故意拉紧了，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夏普为他点了一杯咖啡，对方也不紧张，拿着小匙缓缓的搅拌着咖啡。

    “这笔钱给你了，多久能删掉那篇文章，澄清事实？”夏普故作急切的问道。

    对方迟疑了一阵，才说道：“可能还要半个月吧，毕竟，对方给的价钱也很客观。”

    夏普脸色一白，放低了姿态，问道：“他给了多少？我多出一倍的钱，请你快点删了。”

    对方弧度不大的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个价格。

    夏普装作咬着牙，另一只手悄悄按下了录音笔上的按钮，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尽快拿来的。”



（十四）
    顾洵是随着剧组一同前来银县取景的，——即使顾洵现在丑闻缠身，但丰臣秀似乎并未受到外界风言风语的影响，仍然坚持让顾洵这样一位杀/人/嫌/疑/犯担任主演。

    “我想要的是我心中的好作品，关那群不懂欣赏的俗人什么事，干嘛一定要那么叫座，或者口碑封神，我难道还不够有钱吗？”丰臣秀那天打电话催他回片场继续拍戏时，就是这么说的。

    不能全说是因为对顾洵的信任，更多的可能是一种执念吧。

    对于拍摄出好的电影的痴迷，抵得上所有的质疑的攻击。

    毕竟，丰臣秀就认定了，只有顾洵才能拍出这个角色最好的状态，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顾洵带回去继续拍摄。

    虽然他这般斩钉截铁地下定了决心，但剧组的现状着实不好过，三天两头的就有记者上门叨唠，都蹲守在片场外，就等着顾洵回来。

    顾洵的死忠粉每天都在微博上泪眼汪汪的等消息，更别提还有竞争对手的蓄意攻击了。

    在这般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剧组的生活举步维艰，令丰臣秀不得不考虑先转移阵地，再对外放出了消息，去他市采景，避避风头。

    导演把这个决定一说，很快就得到了剧组上下的支持，毕竟大家都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

    丰臣秀与王珙一合计，决定前往邻市的银县。——他们早已准备好拍摄刘勇的童年的场景。

    但就拍摄方式和进度而言，丰臣秀更想将这段故事放在将近结尾的片段，就是刘勇在监/狱中忏悔的场景中，也可能会是这部影片的结尾。

    而这段的难度，就在于主演的共情能力的强弱。

    刘勇这个角色不像是现实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人，他是丰臣秀由人的缺点，劣根性一点一点融合塑造而成的，普通人很难带入，也很难走出来。

    这也是丰臣秀坚持让顾洵主演的原因之一，他给人的代入感很震撼，似乎一瞬间就进入了角色，成了那位敏感又脆弱残酷的小男孩。

    但这同时也是丰臣秀所担心的，是无法妥善的从这位角色的故事中及时脱身，那应当如何？

    丰臣秀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他不想放弃自己的追求，也不想毁了顾洵。

    但顾洵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但又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无知者无畏，而是坦然，超脱的坦然，是在了解所有的后果之后的无所畏惧。

    而现在这位超脱的，坦然的勇敢者却有一些头疼。

    他们本是说定了，一同前往银县的，但在搭乘保姆车来机场的途中，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的记者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前行的路。

    “哥，现在怎么办？”纪沈转过头，哭丧着一张脸问道。

    而只有仔细观察，才能从他无端翘起的嘴角发现一丝端倪，但顾洵现在显然没有这个心情。

    他们这两周来日子着实不好过，各工作室成员都被他严令禁止在网上滋事，一心一意准备反黑，搜查将照片发在网上的人的行踪。

    而纪沈也被夏普交代了，要看管好顾洵。让他不要随意出门走动。

    要是非离开不可，必须戴好墨镜和口罩。

    而顾洵的小型别墅也被好事的记者查到了，不得已之下，顾洵平时连窗户都不会拉开。

    顾洵除却看影片，就是逗弄Alan。

    当然，他偶尔会产生一股冲动，想拉开窗帘对外大喊：“你们不是要拍照吗？快来啊，我就在这里。”

    好吧，这一点也不像顾洵，这是顾浮京的性格，而现在显然不是他出场的时候，要是他真的敢这么做，夏普估计就无法好好收场了。

    顾洵估计要是到了非做不可的时候，夏普就不是一边无奈的喊他祖宗，一边为他收拾残局了，他估计得把他从打开的窗户上直接推下来，和那些记者陪葬了。

    而且，夏普最近似乎有了破解的办法，那他就更不好给他惹事了。

    虽是如此，面对记者的死缠烂打，饶是顾洵也被整的防不胜防，倒不是怕泄露隐私之类的，——毕竟他对此求之不得，巴不得他们早一点揭穿自己这一层虚伪的面具，露出内里的真实，——不过，这可能也是夏普会为此杀了自己的理由之一。

    这么多年来，他将一个小混混打造成国际巨星，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可不算少，要是顾洵让他的心思全都白费了……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顾洵不由低下头，低低的喘着气，强迫自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你还不能暴露，起码现在还不能暴露，千万不能露出马脚，至少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顾洵抬眸，眼中翻涌的情绪已经逐渐平复了下来。

    “纪沈。”顾洵突然轻轻叫了一声了他的名字。

    纪沈的身子下意识的一僵，心惊胆战地应道:“哥，怎么了？”

    顾洵:“你先下车，赶往机场，先去银县，把我的航班改到六点半，我会保证万无一失地准时前往。”

    “这……”纪沈迟疑了片刻，不敢贸然答应。

    毕竟是在吃这行的饭，就得好好办事的道理，纪沈也是清楚的，将顾洵一个人丢在这里，做事不符合自己的处事风格。

    顾洵：“没关系，不必担心我。”

    他倒是应该担心担心那群穷追不舍的记者，要是纪沈再拖下去，自己可能就不只是想要和这位恰好撞上枪口的记者发生纷争了。

    所幸，纪沈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打开车门，说道：“那好吧，祝你好运，大明星。我们的工作已经够忙了，不要再添麻烦了。”

    “我看情况吧。”顾洵笑了笑，给了他一个试试而非的答案。

    纪沈也跟着他笑了，“那行，我们在银县的宾馆见。”

    说完，他就直接向机场跑去。

    顾洵握上方向盘，默念了几句警世真言，直接一踩油门，向郊区赶去。

    感谢七号站台，让他借此机会发现了不少好去处。

    只可惜，他要敢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再生事端，那可真的就是不仁不义了。

    自己这件事情在网上被炒得沸沸扬扬的，虽然热度已经降了不少，但还是稳稳地呆在了搜榜前十的宝座，无论如何也掉不下来。

    到底有谁会这般费尽心机的想要让他身败名裂？着实令人费解。

    他估计不屑于这般无趣的手段，何况以他的权势，就算要他的命，也不至于如此捉弄他。

    他们便只好将矛头转向那几位不知名的竞争对手身上。

    夏普他们除了没能将热度降下来之外，也还是做过一些有用的事情的，比如给他罗列了一张重点怀疑对象的清单，就让他自己随便点几个人头，再重点调查他们的光荣事迹。

    例如他的同期师兄弟的秦晏林，张云仪，竞争对手的岳绪，以及他的后辈沈宁。

    “秦晏林对外走的是高冷男神路线，但实际上只是一个憨憨，经纪人也是拥有业界口碑的唐婉，他们最近也风头正盛，着实犯不着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倒是张云仪，继上回试镜失败之后，一直心有不甘，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岳绪也差不多，和他是一路货色。至于沈宁，他看起来倒……不像是有这个野心。”夏普的絮叨突然在耳边回响。

    我想……

    不行，顾浮京。你给我好好回去睡着，再见，现在还轮不到你出场的时候。

    顾洵又默念了几句清心咒，将心中难以纾解的愤怒强行压了下去，一甩方向盘，穿进了一条小巷子。

    “诶，不好，顾洵要跑了。”狗仔一扯自己的帽子，瞬间感受到有一丝不对劲，但他们也顾不上考虑了。

    为了挖掘出网上的杀/人/嫌/疑/指控背后的惊天内幕，他们已经被迫在顾洵的家门口的草丛中蹲守了两个星期了。若是再挖不出什么好料，简直太对不起自己这几天来的艰苦奋斗了。

    狗仔四处张望了一阵，咬了咬牙，还是狠下心，跟了下来。

    他还是第一次出来接手这种工作，绝对不能让客户失望，况且人家还出了那么高的价钱，说不心动，那还挺假的。

    狗仔很快如顾洵预期一般，果断的跟了上来。

    顾洵娴熟的单手戴上了墨镜，口罩，全副武装，顺着小巷的出口而去。

    十六岁那年，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摸清了栎城中每一块的私密场所，还与这里的地头蛇，小混混，以及不良少年混熟了。

    虽然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趁火打劫，但只要他们不选择插手这件事，自己要在六点半之前，赶到机场还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他们要是趁机出手了，也不会造成什么大碍，就是会拖一些时间罢了。

    当然，若是能有这个可能性，顾洵更想借助小巷中错综乱杂的地形，甩掉这群缠人的狗仔。

    毕竟还是人多眼杂，自己最近的曝光率也高的离谱，若是真的被居心叵测的人拍下自己任何不好的举动，不出所料，明天的头条估计又是花落他家了。

    而夏普之前取好的标题名：“震惊！某知名影帝当街与尾随狗仔大打出手，竟是因为他。”可能真的在沉寂多年之后，即将再次拥有一席之位了。

    顾洵又拐过了一条小巷，突然想到，他们等会真的停下车，准备干一架的话，自己可能可以和记者介绍一下，“欢迎光临，这里是我以前经常和他们打架赚钱的地方。”

    好吧，这又是一条足以登上热搜的话，“当今影帝曾经为了谋生，竟做出这种事情。”

    行了，这确实不算特别好笑，但现在只有胡思乱想，才能遏制住他心中想要打架斗殴的欲望。

    顾洵又叹了一口气，向另外一条通往机场的路而去。

    银县机场——顾洵从旋梯上走了下来，下意识的整了整自己的帽子，压下了帽檐。

    他今天的航班被夏普刻意高调的在微博上宣扬了一番，以此彰显自己，不仅没有被警局逮捕，连网上的指控杀/人的言论也是无稽之谈，而且现在也依旧混得风生水起，还在参演丰臣秀的电影拍摄。

    这无疑是给粉丝打了一针强心剂，令他们在这半个月以来的苦苦等待，终于有所回应，更给了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一个有力的巴掌。

    而现在，顾洵希望他们早已经被提前到场的剧组众人吸引走了火力，不要再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只是这样想似乎太乐观了一点。

    顾洵看了一眼接机的队伍，以及被粉丝高高举起的灯牌，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死死的低着头。

    然而，天不遂人愿。

    顾洵突然被一个打电话的女人撞了一下肩膀，帽子扯歪了半截，露出了顾洵标志性的金发，足以引起全场的轰动：

    “麻麻鸭，我们等了那么多，果然是物有所值的。洵洵看过来，妈妈爱你。”

    “哥哥，别担心，不要管他们说什么，我们会一直等着你的。”

    “顾洵，看这里。”

    顾洵下意识的摆出了营业性的微笑，面向粉丝，却突然被一个人扑了个满怀。



（十五）
    在倒下的那一瞬间，顾洵无意中望见了一个人从拥挤的人群中走了出来，戴着一顶随处可见鸭舌帽，故意压低了帽檐，手中还拎着一袋液体，已经在地上泼洒了几滴。

    都是在圈里混了七八年的老人了，再装出认不出这是什么，就是太弄虚作假了。

    顾洵的脸一瞬间冷了下来。

    那么……顾洵抬起头，恰好磕到了那人的如雕刻出来，线条分明的下颔，只觉得生疼，连眼角也泛起了微红。

    倒不是因为疼，——毕竟他这一辈子也没这么安心而提心吊胆过。

    无论慕林出于何种目的，就算是苦肉计，他也认了，同情心也罢，顾洵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一辈子也没遇上过这么一个为了自己奋不顾身的存在。

    脑中的那一秒的空白期过得很短暂，顾洵来不及思量自己心中的感受，一时间只觉得五味杂陈，直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欢喜，却又很快被镇压下去，只剩下惶恐不安。

    顾洵啊顾洵，你何德何能受到这般优待？你受得起吗？

    顾洵不敢动弹，只得试探性的发问道：“伤到哪了吗？还能站起来吗？”

    周围的人不清楚这边的情况，也就不敢贸然上前，一些反应过来的人已经在打电话报警了：“喂，您好，是警察吗？有人在银县机场泼硫酸，已造成一人受伤，请尽快前来。”

    机场的保安也是训练有素，联合几位在场的热心群众，在行凶分子打算逃跑的时候，拦住了他的退路，不费一丝周折地“缉拿归案”。

    慕林皱了皱眉，尝试将自己压在顾洵身上的重量扛起来，却险些栽倒在他的肩头，只得无奈道：“无事，可能只是扭伤脚了。”

    被硫酸腐蚀的滋味固然不好受，但当你真切的在枪林弹雨中走过一趟之后也就似乎不算难以忍受了。

    倒是顾洵现在的脸色更让他思忖自己是否真的受了重伤，——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张美人脸即使脸色发白，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着实是我见犹怜。

    在场的群众大多是顾洵的粉丝，从一直等候他到深夜的行为来看，还不仅仅是普通粉丝。

    眼下，自己的偶像被人欺侮，甚至差点毁容了，如何不窝火。

    北冥后援会会长蔡文棋不自觉的咬紧了牙关，看向了被按在地上的“犯/人”，不由后怕。

    若是今天没有人见义勇为站出来，她都不敢想象顾洵将会受到的伤害。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容貌被毁，简直是灭顶的灾难，相当于砸人饭碗。

    她不自觉的攥紧了手，目光阴冷的看着那人，又快步走上前，抓了一杯水，强塞到顾洵手中。

    顾洵勉强露出了一个疲倦的微笑，“谢谢。”和蔡文棋一同扶起了慕林。

    他机械式的拧开瓶盖，方才如梦初醒的问道：“现在赶往离机场的医院至少需要几分钟？可以劳烦你为我叫一辆出租车吗？”

    顾洵低下头，苦笑着，盯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蔡文棋急忙出声安抚道：“哥哥，你先别担心。我们已经打过急救电话了，我们现在干着急也不是办法，还是先扶着这位先生坐下吧。”

    顾洵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还能动吗？我扶你先坐下吧。”

    慕林显然很不习惯别人对他如此轻柔，就像个病人似的，闹得他浑身不自在，只得说道：“请让我先给同伴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吧。”

    话音刚落，陈清的电话恰好切了进来：“老大，你到了吗？需要我们过来接你吗？”

    陈清的大嗓门轰炸的他应接不暇，一直死死压抑着的，迟钝的痛觉神经终于开始跳动，就像是一把正在磨着的刀，缓慢的磨着自己的心口。

    慕林试图直起身，不让顾洵感受到他不自觉冒出的冷汗，“我刚到，不必来接我了，这么晚了，不打扰你们休息。麻烦你再照顾他们一晚上了。”

    “行，那明日临湘见。”陈清一向神经大条，不疑有他，爽快的挂断了电话，倒也省了慕林不少力气。

    顾洵的脸色却突然古怪了起来。

    慕林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配合着顾洵站起身，坐到了椅子上。

    这硫酸泼得太不是地方了，将他的皮肉和衣料紧紧的粘合在一起，粗糙的质地不断摩擦着伤口。

    顾洵又伏下/身，察看他的伤势，手沾着水，颤巍巍的抚摸过红肿的血肉。

    慕林还是在懊恼自己腿上肌肉的不听使唤，只好任由他观察。

    顾洵的手不带丝毫暧昧地擦试着他被新翻出，甚至还带着新鲜劲的皮肉，不自然的抿了抿唇，一时间百感交集，只好干巴巴地问了一句：“疼吗？”

    事情本来不应该发展到这种地步的。

    在此之前，顾洵也不过是当这是一场普通的绯闻风波，——是每位艺人的必修课，他已经过了八年的安生日子，也该轮到自己了。

    而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就不仅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将慕林当做是一个普通的刑警了，而且还得亲自下场和那些幕后黑手较量了。

    顾洵几年前有过一个绰号：“玉/佛”，不单单是因为他面若冠玉，风姿绰约，更是因为他不争不抢，不闹不休，——即使是在雪藏之后，还在拼了命的为公司赚钱，签的是最苛刻的条约，卖的是自己的命。

    不跟外界的风言风语计较，从不给人下绊子。

    殊不知这不是顾洵本身的性格使然，只是因为夏普将他包装，管教的太好了，——夏普陪着他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期，还专门为自己争取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是确确实实地真心待他。

    而顾洵这个人流氓性格，入得了他的眼的人不多，夏普算一个。

    这么多年了，慕林是第二个敲响他的庇护所的大门。

    所以他现在不得不站出来反击了。

    而慕林没有那么多千回百转的心思，只觉得头疼，还想硬撑着站起身，给顾洵走上几圈，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了。

    所以，不要再露出这样脆弱茫然的神情了。

    他这一生什么也不怕，就怕别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的姿态。——尤其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何况，顾洵在前几次交锋中龇牙咧嘴，浑身尖刺的模样留给自己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眼下难得露出茫然的神情，杀伤力更是扩大了十倍百倍。

    他自己不怕疼，怕有人因为他而疼。

    最后，慕林也只好试探性的伸出手，抚了抚顾洵的发顶，“没事了。”

    顾洵的身体随着他的手的动作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又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神色淡淡，不知在盘算着什么，眼神逐渐渺远。

    “哥哥，救护车来了。”忧心忡忡的粉丝一听到鸣笛声，赶紧过来报信。

    顾洵抬起头，着急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却不料脚一麻，迎面撞上了慕林的脸。

    粉丝顿时呆愣在原地。

    顾洵浓密的长发笼罩在两人周围，遮掩了一幕春光。

    围观的群众捶胸顿足，恨不得冲上去一探究竟。

    但顾洵很快就直起身，低声说了一句，“抱歉。”也就撑着慕林的肩膀，借力使力地站了起来，神色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慕林面色如常，配合着医生上了担架。

    蔡文棋主动站了出来，随着两人一同到了医院。

    “叮咚——”纪沈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切了进来。

    顾洵接起电话，也没说现在的情况，只简单地说明自己估计得明天到了，宾馆也定了，“……还有，替我给夏普传句话：‘我们窝囊了那么久，也该反击了。’”

    “真的？”纪沈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兴奋，后又突然严肃道：“夏哥好像已经查到了什么，让我们先专心拍戏，等他消息。”

    “好的。”顾洵难得吝啬地露出一丝笑意，再拜托纪沈向剧组致歉，就挂断了电话。

    慕林忍不住欣慰的点点头，后知后觉的疼痛如潮水一般，迟缓而又不容拒绝地席卷而来，保持了很久的清醒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如同一颗久久悬挂在心间的巨石，终于轻轻地落到了地面上。

    然而，此刻的慕林不知道，日久天长，这颗巨石会开始慢慢的滚动，夹杂上自己的牵挂，以及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一同走向未来。

    警察来得不算快，有些人身上的制服甚至只是松松垮垮的披着，不成人样。

    蔡文棋一见他们到了，立刻站了起来，三言两语的交代了此刻的情况。

    警察早已绕道去机场将犯人押送回去，该了解的情况也足够多了，但蔡文棋一个半大的小姑娘，在那义愤填膺的诉说自己的委屈，又不好意思打断她，只得耐着性子，听她讲完。

    突然，队长走出队伍，和她握了握手，打断了她的话，“好的，我们绝对会秉公办案，尽快为你主持公道。”

    他绕过蔡文棋，径直走到顾洵面前，向他伸出了手，“您好，顾洵先生是吧？久仰大名，我是银县派出所的赵恒，初次见面，不胜欣喜。”

    顾洵半阖着眼，不经心的打量着他。

    赵恒此人生得一张好面相，眉似飞云，双眸炯炯有神，虽穿着浅蓝色制服，又故意歪歪斜斜的戴着领带，硬生生的撑出了一副浪荡的模样。

    主动和顾洵搭讪的人一向不少，他一眼望过去便知真假。

    贪图他年轻貌美，想和他上/床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提出包/养自己，以保自己平步青云的金主也是多的去了；而想要他俯首称臣，以自己的真心换他的真心的人，当然也是有的。

    而赵恒比较简单，他就直奔前面两者去的。

    更何况，他们两人当时还有过一面之缘。——赵恒也是当年那位雪藏自己的高层子弟的帮手之一。

    赵恒:“我听说顾洵先生最近遇上了一点麻烦，难以脱身，对于这些小事我恰好帮得上忙，不知顾先生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赵恒是银县地头蛇的儿子，在银县呼风唤雨惯了，要什么有什么。

    而他几年前看了顾洵以前拍的一场烂剧，——他在其中饰演一个美貌的国师，被迫出/卖/色/相，露胳膊露腿的，——干脆就见色起意。

    当年那个人欺压顾洵时，他也在场，甚至还和他一样，向顾洵提出了条件，只可惜，也被拒绝了。

    此后，他就一直念念不忘。

    他可听说了，顾洵最近丑闻缠身，工作室束手无策，连公司似乎都打算放弃他，准备再去找下一棵摇钱树了，他自认没多大的本事，但摆平这些也足够了。

    而且他还不仅想要这些。仅仅和顾洵上一次床怎么够，看到这样的美人对自己痴狂，才是真的爽快。

    顾洵端详了一会他的脸，突然别开了头，看向了手术室。

    赵恒不悦，伸出手，掰正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正视着自己，调笑，“怎么，是我开的价不够多吗？”

    蔡文棋终于忍不住扑过来挡在赵恒面前，磕巴的说道：“抱歉，请赵先生自重。”

    蔡文棋是银县本地人，自然是知道赵恒的威名在外，但她又不得不挺身而出，——她想保护这个人，因为他是顾洵。

    顾洵拨开了她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了。”

    他抬起头，笑道:“抱歉，我走神了:我的爱人在里面急救，还请您理解。”



（十六）
    顾洵这话不说出去，这事大概也就过去了，他这话一出，蔡文棋就知道不妙，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

    顾洵这些年来，无论男女，连一个基本的绯闻对象都没有，突然多了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男朋友，传出去，谁信啊？

    蔡文棋大逆不道的在心中编排了一番自己的偶像，又抬起头，心虚的打量着顾洵，正巧瞥见他眼底来不及收回去的笑意。

    蔡文棋见他这表情，便知晓他此时正是心情不爽的时候，又有人故意上来撞枪口，干脆就收着自己的戏瘾，逗人玩。

    蔡文棋是他一出道，就死心塌地的粉着他的老粉，见过顾洵最开始出道时，嘴里叼着一根带滤嘴的香烟，脚上还不伦不类的蹬着一双人字拖，和记者打招呼的模样，——那张照片，在当年，还荣获某知名杂志的“十大明星尴尬瞬间”。

    虽然照片上的顾洵穿着一身居家服，面对突如其来的拍摄，还泰然自若的打了一个招呼，眼中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光；

    也见过他被记者问烦了，冷着光艳的眉眼，夹枪带棒的顶回去的时候。

    自从顾洵复出之后，蔡文棋就很少见过他这样一副曾被媒体称为“真性情”的模样，一时间感慨万分。

    等等，现在也不是怀念的时候吧。

    蔡文棋晃了晃脑袋，努力集中精力，面对眼下这幅尴尬的局面。

    赵恒面色铁青，憋得脸色通红。

    而顾洵自认已经将拒绝的意思表达得足够清楚了，也就偏过头，不愿再搭理他。

    都说读书的怕拿/枪的，偏偏赵恒这人在银县蛮横惯了，连看人脸色的基本功都忘了，就执拗的堵在顾洵面前。

    顾洵本身的脾气也不好，下午和那些八卦娱乐周刊的记者周旋，已经耗尽了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耐心，不然也不至于察觉不到他人的恶意，导致现在这副局面。

    而慕林突然向他扑过来的行为，无疑给他的恼怒，添了一把火，越烧越旺。

    现在，他的脑子里是一团浆糊，啥也想不清楚，就想直接将赵恒办了，管他要付出多大代价。

    赵恒也只是愣了几秒钟，又恢复了那副流氓的做派，低下头，在顾洵耳边暧昧的吹了一口气，低声道：“没事，你现在不答应也没事。记着：我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今天这句话也永远有效。”

    顾洵盯着他的脸，嘴角扯开了一个弧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也附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也请赵先生记好了，我和我家先生感情和睦，伉俪情深。就看他今天这幅愿意为我而死的模样，我这辈子也不会离开他。况且就是不能演戏，砸了自己的饭碗而已，我不是还有他养我吗？不劳烦你一个大忙人为我费心了。”

    顾洵的态度已经摆的够清楚了，哪怕慕林废了，自己也跟着他，劝赵恒不必再白费力气了。

    赵恒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直起身，命令道：“热闹看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脸吗？收队。”

    几个忍俊不禁的刑警急忙收起了笑脸，整齐划一的一整制服，跟着刚刚丢过人的队长，走出了医院。

    蔡文棋战战兢兢的站到顾洵身旁，没敢坐下。

    顾洵却突然一抬头，挑了挑眉毛，站起身，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蔡文棋顿时受宠若惊的坐下了，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位见义勇为的先生真的是我们的嫂子吗？”

    顾洵一听，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

    过了半晌，他才轻描淡写的回答道：“不是，只是一个见过几个照面的陌生人而已。”

    “‘陌生人’吗？”蔡文棋假装信服的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在心中泛起了嘀咕：真的只是陌生人吗？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真的会为了保护一个人，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做到这般地步吗？那未免也太过重情重义了。而，看顾洵刚才那番说辞，似乎也不只是陌生人的关系。

    而蔡文棋作为广大粉丝的代表，更是想问清楚，又害怕知道。

    顾洵见蔡文棋不再追问，心中也知道她并不相信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却不打算再解释什么，反而沉下心，准备再整一整思路。

    刚才的那番袭击，倒是更为自己排除了几个目标。

    秦晏林已经洗刷嫌疑了，他是名门出身，做艺人纯粹是为了兴趣，若是想要封杀自己，根本就只是开个口的事情，不必费那么多周折了，惹一身腥；岳绪就更不可能了，他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凡事都听经纪人的，而他的经纪人素以铁血手腕闻名，自然犯不着做这些掉价的事；而沈宁也是由夏普负责的，除非是他自己野心勃勃，想与他争“北辰一哥”的地位，但要是沈宁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夏普没理由不知道。他估计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刚出道的小孩，砸了自己的活招牌。

    那就只剩下一向和他不对付的张云仪，上次警察到公司调查时，说，有线索证明自己的犯罪事实的人也是他。这么多人中，也就只有他才会使这般下三滥的手段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两位，谁是病人的家属？”医生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直截了当的问道。

    顾洵站起身，说：“我是他的朋友，他怎么样了？手术顺利吗？”

    医生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说：“病人本身受的只是普通的皮外伤，已经处理上药了，——倒是还不如他之前受过的伤来的严重。现在已经没事了，要是你们着急办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的，谢谢。”顾洵点头应下，又询问了几遍护理知识，才与医生就此别过。

    旧伤吗？顾洵想起自己在清洗伤口的时候，无意中瞥见的那块弹丸大小的伤口。

    除了枪/伤，他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这一点倒是与自己初见慕林，认为他是军人的猜测不谋而合。

    只是，当今的太平盛世，究竟是什么样的军人腿上才会留下子/弹穿过皮肤的旧伤疤，这可就值得别人妄加揣测了。

    顾洵正思量着慕林的身份，护士却扶着满腿绷带的慕林走出了急诊室。

    顾洵连忙上前搭把手。

    护士扛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确实太过吃力了，但架不住不慕林的笑，哀求她，让他出去见自己的朋友，也就妥协了。

    一出门，这位朋友倒也称职，挺有自觉的将他接了过去。

    护士抬起头，正打算说声谢谢，却望见了那人的容貌，顿时愣在原地，而后忍不住惊喜的叫道：“顾洵洵。”

    顾洵扶着慕林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却仍能风度翩翩的向护士小姐露出礼节性的微笑，纯属是职业道德。

    护士难得有机会见到偶像，自然是欣喜若狂，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最后也只是憋出了几个字：“洵洵，我会永远支持你的。妈妈爱你。”

    “妈妈？”几乎是与外界隔绝消息的慕林，自然是无法理解饭圈姐妹对爱豆的复杂感情的，只好略显疑惑的打量着护士年轻的面容，又看向自己身旁的那人姣好的脸庞。

    现在的人的母亲都显得如此年轻吗？这位女士看起来最多也只是顾洵的姐姐的岁数，妈妈都不至于了。

    听惯了粉丝在微博上对自己的调侃的爱称的顾洵，对于自己凭空多出来的一个母亲，显得落落大方:“好的，谢谢你的支持。”还能俏皮地对她做了一个“wink”。

    护士当即作出西子捧心的姿态，面色潮红，胡乱的点了点头，又要了一个签名，才兴高采烈的和顾洵挥手告别，继续自己的工作。

    顾洵又转过身，细致和慕林复述了一遍医嘱，这才扶着慕林向病房走去。

    慕林这辈子也没被人这么伺候过，一时间竟有一些难得的诚惶诚恐，只想着挣开他的手，自力更生。

    然而顾洵看起来一副娇弱的模样，这时的手劲却偏偏大了起来，仗着慕林刚刚打了麻药，身体暂时还使不上劲，就趁人之危一般搀扶着他。

    慕林已经很久不曾与人有过这般亲近的肢体接触了，浑身都不自在。

    顾洵的几绺长发落在了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回响，估计是因为自己刚刚救过这人的命，慕林突然产生一种很微妙的心理。

    殊不知，此刻顾洵的心中也乱作一团，唇也不自觉的抿起，没有人教过自己应该如何与自己的救命恩人相处，毕竟这是自己的把柄。

    “要是有人救过你的命，记得直接把他杀了，不要手软。”那个男人坐在高高的靠背椅上，把脸掩盖在黑暗中。

    顾洵思忖片刻，也没想起来这个男人的容貌，明明自己应该记得一辈子的，可是偏偏此刻的顾洵无论如何回想，也记不清楚。

    但是现在的这种局面，应该让人如何下手呢？

    “可是他不是救过我的命吗？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

    顾先生不解地挑了挑眉，反问道：“他救过你，和你要杀他，有什么冲突吗？你能保证他救你不是为了杀你吗？这么天大的恩情，你既然还不起，干脆就直接杀了他，让他解脱，就好了。你能说，我这话说的不对吗？”

    “但是……”顾洵不敢反驳，只能默默的点头，但心中仍然存有疑虑，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对他们这种人伸出援手？

    而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真的能碰上这么一个傻子。

    次日清晨——

    顾洵从陪护病床上醒来，病床上的那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他手写的字条。

    顾洵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站起身，给纪沈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

    “……顾哥是碰上了什么好事吗？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在挂断电话前，纪沈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洵突然笑了，“好事吗？倒也称不上，就是碰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人而已。”



（十七）
    慕林走下出租车，不动声色地整整裤腿的衣料。

    他的右腿一直保留着当时的旧伤，平时走路时也难免受此影响。

    虽说伤口早以痊愈，但每次走动时，还会下一次想起当时重伤的滋味。

    慕老先生对此人嗤之以鼻，说他是因为意志不坚定，一直走不出当时受伤的阴影，但还是在私底下为他联系过心理医生，指不定哪一天会趁他不备，把他绑去诊所。

    心理问题也就心理问题吧，正巧陈清平时也习惯看到他走路时一深一浅的模样，眼下真的受了伤，也就不易叫他察觉。

    慕林提起脚，步履稳健地向他们约好的地点走去。

    据贺安的调查显示，季白的家人就住在这里，——至少在季白的身份信息注销之前，是这样子的。

    不过，令人喜忧参半的是，他们没有查到季白的家人的真实姓名，而临湘恰恰就是季家村的别称。

    延绵十几里的村子中，至少居住着几十户姓季的人家，还都是一个家族的。

    这点，也无疑为调查增加了不少难度。

    “慕队。”早已等候在路口四处张望的殷商，顿时眼睛一亮，隔着两条街道，就向他热烈的挥着手。

    慕林向他点了点头，就快步向他走去。

    殷商捧着一大叠慕林要的资料，待慕林一走到他的身旁，就开始噼里啪啦的讲解：“我们在这里呆了几十天，终于将整个村子差不多就走访了一遍，但是效果很不好，——这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有排外心理，对外来人抱有的敌意很重，警戒心很强。基本上，对我们不理不睬。每当我们上门拜访时，对方一打开门，发现不是自己的认识的人，就根本不给我们自我介绍的机会，直接把门关上了。任凭我们如何解释自己的来意，甚至亮出自己的警察证都没用，——他们根本不怕警察。”

    “最后，还是陈清说：‘先礼后兵，文的不行，就硬上吧。’也就直接踹开门，说自己要和他们谈谈，结果也不顶用。他这么一出手，反而更加深了对方的抗拒心理，干脆就连开门的面子也不给了，直接闭门不出了。”

    “村委会呢？”慕林接过他手上的资料，慢吞吞的翻着。

    但殷商对他反/人/类的阅读方式早已习惯了，也就见怪不怪了，继续慷慨激昂的说道:“村委会就更不用说了，村长是由上级指派的，不是本地人，根本管不了他们，只好每天坐在村委会中喝茶。就是村子里有人起了争端，都在街头当众闹事了，他也管不着，最多出面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他顿了顿，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经过我们这几天的观察，发现这里真正管事的还是那几位家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但同时也是最不配合我们的工作的那几户人家。要是能打动他们出面，我们调查将会顺利许多。但难就难在这里，他们几位脾气古怪，又烟酒不沾，足不出户。我们多次想要上门造访，都被人家以老先生身体不好的理由推脱了。所以，一来二去陈清也火了，差点与看门人起了冲突，直接要擅闯民宅了，这就更不得人心了。村子里倒也不是没有积极配合的年轻人，但只要我们在他面前提起‘季白’的名字，他们就会开始异常的沉默起来，连话也不讲了。问的多了，也就烦了。”

    “唉！”殷商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总结道:“总而言之，我们不仅没有打探到任何有关私人信息的有价值的线索，而且还得罪了村里人。这要是给贺安知道了，肯定就后悔让慕队过来。”

    不得不说，做了这么久的同事，殷商对贺安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

    慕林合上资料，轻舒一口气，虽然听殷商描述得十分可怕，但是仔细看完资料之后，他还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情况至少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对方虽然油盐不进，但事情至少还有一线的转机。

    在殷商的描述这几段描述的基础上，他们至少可以确定，起码季白的确在这里生活过，而且是这个村子中令人讳莫如深，甚至可以说是禁忌的存在，但好歹不是无迹可循。

    而且看他们的表现更像是将起来看成一个拿不出手的废物，甚至是让家族蒙羞的存在。

    所以老一辈的人羞于谈论他，而年轻人更是因长辈极力禁止，而不能谈论他，虽然他们可能也只是一知半解。

    所以，看来还是得从年轻人下手。

    慕林又打量了一会殷商，才发现殷商身上的怪异感，——他平时的小尾巴，陈清不见了。

    殷商显然也注意到他疑惑的目光，不由抿了抿唇，干脆的回答道：“陈清他昨晚为了等您到这里，守夜守到了十二点，一听你不来，竟然睡不着了，跑到这附近的一个村民家打电动了。”

    他一边这么说着，脸上还维持着温柔的笑意，心中却早已将陈清大卸八块。

    慕林对于陈清爱玩的性格一向持包容态度，倒也没怎么生气，反而对殷商口中的“电动”更感兴趣。

    慕老先生之前为了给他普及现代人的知识的时候，特地在网上下载了一个关于当代青年人的时代潮流的文件，让他自己研究去。

    他算过了，其中最频繁出现的关键词是“游戏”，总共出现了1820次，而与游戏相关最密切的关键词是“电动”。

    与时代脱轨几十年的慕林，对于什么事情都觉得新鲜，此刻是难得浮现了兴味的笑意。

    殷商见他没有折腾的心思，不由松了一口气，将手背在背后，给陈清打电话，心中不由暗暗的埋怨自己昨晚对他的放任自流。

    毕竟他们做了这么多天的时间的调查，也都在做无用功，脾气急躁的陈清自然生气。

    除了让他靠这个放松一下，殷商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可以安慰他。

    所幸，打到第三个电话，陈清就接通了，困倦的声音清晰的透过话筒传来：“谁啊？”

    说完，他还响亮的打了一声哈欠。

    殷商急忙将手机放在耳边，低声说道：“慕队已经到临湘了和我汇合了，你还不快过来。”

    陈清的哈欠打到一半，一听他这话，顿时僵住了，屁滚尿流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借着电视机屏幕，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确认了自己现在是人模狗样的，简单的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连忙出了门。

    陈清一边在街道上狂奔，一边忍不住在心中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怎么就会忘了呢？慕林今天过来坐镇。

    人都是自己千方百计的抢来的，自己还怠慢了人家，简直太过不忠不义了。

    完了，完了。虽然听殷商那语气，似乎没多大的事儿，但指不定给人家留下什么坏印象呢。

    老实说，陈清对慕林一直是抱有畏惧心理的。

    怎么讲比较好呢？不仅是慕林本人令人望而生畏，更因为他总有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让陈清难免警惕，——大抵是因为野生动物的直觉了。

    陈清到底是年轻气盛，脚程快，殷商刚刚放下电话不到5分钟，他就远远的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陈清走到两人身旁，面色红润，尴尬的敬了一个礼，“慕队，早上好。”

    慕林点点头，并未责问他，而是单刀直入的问道：“那几位长老的家庭住址还记得吗？”

    “啊？”陈清本以为他一开口就要训斥自己，结果被这么一问，突然有一点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慕林不由皱起了眉，看着陈清一副迷糊的模样，难免疑惑，就是出来调查十几天而已，应该不至于傻了吧？

    陈清从小到大都被人怀疑脑子有问题，习惯了，一看慕林的眼神，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东西，顿时有一些哭笑不得，连忙转过身，为他们带路，还不忘和慕林抱怨：“我们到这里少说也有十几天了，都没见着他们几面。连我们现在住的那几户人家，也是村委会的亲戚来着。这里的人的防备心似乎都很强，只要我们一开门，整个家的气氛似乎都变了。村委会提供的居民资料又十分有限，也就只是村长走马上任，——还是在这一两年间的事。”

    慕林不露声色的观察在临湘的环境，他刚走下出租车时，他就注意到了，临湘十分僻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根据殷商之前的描述，这里的居民多半是本地人，甚至连家族体系都固定下来了，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陈清这几个月的调查没有成果，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慕林他们这一路走，一路看，倒也没有错过什么关键信息。

    陈清最后在一家普通的农宅面前停下了。

    农宅十分破旧，大门上贴着的关二爷的颜色都脱落了不少，木制的大门上满是抓痕，直有点瘆人。

    有了前几次被人拒之门外的教训，陈清这回说什么也不愿主动去敲门了。

    慕林对队员的小脾气一向是一笑了之，也就不计较，直接上前开了门。

    看门人听到了动静，走出门，难免恼怒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胡乱进来，没听到我家大爷说他身体不好，不见客吗？”

    慕林习惯性地扬起笑脸，正欲回答，那看门人抬头一看他的脸，突然一怔，紧接着，转过身，跑入弄堂中，大喊道：“大爷，你画像上的人活起来了。”



（十八）
    一听他这话，慕林突然愣在了原地，过了半晌，突然有一丝惶恐涌上他的心头，令他不由想去找一面镜子，再次确认自己的着装无误。

    我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和当年那个英明神武，料事如神的慕上将是否相差不大，我现在这幅尊容是否还配的上自己的名号？

    这般一踌躇，慕林不免停在原地，不愿上前，若是可以，他更情愿自己没有听到那番话，便可以一笑了之。

    慕林恍然间又想起了当年的一张照片的来历。

    军伍中难得有多少快活的日子，特别是他们这种远走他乡，援助他国的军队更是每逢佳节倍思亲。

    那天又是一年的中秋，他们做完自己日常的巡逻工作，也就回到寝室，——其实也不过是一顶用破布和木棍撑起来的帐篷，——准备睡了。

    最小的那位新兵早早就躺在床上了，见他们几位前辈还在换衣服，就触景生情的说道：“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我家被窝中和我妈说笑话，吃月饼呢，没想到今年就会在这里驻守边疆。”

    几位老兵本也已经习惯了在外工作，难得回乡的日子了，今日听了这位后辈一句简单的话，竟也难得伤感起来，齐齐叹气。

    其中一位不免感慨道：“是啊，我媳妇这个时候肯定带着我几位孩子在吃月饼呢，我家幺儿才三四岁，他出生时，我都不在他身边，也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样了，是不是随我媳妇那样俊俏，还记不记得他爹。”

    几位还未结婚的小伙子就在那集体糗他，笑嘻嘻的说道：“得了吧，老李，你还有媳妇可以抱呢，我们都是孤家寡人的，只能自个抱自个。”

    新兵的伤心还没过去，被他们这么一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笑归笑，思乡之情却是骗不了人的，那位新兵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想我妈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放个年假，我好回去看看她。”

    老兵闻言，也是忍不住唉声叹气，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的领导，——也是唯一不伤心的那位，嬉皮笑脸的问道：“老大，你就不想家人吗？”

    慕林倒是没有他们这般的感触深达，彼时，他和老慕的关系仍然不温不火，能想念他都是怪事了，何况是在这么一个团圆的日子。

    就算真的要想家人，也轮不到他。

    所以，慕林也只是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道：“不想，毕竟没什么人要记挂着的。”

    老兵本是想和他搭个话，套个近乎，——毕竟慕林比他们还小几岁，官却比他们大，能力也是出类拔萃的，又凑巧与他们是同个寝室的，把关系混的好一些，总是没错的嘛。

    只可惜，慕林不仅生了一张冷脸，连性格也是令人难以相处的，平时和他搭话，十有八九会被他堵回来。

    这不，今天又是和慕林搭话，碰到软钉子的日子。

    但他们今天全都沉浸在伤感之中，也就不太在意这种事。

    新兵一抹眼泪，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问道：“你们知道这附近哪有邮局吗？我想给我妈寄一张照片回去。”

    那个时候，相机还是稀罕物，平常老百姓人家基本上见不到。

    他这话一出，顿时吸引了全寝的注意力。

    只是，令老兵惊叹的地方倒不是他有相机，而是——

    “你小子是怎么瞒过那些搜身的人，把相机带进来的？”

    老兵都是对新入伍的新兵蛋子抱着些许的轻视的，根本想不到对方能有这种本事，一时间和他亲近了不少。

    新兵难免得意地一抹鼻子，神气的说道：“当然是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拿进来的。”

    至于具体是哪里，他就不再说下去了。

    他们也知道这点，也就识趣的不再追问下去。

    新兵放心了，将相机抱了出来，架在了寝室少有的空地上。

    几位老兵现在的胆子可大了，慕林似乎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甚至在他们强行将他拖过来，想拍一张集体照时，也没有反抗。

    他们索性大着胆子，不仅拍了一张集体照，甚至要求新兵给他们每个人都拍了一张个人照，并在私底下将慕林的照片复制了十几份，在军营中广泛传播。

    一时间，风靡军营上下，更有甚者将这张照片当作护身符，每次出任务前，都要带着全队的人认真的拜上一拜。

    刚开始，慕林甚至下发了一张关于禁止宣扬封|建|迷|信的命令，明令禁止这样的做法。

    但是没人听从，只是将明面上的祈祷转到了地下而已。

    见的多了，慕林竟然开始习惯了，也就不再理会。

    而事到如今了，竟还有人好好保留着自己的照片，这让他如何不酸楚。

    看门人已经得了大爷的命令，请他们进去了。

    陈清一向不客气，就直接跟了上去，还不忘在心里埋怨，早知道是这样，之前干嘛去了。

    “慕队？”陈清走了几步，才发现慕林没跟上来，回过头，见慕林还呆愣在原地，下意识的叫了他一声。

    慕林抬起头，突然间从过去的回忆被唤了回来，低低的应了一声：“来了。”

    他没有拖沓的习惯，当年决定参加那项计划时也是在几分钟之内决定的，但现在却突然起了退缩，转身就跑的心思。

    但人家至少这么多年来，还挂念着自己，不管是不是因为想杀了自己，给兄弟报仇，但好歹还是为数不多记得自己的人，这样的人，也是见一个少一个。

    慕林这般斟酌着，终究还是跟上了陈清。

    陈清跟着看门人，突然有一些不自在。

    毕竟，人家之前一直是给自己冷脸看的，今天慕林一来，突然就对自己客气了起来。平白瘆人的。

    而且，他们甚至还有慕林的“画像”，现在少说都是二十一世纪了，在这个古朴的小村子，竟然还会收藏着别人的画像，十分令人匪夷所思。

    难不成，慕林曾经来过这里？

    但看他的一路走开，似乎对周围的环境表现得十分陌生，也不像曾经来过这里的模样，而现在，听了看门人的话，也一直愣在原地。可能只是碰巧遇上熟人了吧。

    陈清也没多想，就当他是碰到故人，心生感慨了。

    况且，当初李彦冰在他上任时，就说他这人性格比较古怪，但能力还是可以说得过去，让他们多担待一些。

    陈清倒是对这些无伤大雅的细节看得很开，也就放过去了。

    “到了，你们自己进去吧。”看门人带着他们走到了大堂前，就停下了脚步，礼貌的请他们进去，“大爷，他不喜欢我们这些后辈打扰他的日常生活。”

    说完，他还特地看了一眼陈清。

    陈清脸皮厚，权当没看到，转过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大院的后院，——现如今也很难见到这样的款式的庭院了，因此，陈清对这样的建筑的结构也不甚了解，——院中种了一些常见的花草。

    “想不到那老头虽然脾气古怪，但还挺有生活情趣的，养花弄草，还挺风雅。”陈清口直心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下意识的将自己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咳咳，”房中传来了隐约的咳嗽声，听起来是一个苍老的人才会发出的嘶哑的腔调，平白增添了几分阴气，“是慕营长来了吗？您快进来啊。”

    “慕营长”？什么慕营长？陈清不免在心中疑惑的想到。

    却看到慕林熟练地应了一声，“诶，来了。”就向着里屋走去。

    陈清错愕地看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殷商却拍了拍他一下，“行了，别发呆了，还不快跟上。”

    “哦。”陈清木讷的点点头，机械般的跟了上去。

    慕林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破旧的藤椅，上面躺着一个蜷缩的人。

    他走上前，那人却突然睁开了眼，断断续续的问道：“是，是老营长吗？”

    慕林蹲|下|身,低低的应了一声，“是的。”

    那个老人的头发早已斑白，甚至有了不少的脱发的痕迹，脸上爬满了皱纹，睁着一双浑浊的大眼，一动不动的打量着他，突然笑道，“您终于来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您怎么老过，还是我们记忆中的那个模样。”

    这么多年，只有自己不老，慕林不好说自己现在怪物的状态，只能继续应道，“是啊。”

    所幸，那个老人也不是一定要他回答，而是自顾自的絮絮叨叨，“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又见到您了。我真的很后悔，当年没有参加那项计划，而是逃回了家，留下兄弟们受罪，现在我也快死了，只剩下一把老骨头了。不知道当年的兄弟都怎么样了，估计也和您一样，一直年轻帅气吧。”

    是啊，他们都以自己最美好的死法走了，因为我的错误决定而被我亲手杀了。

    慕林面对他衰老的容貌，始终下不了狠心说出真相。

    “我本来都想着，我都等到我死后很多年，才能见到当年的老朋友了，没想到竟然能碰上您，那就拜托您了，带着我们的份，好好活。”

    老人亲热的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慕林也没有放手的意思，只是轻轻地应和着他的话，“好。我会带着全营上下八百人的份，八百人的情，好好活。”

    老人又突然说道，“我听说了，您这次来，是为了我那个不争气的孙子吧，真是难得您费心了。小季，我年纪大了，不想再说小辈的不是，就由你来说吧。”

    “好的。”看门人应了一声，从门口走向房中。



（十九）
    陈清先前不曾注意过这个毫不起眼的看门人，甚至在慕林他们谈话时，他都不曾发觉他的存在。

    直到老大爷的话一出口，陈清才发现自己身后还有这么一个人一直在倾听着他们的对话，不免吓了一跳。

    看门人得了大爷的命令，急忙站起身。

    走到陈清身旁，看门人低声道了一句“借过”，就从他们之中穿行而过。

    他走进里屋，站在大爷的床前，面露犹豫，“大爷，真的要告诉他们吗？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大爷乐呵呵的拍了拍他的手，言简意赅地说道：“没事，我家老营长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好意思让人空手而归吧。你就自个儿看着说了。”

    看门人抬起头，叹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般，对陈清说：“行吧，你们和我来。老大爷这个点该睡下了。你们想听什么，和我说就是了。”

    看门人领着他们，走到了前院，自顾自的点了一根烟，烟气缭绕在他的脸庞周围。

    陈清现在才发觉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不像是十分锋利的刀具直接刺破的，更像是用钝刀慢慢磨出来的，格外显得可怖。

    看门人显然没有多大的烟瘾，或说根本不怎么抽烟，很快就被烟味呛了一下，之后厌恶的将抽了一半的香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了。

    看门人终于开口了：“季白是我们家的耻辱。”

    “诶，什么……”陈清忍不住出声了，在他的观念里，一家人都应该是和睦相处的。

    咋一听他这个平淡，仇恨的语气，不免一惊。

    看门人没有理会他，倒是殷商抓住了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看门人继续说道：“他是大爷的孙子，我的同辈人，至少能算是我沾亲带故的亲人吧。他一出生就是一个傻子，平时天天出去闹事，给我家大叔惹麻烦，三天两头的就有人来找他们告状。我那时就住在他们家，平时也没少被这个傻子欺负，不是将草和泥土放到我的头发上，就是把他咀嚼过的食物塞到我的嘴里，惹人嫌弃。”

    “他也没少欺负别家的孩子，他们都或多或少被父母告诫过，这是个傻子，就算真出事了，他也不会赔自己钱。他们也不敢和他说话，平时路上碰到了，都躲着人家。偶尔过年了，他拿到鞭炮了，才是真的灾难，他就爱把响炮塞到人的衣服里。——特别是平素时常欺负他的人，到了这一天，都会被他报复。我们有时候都怀疑他其实并不傻，但是看他一脸的呆样，鼻涕抹满了衣服，也不像是一个聪明人。”

    “大家索性都躲着他，反正平时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只有等到逢年过节，要拜祖宗时，大家才会将他当做我们家的一份子，都要把他穿金戴银的装扮一番。那傻子也就活灵活现了。”

    “他的父母也知道他不受待见，也就把他藏在家里，锁着家门，不让他出去见人 。这样的生活方式一直维持到这个傻子十五岁，他的父母终于有了第二个孩子。”

    “他的母亲快临盆的那天，按照我们村子的习俗，是要宴请各位亲属的。那时，一家人正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喝着酒，这个被锁在柴房中的傻子突然发疯了，拿着砍刀，气势汹汹的破开了锁，走到了酒席现场。”

    “他突然口齿清楚了，大声喊着他的父母的名字，见人就砍，——几个老头子都被他吓出了病，当晚回去就卧病在床，不再出门见客了。”

    “出了这种事，民警不管吗？”陈清忍不住问道。

    看门人看着他充满朝气的脸，突然带着一点苦涩的意味笑了，“警察？我们就算再看不起季白，也得顾及我们的颜面吧。这些事传出来，是他丢脸，还是我们全家丢脸。更何况，这里的警察哪里能管得了我们？”

    临湘的警察大多是外乡人，在本地人眼里根本没有多大的权威，更何况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

    他又接着说下去：“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他的父母，二话不说，直接提刀就砍向了他的母亲的腹部，不出意料的，他的母亲流产了。”

    “最后，那傻子怎么样了？”陈清不禁脱口而出，随后又暗暗埋怨自己的多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看门人的回答却令他出乎意料：“他没事，他母亲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我们鉴定过了，是女孩子，季家根本舍不得那男孩。就算他是一个傻子，也没有关系。况且，他的母亲也因此得了失心疯，因为那个傻子，她也完全失去了生育能力，二房就只剩他一个儿子了。”

    “再过了几年，那傻子十八岁了，季家正准备给他说一户人家，结果在结婚前夕，他又好了，和别人跑出去了。那人我们都认识，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在此之前，一直和我们游说，称自己能治好傻子的病，还和傻子成为了好朋友。傻子就这么跟着他走了。”

    “他之后还有回来过吗？”

    “他当然回来过，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大哭了一阵。别说，他似乎还真的不傻了，但也老了很多。他是1986年生的人，那时他才不过……二十五岁，瞧着，和四五十岁的人没啥差别。在此之后，我们也没见过他了。你们还是第一个和我们打听他的人。

    看门人犹豫了一阵，才问道：“……他是不是死了？”

    陈清严肃的点了点头：“是的，半个月前他死在了栎城，可能是被人谋杀。”

    看门人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他估计也活不长久。——毕竟是个傻子。”

    “他那个朋友，有和他一起回来吗？”

    看门人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当然跟着回来了。我们之中其实有不少人感谢他把这个丢脸的傻子带走了。他一回来，大家当然欢迎。”

    陈清不露声色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又急切的问道，“那季白平时嗑/药吗？”

    看门人摇头道，“没见过，但他的朋友似乎磕，我们几个人挤在他的屋子里，说话的时候，他就拿出来过。但我们也不敢，主要还是用不起。 ”

    陈清悄悄地在心中记下了，又接着问道：“那你们之前去注销过他的身份信息吗？”

    看门人茫然的看着他，过了半晌，才艰难的回忆起这件事，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爹亲自去做的，那时傻子已经走了七年了，他的父亲自那天开始，就把他看成自己的耻辱，恨不得杀了他，但还是顾及着家里老人的面子，没有下手。好不容易从村委会的宣传中知道了，失踪五年以上，还是几年，就可以算是失踪人口了，可以办理死亡证明了。而且，就算傻子不在了，还有不少他得罪的人回来找季家麻烦。这一村子都是本家人，他的父亲也丢不起这个人了。”

    “他们为什么回来找季白，——这么一个傻子的麻烦？”陈清预感到这将是一个重大的突破口，连忙乘胜追击的问道。

    看门人沉思片刻，才回答道，“似乎是因为他们在那位朋友那里吃过药，吃出人命了，才会出事。而且，还是那位傻子自己说这绝对有效的。”

    陈清与殷商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的情绪。

    殷商：“那你还记得那位朋友的名字吗？”

    看门人皱了皱眉，说道：“貌似是……姜然，他当初走时还给我们留了他的地址，让我们没事去拜访他，看看那个傻子。”

    “那他的地址你还留着吗？”陈清眼睛一亮，急忙问道。

    看门人点点头，走进里屋，给他们拿来了一张泛黄的白纸。

    陈清接过白纸，略微撇了一眼，就忍不住皱眉，这似乎是栎城近郊的燕新的地址。

    他又很快恢复了笑脸，握着看门人的手，使劲的摇晃着，又问道：“那他的父亲是否还健在？”

    “死了很多年了，三年前就得了一场重病死了。”看门人又叹了一口气，也是对这位伯父有诸多舍不得。

    陈清不好评说他人家的事，只好对他鞠了一个躬，“多谢。等案子一有进展，我们回来通知您的。还有季白的尸体，等结案后，我们也会好好安葬他的。”

    看门人合了合眼，站起身，不耐道：“不用了。”

    陈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好胡乱的点了点头，“好的。再见。”

    许久未出声的慕林突然开口道：“好好照顾你家大爷，和他说，我会给兄弟们讨个说法的。”

    “我知道了。”对于大爷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慕林，看门人的态度到底还是恭敬了许多。

    慕林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里屋，方才转过身，和陈清和殷商走出了房门。

    有了季家大爷的线索和名号，他们接下来的调查顺利了许多，陈清不仅问清了“朋友”的相貌，家庭住址，还得到了不少关于他的评价，大多是对他的相貌的赞誉，也有得了他的帮助，恢复良好的病人。

    倒是没几个人说他的不是。

    他们又在这座村子中待了三天，将一切可能需要的线索都打听清楚了，才订了飞机，准备走了。

    机场中——

    陈清无所事事的打开手机，梵玖的信息就发了过来，“快看微博，哥哥他们开始反击了。”

    陈清打开微博，推送中都是在讨论同一件事：[爆：张云仪 艹/粉 黑料]



（二十）
    陈清看着这个标题，愣是没有琢磨出来，梵玖说的“反击”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是一招“祸水东引”，把焦点聚焦到别人身上，但也不太对吧。

    毕竟“艹/粉”人设也顶多是个人生活不检点方面的问题，况且，他们之前受理这些案件时，被害人最开始都是说自己是“自愿”的，甚至还想为偶像开脱，几乎都是被家人发现不对后，过来报案的。

    除了极个别的极端例子，基本没有发生过粉丝主动举报的。

    而顾洵的事件，虽然说没有“官方实锤”，但好歹在别人眼中是证据确凿的。

    这就不仅是作风问题那么简单了，更是真的犯/罪了。

    顾洵也压着他们警局，不愿让他们出面澄清。

    不然，也不会过去半个多月了，这件事还是牢牢的待在微博热搜榜前十的位置。

    陈清索性也就不再猜想了，直接点进文章。

    文章开头就是一般的“花季少女误入歧途”的哭诉，陈清平时到网警组客串时，也没少审阅这样的文章，也和“反击”搭不上边。

    他一翻篇幅，这段哭诉竟然连开头也算不上，就是一个插曲。

    陈清看了一点登机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也还够他看完的。

    果然，接下来又是话锋一转：“……他还不仅如此，收到这位同学的私信之后，为了打击他的嚣张气焰，博主和几位记者联合，更是找到了更多线索，其中更不止是关于zyy艹/粉的事件，——虽然这也算是高发事件了。我们还找到关于最近热搜榜上有名的‘顾洵疑似牵扯杀/人案’的有关线索。”

    “而且，我们不仅找到了当时发布这条新闻的记者，从他手中拿到了未经过剪辑的现场视频，甚至还得到了他们的私人聊天记录。”

    陈清快速点了进去，一目十行地扫视了一遍，不禁生疑，这已经不仅是一桩民事案件了，这段聊天记录涉及的内容更是可以将张云仪的行为上升到刑事纠纷了。

    而这些，不像是一个简单的微博博主可以做到的事情了，就算是他们也不一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的这么细致。

    何况，这虽然也是在帮顾洵洗白，但这使用的手段也未免太过偏激了。

    陈清快速浏览过接下来的文章内容，幸好，他也没有紧抓着这件事不放，又回到了文章的正题，但关于“顾洵是冤枉的”的这件事的热度已经炒了起来。

    陈清不由皱眉，这篇文章的力度和文笔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博主写出来的。

    何况，在他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之中，对顾洵的维护的心呼之欲出。

    若说，这件事不是早有预谋的，陈清肯定不信。

    只是，这也不像是一般粉丝干的出的事，光是这件事可能牵扯犯/罪，就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陈清突然感到一些毛骨悚然，梵玖的信息又发了过来：[这些是经纪人专门雇人发布的，信息也是我们在收到他的报案之后，通过合法的渠道取得的，绝对没有问题。]

    陈清：[他报案了？用什么罪/名告的张云仪？]

    梵玖：[不是告张云仪，告的是当初发布消息的新闻记者：诽谤。以及，以此威胁夏普给钱，作为他删除文章的回报。夏普前几天才来报案的，我们还保留了他和记者的聊天记录，以及转账记录，已经超过五万，足以构成敲/诈的罪/名了。那位记者也招认了，聊天记录也是他当初觉得张云仪肯定会毁约，一边和他交涉，一边截图的。记者原本是张云仪雇来，想要拍出顾洵的黑料的，结果正好看到了当初那一幕，索性就以此大做文章。]

    陈清：[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逮捕张云仪？通知过顾洵了吗？]

    梵玖明显一怔，打字的速度慢了许多：[尽快吧。哥哥还不知道这件事，经纪人还是特意把他支走之后，才向我们报案的。不过，网上现在已经又对这件事掀起了热潮，哥哥可能很快就会知道了。]

    陈清抿了抿唇，还想再聊，却突然听到了登机的广播，无奈之下，只好匆匆和梵玖到了一声：[待会见。]，就将手机关机了。

    银县，《窒息》拍摄现场——

    顾洵刚刚结束一天的拍摄，一推开休息室门，就看到了自己的临时助理坐在椅子上，双腿不住地摇晃着，还发出了诡异的微笑。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顾洵已经习惯了他的不定时抽疯，一整天下来，对着手机屏幕，他就可以笑上一整个休息时间。

    顾洵也就不再理会他，兀自对着镜子卸妆。

    倒不是因为剧组实在穷到雇不起化妆师了，只是顾洵最近威名在外，着实没有几个人敢主动和他说话，更别提化妆。

    几个化妆师虽然都眼馋，但一接近顾洵，就会想起在网上看到的评价，忍不住手抖。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顾洵干脆就提出自己卸妆了。

    反正他饰演的刘勇本来也不是需要浓妆艳抹的角色，甚至还要故意扮丑，以更接近他的人设。

    丰臣秀对此毫无意见，就是难免有所歉意，毕竟顾洵是自己叫回来的，就这么冷待别人，难免不太好意思。

    顾洵倒是乐见其成，他自己本身也不习惯别人靠自己太近。

    而且，他也是感激丰臣秀在外界风言风语的情况下，还敢用他的，也就不愿让对方为难。

    顾洵这人，从小到大鲜少被人施恩，也就只想尽力回报回去。

    他也不想学顾浮京，最后，把自己逼疯，得不偿失。

    只是，今天似乎有点特别，助理一见他进来，顿时向他扑了过来，乐颠颠地说道：“哥，快看微博，有人给您澄清洗白了。”

    顾洵轻轻一挑眉，忽然想起纪沈的那通电话，他不仅和自己通知了“夏普找到办法了”的消息，打完那通电话之后，还特意订了当天的机票回栎城了，只给自己留下一个临时助理。

    虽然，全剧组上下，他都特意打点过了，顾洵这几天也过得不坏，起码不像是事发第二天回公司时，还被张云仪冷嘲热讽，还被夏普按着，不能回击，那么难熬。

    日子至少好过了一点，比起自己预想的那般还是一个质的飞跃，起码没有不识趣的人在自己面前阴阳怪气，也不会有人在搭戏时，故意使绊子，改剧本。

    虽然自己也不担心这个，毕竟比起这些做法，自己可能还是一个行家。——不过，还是少惹麻烦为上。

    顾洵过够了不安稳的日子，也不希望在自己毫无预料的情况下，突然回到过去那些的时光。

    这边顾洵在心中胡思乱想的，助理可就急了，直接拿着自己的手机，点开文章，递给顾洵。

    这几天下来，助理和他朝夕相处，还是很怵他的。

    顾洵虽说生了一张美人脸，但平素也不怎么理会他，他都故意在他面前刷他的资讯，笑得特别放肆了，也没得到对方的回应。

    自己平时也没什么作用，顾洵吃喝住都在剧场了，也不重口腹之欲，自己特意买的零食也没见对方如何另眼相待，让一心想和雇主打好关系的临时助理很是泄气。

    现在，好不容易当一个报喜的角色，可以借机和顾洵说上几句话了，但他还要在自己面前走神，卸妆，这让他如何不委屈？

    顾洵抬起头，接过手机，瞥见标题，忍不住皱起眉。

    夏普这是，准备发功了？

    也是，按照他平时的火爆性格，能忍到这个时候，才发作，已经算是足够有耐心了。

    被张云仪当初讽刺是“杀/人/凶/手”，脸皮厚，退出娱乐圈，甚至还在电梯中，给他们念了一圈微博下的评论，夏普的脸色已经青了，差点当着监控的面骂人，对公司的当红艺人出手。

    但他还带着顾洵，不好在他面前再给他树敌，甚至还伸手拦住了顾洵，让他忍着点。

    顾洵很快看完了文章，眉间的弧度更深了，毕竟，只要是了解夏普的人，读过文章，就会一眼看出，这是由夏普和据说是八大名校之一毕业的纪沈联合的手笔。

    顾洵将手机还给助理，礼貌的道了谢。

    助理转了转眼睛，突然感到了幸福。

    顾洵的脸色却突然变得极差，很快给夏普打了一个电话：“张云仪雇的记者又去威胁你了？”

    夏普正沉浸在扳回一城的喜悦当中，却没想到会接到这个祖宗的电话，忍不住颤巍巍的按下了接听键，没想到开头就听到了这句话，不免愣在了原地。

    他又很快反应了过来，赶紧和顾洵打哈哈，“怎么会？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受人威胁，欺负的样子吗？”

    顾洵看了一眼助理，刻意压低了声音，冷冷的反问道：“你自己什么样？你心里难道不清楚？要是他真的拿我身败名裂做威胁，你会不给他？”

    夏普突然感受到了顾洵的关心，难免手足无措，冷静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你就别担心了，我已经报案了，钱虽然追不回来了，就当用钱消灾，做慈善了。而且，我也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况且，我也是担心你嘛。毕竟，你也不像受人欺负的类型，我要是再不出手，你肯定要冲到别人家里，向他讨回公道了。”

    顾洵听着他逐渐消失的声音，慢慢冷静下来：“我拍完这里的戏份就回来。”

    这是不打算和他继续说下去了。

    夏普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好说话，一时有些呆了，赶紧应道：“那行，我会好好处理的，你就不必担心了。”

    “那就这样了，栎城见。”顾洵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欢天喜地的助理，眼神幽深。

    “顾影帝，有人让我把这些东西捎给你。”场务抱着一大堆玫瑰花，步履艰难地走进了化妆间。

    “好的，谢谢您。”顾洵主动站起身，接过了玫瑰花束，毫不吝啬的对场务赠送了一个温暖的微笑，又把玫瑰花放在了前几天送来的玫瑰花的旁边。

    场务红着脸，点了点头，却没有出门。

    顾洵用手指夹着卡片，慢慢展开了：“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希望你能够青睐我的一腔诚恳的爱意。

    ——赵恒”

    顾洵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场务咽了咽口水，红着脸，提醒道：“那位送花的先生现在正在门口……”

    顾洵：“我知道了，谢谢你。”

    赵恒这几日一直到片场，不仅是给他送花，还死皮赖脸的托人带话，想要见他一面。

    顾洵的态度一直不温不火，没有去见他，也没有拒收那些花，平白给了赵恒希望。

    丰臣秀虽然没有明说，但明显是对赵恒时常骚扰演员，甚至打搅拍摄的行为感到不满的。

    顾洵刚刚离开片场，就看到了穿着一身歪歪斜斜的警服，叼着一根烟，斜靠在汽车上的赵恒。

    赵恒似乎发觉有人出来了，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又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这才相信是顾洵本人。

    他赶紧迎了上来，不自觉的舔了舔唇瓣，笑了起来。

    他摊开手，故作夸张的说道：“哇哇哇，看看这是谁，我们日理万机的大明星终于愿意出来见我了。”

    顾洵躲开他的手，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想包养我？”

    赵恒一愣，点了点头，“是……”

    顾洵勾唇一笑，锐利的眉眼似乎因这多情的一笑而柔和了许多，直透出一种引人倾心的意味，“那么，我们谁在上面呢？”

    “你说什么？”

    顾洵凑近了他，几乎将脸贴到了赵恒的脸上。

    赵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顾洵促狭地笑了一声，眨了眨眼睛，“我的意思是，我只做上面的那个。”

    赵恒：“哈？”

    他用一种“你疯了吗”的目光盯着顾洵，上上下下的扫视着顾洵的身体。

    顾洵：“我和我的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我在上面。我不做下面的，这样，你也可以接受吗？”

    赵恒面露犹豫，他之后当然也动用私权，调查过顾洵所说的那位男朋友。

    但是，他只知道他是栎城的一位警察，姓甚名谁，家中父母如何，却无论如何也挖掘不出来。

    况且，他还和银县警方有合作，赵恒也是难免见过他的。

    而慕林看起来虽是相貌俊朗，但也不像一位甘愿屈居人下的人。

    顾洵低低的笑了，说话音调中也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鼻音：“那就算了。我劝赵先生能够好自为之。毕竟，你也是知道的，当时那位张先生究竟是什么下场。那可是我最满意的杰作。”

    赵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当然记得那位“张先生”的下场，断了三四根肋骨，走路也不利索了，甚至再也不敢招惹顾洵了。

    赵恒还好奇为什么，却被他再三告诫，千万不要再去招惹顾洵了。

    顾洵：“赵先生，我希望，你应该不是一个‘嬉命人’。”

    他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膛。

    顾洵的指甲稍稍有点尖，戳得赵恒生疼。

    但是赵恒却不敢起任何心猿意马的想法了，无奈的转身，跑了。

    “啧，胆小鬼。”顾洵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化妆间，等待着下一场戏的开拍。



（二十一）
    “顾洵，到你的戏份了。”

    顾洵刚刚走出化妆间，就听到了丰臣秀的招呼声。

    彼时，他正在整理着自己衬衫，试图让它看起来更破旧脏乱一点。

    未果，只能再刻意撕破了边角，让它尽量显得更老旧，更符合多年未换过，并且遭到多次缝补的模样。

    “好的。”他匆匆的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站位。

    今天要拍的是重头戏，也就是整部影片的小高/潮之一，心理医生和刘勇的第二次对峙。

    刘勇这时正在家中收拾行李，准备下午登上飞机，前往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突然，心理医生从前门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刘勇，你不要再演了，赶紧和我去自首吧。这时候自首的话，我们还可以为你争取是正当防卫，被长期家暴而导致的报复，——可以减刑的。”

    刘勇愣了愣，没有回答，依旧在专心的收拾着自己的衣服，对医生的话置若罔闻，一心沉浸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中。

    我要买一座和这里差不多的房子，再在附近办一家农场，养几只鸡和小猪，等到来年的时候，我就可以靠它们赚一大笔钱，再换一座大房子。

    我会过得很好，会有一位美丽的妻子和一对健全的儿女，没有赡养老人的负担，也没有兄弟姐妹回来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心理医生忍不住恼怒地皱起眉，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说道：“我已经知道你没有人格分裂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的父亲的入室盗窃，错手杀/人案，你的兄弟的意外死亡，都是你伪造的。你就不要再抵抗了，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证据了。”

    刘勇缓缓的挣开了他的手，瘦骨嶙峋的手上满是伤疤和冻疮。

    医生看到这双满目疮痍的手，难免一怔。

    刘勇又冷淡的开口了：“医生，我知道你们着急着想要破案，我也对我父亲的死亡原因很好奇，但是，我真的没必要对他下手。我去查过了，等孩子年满十八岁了，父母就没有监护权了。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一定要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医生想起来了，根据他们的调查，刘勇在他的父亲遇害的下一周就满十八岁了，具有自主能力了。

    重点是他可以离开父母，父母不再具有对他的监护权了。

    刘勇又说到：“我很快就要自由了，为什么一定要去杀了他？”

    医生面对这个问题，难免语塞，又不由扪心自问道：是的，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他为什么一定要杀死自己的父亲，难不成是在还不用负刑事责任的时候犯罪，自首，那也太说不通了。

    根据他们这几天的观察，以及对周边的

    领居的寻访调查，在他们口中的刘勇是一个怯弱的人，根本做不出杀人的事情：“那个孩子啊，也是苦命的，摊上这么一个父亲，简直倒了大霉喽，我看啊，他的母亲当年的失踪，肯定也是因为忍受不了他的父亲。我看啊，那娃子肯定也知道这回事。现在他父亲死了，他就可以解脱了。”

    而且，根据刘勇店长的证词表明，在他父亲遇害的那个时间段，刘勇是一直待在他的店里的。

    刘勇的不在场证明十分充分，而且种种的细节，包括他本身的性格表明，他根本做不出这样的事。

    据他的分析报告也显示出刘勇没有人格分裂，而且是一个意识清醒的人。

    智力正常，甚至可能超出正常人的范围。

    他没有上过几年学，磕磕巴巴地念完了小学，就被父亲强制退学，留在家伺候自己了。但他又谈吐文雅，虽然不怎么喜欢和外人说话，但很有礼貌。

    心理医生突然犹豫了。

    他是警局特聘的医生，自诩为专业，从业七八年来，见过不少，甚至悲惨程度超过这样的悲剧，但是始终做不到置身事外。

    越深入了解受害人的身世，越忍不住心生怜惜，越悲痛欲绝，甚至开始同情一些迫不得已的凶手。

    这是人类的悲悯心在作祟，他清楚得很，这些也是人生在世，难免避免的悲剧。

    可是，他就是想尽力伸出手，去救救这些人。

    他今天本是不该来的，毕竟，警局似乎已经找到了给刘勇弑/父足以定罪的线索，准备今晚正式逮捕他。

    但他总还是想试试，刘勇他不该因为这样的理由死的。

    他咨询过几位前辈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是可以申请自首的，那可能还会留有一线生机。

    无期徒刑是肯定的，但是罪不至死，只是刘勇现在的态度着实令人发愁。

    刘勇将行李整理好，装到袋子中，堆到了墙角。

    他本身没有几件衣服，也没有自己的日用品，就连出去的车票也是邻居家的阿姨怜悯他，给他买的单程车票。

    随身带的钱是他这几年的工资，都是靠老板为自己存的。

    他的父亲不在乎他的钱都去哪里了，只在乎自己还有没有酒喝，能不能在家里好好睡大觉。

    所幸，店长是一个好人，将他这么多年的工资都好好存下了，每月数清楚钱给他的父亲买酒。

    这么满打满算下来，竟也够租一件出租屋，置办一件应付他人用的正装。

    刘勇前几天已经去店长手中拿来了自己的钱，好好的装在了自己的裤兜中，就等着车票上的日期了。

    心理医生拽住了他的衣服，大喊道：“刘勇，你不要再装了，该面对现实了。你走不了了!”

    刘勇讶异地歪了歪头，动作迟缓：“为什么？我又没杀人，也没做过坏事，为什么我走不了了？”

    他目光澄澈，似乎真的十分无辜。

    医生看着他这张纯良的脸，差点就将一切和盘托出。

    刘勇见他没有遂自己所想那般，微微垂眸，说道：“若是医生没有其他的事情，那就先走吧。我们今天这一见，怕是最后一面了。”

    医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能楞楞的点头，将自己想要抱抱他的想法掩埋到心中。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刘勇一个人站在房中，忽然笑出了声，越笑越大声，又突然停住了。

    顾洵曾经对他这里为什么会大笑而琢磨过许久，后来将自己切身实地的带入之后，才想到，这里是得意的笑声。

    他很得意，作为一个没有文化的人，他成功戏弄了很多比他聪明，比他精明的人，甚至还成功在警局中插入了一个毫不知情的内鬼。

    “卡!一遍过。”丰臣秀喊了一声，爽快地打板。

    顾洵当即收住了笑，向前辈鞠了一躬，刚刚连续笑了两分钟，嗓子着实变得沙哑不少。

    前辈温和的向他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许。

    他本就很是欣赏顾洵，一直很想和他探讨演技，只是苦于最近的事件，需要避嫌，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但是顾洵却始终把握着尺度，不与他们过度亲近。

    顾洵又向几位工作人员鞠了一躬，就如往常一般，向休息室走去。

    “顾洵。”前辈咬咬牙，还是叫住了顾洵。

    顾洵转过身，疑惑挑眉，但还是问了一句：“前辈，怎么了？”

    前辈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毕竟，说是向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后生讨教演技，也未免太逊了。

    顾洵耐心的等他开口，前辈只好摆手作罢，“没事没事。”

    顾洵不明所以，向他点了点头，又沿着自己的既定路线走去。

    栎城，北辰公司中——

    夏普和几位他特意叫来壮胆子的警察，走到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中正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闫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再救我一回吧。”

    夏普认得出这哭声是张云仪的，这小子之前刚进公司，也是由他暂时负责的，平时没少听他磨炼演技时的假哭，直听得他PTSD了。

    现在是一听到他的哭诉，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夏普还是十分耐心的等在门口，想看看老板的回应。

    闫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丝毫不为他所动：“这位先生，如果我没记错，公司和你的合约在一个月前就到期了。你现在再出什么事，都和我们无关了。”

    “闫哥，好歹我跟了你五年了……”张云仪继续哭道，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夏普顿时尴尬了，捂着耳朵，装作自己没听到，其他事都小，听到老板的八卦，简直是不可活。

    所幸，张云仪出来的很快，仍然哭哭啼啼的，夏普见门一打开，赶紧往旁边躲，就当自己不存在。

    他又打开门，闫鹤坐在靠背椅上，神色平静。

    哦豁，张云仪竟然没得逞，闫鹤还算个有良心的。

    兴许是看出夏普兴味的笑容，闫鹤的眼神突然沉了下来。

    夏普赶紧收了笑脸，将自己这几天搜集的证据的备份放在他桌上。

    闫鹤：“这是什么？”

    夏普随意的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们的筹码啊!我们已经报警了，准备控告张云仪侵犯他人隐私，诬陷造谣。”

    闫鹤简单的翻看了一遍，问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夏普赶紧把资料收了回来，抱在怀中，故作镇定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过来通知一下。希望公司能够明辨是非，不要插手这件事。”

    闫鹤点点头，随意应和道：“行。”

    夏普对他点点头，“那行了，我们先走了。”

    栎城市局——

    陈清抱着一大叠线索，昏昏欲睡，刑侦组的职员自从临湘回来之后，这几天都在连续加班，连他这个外勤都被抓壮丁了，被迫合着物证科和技术组忙里忙外，跑上跑下。

    最主要的是，没有加班费。

    “陈清啊，你过来看看这个细节。”技术组组长突然叫住了他。

    陈清点点头，将手上抱着的资料放到一旁，凑到电脑前。

    组长这几天胡子也没空刮，胡子邋遢，抓着电脑，倒真有点宅男的风范，偏偏他还故作正经的咳嗽一声，说道：“你自己过来看吧。你们去走访了一圈，就没发现他们其中有哪个人描述的那位朋友是一样的？除了都叫姜然，穿一身白大褂，外貌俊郎，生活在燕新。连他的外貌基本特征都说不清楚。”

    “而且，你们上次去他们给的地址调查时，也没有人说认识他的。”

    技术组组长还想再说，这时，突然有一个人走进来，说道：“陈哥，外面来了一个人，自称自己认识姜然。”



（二十二）
    陈清一听，不免一愣，在这个节骨眼上，正好是他们起疑的时候，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未免也太巧合了。

    他与技术组组长对视一眼，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请他进来？”

    技术组组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冷哼了一声，说道：“送上门的线索，不要白不要，让他进来吧。”

    小孙点了点头，听话的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神情无奈，说道：“陈哥，他不肯进来，让你们出去见他。”

    陈清挑了挑眉，吹了一声口哨，没想到这个证人的脾气还挺大。

    陈清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证人的怪癖，披上外套，对着组长抛了一个媚眼，故作娇羞道，“蔡娘子，你官人我就先走了，你在家里好好等我回来。”

    老蔡习以为常的白了他一眼，满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受不了地说道：“行了，收收你的戏瘾，出门迎客去吧。”

    陈清立刻收了，换了一个腔调，“别啊，大爷，你一个正人君子，居然做出这种始乱终弃的事情。罢了，也是妾身这小女子看错您了，从此以后，咱们就恩断义绝了。”

    老蔡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他现在就想把几分钟前配合这家伙的自己甩几个大嘴巴子。

    陈清望见他吃瘪的表情，痛快的笑出声，将双手背在脑后，哼着小曲儿，向门口走去。

    陈清刚刚走到门口，看见那个人顿时忍不住皱起眉。

    来人的相貌丰神俊朗，仪表不凡，披着一件纪梵希的风衣，脸上端着温和的笑意。

    陈清没好气的问道：“纪老三，你不在你的印度尼西亚好好呆着，怎么过来我们这等小单位造访了？还有，我的线人呢？你不会把他吓走了吧？”

    “纪老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语气冷淡地说道：“沈一凡托我给你们带个消息……”

    “呵，那小子还知道给我们带消息，别又是在外面闯祸，让我们善后了。”不等他说完，陈清又忍不住打断他，夹枪带棒地反嘴相讥。

    “沈老三”抬起头，不带感情地看了他一眼。

    陈清顿时消音了，乖巧的点头，“您说。您是爸爸，惹不起。”

    “沈老三”收回自己的目光，抿了抿唇，又接着说道：“他已经找到苗头了，正在和对方谈判，让你们不要打扰他的行动。”

    陈清不敢说话，只得干点头，等了大半天，见对方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又忍不住继续说道：“所以，我的线索呢？姜然呢？”

    “沈老三”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了一个烟圈，说道：“去燕新再看看，会有新的收获的。”

    陈清急忙点头，脸上堆满了不真诚的笑容，应和道，“好的，谢谢爸爸。”

    “沈老三”点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个“不孝子”，转身离开。

    陈清没有动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忽然皱起眉，嘀咕道：“这是怎么回事，纪宁居然会亲自出马，给我们带消息。还有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一凡竟然主动给我们带消息了。他们这些大名人，究竟都在想什么？”

    老蔡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陈清，索性拿上钥匙，就准备出去找陈清了。

    新入职的小孙对老蔡的焦急很是不理解，不禁问道：“蔡老，陈哥不就是出去见一个证人吗？出不了事吧，你怎么这么担心？”

    老黄突然被叫住，正想发脾气，但一见是小辈，顿时收敛了脾气，耐心的说道：“你来得晚，不知道我们的规矩，出去见线人必须是两个人一起的，一个是为了让群众安心，另一个是为了互相能有一个照应。

    “之前还没有这个规矩，结果某一天，有一个声名鹊起的老前辈一个人外出去见别的城市的线人，就被杀了。我们都不知道这回事，知道一个月过去了，他还没回来，才慌了，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的线人的家庭住址，——老前辈很谨慎，不想给线人惹麻烦。——接着，这又成了一桩大案，最后，还是靠老前辈的长子的帮助下，才捉拿了真凶。还有一回，也是去见线人，对方也在门口等，然后去了一家咖啡馆聊天，人也没了，就在咖啡馆被绑架了。”

    小孙一边听着，还不忘做笔记，一边感慨道：“那这个前辈的长子还真的很厉害。”

    “是啊。”老蔡叹了一口气，说道，“确实很厉害。但能不厉害吗？栎城的情报贩子就是他家的一条狗，他能不厉害吗？”

    “老蔡!”陈清刚刚进门，就听到了这声感叹，忍不住叫住了他，瞪了他一眼。

    老蔡立马收住了，对着小孙和蔼的点点头，“老头子的一时唠叨见笑了。今天说的事情就当听听就好了。”

    小孙不明觉厉地点点头，赶紧退了出去。

    陈清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还是没说什么。

    老蔡连忙换了一个话题，假笑道：“你不是去见线人了吗？结果怎么样，能不能找到姜然？”

    陈清：“别提了，出门就看到纪宁了，替老沈给我们带了一个消息，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还让我们再去一趟燕新，说那里会有线索。”

    老蔡从鼻腔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问道：“那你呢？还真打算去？‘纪老三’说的还能信，他不跟着别人坑我们就不错了。要我说，要不是沈一凡是我们局里的人，他估计早就联合别的犯/罪团伙搞我们了。”

    陈清也沉思了片刻，才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坚定的说道：“当然得去。起码纪宁给我们带的线索没有错过的。我们要是想破案，不想费时间，就得听他的。况且，再去一趟燕新，对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老蔡一向是劝说不了他的，只好无奈的摇摇头，回去继续捣鼓自己的电脑了。

    栎城近郊，燕新村落——

    陈清看着小季当初给的地址，都快盯出花儿了，也没搞懂姜然的房子在哪个方向。

    毕竟，姜然当初留下的是一张地图，就只是在上面粗略地标记了一下自己的住宅的方位，连一个准确的方位都看不出来。

    陈清皱着眉，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习惯性将地图往殷商手中一塞，向村委会走去。

    殷商盯了一会地图，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领，说道：“你走反了。”

    陈清一怔，转过头，惊奇的看着他，目光闪烁，不由问道：“你看懂了？”

    殷商点点头，指着相反的方向，说道：“虽然不太懂他画的图上的标记，但是方向还是可以勉强看出来的。”

    陈清不疑有他，紧跟着殷商的步伐，向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殷商不禁笑道：“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把你卖了？”

    陈清无所谓的耸耸肩，笑了：“那行啊，记得把我卖给富婆，最好能包养我，下辈子吃穿都不穷的那种，然后多卖几块钱，就当兄弟我给你的饯别礼。”

    殷商乐了，忍着笑意，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的，我一定会把你卖出三毛钱的天价的。”

    “诶嘿，我说你这人。”陈清愣了三秒，才理解了他的意思，忍不住上手去揪他的头发。

    殷商仗着陈清手短，伸手抵着他的脑袋，认认真真的看起了地图。

    陈清本身也没生气，就是和他闹着玩，但给他这么一来，真的恼羞成怒了，掰着他的手，直接往脑袋上砸了一下。

    殷商看了他一眼，没和他计较，继续研究这幅地图，忽然说道：“到了。”

    陈清敲了他一拳，也就罢休了，一听他这话，还没反应过来。

    殷商敲了敲门，向后退了几步，观察这座房子的外观。

    这是一间普通的砖瓦房，墙上刷的漆都掉了色，露出斑驳的砖块，屋顶的瓦块也掉了不少。

    殷商凝视着房子，突然伸手，敲了敲墙面，——空心的。

    房子似乎是不堪重负了，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悲鸣。

    殷商耐心的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人来开门。

    一个老太太恰好路过，见两位年轻的小伙子站在这座破旧的房子前，忍不住走上前，诧异的问道：“小伙子，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两人同时转过身，拿出警察证。

    陈清礼貌的问道：“老婆婆，我们是警察。请问你认识住在这里的人吗？我们找他有事。”

    老婆婆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认识的，这里以前住着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好像叫什么……姜然!是的，姜然。不过，他半个月前好像和朋友大吵了一架，自己收拾了行李，回老家了。”

    陈清和殷商对视了一眼，半个月前？正好是季白死亡的那天。

    殷商：“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吵的架？”

    老婆婆：“挺晚了，我年纪大了，睡眠浅，所以七八点就睡了，结果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两人的争吵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两个小伙子来这里好多年了，没吵过架，和亲兄弟似的，感情特别好。结果，那天吵的特别凶，把我这个老婆子都吓了一跳。吵到三四点吧，我就听到了开门声，姜然已经走了。小季也是个可怜人，脑子时灵时坏的，都靠小姜照顾着。”

    陈清：“那老婆婆你知道小姜老家在哪吗？”

    老婆婆艰难的回忆道：“好像听他们提过，他两吵架时也一直在喊这个地名，但老婆子耳朵不好，听不清楚，他说的好像是……什么‘人谢’。我也说不上来。”

    “人谢”？陈清思索片刻，突然福至心灵，——银县!

    殷商温和的问道：“婆婆，你能不能来我们警局再说一遍这些事情，可以帮上我们许多忙的。”

    殷商这人天生就带着亲和力，老婆婆看着他就觉得他是好人，不会害自己，特别亲近他，便欣然同意。

    陈清退到一边，给小孙打了一个电话：“小孙，帮我们再订一下去银县的机票。”

    小孙没反应过来，但还是乖乖按照他的吩咐，给他们订机票：“陈哥，为什么还要去，不是刚回来吗？”

    陈清：“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就和老大说一声，姜然可能就在银县。”



（二十三）
    银县，电影《窒息》拍摄现场——

    “OK!过。”丰臣秀打了一下道具版，结束了摄像机的拍摄。

    他们这几天的电影拍摄进行的十分顺利，主演顾洵的演技本就过硬，加上最近刚刚解决了困扰许久的烦心事，拍戏状态也是蒸蒸日上。

    丰臣秀与他相处的十分合拍，虽然据早年的记者爆料，顾洵没有上过几天学，但他本人在艺术上的造诣非常高，与他的某些见解简直是不谋而合。

    正因如此，丰臣秀与他更是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顾洵也很快察觉到了丰臣秀对他的偏爱，也就对他的种种举动礼遇有加，心中更是感激不尽。

    人生在世，知己难逢。

    顾洵与丰臣秀日益亲密的相处方式难免惹人诟病，但一位是年少有成的影帝，另一位是一向铁面无私的名导演。

    而且，两人年龄跨度相差甚远，——将近二十岁，——况且，丰臣秀又是出了名的爱家护妻，和记者交谈时，都会明里暗里的秀恩爱。

    这些，又让那些有心说事的人悻悻闭嘴。

    “小顾啊，你过来看。”丰臣秀又一脸慈爱将顾洵唤了过去。

    顾洵妆容还未来得及卸，就走到了他身边。

    丰臣秀还想招呼他坐下，顾洵却不肯应了，只笑说：“没关系，我们年轻人耳聪目明，您尽管说，不必担心我。”

    “诶，你这小子。”丰臣秀只气得吹胡子瞪眼，知道顾洵是在调侃他前几天开发布会时，对那些打探顾洵的消息的狗仔戏称自己老眼昏花，消息闭塞，对外界的八卦丝毫不清楚。

    丰臣秀倒也没有幼稚到真的和小辈计较，只或真或假的嘀咕了一句：“唉，真是不识好人心。”就开始摆弄起摄影机，指着其中一段，说道：“你看看这里，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顾洵瞥了一眼屏幕，这段视频是来自，B区的拍摄，拍的是警察查案时的一段推理。

    作为一部生活派的悬疑片，丰臣秀不仅想拍的是主演的成长经历，以及导致的结果，更是想要拍出一段精彩的刑侦追凶。

    但这段表演中的警察饰演者的演技明显还欠一些火候。

    丰臣秀喜欢启用新人，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惜才，一方面还是为了省钱。

    有时候为了这一点，电影中真正采用的演员就难免就没有大牌的演员那么令人满意。

    就比如现在这个，动作弧度故意做的很大，表情浮夸，念台词感情过于饱满，和念诗似的，总让人觉得有点用力过猛的感觉。

    顾洵对屏幕上的这人不是很熟悉，只知道是最近人气正高的流量明星。

    夏普一向对竞争对手的资料调查的十分细致，但对还不够格和他同台竞技的流量小生却是听之任之。

    至于为什么顾洵知道人家，还是因为他刚到剧组的那一天，人家主动上前和他打了招呼，说自己相信他，还自称是自己的粉丝。

    顾洵对自己的粉丝一向很耐心，甚至有时收工路过B区，还会特意指导仍在拍戏的小孩几句。

    除此之外，再无瓜葛。

    况且，对方现在这副模样，不是真的对演戏没有任何天赋，就是没有将自己和他说的话听进去。

    而丰臣秀作为剧组的导演，想必也是知道两个人的交集的，这时候让自己看他的表演，难不成是想让自己多当当老师？

    果然，丰臣秀开口了：“我听说你最近和这个小孩关系很好，你觉得他今天这段表演怎么样？”

    顾洵诚实的摇了摇头，说：“不行。”

    丰臣秀的脸上浮现出笑意，说道：“我怎么觉得这小孩的演技有一点你的影子？”

    这点，顾洵刚才也注意到了，别的暂且不说，他确实是在努力模仿着自己的影子，举手投足之间的神韵都在努力向自己靠拢，——当年的自己。——就是显得不伦不类。

    丰臣秀正等着顾洵的回答，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

    顾洵一向在片场将手机静音，放在助理手中，突然听见了自己专门为夏普设定的铃声，难免错愕。

    助理涨红了脸，快步跑了过来，圆圆的脸上满是羞愧：“顾哥，不好意思，我刚刚把手机摔了一下，没想到刚刚开机，电话就响了。”

    顾洵揉了揉太阳穴，对周围的工作人员鞠了一躬，“抱歉。”又伸手接过电话，来电显示人明晃晃地写着“夏普”的尊姓大名。

    他快步走向休息室，应答道：“怎么了？”

    夏普以为他早就下戏了，掐着点给他打了电话，声音中满是兴奋：“嘿，你绝对想不到……”

    “法院对张云仪的犯罪事实立案了？”

    顾洵很快就猜出了他兴奋的缘由，打断了他的话。

    夏普失望的“嗯”了一声，打呼：“没意思，和你这人说话太没意思了。你就装作不知道会怎么样啊？”

    顾洵不想理会他的抱怨，只等着他继续说完，要是仅是如此，夏普也不会专门给他打电话报喜。

    果然，夏普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们就可以在微博上正式回应粉丝了吧？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怼黑粉了，对吧？”

    顾洵失笑，夏普倒是真的给自己整怕了，连正经事都不敢不和他报备，“嗯，对，可以说了。”

    夏普顿时兴高采烈了，“那就好了，我们都憋坏了，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我们昨天就和警察局的几位共同撰文了，就怕你不答应。”

    他雷厉风行的挂断了电话，将早已保留在草稿箱的微博发了出去：“北冥工作室正式对艺人张云仪的诽谤行为发起刑事诉讼。@顾洵47 @栎城公安局。”

    顾洵的粉丝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沉冤昭雪的一天，自然兴奋的敢来留言：“太好了，我家哥哥终于不用受人冤枉了，垃圾工作室，垃圾北辰竟然让我家哥哥受了这么久的苦。”

    更有甚者，已经冲动的跑到了张云仪的微博下，气势汹汹的想要讨个说法。

    张云仪这几年的运气大不如前，而且，通过这件事，当初被无辜拖累的别家粉丝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对他两面夹攻，粉丝根本应付不过来。

    最后，还是后援会的蔡文棋正式发微博要求对方的解释，并且勒令粉丝必须冷静的等交代，不要再给顾洵招黑。

    她这一举动，倒是赢得了不少路人缘。

    再说顾洵这边，他也动作迅速的发了一条安抚粉丝的微博，让她们都在家里乖乖待着，等夏普进一步的消息。

    他刚刚发了微博，助理看了一眼他下午的行程，正好没有拍摄了，就打着庆祝的名号，想带他出去吃饭，省得他的粉丝天天说他们没有同情心，顾洵都这么瘦了，还不让人家好好补补。

    顾洵最怕别人缠他，经不住助理的软磨硬泡，也就只好勉强答应。

    银县机场——

    时隔一个星期，陈清又再次站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他们是搭乘凌晨两点的飞机过来的，因为慕林以及充当帮手的几位同事一同过来了，所以，临时又改签了飞机航班。

    陈清看了一眼手表，中午十二点，恰好又到了平常的饭点。

    他转头看向慕林，对方似乎也没有吃饭的意思，也就只好作罢，准备等抓到姜然之后，再作打算。

    银县公安局的人早早就到了机场等候。

    经过陈清他们这几天的调查，他们才发现姜然不仅是杀了季白这么简单，他是一名医生，但没有营业执照，相当于是一名庸医。

    主要是这庸医卖的药更让人难以置信，他卖的是可以治疗天生智力障碍的药，在这一点上，季白相当于是他的“活广告”。

    陈清也从小季那了解过，季白确实是在姜然出现后，智商逐渐恢复正常的，让他刚刚知道姜然的药时，甚至还怀疑过这确实有效。

    但是真的深入了解之后，陈清才了解到凡是在姜然那里买过药的人，不仅没有丝毫的实际效果，甚至还出现了更为严重的症状，包括头昏脑涨，神志不清。

    但会吃这些药的人本身也不会描述自己的这些症状，所以，也就没人察觉。

    而且，他们在坚持吃药吃了几年后，都死亡了。

    不是没人想去告他，也有成功的事例，但他们大都不是真正在乎死去的那个人，毕竟他们活着，也只能是自己的拖累，都只想要钱。

    姜然交了罚款，就换了一个名字，到另一个地方继续行骗，再被揭穿，就在换地方，就这么兜兜转转地到了栎城，现在又回了银县。

    银县的警察也早已注意到这个江湖骗子的存在，但陈清之前和他们说的时候，也没有说过他要查的人，只说是季白，住在银县。

    他们压根没有将姜然和季白联想到一起，毕竟，当时的人只把季白叫做傻子，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而唯一可能知情的临湘人又对季白闭口不谈。

    现在，他们才算是真正联合了。

    银县警局局长满面春风地走了上来，对慕林伸出了手，“慕队长，幸会幸会。”

    拜慕老爷子的威名所赐，但凡有心打听的人都知道他的独子最近到栎城警局任职了。

    这就给有心勾搭的人一个可乘之机。

    慕林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别人的奉承，也就轻车熟路的和他客套了几句，就切入正题：“姜然的住址……”

    局长赶紧说道：“已经打听清楚了，就在市中心附近。我们已经部署了几位警员在他家门口盯梢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慌慌张张的冲上前，喊道：“不好了，局长，嫌疑人察觉到我们对他的监视，趁盯梢的同事不注意，逃跑了。”



（二十四）
    局长神色一变，张了张嘴，准备辩解。

    情况危急，慕林也不顾礼貌了，直接抬手，制止住局长的开口欲望，看向那位慌张的警员，语气平稳地问道：“他往哪里去了？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身边有人跟着吗？”

    警员还沉浸在失落中，一听他这三个简洁明了的问题，张嘴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大概是三十分钟前，我们其中一位同事跟着他走了，他身上还带着GPS定位，我们还没有失去他的定位信息。”

    慕林颔首，看向贺安：“记住了？”

    贺安点头，将速写纸撕了下来，交到陈清手上。

    慕林：“出发吧。”

    陈清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设备，神色淡淡，说道：“注意安全，目的是安全回来，捉拿犯人是次要的。检查一下身上的设备，确认无误就出发了。”

    众位警局平时在警局中磕牙打屁，没个正行，但当到别人面前时，总有一种心理：绝对不能给自己热爱的城市丢脸，倒也真看起来想个人样。

    众人表情肃穆地整理好着装，确定了身上该带的设备都穿戴整齐了。

    慕林又转过头，看着银县公安局局长，礼貌的致歉道：“不好意思，哗众取宠了，见笑。”

    局长怎么敢责怪他，何况刚刚要是换成他自己，也不好说他能不能表现得比慕林更好。

    他现在才刚刚缓过劲了，只能微笑着说道：“不会不会。”

    慕林倒也不和他客气，他在部队发号施令惯了，也就习惯性的结果把握大局的重任，见他这么说，就直接问道：“请问，您方便将GPS定位的装置交给我们的技术人员吗？”

    局长愣愣地点了点头，“方便，当然方便。”身旁跟着的技术人员立刻拿出了电脑。

    梵玖走上前，话不多说，直接上前和他交涉。

    梵玖：“我已经把定位发到各位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上了，注意我在耳机中实时发布的动向。”

    “出发吧。”陈清发放了一圈通信器，将追踪器放在自己身上，按照技术人员先前所说的方向走去。

    慕林也领了一个追踪器，随意的搭上了警局的一个人的警车。

    “诶，你……”局长正在准备去取自己的私人专用车，刚想叫住慕林，一转头，却只看到了慕林匆匆一身而过的背影。

    他只好无奈的摇摇头，暂时打消了和慕林套近乎的念头。

    这位慕家少爷睡了几十年，据说是为了给国家科研项目做贡献。

    而且，这项几十个“试验品”参加的项目，就只活下来了他一个人。

    慕少爷的心理似乎也受了不少打击，刚刚结束项目时，他还在打听几位同志的生死存亡，直到听到了他们的死讯，就开始疯疯癫癫的。

    后来，他还在家中养了三个月的病，才敢出来见人。

    而现在一看，倒是没有失去当年他的父亲的时候风范，依旧是“虎父无犬子”，果决，手段强硬。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内心是否痛苦？

    慕林坐在汽车中，林寒泽和梵玖挤在后排座椅的一旁，给慕林留了一大半的空间。

    没办法，现在他们两个谁也不想上前和慕林搭话。

    慕林也冷着一张脸，不想说话，只是盯着梵玖手中拿着的电脑屏幕上的GPS实时导航。

    “慕队。”前排的银县警员本来还想和他搭话，但见后排诡异的气氛，也不敢说话，只好学着林寒泽他们的叫法。

    他一出声，三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慕林出声问道：“怎么了？”

    “前方堵车了。”

    慕林顺着车窗望向前方，只见，眼前一条绵延的车流。

    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催促的喇叭声，以及车主不耐烦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慕林不悦的“啧”了一声，也不准备浪费时间等停车，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在这里干等，也得登上半个多小时。

    他转过头，看向林寒泽：“下车吧。”

    林寒泽也不含糊，颔首，打开了车门。

    梵玖将通信器放在两人手中，沉默的目送两人下车。

    “慕队，嫌疑人正在向东南市区逃窜，也就正好是你们的正前方向，直接沿着这条路向前就可以了。”

    “收到。”慕林按着耳机，低声回答了一句。

    他们向前走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位车主的讨论声：“你知道前面为什么突然堵车了吗？”

    “我听说了，似乎是前面的一家餐馆里有人持刀挟持了普通群众。”

    “诶，真的吗？不过，我听的版本好像不太一样。被挟持的人似乎不是什么普通人，好像是一位姓顾的明星。”

    “真的吗？”那人的神色顿时变得鄙夷了起来，皱着鼻翼，说道，“就他们这些明星最能来戏了，估计又是拍摄效果。”

    “那可不一定，这回闹得很凶，可能是真的。”

    伴随着几位车主八卦的声音，慕林和林寒泽互看了一眼，正欲开口询问，通信器连接的梵玖那头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警员的定位在前方的艺术餐馆停住了。”

    “好的，知道了。”慕林不由加快脚步，向梵玖所说的餐馆赶去。

    十分钟前的艺术餐馆中——

    顾洵从包厢中走了出来，正欲结账离开。

    这时，一个人却突然挟持着一个群众，闯进了艺术餐馆。

    他头发凌乱，着装不整，脸上胡子邋遢，眼底是一片青黑，明显很多天都没有睡过好觉了，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精神狂躁。

    顾洵接过发/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两人，助理走上前，好奇的看了他们一眼，忍不住皱起眉，小声嘀咕道：“哥，我们先走吧。在这种紧要关头，我们不好出面。”

    毕竟，刚刚出过这样的事，其中至少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顾洵太过“乐于助人”，要是他当初不趟这一趟浑水，事情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虽然说，这样的看法十分自私，但确实是时下大多数人的看法，助理也不例外。

    他是觉得不值，为顾洵不值，他们刚刚收到警局传来的消息，顾洵救的人可能涉嫌多起假药害人事件。

    这就难免令人心寒。

    顾洵不在意的点点头，助理就当他听进去了，放心的准备走了，没想到一转眼的工夫，顾洵就不见了。

    “哥？”助理刚来不久，没见识过顾洵本人出了名的任性，顿时傻眼了。

    “让一下，谢谢。”顾洵拨开人群，走到了前方。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啊。”这位不速之客拿着刀，胡乱挥舞着，指向周围的群众，看热闹的客人不由后退了几步。

    被他夹在臂弯中的是一位年老的妇女，颤颤巍巍的缩在他怀中，不敢动弹，正在急促的喘着气，面色涨红。

    顾洵身材高挑，又是群众中唯一不曾向后退步的人，男人自然很容易就注意到他，他伸出手，拿着刀，指着他：“你，你!”

    他似乎认识顾洵，也是，凭借顾洵的人气，以及前一阵子铺天盖地的黑料，谁人不识呢？

    但他的认识似乎不仅如此，他的眼神中带着深重，抹不去的恐惧。

    顾洵伸出手，遮在唇边，说道：“嘘。你认识我吧？我是顾洵，暂且算是一位明星，论起人气，我比你怀中的那位老妇人有更大的号召力……”

    “你想做什么？”男人神情激动，刀刃无限的接近妇人的脖颈。

    顾洵微微一笑，极具蛊惑力地说道：“我想和她换一换，你放开她，我给你做人质，怎么样？”

    “真的？”男人面露狐疑，神色似乎有所松动，他刚刚准备松开手，又很快按紧了，“你哪有那么简单，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顾洵走到他面前，主动将他握着刀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现在可以了吗？”

    男人的手忍不住一松动，妇人就很快的从他怀中逃了出来，跑到人群中。

    顾洵听话的走上前，站在男人面前。

    男人伸出手，环住了顾洵的脖颈。

    顾洵神色未变，男人靠近他的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顾丹阳他，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顾洵睫毛微颤，似乎承受不了这句话的重量，轻轻的合上了眼。

    他逃避了八年的过去，终于过来找他了。

    慕林在门口停住了，看了一眼招牌，林寒泽联系了一下附近的同事，走上前，说道：“陈清他们至少还需要十分钟才能赶到。我们现在……”

    “不必等了。”慕林打开门，眉宇间难得起了焦躁的意味。

    已经是第几次了，顾洵或自愿或被迫卷入到这样的事件中。

    慕林说不出现在心中的滋味，很想骂人，最好是那个不怕死的人，又很期望不是他。

    毕竟，还有一条命是自己捡回来的，就不希望对方浪费了。

    慕林深吸一口气，一打开门，正好看到了中间的那人。

    令人惊艳的容貌极具标志性，令人过目难忘。

    顾洵也恰好抬起头，望见了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的慕林，难得的愣住了，莫名生出了一丝不曾有过的心虚。

    慕林这人，让他不知道如何面对。

    因为自己的出身，他很难对警察生出信任感，但慕林是一个意外。

    他救过自己，他不知道如何报答，对方也不需要自己的感恩。

    而且，对方也是纵容着自己，警局这么多天没发消息，也是对方在压着的结果。

    眼下，似乎又是给对方添麻烦了。

    顾洵抿了抿唇，手足无措的看着慕林。

    慕林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感到了力不从心，怎么好端端的一条命，自己给他捡回来了，他就不懂得珍惜呢？

    谈判专家来的很快，“姜然，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已经找到了你犯罪的证据，证据确凿，劝你早点放下手中的人质投降。你现在停手，我们还能在法院为你争取减刑。”

    “来的这人据说是纪家那小子的师兄，但这水准也太差了吧？”

    梵玖还不知道他口中的“人质”是顾洵，也就站在门口等着慕林的好消息。

    陈清也只当是一次普通的案件，也就还能和梵玖聚在一起吐槽。

    男人的眼神飘忽了一秒，却又用更大的力气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顾洵神色冷静，甚至还对认出他的人弯唇笑了笑。

    慕林见他神情不对，和林寒泽互看了一眼，就扑上前，男人却突然掀开了他的衣服，定/时/炸/弹绑满了他的全身。

    望着仅剩十分钟不到的读数，顾洵神色一变。

    人群静默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梵玖，安排群众疏散，嫌疑人身上绑的是足以炸毁餐馆和周边建筑的定/时/炸/弹。”在嘈杂的环境中，慕林依旧镇定自若的向毫不知情的梵玖说明了工作内容。

    “我的天。”梵玖惊呼一声，和陈清以及银县的警察说明了情况，开始进行紧急疏散。

    “大家，这边走!我们是警察，接下来会带着大家到安全的地方避难。”陈清率先做出表率，指向了银县局长临时开辟的避难所。

    餐馆顿时空了，仅剩下慕林，林寒泽，顾洵和姜然。

    顾洵眼见周边的群众都安全的出去了，不由松了一口气，盯着姜然。

    “慕队，群众已经安全的到达避难场所了，但拆弹组来不及过来。”

    “没关系，我负责。”

    慕林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望着进入倒数三十秒的读秒，突然冲上前，制住了姜然。

    “林寒泽，拆哪一根？”已经来不及叫拆弹组了，只好慕林自己试试。

    但愿这几十年的时间没有磨平他的记忆。

    “慕队，拆不了!”林寒泽神色紧绷，他对炸/弹深有研究，但此刻他望着两根插线，突然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慕林想了想，没有说话，计算了一下自己抗下爆炸的可能性，突然伏下/身，护住了顾洵，将炸/弹尽力向窗外扔去，然后说道：“林寒泽护住姜然，他还不能死，他要给别人偿命。”

    在轰鸣的爆炸声中，顾洵附在他耳边，说道：“第二次了，警官。我很感谢你。”

    在轰鸣声中，他们交换了人生的第一个吻。



（二十五）
    “这次得多亏栎城警局的各位同事的帮助，特别是刑侦组组长慕林及其同事，我们才能顺利将姜然捉拿归案。不幸的是，他们为了缉拿犯人，受了轻伤，正在银县中央医院受到良好的治疗。而万幸的是，爆炸没有危及除此之外的任何普通群众的生病安全。

    “而现在，姜然已被栎城警局正式带回栎城审讯，相信很快就会传来好消息……”电视屏幕播放的正是银县公安局警长关于这次事件而召开的记者发布会。

    “也真难得他老头子竟然还会在发布会中提到我们的功劳。”梵玖坐在病床边，嘎吱嘎吱地咬着局长送来的苹果，不无讥讽地说道。

    林寒泽看了一眼即将告罄的果篮，无奈的望着梵玖，拿着遥控，换了一个台：中央一套。

    此时，正好是中午十二点，新闻联播即将开始了。

    自从那场规模不大的爆炸之后，他们被迫在银县滞留了三天。

    一方面是为了让慕林和林寒泽养伤，——虽然他们再三强调这只是小面积的擦伤，并没有对他们的正常行动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也正是多亏了两人在最后关头的舍身相护，顾洵和姜然没有收到伤害。

    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待奉命搜查姜然住宅的陈清完成任务，一同归队。

    “不过，虽然慕队没受什么伤，但那天，他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的表情真的好糟糕啊。”还不清楚爆炸时，餐馆发生的事情的梵玖一边嚼着苹果，皱着眉，不经意的提到了当天发生的事情。

    林寒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想起了自己无意之中望见的场景，顿时冷汗直流。

    还是那句话，八卦不可怕，可怕的事八卦对象是自己的上司，还是可以开除自己的那种。

    虽然知晓慕林并不是这样的人，但林寒泽还是忍不住不寒而栗。

    在他以前的印象中，慕林在参加那项计划之前，一直是孤身一人的，也没有看出他对什么人特别感兴趣的模样。

    要是他现在真的能喜欢什么人，确实也是值得他们祝福的。

    但这事真的不应该是由他撞破。

    林寒泽不是一个好奇他人私生活的人，而且，他也拿不准慕林是否想和那位明星公开。

    那他就必须得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了。

    银县中央医院的特殊病房中——

    慕林眨了眨眼睛，从病床上坐起。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从三天前的那件事中缓过劲来。

    顾洵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慕林曾听过慕老先生在自己面前描绘过爱情的美好，以及爱情应该是一种怎么样发生，进行的过程。

    他试图将他和顾洵的每一次会面套入这种模式中，但不得不承认他们丝毫的相似之处可言。

    总之，就是不合常理。

    慕林不由地感到一丝惶恐不安，他不由扪心自问道，我值得吗？

    我真的还配得上人家的喜欢吗？

    而顾洵的态度更令人捉摸不透，他做完了口供，得到可以自由行动的许可之后，他就立刻回到片场继续拍摄了，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这些，都是慕林假装不经意地从负责记录的贺安那里打听到的。

    说失落，倒也是人之常情，但主要还是松了一口气，他确实没想好如何面对对方。

    现在的年代，也没有了一个情之所至，水到渠成的亲吻，就一定要在一起的规矩。

    而当时即便是顾洵临时有所冲动，但他也回应了。

    说到底，就不过是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一个亲吻。

    “慕队，我们已经搜查完姜然的屋子了。”正当慕林进入新的一轮的纠结之际，陈清突然闯入病房。

    护士恰好从门口经过，闻言，瞪了陈清一眼：“医院禁止喧哗!病人们都正在休息。况且，现在也不是规定的探病时间。”

    殷商紧随其后，彬彬有礼地为他致歉：“抱歉，我们是警察，刚刚查到了决定性的线索，难免太过兴奋了。”

    说着，他从口袋中拿出了警察证。

    护士认认真真的看了防伪标识，确认无误后，还给殷商，无奈的说道：“那请你们尽量小声点，不要影响医院的秩序。”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

    陈清正沉浸在工作有所收获的欣喜中，尚且不了解自家队长心中的爱恨情仇，只是兴高采烈的说道：“队长，我们成功找到了姜然售出的药品的制作说明，现在只要去化验，证明他没有说明书上的治疗效果，就可以证明他的罪了。”

    “季白的死也有线索了？”慕林没有很快就陷入到喜悦之中，而是直接地指出他们调查的核心所在。

    陈清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死气沉沉的说道：“姜然不愿意交代。他要求和顾洵进行一次非公开性的对话：我们不能在场，不能监听，更不能在事后询问顾洵他们的谈话内容。他同时也答应了，只要能够完成他的条件，就会老实交代。”

    “为什么？”

    “据姜然所说，他和顾洵的父辈颇有渊源：他在逃亡的过程中曾经遇到了顾洵的家人，他的家人得知他即将前往栎城，就要求他给顾洵带一句话。”

    “胡编乱造。”慕林冷哼一声，也不知在影射谁。

    陈清就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悻悻的说道：“好吧，他只说要和顾洵谈话，没告诉我们原因。而且，无论我们在审讯中问他什么问题，他的回答都是他要和顾洵进行谈话。”

    根据他们的规章制度，实际上是不允许受害人和凶手面对面，——更况且是在没有警察的情况下，——直接对峙的。

    但正同样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事实上，陈清并不认为这是对罪犯的妥协，这种行为会代表着他们的示弱。

    陈清从小的生活经历告诉了他，不要挑解决困难的方法，只要不违反法律和自身原则的可行办法，他都会尽力去尝试。

    “顾洵的态度呢？”

    陈清没有注意到慕林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突然一沉，而是庆幸地说道：“我们已经和顾洵联系过了，他同意了。”

    银县特别提供的审讯室门口——

    顾洵来的很早，直接避免了和慕林当面接触的可能性，让一直在绞尽脑汁思索如何避开他的慕林松了一口气。

    顾洵和陈清握了握手，陈清抓紧时间和他交涉与姜然见面时的注意事项：“你记得，要是情况一有不对，你就打开打火机，直接启动自动消防系统，再跑出来。”

    顾洵点点头，推开了门。

    “你好，又见面了。”姜然对他和蔼的点了点头，特意打理过，修剪了胡子的面容竟显得十分眉清目秀，亲切近人。

    他又指着自己前方的椅子，说道：“请坐吧。”

    顾洵也不和他客气，坐在他指定的椅子上，气定神闲地等待着姜然开口。

    姜然用十分贪婪的目光凝视着他的脸，说道：“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但却一点也没有遗传到你的父辈的优点。”

    “多谢夸奖。”顾洵颔首，表示自己接受了他这句赞美。

    姜然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继续说道：“我真的很佩服你的父亲，他那么优秀的人，真的值得被奉为伟人，百世流芳。真可惜啊!”

    在他们谈话期间，陈清双手环胸，一直在审讯室门口不住地徘徊。

    慕林低着头，翻看着陈清这几天来的调查成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审讯室的大门。

    突然，顾洵伸出手，推开了大门，面色苍白，说道：“姜然同意交代了。”

    “真的？”陈清眼前一亮，握着他的手不住的摇晃着，欣喜地说道，“真的太感谢你了，顾先生，你的帮了我们的大忙。”

    顾洵由着陈清抓着他的手，又向他点头致意，笑道：“我也很高兴能帮上忙，但我还要回剧组继续拍摄，失陪了。”

    “好的，请，请。”陈清赶紧放开了他的手，向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抱歉，不送了。”

    顾洵笑了笑，就迈着看似平稳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慕林抬起头，平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顾洵的背挺得很直，似乎没有什么能拦住他的去路。

    只有在走动时，不经意露出的泛红的耳垂，才能彰显此刻主人心情的不平静。

    慕林收回目光，走进审讯室。陈清紧随其后。

    姜然面带微笑，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您好，开始吧。”

    陈清翻开早已准备好的问题，问道：“你是否承认拐带一个患有智力障碍的精神病人，季白，并于9月23日当天杀害了他，并逃窜入银县的罪行。”

    “是的，我承认。”姜然脸带笑容，爽快的承认了。

    “为什么要杀他，他是如何死的？”陈清又接着问道。

    “他不干了，还想要去警局告发我，招认我卖假药的罪行，他和我一直是亲密的合作伙伴，我不能接受他突然收手不干。”姜然回忆道，“我是靠这些药发家致富的，先前也有人告发我，但是他们没有证据，也只是想要钱而已。但是，季白不一样，他是想要我的命。”

    “我们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季白摔碎了我的实验器械，并将碎片作为要挟我的筹码，让我不要再干了，不然，他就要我的命。结果，在争吵过程中，他不甚将碎片刺入了自己的腹部，但没有流血，我就不当一回事。而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而且他的情绪一直很激动，我本想给他注射镇静剂，接着，我就发现我拿成尼古丁了，给他也是浪费，但好歹有效，一针进去，他就安静了。眼见他终于安静了下来，我就准备收拾东西，打算先把他带走再说。”

    “而在我收拾东西的期间，季白却成功逃了出去，我本想去找他，出门时，却发现了门口的血迹，我知道季白要死了。我能怎么办呢？我就只能将血迹打扫干净，赶紧跑了。毕竟，他要是死了，我就是最大嫌疑人了。况且季白虽然精神不正常，但季家对我确实很好，——毕竟，我治好了他们家的傻儿子。

    “不过，他们要是知道这个孩子根本不傻，只是为了他父母的宠爱，自私的要命，就算跑了，还给自己留了后招，拿走了他爷爷自主研发的定/时/炸/弹的初版，埋在了季家院子，还被我拿了一个，怕是会疯吧。”

    姜然一联想到季家人得知真相的表情，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过，也多谢了我的第四号个病人，也是我的第一个‘痊愈’的人，为我之后的职业生涯打下了一个好基础。”

    “14”陈清想起了贺安和贺延找到的数字，顿时明白了他的含义。

    “炸/弹？”慕林挑了挑眉，他想起了季家爷爷的身份，他们部队当年的技术支持，他们部队自主研发的炸/弹的科研团队的成员之一。

    这也是他当初没有和他们一同参加计划的原因，也算是让对方逃过一劫了。

    有了姜然的积极配合，他们的工作顺利了许多。

    姜然不出意料地判了死/刑，而季家也没有讨到好，所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季家老爷子年纪也大了，进去关了三天差点出事。

    眼见的，季家交了保释金，也只好放他出来。

    但银县警局也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加强了对他们的管控。

    栎城公共陵园——

    陈清神情复杂的看着季白的骨灰葬入坟墓中，他不知道该怎么为季白立碑，只好简单地写上了他的名字和生卒年。

    “唉。”陈清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也算结束他罪恶的一生了吧。

    “喂，陈清回去了，工作来了。”梵玖在门口招呼了他一声。

    陈清点头，向季白投入最后一瞥，快步跑向门口。



Part.3肠子（一）
    清晨八点，栎城警局门口就已经站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他身材矮小，面瘦肌黄，面色焦急，苍老的面容上是盘虬的皱纹。

    他目光浑浊，眼中满是焦虑。

    男人努力踮起脚尖，向警局中张望。

    “唉。”梵玖看了看窗台，不忍的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资料，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开。

    “他已经在外面守候三天了吧。”贺安不禁问道。

    “是啊，我们都告诉他没办法了，他还是不死心。”陈清端着咖啡，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

    一个星期前，这位老人来到警局报案，宣称自己的儿子走丢了。

    他们大惊失色，立刻展开调查，之后才发现老人的儿子已经到了而立之年，无业游民，平时生活开支全靠父母的资助，至今未婚。

    活脱脱一个“啃老族”。

    而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失踪了，老人几乎每隔三到四个月都会前来报案，称自己的儿子走丢了。

    警局也有当时的案情记录，每回都是警察拼死拼活的进行调查之后，却没有任何成果，也无法解释他的孩子的失踪。

    而在此之后两个月内，这个儿子就会乖乖的回来，因为他一个人在外面过不下去。

    他们也问过他为什么要出走，儿子的回答是，他在家里没有任何的自由，也没有任何的成就感，所以想要自己出去闯一闯，追求自己的理想。

    只不过，他的理想换的很快，一会是想当作家，一会是想当司机，所以也常常闹失踪。——据说这回的理想是成为举世闻名的画家。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管了。

    这本来应该是普通的民事案件，轮不到他们刑侦组管这件事。

    但是这回老人非要宣称自己的儿子失踪是受到他人引诱，并且可能失去性命。

    负责民事案件的同事没有办法，又乐得甩掉这个麻烦，于是转到了刑侦组。

    陈清也去他们家拜访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除了在老人的儿子的卧室发现的那副画。

    这是一幅很奇怪的画，画技十分拙劣，就像是出自幼儿园的小朋友之手，不像是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会用的手法。

    从表面看上去，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只不过是一个涂鸦的大头而已。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画的十分诡异，似笑非笑，大小不一的八只眼睛散布在画周围。

    要是陈清没有不小心碰到了电灯的开关，他可能只当是主人令人乏味的练笔。

    “对了，那天那副画所用的颜料你们化验过了吗？”陈清恰好想起了那副画，顺口一提。

    贺安皱起眉，说道：“化验过了。但是结果很奇怪。”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看起来只是用普通的荧光颜料混着色素画出来，但是一般的颜料怎么会有那种效果，让人一眼看过去很不舒服。”

    确实很令人不舒服，陈清想起自己关灯之后的场景，忍不住后怕的咽口水。

    幼儿园水平的涂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拿着刀，正捅向自己咽喉，还带着诡异的微笑的女人。

    还是那双含笑的大小眼，却令人望而生惧。

    但除了这幅画，也没有任何关于男人的失踪的线索。

    这回似乎也无非是男人的日常失踪那么简单而已。他们也是这般告诉老人的。

    但老人却十分固执，每天在警局还没上班之前就来到警局门口等待，也不和他们哭诉，就一直盯着刑侦科办公室所在的位置。

    陈清对此无可奈何，更不可能出去驱赶老人。

    而唯一可能有办法的慕林自从银县回来之后，就被家里人强行勒令休了年假，据说是被家里的老头子催婚，被迫去相亲了。

    陈清平时给他打电话，十次有九次占线。

    他们实在是无计可施了，每天只好像鸵鸟一样待在办公室中，最后推选一个人去搪塞老人。

    让他明天再来，他们可能明天就有办法了。

    但也不是一个办法，只能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况且，老人今天回去了，明天依旧故态复萌。

    现在已经入冬了，老人的身体不好，估计是吃不消的。

    陈清终于忍不住了，“我受不了，你们谁出去和他说一声吧。我嘴太笨了，不敢说。——但他这么在外面站着也不行啊，毕竟年纪那么大了。”

    据他们了解，老人连班都不去上了，一心在他们门外当门神。

    他的妻子几年前就因工伤落下了残疾，被迫下岗了。

    家中的生计相当于都是由老人一个人的死工资支撑着，没有其他的收入渠道。

    几人面面相觑，贺安无奈的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也是。我出去和他说一声吧。”

    贺安打开门，刚刚走出没几步，小孙就领着一个人走到他面前。

    “安哥。”小孙赶紧唤了一声，怯生生的看着他。

    贺安点点头，也没当一回事，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跟在小孙身后的那人，不禁起疑。

    贺安暗自思忖道，若是他刚刚没看错，那人似乎是最近经济杂志上赫赫有名的全市首富的夫人。

    首富的夫人到他们的警局来有什么事，总不可能是来做慈善的吧。

    况且，小孙领他去的那个方向，只有刑侦组的办公室，难不成是家中有人被绑架了？

    算了，等会就会知道了。

    贺安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向老人走去。

    老人一见有人出来，连忙将乞求的目光投向贺安。

    “黄老。”贺安对着他总有难以言喻的心虚感，见他看向自己，赶紧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

    “警官啊，我儿子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们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他要是没了，我们可怎么办啊!我家老婆子每天都在家里哭，我也想哭啊。”

    老人抓着贺安的袖子，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贺安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擦眼泪，搜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纸巾，只好直接拿着自己的袖子给老人抹眼泪。

    “贺安。”

    贺安下意识的抬起头，惊讶的瞪大眼睛，叫出了来人的名字，“慕队。”

    “嗯。”多日不曾出现的慕林对他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黄老，礼貌的说道：“老人家，有什么委屈我们进去谈好吗？不然……”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余光示意了逐渐聚拢的人群。

    所幸，老人也不是无理取闹的，见终于有人愿意听自己的委屈了，急忙应允。

    “慕队，你怎么回来了？”

    三人走在警局的走廊中，趁着黄老走在后头，贺安趁机悄悄地问道。

    慕林目不斜视，简短地说道：“假休完了。”

    不得不说，慕林还是庆幸年假的时间之短，这几天与老慕心许的人周旋，耗费了他大半辈子的耐心。

    幸好年假休完了，让他可以有充足的理由，赶回来工作。

    不过，也多亏了这几天的忙碌，让他鲜少有空闲的时间思考他和顾洵的问题。

    老慕肯定是不会答应的，但他也犟不过自己，顾洵的家人可能就不好说了。

    但他自己怎么想的，慕林不清楚。

    他可以接受吗？

    慕林已经在那三天中都考虑过了，他是可以接受的，特别是对象是顾洵时。

    他没有特别喜欢的人，但他愿意喜欢顾洵。

    他愿意奉上这一颗微不足道的真心。

    “慕队，你回来了。”靠在墙上的小孙一见慕林，急忙起身，郑重的敬了一个礼。

    “嗯，你好。”慕队颔首致意，推开了刑侦组办公室的大门。

    “慕队。”正在和受害人会谈的梵玖连忙站起身，向他行礼。

    慕林走到两人身旁，将黄老与夫人安顿在同一张沙发上。

    “你们继续说。”慕林顺手拿过梵玖刚刚做的笔记，仔细看了一遍，不禁颦眉。

    梵玖猛然想起自己刚刚做笔记时，顺手在本子上画了一个之前在微博上看到的，顾洵的肖像简笔画。

    她一转头，就发现慕林正在观察着她的画，吓出了一身冷汗。

    慕林装作不经意的撕走了本子上的画，将本子还给梵玖。

    梵玖战战兢兢的不敢讲话，只得假装正在认真倾听受害人的故事。

    首富的夫人是来报案的，他的独生女失踪了，“我家盈盈一直很乖，她之前从来没有做出过这样的事情。我们对她也是有求必应，她想要什么，我们都给她。她最近想要学画画，我们也给她报了班。

    “结果，那天早上，我们无意中比平时晚起床了半个小时，盈盈就不见了。”

    “我们本来以为是竞争对手，或者想要敲/诈的人绑架了她，但左等右等，也没有给我打电话，索要赎金。而且，盈盈平时穿的几件衣服，还有几件日用品全都不见了。我们这才发现不对。盈盈竟然离家出走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们没有违背过她的意思啊。”

    夫人哭得梨花带雨，梵玖一边给她擦眼泪，还要做笔记，简直快要疯了。

    又是画画，梵玖漫不经心的想到。

    无奈之下，梵玖只好放柔了声音，安慰她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女儿的。”

    “老人家，你的孩子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慕林已经在看黄老的记录了，突然发问道。

    黄老之前一直在安静的充当背景板，突然被慕林问了一句，难免一怔，急忙说道：“就在七天前，也就是11月3号。4号早上，我们才发现他不见了。”

    “对，我家盈盈也是这个时候失踪的。”夫人一听到这话，赶紧附和道，用着看同盟一般的表情，望向黄老。

    慕林合上记录，说道：“梵玖，准备立案。这可能是一起有预谋和组织的集体失踪案。贺安，陈清，你们去主管民事的同事那将同一天失踪，有前往警局报案的人的记录都拿过来。”

    “好的，慕队。”刑侦科办公室顿时一扫而空。

    慕林又看向两人，微笑道：“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为您带来好消息的。”



（二）
    “我喜欢你，你是天上的悬月，海上的旭日……”顾洵捧着一本剧本，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的念着台词。

    三天前，《窒息》在银县的采景拍摄就已经结束了。

    顾洵没有其他合理的理由，继续赖在银县，只得乖乖的回来。

    《窒息》的拍摄已经将近尾声，担心他沉浸在戏中的丰臣秀特别放宽了标准，虽然仍然不允许顾洵轧戏，但允许夏普提前为他搜罗与电影题材截然相反的剧本。

    夏普一见丰臣秀同意顾洵提早挑选剧本，就急忙为顾洵找来了不少校园青春疼痛小说。

    虽然说现在顾洵身价高了，接的都是大制作，但顾洵还是拍过不少烂戏的。

    在刚刚成功脱离“雪藏”状态，复出的那段时期，他没少演过这一类的电视剧，无一不扑街。

    倒不是顾洵的演技的问题，光光看在顾洵的颜值，买账的观众也不少，收视率也是在同一时期播出的电视剧中名列前茅的。

    但是拍戏的过程十分生硬，主要还是因为顾洵的颜值太能打了，将近一半和他合作的女演员见到真人之后，立刻要求换男主，或者自己走人。

    说实话，顾洵虽然走的是实力派演员的路线，但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又不是摆设。

    女人嘛，总是有那么一种虚荣心，不愿站在比自己还好看的男星身边拍戏，也是正常的。

    而且，观众对主演的颜值差距和性别也是津津乐道。

    在复出初期，差不多顾洵靠这些电视剧圈了多少粉，那么每天都揪着这件事对同他合作的女演员大放厥词的就有多少人。

    甚至有一位大咖女演员当众吐槽表态，宣称自己永远不会选择和顾洵同台表演，即使顾洵本人究竟如何好相处，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心。

    顾洵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粉丝最开始和他提议，要为他建立粉丝后援会时，顾洵就提出，必须要善待任何一位和他拍戏的演员，否则他会直接开除粉籍。

    顾洵不喜欢在微博上发动态，营业，但刷微博这个习惯一直没变，也是被不懂事的粉丝逼出来的。

    不过，在他指名道姓的斥责自己的几位毒唯言行过激之后，情况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至少，还是有女演员愿意和自己合作了。

    夏普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件事，于是在他可以自由挑选剧本之后，开始有意无意的尽量为顾洵挑选大男主剧本，或是感情线在剧情中没那么明显的角色，这才真正把这类狂潮彻底压下。

    而夏普这回不知是怎么想的，可能是感受到了顾洵身上最近发生的事情的端倪 ，或是真的迫于粉丝和公司高层的压力，又为顾洵挑选了具有明显感情戏的剧本。

    顾洵不挑剧本，只要符合他的品味，或是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十分具有挑战性的角色，他都乐意去演。

    现在，他就在为演好这场戏酝酿情绪，只是，可惜不太成功。

    夏普已经听他为了寻找合适的情绪代入，生硬地念了一个早上的“我喜欢你”了，实在无法理解他是如何做到面无表情，还能发出不同情绪的四个字。

    “我——心——悦——你!”顾洵脸色平静，却用十分欢快的语气念出了男主在戏中唯一的情绪化的表白。

    “等等，停一下。”夏普实在听得有些头疼，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但顾洵仍然对自己的情绪不太满意。

    顾洵放下剧本，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忍不住问道：“别人表白时，心理都在想着什么呢？”

    夏普下意识的想起了自己已经不幸断送的初恋，说道：“大概就是那种酸酸涩涩，又不想让她知道，又有一种我终于说出来的轻松感，就突然想直接逃跑，既想知道他的回答，又害怕听到拒绝的话吧。”

    顾洵按照他的话，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还是感到一筹莫展。

    夏普接着给他出“馊主意”，开导他道：“那你就把你平时拍戏，接吻时的感受表达一下，就是那种心跳突然加速的感觉。”

    顾洵歪头，目光清澈，不解地看着他。

    好吧，夏普想起来了，顾洵平时拍这类戏时，都是面无表情的，随着剧本来修饰自己脸上的神情。

    要想让他一下子就明白这种感受，倒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夏普只好另辟蹊径，用最不可能的方式启发顾洵：“那你想象一下你有一个喜欢的人，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心情特别强烈，特别想亲她，想和她一起做快乐的事情。”

    顾洵还真的按照夏普的想法想象了一下，眼前浮现了当时在餐馆中自己的举动。

    想亲慕林倒不是突然冒出的想法，他虽然是想到就去做的性格的人。

    但这些应当慎重考虑的事情，是他从不敢突发奇想的。

    他要是真的想吻他，不可能只是在那一瞬间冒出的念头，不然，他也不会付诸行动。

    毕竟，那并不是做这些事情的最好的时机。

    但顾洵确实这么做了，因为他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个机会，这么明显的表达出自己的爱恨。

    他大可以在慕林前来询问时，解释说他认为自己快死了，所以想在最后的关头，体验一下自己不曾做过的事，比如恋爱，比如亲吻。

    顾洵真的有种预感，要是真的到这种时候，自己为了死而无憾，可能真的会考虑这件事，虽然不太可能真的去尝试就对了。

    而慕林没有前来询问这件事，更没有选择躲着他。

    倒是顾洵自觉自己得到了一件不该到手的珍宝，所以一直怀着不知所觉的愧疚。

    虽然如此，他甚至没有考虑过后果，但顾洵不后悔。

    他不好说自己是否真的喜欢慕林，慕林并不是自己会感兴趣的类型。

    但如果自己真的想谈恋爱，慕林不是自己的首选。

    第一眼见到慕林，顾洵就知道对方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严肃负责，循规蹈矩，所以他一直热衷于给他生事，惹他生气。

    毕竟，对方和自己那么相似，都有一颗不安于现状，想要放纵自己滋生事端，惹是生非的心，却不得不套在枷锁中。

    还有那么一点怀疑自己的真实存在的自我厌弃。

    就像是顾浮京是他，顾洵也是他，“他们”却相互排斥对方的存在。

    顾浮京是他走不出的过去，顾洵是他看不到光明的未来。

    而慕林的身上有着并不符合他的年龄的沧桑感，就像是被强制剥离了青春特有的活泼气息，而必须表现成这样子。

    他那天为什么会替自己挡下硫酸，怕不只是见义勇为，而是他的潜意识一直蕴含的死志，在驱使着他这么做。

    而那天顾洵在看慕林身上的伤口时，还无意中看到了自/残的痕迹。

    伤口很新鲜，但都避开了要害，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也显得快要痊愈的样子。

    他想死，——就和自己一样。

    但慕林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他还有不得不考虑的人，因此他得活着。

    慕林和他太像了，顾洵不敢靠近他，又不甘心地承认自己会被他吸引。

    他想爱他，也怕他真的爱他。

    他吻他，因为他爱他；他躲避，因为他怕他。

    当然，顾洵在没有想清楚这件事之前，绝对不会主动和慕林坐下来谈一谈。

    所幸，慕林似乎也是这么打算的，也就不曾找他谈过这件事。

    顾洵也就想再给自己几个月的缓冲期，他会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什么，要爱情，还是要慕林的命。

    夏普已经习惯了顾洵从银县回来之后，时不时的发呆。

    他也曾经推测过顾洵真的在他那场不曾露面的爆炸中发生了什么事，彻底的改变了他。

    但是助理因为被顾洵赶去避难了，所以并不知道当时的细节，而其他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只剩下慕警官了，但他不敢去问。

    直觉告诉他，这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顾洵总有一天会做好告诉自己的准备，但不会是现在。

    他能做的，也就是耐心等待。

    顾洵很快就回过神，不住地懊恼自己感情误事，表面上还要做出冷静自持的模样。

    夏普看起来也不想会允许自己的艺人在迟来的“上升期”闹出这样的绯闻。

    栎城警局——

    梵玖将已经整理好的报告放在了慕林的办公桌上，说道：“慕队，我们已经把符合条件的报案人的信息都整理出来了。算上黄老，以及梁夫人，一共有八期失踪案，每一位失踪者年龄段不一，身份地位不同。有五六十岁的老人，也有刚刚成年的小姑娘；有穷有富，社会地位相差较大。”

    “但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点，最近的最大爱好是画画，而且都或多或少受过专业的训练。陈清他们已经前往失踪者家中探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她话音刚落，陈清就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办公室，怀中抱着一大堆的画。

    他用不同于外表般的气力，小心翼翼的将画放在了证物袋中，又将白手套仔细摘下，才说道：“慕队，我们已经去失踪者的家中勘察过了，他们的家中都有一幅古怪的画，就像是当初在黄华家中找到的，这些画都是由特殊的颜料汇成的。”

    “而且，”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我们还拿到了梁盈的日记本。但是梁夫人说梁盈自从开始学画以来，就再也没怎么写过日记了，我们不好说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关于她的失踪的线索。”

    慕林带上手套，翻开了梁盈的日记：

    “九月三十日

    我今天不再上钢琴课了，钢琴课太无聊了，我上了两个月就只是在学音阶，没有美妙的乐曲，而且老师还不准我提出异议，太独/裁了。明明是我爸爸雇她来教我的，她却不听我的话。

    我现在喜欢跳舞了，妈妈夸我像一只小天鹅。但是，妈妈说话的时候，却不像是高兴的模样。

    ……

    十月十五日

    我放弃跳舞了，压腿真的太疼了，妈妈很支持我，她说我只要做他们的小公主就好了，不需要我学特别好，她都会宠着我。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喜欢学东西，周围的朋友似乎在学画画，他说自己正在跟着一位特别厉害的老师学画画，但是我根本没有听过他的名字。而且，我对画画也不感兴趣。那位朋友和我也只是表面交情，妈妈却很喜欢他，大概是面对他时，妈妈都很有优越感吧。”

    慕林大致看了一眼后面的日记，都是小姑娘对日常生活的记录，但是没有再提到过绘画了。

    而且，每隔一到两个星期都会换不同的兴趣，学习不同的才艺。

    很符合年轻人的没有定性，热衷于尝试新鲜事物的性格。

    陈清：“这已经是唯一的一本可能有用的日记了，我们也正在查找失踪者们身边可能和这件案子有关的人。”

    慕林指了指梁盈的一篇日记，说道：“先重点调查梁盈的人际关系，这可能会是一个突破口。”

    “是!”



（三）
    “‘燕京大学’。就是这里了吧。”陈清看着燕京大学气派的校门，说道。

    殷商站在燕京大学门口，神情复杂地盯着大门上挂着的烫金字校徽。

    殷商是这所学校的优秀毕业生，但燕京大学本来不是他的首选，因为其高昂的学费，还有自己的梦想。

    即使这所学校的师资，校舍修缮在栎城也是榜上有名的，可以说是不少学子梦寐以求的大学。

    殷商当年本来已经考上警校了，在准备就读的前夕，他却发现父母偷偷改了志愿，甚至撕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这才让他迫不得已的前往燕京大学就读。

    他从小到大都是家人眼中的骄傲，学习成绩一向优异。

    而在高考之后，他也同样收到了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殷商的父母其实并不赞成他上警校，毕竟竞争很激烈。

    而且，无论成绩如何优异，甚至得到教师的举荐，并且成功应聘，到了警局，也是要从底层的实习做起。

    更何况，做警察一直是一项高危职业。

    他们的儿子，他们也了解，是不会安心于文职工作的。

    小男孩，总会有伸张正义的英雄梦。

    而如果是从燕京大学毕业，根本就不必担心就业问题，还没毕业，就会有知名企业伸出橄榄枝，抢着要他。

    生活又很安逸，简直是他们的首选。

    但殷商一直拼死抗争，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理想。

    他性格温和，却在上大学这件事上，难得和父母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最后，还是殷商妥协了。

    但他没有放弃过，他按照父母的愿望，在燕京大学按部就班的上了四年的学。

    而等到他顺利毕业之后，就瞒着父母，重新参加了警校的招生考试，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一名警察，过上了自己曾经憧憬的朝不保夕的生活。

    而梁盈的大学也是这里，她还是燕京大学经济管理系毕业的应届毕业生。

    “诶，殷商，你回来了。”

    保安大爷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校门口发呆的殷商，亲切的招呼他过去。

    殷商一愣，笑容不自觉的浮现在脸上，走到保安室，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大爷，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矍铄。”

    保安大爷不在乎的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自从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吧。你这小子，平时看着也斯斯文文的，怎么会想去上警校呢？老头子有时无聊，想找个人聊天，都没人陪。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殷商笑眯眯的顺着他的话，说道：“失礼了，这次上门也没给您带什么见面礼。”

    保安大爷又和他笑闹了一阵，才悠悠的问道：“你这次回来也不是为了看我的吧。”

    殷商没有说话，只是抿着酒窝，笑着看向保安。

    大爷又试探的说道：“我们学校发生了什么大案子吗？”

    殷商摇了摇头，不回答了。

    大爷没辙了，只好给他们开了门，“唉呀，你啊你。记得常来看大爷，大爷没有你们年轻人有意思，就只能给你们讲讲我知道的故事。”

    “诶，好的。”殷商应下了，拉着陈清向门里走去。

    陈清突然转过头，趴在保安室窗边，问道：“大爷，你认识梁盈吗？”

    大爷皱了皱眉，才说道：“认识啊，就那个首富梁阳的女儿嘛。”

    “你在学校里经常看到她吗？”

    大爷沉默了片刻，殷商也跟着转过头，和陈清一同期盼的看着他。

    大爷在内心挣扎了一番，到底还是看在殷商的面子上，以及配合警察调查的情况上，才压低了声音，回答道：“那个小姑娘不经常来学校，她妈妈那天带她来报道时，就和校领导说过了，她的女儿就是为了混这么一个文凭，她要学的，她的妈妈会为她考虑。我当时正好在走廊上打扫卫生，要不是那女人的声音特别大，我也听不到。”

    “那她平时来学校时，有没有人陪她？学校里有朋友吗？”陈清还在不依不饶的套信息。

    毕竟，老师可能会担心梁阳的面子，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只能寄希望于公立的保安。

    既然已经把话匣子打开了，大爷索性就直接说了：“没有，小姑娘在学校里独来独往的，没有朋友陪她。平时来上课，也没有家里人送她过来。只有司机送她到门口就回去了。”

    “哦，好的，谢谢您。”陈清点点头，向他郑重的道了谢，才继续向梁盈所在的班级走去。

    梁夫人向他们提供信息时，也说过梁盈的朋友很少，和同班同学的关系也不算和睦。

    但梁盈在她的日记中表现的性格却不算孤僻，甚至还很活泼，是一个典型的被宠坏的女孩子。

    按理说，这样的身世背景，梁盈的身边是不缺朋友的，但她在日记中真正准确提及的只有一位学画画的朋友。

    陈清只是来这里碰运气的，但据大爷所说的，那位朋友可能不在这里。

    这样的猜测，让他难免感到沮丧。

    就希望前往梁宅的慕林会有线索吧。

    陈清很快就找到梁盈的班主任正在授课的班级。

    他们正在上课，陈清没有打算大张旗鼓地打扰他们的课程，而是拉着殷商从后门溜了进去，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陈清的文化课成绩只是中上水平，对经商更不感兴趣。

    端详了一会儿老师的脸，他就坐不住了，认认真真的观察着同一班级的在座同学的表现。

    大多是认真听课的学生，甚至还不时抄一抄笔记。只有同样坐在后排的几位同学正在打瞌睡。

    陈清瞥了一眼他们的衣着，认出了不少名牌衣服，还有鸡零狗碎的饰品，还有几位烫着大波浪卷，挂着耳坠的女孩子。

    大概也是和梁盈的情况差不多的人，家境富裕，不必为自己之后的出路担心的人。

    陈清自以为他们来的十分隐蔽，又特意选了不起眼的后排，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殷商气质温和，长相俊朗，而陈清虽然强迫自己按捺着性子，正襟危坐，还是显得一副痞相。

    这气质截然相反的两个人突然出现，又坐在一起，很快就吸引了几位学生的注意。

    “喂，那边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姑娘突然小声的叫了一句，转过头，打量着两人。

    陈清顺手推了殷商一把，闭着眼，调侃道：“喂，帅哥，叫你呢。”

    殷商很给面子的翘起嘴角，笑了笑，没有搭话。

    陈清也不再做弄他，和那几位姑娘聊了几句，很快就混熟了。

    陈清趁机和她们打听：“你们认不认识梁盈？”

    那几个女孩的眼神顿时变得警惕起来

    陈清急忙解释道：“我是她的一位朋友，和她很久没见了，她妈妈说她来上课了，我就想来碰碰运气。”

    “哦。”她们似乎相信了陈清的说辞，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是她同一届的同学，和她不熟，她平时在学校也没有熟人，没人和她讲话。她也不怎么喜欢和我们待在一起。况且，她也不怎么来学校，自从上次，她好像又有两三个星期没来了。”

    “她性格很糟糕吗？”

    女孩又摇了摇头，说：“不，性子不是很糟糕，很有礼貌，我们和她讲话，也会回答，但声音很小，似乎很害羞。我们不讨厌她，但是绝对不喜欢她。”

    “下课。”老师喊了一声，开始整理教案。

    几个女孩和他们匆忙的打了一个招呼，笑道：“帅哥，回头见。”

    陈清和她们挥了挥手，拉着殷商去找老师。

    慕林按了按门铃，耐心的站在门口等待。

    梁阳是栎城有名的商人，也只能形容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他是商人的儿子，父亲是一家普通便利店的老板。

    梁阳经商发财之后，也不结交同是公司总裁，却自诩为上层社会的成功人士，混一个“上流社会”的名号，一心想着赚钱。

    他的妻子倒是挺喜欢交际的，时常带着女儿参加聚会，还做一些慈善活动。

    梁阳是二婚，发妻与他没有孩子，二十多年前，因得了癌症去世。

    现任妻子是朋友为他再次介绍的，和他很快就生育了一个女儿，梁盈。

    从表面上看，梁家除了梁阳这个家主，没有丝毫的问题。

    而梁阳本人在商界的口碑不错，出了名的诚信，出手阔绰，也资助了不少贫困儿童，是一位“大善人”。

    梁宅建在一环的富人区，小区环境良好，安保措施也不错。

    但奇怪的是，慕林先前绕道到保安室调阅当晚的监控时，并没有找到梁盈逃跑的路线。

    慕林来不及细看，只好借用警察的身份，将小区的监控视频拷贝了一份，准备带回警局再研究。

    慕林临走前，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人再来调阅过这些视频吗？或者说，你们就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人员吗？”

    保安迟疑了一会，才小声的说道：“失踪的那个小姑娘前几天有来问过监控的事情，但是，没有问到结果，就回去了。”

    “你好，你找谁？”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相貌普通，眉目慈善。

    慕林向她致意，说道：“你好，我们是按照约定，前来拜访梁夫人的。”

    慕林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在事情还未明朗之前，他们还不打算暴露警察的身份。

    毕竟，警察的身份虽然便利，但也同样有很大的局限性。

    而且，梁夫人当时也要求他们不要明说自己的女儿失踪的事情。

    “好的，您跟我来。”中年妇人向他们点了点头，打开门，领着两人向屋中走去。

    慕林用余光打量着屋中的摆设，墙上也挂着不少的画。

    不包括，也不同于陈清摘下的那几幅梁盈的手绘，上面挂着的都是名家的作品。

    “到了。夫人说过，要是今天有人说要见她，就带他们到小姐的房间。”妇人向他们欠身，走开了。

    慕林打开门，仔细环视了一圈房间的装饰。

    墙面漆成了粉色，门上挂着一个怪异的网，房间整洁，应该是每天都有专门的人打扫。

    没有很多的装饰物，没有镜子，风格简洁。

    墙上同样挂着一幅画，和黄华家中的那副画很像。

    慕林走上前，正欲好好端详，门口却传来了一句话：“慕队。”



（四）
    慕林转过头，向她点头致意，淡淡的问了一句好，“梁夫人。”

    梁夫人身上还穿着正装，手中提着一把遮阳伞，脸上的妆容微花，显然是听到了家中传来的消息，匆匆赶回来的。

    见慕林还是没有从那副画面前走开，梁夫人又不得不扬起笑脸，说道：“警官是在看盈盈画的画吗？她也很奇怪，明明画了好多好看的油画和山水画，就把这么一副不入流的作品挂在床头。让慕警官见拙了。”

    慕林：“可以告诉我们，那幅画是令媛什么时候画的吗？”

    梁夫人有些恼了，还是勉强笑着说道：“你现在突然这么一问，我也记不住具体的时间了，大概就是在她失踪前的那一两天，她突然捧着这么一幅画，说她完成了她最完美的作品。我们也不好意思打击她，只能顺着她。她只是要挂一幅画而已，我们也没有理由阻止她。”

    慕林一言不发，转头，仍在打量着画作。

    仍然是与黄华所作的画一脉相承的风格，在另外几位疑似有关的失踪者的家中也发现了这样笔触拙劣的画，全都被郑重的挂在了床头的墙上。

    不像是普通的兴趣了，倒像是某种特定的宗教信仰中的仪式。

    梁夫人的笑脸挂不住了，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慌张，唯恐慕林发现什么端倪。

    梁夫人：“诸位警官要不要喝茶，我吩咐保姆给您泡茶吧。”

    说着，她就叫来了慕林进门时，接待他们的那位妇女，说道：“张妈，你去厨房帮我们泡一壶茶，记着，拿品相最好的。”

    慕林抬眸，摇了摇头，婉拒道：“不必了，多谢您的好意。我们就只是顺道路过这里，想着顺便上门，指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哦，原来是这样，只是“顺便”来的。

    梁夫人不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也不吩咐张妈泡茶了。

    但她还是不放心，站在梁盈卧室的门口，忧心忡忡地看着两人。

    林寒泽见状，对她笑了笑，宽慰道：“你要相信我们警方，一定会竭尽全力还你一个公道的。”

    他虽是这么说着，但也难免对她的惊惶留了一个心眼。

    这并不是一个担忧女儿的母亲会做出的举动，梁夫人一直在阻止慕林注意到那副画的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幅画本就是他们判别这些天以来的失踪者是否也是牵涉在梁盈这桩案件的标准。

    若是梁夫人对它也感到紧张，那这幅画定然也不仅仅是这个作用。

    这会不会是他们彼此之间的通讯工具？

    但梁夫人似乎对其他失踪者也有一副相似的画作的事情并不知情，那么画的古怪之处，也只能是画上的内容了。

    林寒泽知道，现在梁夫人在此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想要查明画的含义，并不容易。

    林寒泽给慕林打了一个眼色。

    慕林就自然的移开目光，装作相信梁夫人的说辞，不再盯着画，而是转而问道：“听说梁小姐多才多艺，不知是和哪位名师学的？”

    一提起这件事，梁夫人就感到有荣与焉，又觉得慕林已经被她糊弄过去，不由感到骄傲，心情也开始放松下来。

    梁夫人不客气的接受了慕林对梁盈的赞美，含着一点优越感的说道：“盈盈天生悟性好，也喜欢学习新鲜事物，我们从小苦惯了，也不希望她和我们一样被迫放弃喜欢的东西，所以她一想要学习，我们就尽力给她找最好的资源。”

    梁夫人有心卖弄，又继续夸耀道：“不仅仅是钢琴师，盈盈有段时间喜欢演戏，我们就把现在娱乐圈大红大紫的顾影帝也请回来了。说起来，顾洵还是盈盈唯一喜欢的老师。”

    提起这件事，连一向心大的梁夫人其实都有一些奇怪。

    自己的女儿虽然看起来娇滴滴的，但其实还是很不好说话，眼里容不得差错。

    她的不少老师都是因为她觉得受不了委屈，在他们面前一直抱怨，才让梁阳忍无可忍的辞退了他们。

    而顾洵在第一天就赢得了女儿的好感，而且与她相处得极好。

    最后还是顾洵不得不继续拍摄的行程，主动提出，才终止了合约。

    女儿甚至想要再聘，却被他婉言谢绝，眼圈都红了，郁郁寡欢了好几天，才振作起来。

    听到这句话的慕林也忍不住不悦的抿唇，不着痕迹的皱起了眉，怎么又是顾洵？

    顾洵似乎和他处理过这几桩勉强能称得上“重大案件”的案子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着实很难让人不起疑心。

    但他又确实不是凶手，每次都只是被无辜牵扯进去的群众。

    而据他这几个月的了解，顾洵并不是一个会让自己落在下风的人，虽然求死心切，但不会喜欢被人坑害，落入他人的全套。

    倒像是明知是在算计自己，还要故意走进去的人。

    慕林自己不想活，但不希望顾洵死，他太像光了，不能沉眠，不能被遗忘。

    慕林心中思绪万千，也还能分出一丝心神，告诫自己，他正在查案，要对别人负责，不应再沉浸在那个吻中了。

    他强压下心中纷扰的猜测，以及不应有的情绪，继续与梁夫人虚与委蛇，“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们关于梁小姐的老师的电话或地址吗？我们想尽量和他们谈谈，可能能够找到有关梁小姐失踪的线索吧。”

    “好的。”梁夫人对此并不介意，毕竟，梁盈的老师都确实是正派人，对这件事更是毫不知情。

    她根本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伎俩会败露。

    但梁夫人毕竟只是出身小家，又被梁阳宠坏了，不知道外界的人心凶险。

    而别人顾及梁阳的面子，以及自己的商机，更不会给梁夫人脸色看，也就让她错失了认清自己的机会。

    慕林经历过人心最可怕的那段时期，后来又跟着慕老先生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识过。

    梁夫人欲盖弥彰的掩饰，他很早就堪破了，但还是为了尽量拿到线索，一直没有指出来，而是顺着她的话，一点点地布网。

    梁夫人走到卧室，走出门时，手上多了一本笔记本。

    为了防止露馅，她刚才在卧室已经大致翻阅了一遍，没有任何不应出现的地方 ，这才让她勉强安心。

    她走到慕林面前，将笔记本递给他，“这都是我们雇佣过的老师的信息，我丈夫很谨慎，每次都会调查老师的经历，反复确认他们是否有问题。毕竟，我们就一个女儿，当然不想她学坏了。为人父母的拳拳之心，还希望警官理解。”

    慕林当然只能是笑着接过笔记本，就借故告辞。

    梁夫人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为他们打开了门。

    临走时，慕林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梁小姐身边有喜欢画画的朋友吗？”

    梁盈在日记中表示过自己并不喜欢画画，而且，对可能是与那副画同一风格的朋友的画表现出了不屑。

    而梁夫人报案时，称自己的女儿最近想要画画，他们甚至还按照女儿的意愿，为她一反常态的报了兴趣班。

    为什么梁盈的行为在前后表现出了极大的反差？

    而且，梁夫人连给他们的记录老师的信息的笔记本都要检查，却没有仔细翻过女儿的日记，发现她前后说辞的不同？

    这让人如何不相信其中的反常。

    梁夫人一慌，但还是勉强稳定了心神，在心中暗暗叫苦，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盈盈的日记中的事情，没办法，那天是陈清特意来到梁盈卧室中找到的日记本，她甚至来不及看上一眼。

    梁盈这丫头，平时事事都听从她的，但日记却绝不愿意给他看上一眼，还振振有词地说这是她的隐私父母无权干涉。

    梁夫人不好和她计较，而且，梁盈已经被他们养了这么多年，感情也是有的，想必也不会害她们。

    她也就不在意日记本中的内容，但现在，梁夫人却忍不住开始埋怨梁盈，埋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强硬一点，直接拦下陈清，看一眼内容。

    或是，从一开始就阻止梁盈写日记。

    她咬了咬牙，暗忖道，这个问题看来还是必须诚实了。

    她酝酿好了措辞，沉默了半晌，才回答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位，不过他是负责我们花园的花匠的儿子，盈盈平时和他的关系不算特别好，但勉强能说上几句话？”

    “花匠？”慕林又继续问道

    他的话中毫无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想借机生事脱身的梁夫人也不得不回答。

    她本来可以选择不回答，但若是她现在不回答，慕林也有办法可以查到花匠的信息，虽然会花上更多的时间，而这么做，也无疑会加重自己的嫌疑。

    梁夫人不禁后悔，她怕是小瞧了这位慕警官，可她现在也只有如实相告这么一条路可走，至少还能拖一拖时间，减轻自己的嫌疑。

    梁夫人小心地回答道：“他姓蒋，名蒋桥，儿子叫蒋伟，前几天回家了，说是家里有急事必须处理。大概这几天就要回来了。”

    慕林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礼貌的向她告别：“好的，谢谢您，和你聊天很愉快。希望您会继续支持警方的工作。”

    梁夫人巴不得他快点走，匆忙的点了点头，就关上了门。

    慕林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贺安，查一查当初申报上来的失踪者名单重有没有姓蒋的人。”

    “啊？”贺安接到电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随后，心情激动的问道，“是找到重点嫌疑人了吗？”

    “可能吧，应该是有他的用处。”慕林语焉不详的说完了这段话，就挂断了电话。

    贺安的办事效率很高，才不过三分钟，就给了慕林回电，“确实有姓蒋的人，叫做蒋桥。他的儿子来报的案。”

    慕林：“好。”

    他按下了手机旁的按键，熄灭了屏幕上关于“捕梦网”的信息。

    梁盈似乎不总是能够睡一个好觉。

    燕京大学——

    “小殷啊，你记得常回母校看看，你的老师都很想你。”梁盈的班主任抓着殷商的手，一脸慈爱的望着他。

    令人感到凑巧的是，梁盈的班主任就是殷商当时主修科目的任课老师，对殷商一度青睐有加，甚至还想过挽留他在学校，给自己做助教，等自己退休了，直接接任自己的位子。

    最后得知殷商成为了刑警，还大呼“可惜”。

    殷商笑着一一应允了，又和他叙旧了一会儿，教授却突然扯住了他的手，和他低声说了一段话。

    殷商沉默的听着，严肃的点了点头。

    教授将他们送到门口，才转身向后走起。

    陈清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还真是一无所获，和大爷的说辞一样，而且，也没有对方的详细。”

    只除了，根据班主任所言，梁盈并不像自己的父母想象的那般优秀，她的任课成绩非常糟糕，甚至有几科红灯高照。

    这般虚虚实实，实在令陈清摸不着头脑。

    “陈清。”殷商突然拉住了陈清的袖子，向后退了一步，两人落在了阴影中。

    陈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了当初和他们搭话的那几个女孩子正手挽着手，走入了一家酒吧。

    陈清不理解他想让自己看什么，毕竟，自己高中时就上舞厅了，人家放学后，去喝酒有什么不对的。

    殷商在意的倒不是这个，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

    殷商附在陈清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陈清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真的？”

    殷商合上眼，点了点头。

    他不是道听途说，就会相信的人，殷商说出来的话，陈清没有不信的，何况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陈清：“那现在怎么办？”

    殷商揉了揉太阳穴，精神显得疲惫了许多，“先跟上去吧，万一真的出事了，也好有个照应。”



（五）
    燕京大学中就读的学生大多是富家子弟，但他们之中却鲜少有静的下心思，认真读书的人。

    他们的门第和财产让他们看到的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世界，更加便利，也更加浮华。

    他们之中的大多是都是抱着“无论学习好不好，回去都有出路”的心理，便不愿再在真正锻造自己本身的事情上花心思。

    父母看在他们上大学，有自己的行为能力的份上，也就更不好出面管他们，只能放纵他们声色犬马，游戏人间。

    老师倒是有心教育，但也怕得罪人，只能轻飘飘的加以训斥一两句，也就只能作罢。

    而燕京大学这样声名在外，看似清正高雅的学府就成了一顶高大的保护伞，支撑着其中的罪恶。

    恶意在黑暗中肆意滋生，传播。

    殷商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了他的四年，也就更加坚定了他转业的决心。

    他永远也习惯不了，更看不惯蝇营狗苟的社会现状，所以，决定奉献力量，做出改变。

    因此，当老师告诉自己，燕京大学附近的那家酒吧中，可能有人吸/毒。

    而且，燕京大学中的富家子也喜欢利用自己的权势，藏在酒吧中，欺侮同学时，他就毫不犹豫地决定前往阻止。

    “老殷，我们真的不和慕队先报备一声吗？”

    平时大刀阔斧，只顾向前冲的陈清却难得起了退缩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酒吧中确实有东西，但并不是他们可以贸然探索的。

    陈清拉住殷商的手臂，吞吞吐吐的说清了自己的顾虑：“老殷，我觉得靠我们两个人可能有一点勉强。”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过殷商讲述的前因后果了，也就更加忧心。

    况且平时一向温和的殷商却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一味地拖着他，必须去做这样的事。

    殷商放柔了脸色，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就算如此，我们也得去，这是我们的责任。”

    “而且……”殷商突然发出了一丝类似哽咽的声音，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他黯淡的笑了，换了一个话题：“老陈，你知道吗？我是我们警局中唯一一个没有通过心理素质考试的人，若不是局长赏识我，我根本就不能去刑侦科。”

    陈清沉默了，殷商之前的事，他或多或少也向局长旁敲侧击的了解过。

    毕竟，自己以前是一个眼高手低的人，局长突然强硬的给自己塞了一个搭档，还让自己必须多听听他的意见，他当然要去观察一下自己的未来搭档。

    而殷商在警局中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实习生，和当时以“高材生”的头衔毕业的陈清简直是天壤之别。

    陈清当然希望自己的搭档是一个可以和自己匹敌的人，于是，就去和局长闹，想让他换一个人。

    局长当时点了一根烟，疲惫的告诉他：“我觉得这个他这个孩子很适合你，你性子急躁，却一个人来拉住你。而且，他也并非不优秀，只是有一点心病。”

    局长三言两语地向他讲述了殷商的往事，将烟掐灭了。

    一个人对别人的恶意和嫉妒究竟能有多么深重呢？能让他差点毁了一个人一辈子。

    陈清不敢想象在被全班同学，甚至是室友排挤的那四年中，殷商到底是如何熬过来的。

    殷商没有解释，只是露出了苦笑，眼中满是悲凄之意。

    就算消息是假的也好，他就是无法忍受，还有人会像自己当年一般，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受人欺凌。

    陈清几乎从他一入职就和他搭档了，对他的性格极为了解，外柔内刚，坚韧不拔，心境强大。

    他知道自己今天若是没和他一同去，就算是成功拉着他打道回府。

    依殷商的性子，肯定会选择独自一人去闯这龙潭虎穴。

    事情若真的会发展到这种地步，陈清到更愿意从一开始就陪着他犯傻。

    陈清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给慕林发了一封短信，告知他，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以及酒店地址。

    走到门口，陈清才想起一件事：“你准备怎么进去？我们身上没戴着几件奢侈品，估计无法让人信服。”

    确实，殷商下意识的看向门口的保镖，按照老师给的“行规”，来这间酒吧的人非富即贵，刚刚走进去的学生的衣着也是名牌。

    他们两个“社畜”，每个月拿着死工资，只能勉强控制房租，剩下的钱寄给父母，也留不下多少钱，平常也穿着制服，更不会特地添置衣服。

    陈清和他不过刚刚毕业三四年，相貌也显得年轻，不易令人察觉，倒是如何凸显贵气，着实令人伤脑筋。

    陈清突然福至心灵，刻意将自己的衣服撕碎了一部分，又在手腕上吸出了痕迹。

    陈清：“怎么样，看起来够不够像渣男的，就是在外面乱搞，被父亲搞出去的那种，只能来投靠朋友。”

    殷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但还是信不过他，脸上露出狐疑的神情。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耳语几句，大摇大摆的拉着他，向门口走去。

    殷商故意装出畏缩的模样，扯着他的衣服，咽了一口口水，怯生生地说道：“少，少爷，我还是不进去了。先生已经因为你我的事情很生气了，你再带着我这里招摇过市，老爷怕是真的会和你翻脸。”

    陈清无所谓的一挥手，嚣张的拉着他的手 就向其中走去，故意大声说道：“你怕什么？老头子就只有冻结我的银行卡这样的方法，等他老了，家业不照样是我的。到时候啊——”

    他笑嘻嘻的凑过来，“你就是我夫人，谁敢欺负你啊。”

    “而且，”见到殷商仍然面露犹豫，陈清干脆环住他的肩膀，宽慰道，“你放心，我这次来，找雷亚借完钱，咱们就去找一个好地方待着。”

    殷商手心中全是汗，生怕露馅。

    他们调查过上次袭击慕林的车了，就是雷亚做的，但是没有证据能告雷亚，他们做的很小心。

    若不是查找到店铺，以及装修车的老板，根本找不到雷亚。

    但是，在他们上门准备逮捕时，他却说自己的车在案发之前就失窃了。

    最后，也只是将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送上了法庭。

    他们无法找到确凿的证据，而慕队当天晚上回了一趟家，第二天就告诉梵玖好消息，雷亚愿意认罪了，但是没过多久，就交了一大笔保释金出来了。

    这件事一直是不公之于众的，陈清这时候提出这件事，究竟是为了暗示什么？

    不过，因为陈清闹这么一出，他们倒真的出乎意料的混过去了。

    陈清很快松开了他的肩膀。

    “接下来呢？”为了扮演角色，殷商紧挨着他的肩膀，在吧台前坐下。

    陈清向他笑了笑，故意敲着桌子，大声的点了一些明显高于市价的酒水，同时在心中暗暗可惜自己这个月的工资又要打水漂了。

    酒保见惯了酒吧中刻意显摆的暴发户，也就不再惊奇。

    陈清低声道：“你知道雷少爷在哪间房吗？”

    酒保并不知晓雷亚身上发生的事情，只当陈清是这位少爷身边的狐朋狗友，遇上事情过来找他了，也就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陈清拿着账单，有一些肉疼，还要装出大方的样子：“行，这些送你了，当做是我的谢礼。”

    酒保很少见到这样胡乱挥霍的富少，只当他是人傻钱多，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要是路过287号房间，就当没看到。你也知道，我们的这里的情况……”

    陈清刷了卡，搂着殷商，向酒保指向的方向走去。

    路过287号房间了，陈清顿了顿脚步，装作不经意的看了门中一眼。

    门缝中透出了无数妖魔鬼怪，在昏暗的灯光中手舞足蹈。

    陈清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准备继续向前走去，突然，房中传出了一句话：“我听说了，梁盈失踪了？”

    两人呼吸皆是一滞，陈清看了一眼过道中的监控，拽过殷商的手，压在墙上，用手遮住两旁。

    殷商和他屏住呼吸，不敢讲话，只听着房中的动向，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是啊，听我家老爷子讲，梁家人好像报警了。他们也不想想，他们这种情况，报警，根本没用。谁不知道，梁盈是和他家花匠私奔的。”

    私奔？陈清皱眉，可能吗？

    “那可不一定，梁盈那性格怎么可能有人喜欢她。而且，”那个人忽然压低了声音。

    陈清有一些听不清楚，只听到“梁家”“内幕”几个引人遐想的词。

    陈清不好再逗留，拉着殷商，躲到厕所隔间，给缉毒组的同事发了消息。

    陈清叹了一口气，沮丧道：“这下，我的一个月的工资可都打水漂了。”

    殷商捂着嘴，笑了起来，压抑的心情一扫而空。

    自从他进入酒吧，总感到不自在，想起自己被刻意淡忘的往事。

    现在，被陈清这么一逗，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不早了，赶紧回去备命吧。”殷商笑了一会，板起了脸，和陈清装作寻人未果，气呼呼的走出了酒吧。

    北辰公司，员工宿舍——

    顾洵捧着剧本，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扔在纠结有关告白的戏份。

    夏普推开门，脸色凝重，走到顾洵身边，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还记得你教过的那个小姑娘吗？就是梁家的那位。”

    顾洵点头，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

    他刚开始是抱着赚外快的心理过去的，但最后确实很喜欢那位小姑娘，只是可惜，自己不能教她，怎么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夏普：“她在一周前失踪了。”

    顾洵一怔，忽然想起自己告诉她，他要卸职时，梁盈说的话：“老师，我要是能找到自己心中的极乐就好了。要是我能走就好了。”

    顾洵没有应和她，只是在心中苦笑，哪有这样的地方。

    没想到，梁盈真的会选择出走。

    她活的并不开心，她不享受自己的生活，只想着逃离，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

    顾洵不后悔，但他不会劝说梁盈选择和他一样的路。

    夏普看着他明显神游的表情，接着说完了：“警方想和你谈谈梁盈。”

    “什么时候？”顾洵抬头，双唇不自然的抿起。

    “明天下午，在这附近的咖啡馆。”



（六）
    清晨，栎城郊区——

    曦光才不过普照大地，偌大的城市仍在沉睡之中，静谧的郊区却出现了两个黑影。

    一个是身材瘦小的女孩，头发长而直，却沾满了黑泥，略显油腻。

    她紧紧的抿着因干燥而蜕皮的嘴唇，面无表情，身上穿着破破烂烂，明显不符合她矮小的身材的衣服，偏大的衣服上还有着不少的裂痕，可以看出树枝划过的痕迹。

    女孩清了清嗓子，轻咳一声，嗓子十分沙哑，看向身旁的男人，问道：“叔，我们到了吗？”

    身旁的男人大约五十岁上下，双手缠满了绷带，左臂上覆盖的衬衫的袖子也断了半截，显得狼狈不堪。

    他虚弱的喘着粗气，饱经风霜的脸庞上也有许多刀痕，双颊随着他的喘/息而不断上下抖动。

    男人伸手抓住了女孩的手腕，女孩皱了皱眉，没有尝试挣开。

    男人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说道：“到了。我们已经成功回家了。”

    女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点头，不再作声了。

    男人又迟疑的问道：“小姐，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要不要先回家告诉先生和夫人那边的事情？”

    “小姐”果断的摇了摇头，唇角微翘，眼神中满是讽意，似乎对他口中的“先生夫人”有着诸多的不满。

    她笑了笑，用沙哑的嗓子说道：“把我们搞成这样，不就是他们想要的成果吗？你怕他们做什么？我们既然有胆子逃出来，就是为了回来找他们算账的。”

    男人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眼神中却满是贪婪而又欣慰的笑意。

    “小姐”：“我们走吧，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去找蒋伟。他要是发现我们这几天没回家，肯定知道我们出事了。现在，他肯定要急疯了。”

    男人欣然应允，向和蒋伟早已约好的地方走去。

    小姐伸出手，拽着他的衣角，顺着他慢慢的向前走，进入城市。

    他们不敢大摇大摆的走在空旷的大街上，毕竟，梁家人发现自家小姐不见了，肯定要大张旗鼓地报案寻找。

    他们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了，可不想再回去。

    小巷十分昏暗，阳光似乎总也晒不进这些地方，路边蹲着几个叼着廉价香烟的烟屁股的地痞流氓。

    每穿过几条巷子，都会见到许多人围在一起，高声呐喊，互相争斗。

    赌博，打架斗殴都是常有的事。

    梁盈是第一次走这样的路，却丝毫不露怯。

    她待在梁家时，梁夫人一直反对她出门，甚至在上学时，都要特地派保镖跟着自己。

    而这些小巷中的事情，都是顾洵当年曾经对她讲述过的。

    顾洵并不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甚至偶尔会显得干巴巴的，对一些细节含糊了事。

    但她对这些故事仍然很入迷，常常央求着顾洵给自己讲，直到她对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

    顾洵也没有拒绝过她的请求，即使他认为这些事情并不适合她。

    蒋桥自幼生活在这些被戏称为平民区的地方，熟谙这座城市中的所有小巷，对此可谓是轻车熟路，甚至偶尔还能和路边抽烟的小混混谈天。

    梁盈不一会儿也就熟悉了这些小巷的规律，抓着蒋桥的衣角的力道渐渐变轻，大着胆子，听着两人的对话：

    “哟，老蒋，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小混混给他蒋伟递了一根烟。

    蒋桥熟稔的接过，凑着他的火，点起了烟，不打算作答。

    小混混突然倾身，看向梁盈。

    梁盈故作羞涩的躲在了蒋桥身后，死活不愿露脸。

    小混混一怔，哈哈大笑，指着蒋桥，放肆的说道：“行啊，老蒋，艳福不浅啊，从哪里找来这么标致的小姑娘的。”

    蒋桥笑眯眯地听着他的话题越来越往少儿不宜的方向走，才出声制止。

    蒋桥耐心的等他说完，才说道：“老钟，我托你一件事，要是有人从外面来这里找我，你记得跟他说，我还没回来，还在老家。”

    老钟一愣，点了点头，满不在乎的应下了，只当他是在外面惹了事，仇家要上门寻仇了。

    毕竟，这样的事在这条巷子中比比皆是，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蒋桥也不好多说自己遇上了什么麻烦，见他答应好了，又和他说了几句闲话，就往他们的出租屋走去。

    肮脏的出租屋中，蒋伟还做一个来之不易的美梦，却听到了门口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他翻了一个身，将枕头盖在自己头上，试图屏蔽敲门声。

    但是敲门的人十分固执，一直在坚持不懈的拍着门。

    周围的邻居也被吵醒了，止不住的破口大骂，也跟着喊起了蒋伟的名字。

    蒋伟实在不能装聋作哑了，只好起身，推开了门，揉着眼睛，不耐烦的喊道：“谁啊，大早上的，叫魂呢!”

    他一睁开眼，睡意顿时散了，惊慌的喊道：“爸。”

    梁盈从蒋桥背后走出，对他咧嘴一笑。

    蒋伟的目光温和了不少，“小盈，你们回来了。”

    蒋桥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自己见色忘义的儿子，率先走进门。

    蒋伟看了一眼自己松松垮垮的背心，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跑进里屋换衣服了 。

    梁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跨过门槛。

    下午三点半，北辰公司员工宿舍——

    顾洵再次看了一眼夏普转发给自己的信息：“下午四点，嶙峋咖啡馆。”，发出了一声喟叹。

    虽然不好意思和夏普说，但自己真的有一股冲动，想要直接取消下午的会面。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他和慕林的事情。

    他们没有太多的感情基础，认识也不过几个月。

    顾洵不知道该如何诠释，他原本也没有打算要可能做好会和别人……开展一段未知的感情。

    换一个比较通俗易懂的解释是，他有一点恋爱恐惧症。

    他甚至不知道他应该如何形容他和慕林的关系，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

    顾洵带好口罩，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宿舍的大门，向楼下走去。

    嶙峋咖啡馆是栎城的网红咖啡馆，从表面上看起来也不过是一间不起眼的咖啡馆。

    但是，这可能是整座城市中最火的表白圣地了。

    顾洵的粉丝平时和他分享趣事时，也多次提到过这里，戏称自己要是以后想和顾洵表白，就会选择这里。

    顾洵看着咖啡馆中的来往的人，实在是不能不多想。

    但慕林看起来并不像是这么具有浪漫细胞的人。

    幸好，自己还有半个小时，可以用来压下自己的胡思乱想。

    顾洵抿着唇，推开了咖啡馆的大门。

    “您好。”服务员欠身，微笑着问道。

    顾洵对她点了点头，一绺长发不甚从帽檐中露出，斜搭在光洁的额头上。

    服务员当即捂住了唇，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洵洵？”

    顾洵弧度极小的点了点头，将手指放在唇边，“和素人朋友出来聚会，不方便签名。”

    服务员红着脸，激动的点着头，连忙说道：“好的，我会保密的。洵洵加油，北冥会永远支持你。”

    顾洵目光放柔了不少，对她笑了笑，向慕林和他约好的座位走去。

    慕林和林寒泽却早已在座位上等待，顾洵一怔，但还是尽量自然的问好：“警官。”

    慕林不经意的抬起头，端详着顾洵的脸颊。

    半月不见，甚是想念。

    顾洵似乎又瘦了不少，露在衣袖之外的手腕瘦骨嶙峋，只剩下一层皮肉，附在纤细的骨骼上。

    慕林不敢多加打量，只好匆匆站起身，和顾洵握了握手。

    顾洵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手掌大小和他相差无几。

    慕林不自然的皱起眉，松开了他的手。

    顾洵在对面坐下。

    慕林简单的和他说了一些有关梁盈失踪的官方说辞，顾洵笑眯眯地听着，并不对他隐藏的内容多加好奇。

    尽管顾洵根据自己对梁盈的了解，可以轻而易举地猜出来案件的进展。

    林寒泽：“我们想问问梁盈的事情。梁夫人说，梁盈和你的关系很好。”

    顾洵：“我曾经做过三个月的梁小姐的家庭教师，主要课程是演戏。梁小姐自发请命想要学习演戏，选我的原因可能是我比较便宜吧。”

    那段时间刚好是他被封杀的时候，梁家聘请他，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林寒泽点点头，顾洵说的和他们了解的无异。

    林寒泽翻开笔记本，继续问道：“那在你心里，梁小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有在你面前表达过离家出走的念头吗？”

    其实，这个问题也只是林寒泽存着侥幸心理，加上去的。

    毕竟，梁夫人也说过了，自从四年前顾洵辞职之后，梁盈没有再和顾洵见过面。

    顾洵一愣，笑道：“我和梁小姐也许久未见了，若是她真的有这个念头，也不会和我这么一个认识不久的家庭教师说的。”

    “不过，”顾洵怀念的笑了，“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怎么学会走下去。”

    慕林抬头，敏锐的察觉到“走下去”的深意。

    顾洵：“她其实不喜欢学习这些无用的东西，梁夫人要求她一定要学，她就听话的学下去了。”

    林寒泽：“那她喜欢演戏吗？梁夫人说，三个月过去了，她还想要继续聘请你教她演戏……”

    “我拒绝了。”顾洵顿了顿，说道，“她不是喜欢演戏，她只是想要一个人告诉她，自己该如何走，什么才是正确的方向。”

    顾洵迟疑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梁盈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智商很高，是一个被压抑的天才。而且，她不喜欢她现在过的生活。”

    顾洵不再说下去了，他已经将话说的足够清楚了，至于能不能破案，并不是他应该担忧的事情。

    若不是看在慕林的面子上，他也不打算说这些。

    梁盈和他的交情确实不错，他也不希望梁盈出事。

    从知道她失踪开始，顾洵就知道了，梁盈最终还是选择了和自己一样的路，却没有选对方式。

    林寒泽仍不死心，他的直觉告诉他，顾洵将会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口。

    林寒泽：“她在失踪之前，还有联系过你吗？”

    顾洵摇头：“我的号码已经换过了，她也没有来过我的公司找过我。”

    顾洵解除合约时，梁盈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说自己想好了，绝对不会再联系他了，要靠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林寒泽：“你知道梁盈有喜欢画画的习惯吗？”

    顾洵摇头，若有所思。

    绘画吗？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可以告诉明白自己的人信息，也可以宣泄自己的情绪。

    顾洵：“能给我看看她的画吗？”

    “慕队？”林寒泽不敢直接答应，看向一言不发的慕林。

    慕林没有拒绝：“嗯。”

    林寒泽拿出了照片，这都是梁夫人交给他的画。

    顾洵接过照片，一张张翻过去，突然皱眉，“这不是她的画。”

    林寒泽愣住了，他们也怀疑这不是梁盈的画，但是这些画上面画着的向日葵，薰衣草确实是小姑娘才会画的画。

    而且，这些是梁夫人交给他们的，他们也不好质疑。

    慕林直起身，慢条斯理的拿出了那天在梁盈卧室偷拍的照片。

    林寒泽迷惑的眨了眨眼，慕林那天是怎么做到的，故意躲在梁夫人视线的死角拍的照吗？

    顾洵接过，认真的观察着画，眉头仍在紧绷着，情况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顾洵：“目前，已经发现了多少同一类型的失踪者？——拥有同一幅画的人。”

    慕林：“九位。”

    顾洵看着不伦不类，甚至显得十分稚嫩的画，心不在焉的问道：“你们听说过《肠子》吗？”

    “恰克·帕拉尼克。”慕林略加思考，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那三个月中，他曾经为了了解社会，买过很多书，包括《肠子》——作家集中营。

    “不对，应该是八位。”顾洵摇了摇头，将照片上的细节指给他们看：“这幅画是专门用来联系别人的，四号是失踪时间。”

    顾洵看着他们，直到得到慕林的首肯，才继续说下去：“这上面甚至还写了人员，一共八人，其中有一个女孩子，七个男人。”

    “眼睛代表着个数，大小代表着体型和年龄。代表女性的那只恰好是一只小眼睛。但是，梁盈并不在其中。”

    林寒泽和慕林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顾洵说的分毫未差，其中确实

    顾洵打开闪光灯，举起照片，遮住了一部分，演示给他们看。

    他压抑的叹了一口气。

    林寒泽粗略的看了一眼照片，顾洵描述的受害者的特征确实和他们了解到的一样。

    顾洵拿起了剩下的照片，手在照片上飞速的变换着位置，林寒泽和慕林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失踪者留下的这些画确实很有用，暗示了失踪日期，但是现在这些暗示显然没有用处。

    顾洵揉了揉太阳穴，思考自己才能让他们答应让自己介入这件事。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失踪案，顾洵不知道如何才能阻止。

    这不是一般人会做的事情，就荒诞程度而言，只有顾丹阳才能选择做出这样的事情。

    顾洵目光复杂的看着两人，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叹气。

    慕林忽然伸出手，拂过顾洵的眉头，轻轻的按了一下，抚平了皱起的弧度，“唐突了。”

    顾洵的紧张顿时消散了，紧接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乱。

    林寒泽认命捂起了自己的耳朵，闭上了眼。

    慕林专注的描摹着顾洵的脸，问道：“想清了吗？”

    顾洵平白觉得自己被轻薄了，却不好说，只好胡乱地点头：“嗯。”

    慕林整了整他的鬓角，平淡的说道：“一辈子那么长，我不知道我能陪你到哪里。但在我爱你的那段时间，我还是会奢求陪你到最后。——或者到你不爱我的时候。”

    慕林已经相当于“死”过一次了，在意的就没有那么多，既然自己还有时间，还有喜欢的人，就不必浪费了。

    在顾洵吻上来之前，慕林不知道自己还会喜欢一个人。

    但自己很快就想通了，他会真的为他紧张，哪怕真的是救过一个人的羁绊。

    但一辈子，你能为几个人做到这么奋不顾身呢？

    顾洵呼吸一滞，紧接着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慕林放开手，拍了拍装聋哑人的林寒泽的肩膀，“回去了。”

    林寒泽睁开眼，还没缓过劲，不用亲吻吗？

    慕林站起身，和顾洵例行公事的握了握手，突然凑近他的脸颊，“见色起意，一朝成真。”

    顾洵笑了，“彼此彼此。”



（七）
    栎城警局，刑侦组办公室——

    “慕队，你吩咐的档案我们都拿过来了。”梵玖气喘吁吁的说道，将一叠厚重的纸质资料放在慕林的办公桌上。

    自从那天，慕林走访过梁盈的家庭老师之后，就突然要求他们将记录这几年来，发生过的大型失踪案的卷宗都找出来。

    警局的网上资料库是一年前才正式投入使用的，几年前的资料还没来得及录入，只好都被妥善的保存在资料室中。

    梵玖为了这件事，已经忙活了好几个晚上，不曾合眼。

    最后，还是在几位同事的援助下，将比较可疑，贴合他们的案情的案件都整理出来。

    慕林向她点点头，抬眸，眼底是一片青黑，却依旧彬彬有礼，“好的，谢谢。”

    有时，当他们开始调查一件重大案件时，梵玖都会觉得慕林不像是他们刑侦组的人。

    不言而喻，就拿陈清和贺安这两个典型作为对比。

    每当这时，陈清永远是挂着两个硕大，就像是被人揍出来的黑眼圈，胡子拉碴，只有出外勤时，才会为了不吓到证人，维持警局的形象，勉强刮刮胡子，换一件整齐的衣服。

    贺安则是另一个极端，因为到这时候，真正繁忙的还是贺延。

    贺安每天忙完自己的工作，都要横跨半个警局，去催促几乎忘了忙得吃饭的贺延回家睡觉，再安全的把这位医学界的天才，法医界的劳模送到警局。

    而剩下的人既无妻室，也无陈清那么不拘小节，但还是无法制止的冒出一副颓靡的姿态。

    而慕林无论如何疲惫，都会特意回家换衣服，将自己的仪容打理清楚，再光鲜亮丽的上班。

    梵玖是知道慕林和林寒泽曾经是当兵的，当兵的人似乎都格外在意自己的形象。

    毕竟，在某种意义上，他们代表的就是国家的形象。

    而慕林在这方面做得格外好。

    林寒泽也是这样的人，但是他平时不爱出风头。

    且他也自觉年纪大了，穿衣服的品味也隐隐透露出老气的意思。

    倒是不如慕林那般赏心悦目，一走出去，就令人对他心生信赖。

    慕林将资料放在自己面前，以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阅读速度飞快翻阅过资料，并将不符合案情的卷宗放在一旁，很快就堆起了一个小山坡。

    慕林抬起头，整了整手中仅剩的薄薄的几页纸，对梵玖吩咐道：“将这些案子的详细资料都调出来，发给组内负担不重的同事。”

    梵玖：“好的。”

    梵玖粗略的看了看慕林交给自己的几页资料，十几件案子中悬而未定的几桩失踪案都被慕林挑出来了。

    比如从上任刑侦队队长在世时，就没有破获的“3·15”失踪案，最后每一位失踪者都死无全尸，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更有十年前，闹得人心惶惶，在那时就没有人敢出门，就是怕自己会突然失联的“5·07”大型失踪案，前前后后一共死亡了二十多人，三个不同的节点，都会出现不同年龄段的失踪者。

    而且，并不是被拐卖，而是自愿走的，据说是为了……追寻梦想。

    对了，梦想。

    梵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这个案子中的每一位失踪者的家人，——除了梁盈和蒋桥，——每个人报案时，都会说他们的家人的梦想是什么。

    他们的梦想很简单，和黄华在自己父亲面前表达的梦想惊人的一致，成为世界顶尖的绘画大师。

    梵玖有一些毛骨悚然，想起自己还在实习时，见过的那位唯一成功被救回来的失踪者。

    他一位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的中年男人，妻子与他伉俪情深，孕有一双儿女，对他十分孝顺

    而他回来时，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双腿，神志不清，认不出自己的妻子儿女，只会喃喃自语道：“我是赢家，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画家，我才是赢家。”

    他最后死在了医院的床上，了结了自己平凡的一生。

    梵玖无论是在此之前还是在此之后，都不曾见过这样的一副身体，都不曾让她像那一天一样，忍不住干呕。

    梵玖不敢再多想，捧着几张纸，匆匆忙忙地走了，准备发放给空闲的同事。

    慕林合上眼，开始在脑中模拟案情：

    开端是学习画画，普通人做了一个成为世界顶级画师的梦，于是，开始向身边人打听画师的地址。

    但是，根据受害人卧室中挂着的糟糕的画，似乎这位画师也不像是画技精湛的人，为什么会有人专门向别人介绍这位画师？

    而据他们现在的调查结果，失踪者身边的人对那位画师的信息并不了解。

    唯一的突破口的梁夫人给的笔记中，记录的那位画师。

    他给他们展示过自己的作品，恰好是顾洵所说的不是梁盈画的那些温暖的画。

    而每位失踪者本身并没有交集，没有共同的朋友，家人也是在这次案件中才认识的。

    他们是如何会凑在一起的，又是如何成功出走的？

    慕林将这些暂时无法解答的问题放在一旁，就继续模拟情景。

    他们可能过着还算稳定的生活，所以，提出要学画时，家人都并未反对他们的决定。

    就他们了解而言，除了黄老和梁夫人鼎力支持自己的儿女之外，其他人的态度只能说是不冷不热。

    而且，除了失踪者的家人，他们身边的同事，朋友对此并不了解。

    可能是因为在同一个家庭中，自己如果突然开始画画，家人会起疑，所以，才会决定提前交代的。

    当然了，还是有意外的。

    慕林看了一眼屏幕上呈放的受害人的资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尤其明显。

    这是唯一一位没有人知道他正在学习绘画的失踪者。

    他的儿女都在外地，鲜少回家探望他，老人的老伴也已经去世了，还是他的邻居在第三天才发现老人失踪。

    邻居和他相处几十年，自然还是有一点感情的。

    老人还有高血压和脑溢血病史，邻居见他们两天不曾出现了，难免担心，拜托房东打开门之后，才发现老人不见了。

    房间干净整洁，没有打斗痕迹，被褥叠的整整齐齐，老人平时存放药品的药箱中的药都被带走了。

    不像是被人强行拐卖走的，倒像是自愿离开的。

    不仅于此，每一位失踪者都似乎是自愿离开家庭的，失踪者的房间都很整洁，没有搏斗迹象。

    慕林又接着按照《肠子》的剧情设想，他们会来到同一个房间，为了画出世界上最为美好的一幅画而努力。

    虽然，这可能不会实现。

    然后每个人可能还没动笔，就会开始互相嘲讽争斗，毕竟是同行相轻，没有人会佩服别人。

    慕林想起了自己在资料中看到的那副唯一被保留的受害者的相片，他确实有这样的迹象。

    慕林闭上眼，无意识的摩挲着口袋中的那件小物什。

    梵玖当时画的那副画被他很好地装裱成了一个小型立绘，保留下来。

    顾洵和他确定关系之后，仍然聚少离多，这几天以来，两人不曾见过面。

    顾洵拍戏时，手机基本关机。

    慕林也不会特地向他打电话，打扰他工作。

    两人都不是习惯依赖对方的人，除了当初那个不成样子的亲吻，两人都不曾再相互接触过。

    “发之情，止于礼。”

    慕林不好说自己偶尔会想他，更不会特意打电话问候他。

    两人在这几天以来，做过最亲密的事情，是顾洵会在深夜中掐着点给慕林打电。

    两人会在静谧的深夜中，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

    慕林经过这几天的了解，知道顾洵常常拍戏到天亮，早晨匆匆睡了两个小时，又要起床拍戏。

    慕林在此之前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也不知道如何与对方相处，就只好顺着他，每天都会特意回家。

    若是顾洵凌晨过后，不曾给自己打电话，他会给他对方发一封短信，有时就是一个简单的“。”。

    慕林不习惯身边有人介入自己的生活，也常常失眠，而顾洵的呼吸却是难得的安眠药。

    慕林很难想象一个人的感情会在这样的时候，一点一滴的增长。

    顾洵似乎很快就要拍完这部戏了，下部戏会去外省拍摄。

    慕林压抑的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不必再接着向下想。

    慕林接着设想失踪者最后的结果，他们可能会死在互相争斗中，有的人可能会凭着可能早已忘记的理由，成功逃出集中营。

    不过，成功回到现实的人估计也像是他看到的那张照片中的那个人一般，不再拥有作为人的思想。

    慕林知道，若是情况真的如自己想象的一般，甚至超过了《肠子》中最可能发生恐怖的情节。

    那么，他们破案，找到受害人的时间越晚，失踪者遇害的可能就越大。

    而现在的情况，哪怕是慕林也觉得一筹莫展。

    刑侦组现在是只能从梁家下手。

    而梁夫人和梁盈的关系，似乎也不像是梁夫人口中和梁盈的日记中表现的那么和睦。

    梁夫人似乎知道这件案子的一些内幕，却不愿告诉他们，甚至阻止过他们接近正确的线索。

    慕林很难不怀疑梁夫人，但是她却主动前来报警。

    除了打消他们对自己的怀疑，可能也是因为梁夫人本人也不知道梁盈究竟在哪里。

    而同样是失踪者的，梁家的花匠，蒋桥也无疑是嫌疑人之一。

    梁夫人说对方在此之前已经离开梁家，蒋伟却很快回到了栎城。

    他们去拜访蒋伟时，他称是两人负债，所以出去躲债主。

    他们查询蒋桥账户时，确实也发现了在一个月前，蒋桥账户中转账了几十万的记录。

    而且，陆陆续续的好几天都有蒋桥本人的转账记录，都是几十万转出去，转到一个已经注销的账号中。

    蒋伟自称不知道父亲的账号，也不知道对方的债主，只是随着父亲出逃。

    他们虽有所怀疑，但蒋伟住在人多眼杂的“贫民区”，他们不好部署监视的人。

    两相对比之下，他们只好将火力对准梁家。

    梁夫人也是改嫁给梁阳，前夫也算是小有资产，和前妻和离之后，将大多数资产留给了梁夫人，五年之后，在国外病故。

    梁阳与其结婚之前，只算是一个便利店老板，和其结婚之后，才用妻子的一部分家产，作为经商的资本。

    梁盈今年刚刚十九岁，十五岁时跳级上了大学，今年即将毕业。

    “慕队，我们发现了一件事。”陈清和贺安突然跑到了办公室中，兴奋的喊道，“梁盈和梁夫人可能没有血缘关系。”

    《窒息》拍摄地——

    “祖宗，你在吗？”夏普推开化妆间的大门，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洵刚刚下戏，化妆师正在为他卸妆，闻言，没有转头，闭着眼，点了点头。

    他这几天都在拍摄《窒息》的重头戏，接近结局时，刘勇的情绪开始逐渐歇斯底里到平静接受，很考验演员的情绪转变。

    顾洵不习惯在演戏时，以吼叫来表演主角的情绪激动，而是通过自己的细微表情演示。

    丰臣秀不需要和他磨合在这件事上的意见，但是为了追求面面俱到，必须对一个镜头多次拍摄，抠细节。

    所以越临近结局，顾洵的拍摄任务反而越重。

    他又尽量想挤出时间给慕林打电话，也就十分疲惫。

    而慕林的呼吸却让他难得的平静，想要睡一个好觉。

    有时，清晨从化妆间的沙发上起来，才发现自己彻夜未挂断电话。——慕林竟也在另一端入眠。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消遣了。

    让他偶尔萌生过一辈子的想法。

    慕林觉得一辈子很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但顾洵知道，他们的一辈子只有几个月了。

    而那几通电话，让他跨越了一辈子的时间。他们就此相爱，又以此相依。

    夏普：“我给你选了几套房子，总是住在公司的宿舍也不方便。”

    顾洵之前住的别墅地址已经被媒体查到了，不好住下去，夏普已经为他联系中介准备拍卖了。

    总住在公司宿舍，虽然方便，但难免令人防不胜防。

    还是得要自己搬出去另谋出路。

    顾洵伸手接过夏普的手机，看起了户型。

    夏普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问出口，他总觉得顾洵最近有事情瞒着他，还是随时随地要爆炸的那种定/时/炸/弹。

    顾洵一向独立自主，和他也只是进行工作上的交接。

    两人关系虽然不错，但顾洵不会事事与他报备，只会在重要的事情上打一个招呼。

    之前，夏普对他全权负责的时候还好说，现在加上一个沈宁，也就无法事事都看着顾洵。

    顾洵在正经事不会胡闹，在日常生活中可就不一定了。

    没工作时，顾洵一个人待在别墅中，就是吸烟，看着以前的老片子，再者就是拜托自己买书，基本不出门。

    这几日来，顾洵的心情明显好多了，和人说话都和颜悦色，甚至连烟都不抽了。

    顾洵很少有心情这么好的时候，至少夏普没怎么见识过这种程度的好心情。

    而据他所知，顾洵这几天也没怎么嘲讽对手，投的股票涨停也不明显。

    除此之外，夏普想不出顾洵心情好的原因。

    而顾洵也没折腾人，似乎还在剧组收了一个关系不错的流量明星当徒弟，更让夏普觉得不对劲。

    顾洵将满意的户型交到夏普手中，夏普下意识的伸手接过，就打算去帮他联系：“你还是要一间卧室，剩下的房间都是拿来做收藏室吧。”

    顾洵却愣了愣，沉思片刻，突然笑了，摇头道：“不了，准备两间客房和一间主卧吧。还要给Alan准备一间专门放玩具的房间。”

    夏普：“好，那我明天就把Alan从宠物店接回来。”



（八）
    “慕队，我们刚刚查到梁夫人在三年前曾经做过一次检查，将自己的女儿，梁盈，和自己的血样化验了一次。”陈清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劲，抓着手中的化验单，嗓子发哑，面露喜色。

    慕林抬头，伸手，结果陈清手上的报告，报告的一角已经被兴奋过度的陈清抓破了，指印很明显的印在了纸上。

    陈清站直身，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镇定下来，才继续说道：“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两人的基因相似度高达99.99%，证实是亲生母女。但是，如果梁夫人没有怀疑过梁盈与她的血缘关系，根本不会去查血缘关系。”

    慕林：“梁阳和梁盈的血缘关系呢？”

    陈清一怔，又继续说道：“我们没有发现过梁阳曾经做过这样的体检，可能还是对两人的关系十分信任的。”

    慕林：“梁阳的前妻和他……”

    陈清：“据梁夫人所说，梁阳和他前妻没有孩子，前妻怀过几个孩子都不幸流产。而梁盈是她怀胎十月，在中心医院生下的，还有当时的出生证明。”

    “当时，”陈清咽了咽口水，顿了顿说道，“还有另外几位孕妇在同一天分娩，其中一位生下了的孩子就是死胎。我们查过记录了，只查到了前几月的住院记录，都是正常的，胎儿发育十分良好。”

    “而且，据家中的佣人所说，平时生活中，梁夫人和梁盈的关系并不好，虽然梁夫人对梁盈一直是百依百顺，但梁盈从十五岁，也就是进入叛逆期以来，开始不断顶撞着梁夫人。

    “梁阳平常为了做生意，经常在外地奔波，鲜少回家。这次，女儿失踪了，他也是在我们打电话之后，才了解情况。现在还在返程途中。女儿平时在他心里是一个乖乖女的形象，与梁夫人关系也不错，十分敬爱自己的母亲。

    “而梁盈在佣人们心中一直是喜怒无常，时常突然就发了脾气。甚至在与梁夫人争吵时，梁盈不断提出要离家出走，控诉梁夫人虐待他……”

    慕林翻过记录，突然伸手，打断了陈清，问道：“陈清，你知道你现在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慕林很清楚，陈清这番话一说出口，若是得到核实，他们的调查方向将会得到很大的转变。

    他们的重点调查对象将会成为他们的委托人，受害者的家人。

    慕林不太相信一个还受雇于梁家的佣人会对自己的雇主发出这么大的指控。

    据陈清所说的话，明里暗里都是在对梁夫人发出严重的指控，指认对方与自己女儿的失踪可能存在联系。

    至少，有一部分的原因会归结于梁夫人平时对女儿的“虐待”，才会让女儿决定出走。

    这会推翻梁盈在日记中说的话，“母亲对我很疼爱，说我只要做小公主就好了。”。

    综合以上，慕林不得不对陈清说的话多加慎重地考虑。

    陈清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这些话如果成真的后果，脸色一白，迟疑道：“我不敢保证这些事的真假。事实上，这是蒋伟在报案时的证词，我们没有其他可以证实这是假的实质性证据，不得不信服。毕竟，他说这些话，也不能从梁家得到什么。况且，他的父亲也是失踪者的一员，我们不得不信任他的话的真实性。”

    “蒋伟平时和梁盈的关系似乎也不错，他也承认了梁阳日记中所说的那个学画画的朋友是他。但是，他自称自己并没有和梁盈介绍过他的老师。而他告诉我们自己的老师，我们也查过了，他在一年前出了空难逝世。”

    慕林揉了揉太阳穴，这件案子从现在来看，几乎是一场死局。

    死局意味内部的人永远走不出去，也找不到破解的方法，只能尽力从外界寻求帮助，一同击破。

    慕林知道他们正陷入这场死局中，却没有外力能够帮助他们。

    而陈清现在的表现也无非是因为太过心情迫切，破案的压力太大了。

    自从他们正式接受这件案子以来，李彦冰几乎一走出警局，就会被蹲守的记者拦住，非要他发表自己的看法，询问案件的进度。

    李彦冰不好明说他们目前是忙得焦头烂额，只好撒大网，将可能有用的线索都拿到手，尽力排查，只好故作不耐烦的打官腔，表示他们刑侦组的同事正在尽力排查，具体案情暂时无可奉告。

    李彦冰知道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引起人民群众的不满，以及对此的不信任。

    但这一回反而风平浪静，也可能是因为陈清当初闹出的那件事的后果，——造谣的人被当场逮捕，并因恶意造谣，判处了五年有期徒刑，——让网上的喷子收敛了许多。

    但也是这样，他们越是不敢放松。

    他们身上压的担子很重，不仅有受害人的殷殷盼想，更有广大人民群众的信任 。

    慕林知道，案子一天没得到解决，像陈清今天这样病急乱投医的行为将会比比皆是。

    陈清大概也是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有失水准，看着慕林平静的脸色，忍不住噤了声。

    慕林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尽量缓和了语气，说道：“陈清，你还记得当初我要求贺延签的那份停职文书吗？”

    陈清的脸色越发苍白，贺安及时握住了他的肩膀，向慕林说道：“慕队，我觉得今天这件事不仅是陈清的错，毕竟是我们两一同调查的……”

    贺安看着慕林意味不明的微笑，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慕林摇头，和颜悦色道：“我不是想在这种人手不够的关头停你的职，我只是想问问你，还记得那件事发生的原因之一吗？”

    陈清：“我……”

    他开了一个头，便停下了，目光复杂的看着慕林，突然鞠了一个躬，说道：“慕队，我会再回去认真核实这件事的真假的。”

    慕林没有说下去，挥了挥手。

    陈清和贺安心领神会的向他敬了一个礼，走出门，继续繁忙的工作。

    梵玖紧跟着二人离开的脚步，推开了慕林办公室的大门，气息还未喘匀，就说道：“慕队，我们刚刚查过了，十年前‘3·15’案的报案人员现在还有一个人生活在栎城，我们已经尽量去与他取得联系了。”

    栎城这几年的住户改变了不少，曾经的老住户大多为了自家的生计，出去讨生活了。

    栎城的生活节奏较慢，犯罪率却一直在全国的排行榜上居高不下，很少有人“找死”搬进来。

    也只有一些念旧的老人会选择留在这里，但多半会被出门打工的孩子接走。

    这也是慕林并未将破案的希望放在这方面的原因，只要求梵玖随缘查。

    梵玖倒是尽心，花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就把线索都找到了。

    慕林向她伸出手，“地址。”

    梵玖：“来不及说了，我们现在就准备去了，你要是要一起去，就直接来吧。”

    也怪不得梵玖火急火燎，毕竟，这比梁家复杂多变的人际关系好多了，他们还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成果，这回是半月以来的唯一收获了。

    慕林挑眉，忍不住问道：“你们这么多人去，真的不怕吓到别人？”

    梵玖考虑了一会，爽快的打了一个电话，带上了通讯器，干脆和慕林单独前往。

    “那位老先生今年七十岁，栎城本地人是十年前案发后，唯一一个仍然留在栎城继续生活的人。”梵玖坐在汽车后排，趁着慕林开车的时间，赶紧和他简单的交代个人资料，“他的儿子是十年前的受害人之一，他的尸体被我们找到时，已经失去了胳膊和一只眼。”

    “按照犯罪嫌疑人的习惯，似乎每一个受害者的尸体，最后都会在一个远离人烟的集装箱或是小型住房中找到。住房是非法建筑，没有户主信息。十年前，他们是在临市找到的。而三年前，也就是我们前任队长在任时，前任队长的尸体也是在与栎城相距五十公里的荒野中找到的。”

    梵玖无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哽咽，慕林手足无措，干脆沉默的听她讲述。

    梵玖：“慕队也到这里很久了吧，肯定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人在您面前谈论你的上一任是怎么样的人。他是我们的英雄，他当时也接手过类似的案件，然后，也是在这样的局面下，他提出要混进这件案子的核心，失踪者的队伍中。”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成功了，并在其中生活了一个月，刚开始的那几天还和我们发消息，汇报那里的一切正常，也没有见到幕后真凶。然后，慢慢和我们失去了联络。我们尝试过追踪队长的定位，但是惨遭失败。”

    “而最后我们见到他时，他的胳膊被人强行砍下，鲜血淋漓。我当时还在实习，并不了解这件事的内部情况，只知道这座房子的地址，还是贺延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才从唯一生还的受害人口中问出来的。陈清当时和前任队长还是过命的铁哥们，队长走了之后，郁郁寡欢了很多年。局长也知道我们刑侦组的特殊情况，一直不曾给我们指派过新任队长，直到您来了。

    “陈清和我们大家这半个月以来，都不太好受，特别是陈清一直憋着一股劲，就想着破案，给队长讨一个公道。我……”

    “没事了，”慕林语气温和，打断了梵玖的话，给梵玖递了一包纸巾，“擦擦吧，我把窗户关小一点，风沙进眼睛还是很难受的。”

    梵玖红着眼眶，接过了纸巾，擦了擦止不住的眼泪，“谢谢。”

    《窒息》拍摄地——

    刘勇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前方坐着两位刑警。

    “《窒息》第两百二十一场第一幕暨大结局，action。”



（九）
    “刘勇，我们已经找到了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你不仅杀害了自己的父亲，而且，你的几位哥哥的死和你也离不开关系。”刑警拿着记录笔，怒眼圆瞪。

    刘勇是在准备登机时，被匆匆赶来的刑警逮捕了。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气质也不再显得阴沉自卑，反而十分清爽，眉目清秀。

    刘勇这时候也是笑着的，并轻轻敲打着桌子，似乎并不觉得他们的指控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刑警是一个刚入社会的愣头青，看着刘勇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义愤填膺地说道：“我们已经找到了证人，可以证明你在父亲死亡的那段时间中曾经离开店铺，并回到了自己的家，呆了一个小时，才返回店铺。”

    作证这件事的是当地的一个地痞流氓，此人名叫王柏，平时游手好闲，以敲诈周围邻居为生，曾经多次敲诈过刘勇。

    那天，王柏也是在敲诈过新来的一个邻居之后，心满意足的准备回家，发现这时应在上班的刘勇突然出现在街道的尽头，鬼鬼祟祟的打开了家门。

    王柏觉得事情有点奇怪，反正也无事可干，干脆就等在门口，想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

    谁知等了半个小时，刘勇才从房子中出来，手上带着新鲜的伤痕，还在流淌着血液。

    王柏的脚一软，一时间不敢动弹，只好愣愣的看着刘勇向后院走去。

    刘勇突然抬头，向王柏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将手指抵在唇上，“嘘。”

    刘勇突然笑了，说道：“那又如何呢？王柏在当地有案底，又时常敲诈邻居，尤其是我，他至少已经从我这里敲诈了几千块钱，你怎么知道，他这次不是为了这个呢，你们又如何确定他说的就是真的呢？”

    刑警一时语塞，这个城镇的科技水平十分落后，街道上更没有监控，唯一的监控都是平常的一些便利店为了防止孩童偷窃，才被迫花重金装的。

    王柏的品行确实不可信，所以，他们也是再三犹豫，直到查到另一个线索时，才敢采用。

    年长的刑警咳嗽了几声，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们在一个黑药店中查到，你在那里购买了安眠药，而且，店主也承认在王柏看见你的那段时间，自己正在睡午觉。因为平时你也是在他睡午觉的这段时间中帮助他看店，从未出过差错，他也就没说出来。而且，那段时期没有客人上门，也就没有人能够保证你的不在场证明。”

    刘勇的笑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敲桌子的手一顿，焦躁的看了一眼窗外，喃喃地说道：“起飞了。”

    刑警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窗外传来了汽笛声。

    这里是他们在刘勇的强烈抗议下，将火车站的休息室临时征用，作为审讯室。

    刘勇本应搭乘的火车就在这时发车了。

    刘勇眼中露出了落寞的神色，毕竟是邻居阿姨的一片好意，她算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了，辜负了人家的心意，确实令人难受。

    刑警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只好讪讪的闭上嘴。

    老刑警接过话茬，似乎丝毫不为他所动，冷硬地将板上钉钉的证据甩在刘勇面前，说道：“我们现在正式起诉你犯了故意杀人罪……”

    “我杀了人？”刘勇表情突然变了，半眯着眼，嘲讽的重复道，“我杀的是人？”

    刘勇的声音逐渐从圆润的笑声变得压抑而又低哑，“我不知道一个杀害自己的妻子，压榨自己的孩子，抹杀他走出去的机会的畜生配被称为人。我也不知道连指认自己的父亲都不敢，甚至为了逃避自己暴虐的父亲，一成年就赶紧离开了家庭，将自己的父亲甩手给了自己年幼的弟弟的人配活着。”

    刑警想起了他们在院子中挖掘出的那具已经化成白骨的女尸，下意识的问道：“你为什么不去告他们？”

    刘勇笑道：“告？我试过啊，但我不过是一个未成年，没有可信力，他们谁没有听说过我们家的情况，谁愿意插手这个疯子的家事？”

    刘勇的声音突然爆发出来，看向了镜头。

    丰臣秀拉近了镜头，拍了一个特写。

    刘勇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呢？换做是你，你愿意管吗？”

    “好的，卡!过了。”丰臣秀意犹未尽的喊道，按下了快门。

    审讯仍在继续，刘勇步步退让，刑警步步紧逼。

    刘勇颓然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可你让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想到这样了。”

    刑警一看有戏，继续劝说。

    刘勇松开手，却没有哭过的痕迹，给他们讲述了一个最开始的故事，也就是顾洵面试的时候，试镜的那个镜头。

    ……

    “卡，杀青了!”丰臣秀拍板，掷地有声。

    顾洵起身，鞠了一个躬，和两位刑警握了手，他虽然是这部戏的主角，但从此刻开始，他已经杀青了。

    “哥，恭喜杀青。”流量明星夏卓清笑道，虚虚的抱了一下顾洵，“谢谢哥一直指导我演戏，我真的学到了很多。”

    丰臣秀哼了一声，不客气的说道：“你还好意思说，除了顾洵和几位老前辈，其他人明天开始重录不过关的镜头。”

    丰臣秀说完这番话，不顾在场人员或真或假的哀嚎，将助理拿来的花束塞到顾洵手中。

    顾洵：“谢谢丰导这几月的指导。”

    丰臣秀：“没事，你尽快把干音发给混音组的工作人员就好了。”

    顾洵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夸张的表达了自己对丰臣秀的压榨的不满。

    丰臣秀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没提让顾洵请客。

    《窒息》这部戏拍摄的过程十分坎坷，顾洵甚至因为自身原因被迫停止过一段拍摄，剧组的工作也搁置了一段时间。

    丰臣秀亲昵的掐了掐顾洵的肩膀，“我们拍完之后，请你吃杀青饭。”

    顾洵笑着点点头，夏卓清当即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告饶道：“哥，你别笑了，我对刘勇的笑有阴影了。”

    丰臣秀点了点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

    夏卓清今年十九岁，童星出身，倒是一个好苗子，也有勇气决定从流量转型，只是对演戏不够了解。

    顾洵也喜欢这样的人，也就对夏卓清悉心指导。

    夏卓清嘴也甜，也不刻意讨好别人，就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倒是让全剧组的人很快就喜欢上他了，全当他是小弟。

    顾洵没有像丰导那么直接上手，而是继续抿着唇笑。

    夏卓清苦兮兮的看着他，不敢讲话。

    “喂，顾洵，我到了。”夏普已经将车开到了剧组之外。

    顾洵最后向剧组的各位鞠了一个躬，走出了拍摄地。

    顾洵打开了车门，坐在了后排。

    睡在后排的Alan被他吵醒了，不满的拍了他一巴掌，换了一个位置。

    顾洵也不生气，将猫抱到了怀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它的脊背。

    夏普：“直接回家吗？你之前选好的房子已经买下了，还没装修，你还是准备自己装修吗？”

    顾洵思考片刻，才回答道：“还是找一个室内设计师吧，尽量偏家居风格，显得人间烟火气，让人不想离开的那种。”

    顾洵就是有一种私心，就算他死了，也要把慕林锁在自己选的房子中，不能走，永远守着他。

    听着顾洵迥乎不同的要求，夏普皱了皱眉，顾洵这人毛病最多，之前买房子，自己连室内设计师都给他物色好了，结果一问，全给他当场解雇了。

    房子最后还是给他自己捣鼓，成了一副没有温馨气息，就只是一间另类的博物馆。

    众所周知，顾洵突然转性，绝对有鬼。

    被他坑怕的夏普还是忍不住问道：“顾洵，你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顾洵轻描淡写的回答道：“你可能会有老板娘了。”

    “哦，就这样啊。”夏普得到了无事的答案，点点头，转过头，发动了汽车。

    “什么!”他突然反应过来，手一滑，直接在人行道上来了一个漂移，险些撞上马路两侧的栏杆。

    夏普随便找了一个路边停下车，转身，也不顾顾洵的臭毛病了，揪着顾洵的衣领，就吼道：“你说啥，你还记不记得上升期的艺人不准谈恋爱!”

    顾洵仔细的将Alan护在怀中，才任凭他发泄自己的震惊，等到夏普逐渐冷静下来，就嫌弃的将他拉起来，放回驾驶座上。

    夏普咬牙切齿道：“哪个小妖精勾引你的？”

    顾洵下意识的把慕林的脸代入“小妖精”中，乐了，说道：“慕警官。”

    夏普在短短的几秒中，搜寻了一圈剧组的人员，锁定了几个重点怀疑对象，还憋了大半天的脏话，结果听到顾洵的回答，忍不住一愣，“啥？谁？”

    “慕林。”顾洵叹了一口气，语不投机半句多，特别是和自家经纪人讲话。

    夏普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还是没有接受现实，这都什么事啊，自己没跟自己的艺人半个月，他就脱单了。

    夏普：“什么时候的事？”

    顾洵：“三天前。”

    夏普算了算，正好是慕林约顾洵配合调查的时候，还是自己答应张罗的。

    夏普叹了一口气，倒是没有阻止，他一向管不住顾洵，就只好尽力支持他。

    他也没兴趣做这个棒打鸳鸯的贾母，更何况，他也有私心。

    希望有一个人能让顾洵显得有点人间烟火气。

    栎城城区城西——

    慕林停下车，梵玖看了看手中的资料，面对眼前破旧的危楼，还是不禁怔住了。

    这些年来，他们警局中的人都对此案一直不曾破获而心存愧疚，每年都会有人偷偷的资助这些人。

    郭老的孩子是他们最后找到的，发现他时，他的尸体已经腐烂了，苍蝇环绕在他的脸庞两侧。

    郭老年少丧妻，年少丧子，日子自然不好过，他们也是每年会特意上门叨扰，但多半会被拦下。

    郭老还特地搬家了，断了他们的心思。

    只是，梵玖心中一酸，没想到郭老会住在这里。

    城东和城西可是天差地别，城东商业繁荣，经济发达，城西就掉了不知几个档次，都是待拆迁的危房，还有一个小型贫民窟，足以令人感慨不已。

    老先生倔，不愿接受他们的好意，凭着自己的退休金到了这里。

    自从三年前出事之后，刑侦组的各位更不敢上门打扰他的生活了。

    虽然也是借助了老先生的线索，案件的进展才会快了不少，也让队长得知如何混进去。

    毕竟，郭老是唯一一个认识那位画家的人了。

    梵玖顺着楼梯走上楼，敲了敲门，说道：“郭老，我们是栎城刑侦组的人……”

    门是虚掩着的，梵玖才轻轻一敲，老旧不堪的木门很快就不堪重负的发出一声低鸣。

    梵玖眼神一凝，自己曾经看过的不少案例在脑海中飞快的闪过，几乎让她的血液一瞬间凝结。

    慕林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代她推开了门。

    一个老人倒在了客厅的沙发旁。



（十）
    夜幕低垂，城西的常驻居民已经打好了水，给自家时灵时不灵的白炽灯泡换了一件新装，窝在家里看电视了。

    夜间有活动的人也早已裹着前年过季的衣服，到了朋友家，准备借此消磨时间。

    紧挨着城西危楼的住民不敢浪费价格昂贵的电费，早早就躺上床，准备睡了。

    城东来的警车很快挤满了一座危楼的底层前的那块空地。

    城西居民早已对此见怪不怪，——大多数犯罪分子都喜欢到城西避难，每隔几天就会有警察造访这里，警车，警笛通常会响上半夜，这都是城西司空见惯的事情。——他们中的多数人拉紧了窗帘，翻了一个身，准备睡了。

    少数人一脸紧张地从屋中探出头，想看看今天进的是哪幢楼，是不是自己之前小偷小摸过的那个便利店老板终于报警了，还是自己的麻友要债了。

    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保持着风声鹤唳的状态的梁盈自然也注意到了城西的异态。

    她从窗子探出了头，装作与周围的人一般，远远的眺望着那片灯海。

    蒋桥早已睡着了，他和蒋伟挤在几乎无落脚之地的地板上，光着膀子，大肚便便，发出了响亮的鼾声。

    蒋伟皱着眉，对自己老爹的粗俗很是鄙夷，对梁盈讨好的笑了笑，轻手轻脚的将蒋桥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移开，走到梁盈身边。

    梁盈咬了咬下唇，双肩微微颤抖，看着警车所在的方向，没有说话，眼神中带着些许惧怕。

    蒋伟宽慰的抚摸着梁盈的肩膀和手，轻声安慰道：“没事，别怕，和我们没关系，那老头已经死了。只要躲在这里，警察找不到我们的。”

    梁盈情绪激动地说道：“我们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吧，我们也是要生活的，不可能一直躲躲掩掩的。”

    她又抚了抚自己的眼睛，眼圈微红，放软了声音：“哥，我们是不是要一辈子呆在这里了。”

    蒋伟在梁家时，就暗恋这位从不和他摆架子，反而十分亲近自己的大小姐，只是可惜有色心没色胆，只敢看不敢碰。

    现在，好不容易借机和心上人有机会相处了，自然是情难自已。

    一见梁盈欲落泪，蒋伟自然心疼，当即按住了她的肩膀，拥入怀中，柔声道：“不会的，我答应你，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梁盈没有挣扎，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顺从的回应了他的拥抱。

    梁盈躲在他的怀中，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蒋桥很精明，自从他们逃出来之后，一直借着危险的借口，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她离开贫民窟。

    梁盈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并不是为了躲在这里，不见天日。

    她和蒋伟要求了一天，总算是拿到了每天的报纸供应，没有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但也仅限于此。

    蒋桥不允许她出门，除了当初来的那个人，也不准她见人。

    前天，蒋桥回来时，破了冻的大衣中露出了刀的一角，倒头就睡，翻身时，后背上沾着血迹。

    梁盈知道，可能当初那个人也被杀了。

    她现在呆在这里，可能会出事，但是如果她坚持逃出去，更有可能出事。

    梁盈懂得权衡利弊，她不会选择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出逃，但是，她得给自己留下足够的筹码。

    蒋伟很喜欢她，估计是真心，梁盈目前暂时安全，还是依仗着这一点。

    梁盈伸出手，抹了抹脸颊上的眼泪，抬起头，笑道：“谢谢蒋哥，我很开心我到这里之后，身边有蒋哥陪着我。很晚了，我要睡了，蒋哥也快点睡吧。”

    蒋伟木讷的点了点头，躺在了蒋桥身边，闭上了眼。

    梁盈深深的看了一眼远方，关上了窗户，转身，躺在了床上。

    危楼上——

    陈清快步跑到慕林身边，敬了一个礼，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慕林低垂着眼，观察着屋中的摆设，房间整理得十分齐整，透着老人家特有的严谨，而又显得死气沉沉，没有生气。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早已凉透了，厨房中放着一个年轻男人的画像，画像上的男人抿着酒窝，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朝气蓬勃。

    梵玖低声道：“这是郭老的儿子，也是上一桩案件的受害人之一。”

    郭老是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被他们发现的，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左臂上绑着吊唁所用的黑纱。

    郭老脸色的表情十分难看，怒眼圆瞪，眼神中满是震惊。

    慕林转过头，看向一直未说话的陈清：“怎么样？”

    陈清愣了愣，赶紧说道：“我们问过周围的邻居了，他们大多数不在家，少数在家的人也不在同一个楼层，也没有留意到有人前来拜访郭老。这里附近没有监控，只有便利店的门口才装有监控，但是所拍的范围很小，仅限于门口和店铺中的方圆几里。我们大致走访了一遍，也没有发现过生人出现在附近。

    “郭老性情孤僻，基本没有人前来拜访他，他也不喜欢出门，傍晚时，可能会出门散步，但这半个月以来，没有熟人见过他出门。郭老出门散步的路线也不固定，无法进行排查。我们初步推测是熟人作案。”

    慕林点了点头，退出了案发现场。

    贺安简单的检查了一遍现场，并收集了郭老和屋中留下的指纹。

    郭老的身上并无明显的打斗痕迹，但是脖颈却有明显的伤痕，一击致命，死者甚至可能还没来得及呼救。

    客厅的地毯上还沾着血迹，颜色暗红，贺延蹲下/身，伸出手，捻了捻手中已经略微凝固的血液。

    慕林站在门外，突然问道：“队长有留下关于这件案子的线索吗？”

    梵玖一怔，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郭老当时和队长见面的条件就是不允许录音，不允许记录，只让他一个人来，我们都得在楼下等着。谈话的内容不允许以任何形式泄露，包括书面表达和个人谈话。队长和他争取过，也和我们讨论过他如果牺牲了，线索的保存途径。

    “最后，郭老和他达成协定，允许在队长将线索写成遗书，并在牺牲之后，交给一个不相关的人。我们如果有需要，再去找他。同时，我们也不准再打扰他平静的生活。郭老其实并不认为我们是可以破案的。”

    梵玖最后越说越小声，几乎是垂头丧气的说完了最后这段话。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他当时好像是给了我们的特别行动组的沈一凡保管，但沈一凡常年在外卧底，基本不怎么在局里，我们也无法确定能不能联系到沈一凡。而且，他也不同意沈一凡把线索交给我们，毕竟，我们放咋他那个立场上，也想不出除了卧底之外的办法。”

    陈清恰好走出门，一听到这话，深有所感的点了点头，也不管怕不怕慕林了，凑上前，吐槽道：“对啊，他真的特别讨人烦，常年公费旅游，工资都比我们高。还有纪宁任他驱驰，爱情，生活美满，还有钱。只有李局才能叫的动他。”

    慕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道：“他在卧底时传来了什么消息？”

    梵玖曲了曲手指，说道：“我们接受的消息多半是在那边的人员信息是否符合我们的调查，以及那里的生活方式，但是他没有活到幕后黑手出现的时候，他就和我们失去联系了……”

    梵玖擤了擤鼻子，陈清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也逐渐低沉下去。

    陈清叹了一口气，从口袋中抽了一根烟，夹在指尖，看了看屋中忙碌的同事，到底没有点燃。

    很多年前，陈清做不良少年时，还曾经染上过烟瘾，就是觉得路边的不良少年都是夹着一根烟，偶尔惆怅的抽上一口，吞云吐雾，很帅的感觉。

    但是踏进警校之后，就没有再尝试过了，就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因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奉献的事情。

    慕林没有阻止陈清，向他挥了挥手。

    陈清如获大赦的走下楼，点燃了手中的香烟，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黄嘉是自己当时的大哥，也是鼓动自己报名警校的人。

    他自己先脱离了他们的队伍，一边打工，一边重读，攒学费，并带着他们一帮人，包括本就意在于此，但是家庭不同意的沈一凡，成了警校的一员。

    黄嘉走的时候，自己请了三天假，和当年的几位弟兄给没有结婚的黄嘉守灵。

    沈一凡和黄嘉的关系不算特别好，当年是争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但黄嘉还是信任他。

    他知道自己性子烈，冲动易怒，怕自己回去送命，干脆交给了至少有牵有挂的沈一凡，不让他把这些线索给他们这些跟过他的人。

    陈清这些年没怎么敢想起他，偶尔，和当年的朋友出去喝酒，大家也不会谈起他，就像特意绕开这个话题了，不去提起他。

    殷商跟着他走上楼，蹲在他旁边，伸手，向陈清讨了一根烟，陪着他抽，也不讲话，也不问他。

    两人静静地呆了一会，陈清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回去工作了。

    顾洵工作室——

    纪沈推开了门，试探性的问道：“夏哥？”

    夏普正坐在办公桌旁，看着别人发给顾洵的邀请，闻言，顾不得抬头，问道：“怎么了？”

    纪沈：“我……”

    他还没说完，夏普突然抬起头，一脸害怕的问道：“你不会终于忍受不了顾洵的臭毛病，准备辞职了吧？”

    夏普越说越怕，忍不住站起身，后怕的看着他。

    毕竟，顾洵的助理多半都是挑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提出要辞职的。

    多次的经验作祟，夏普就忍不住担心，纪沈至少是这几个月以来，不曾给自己提出任何关于顾洵的脾气的意见的人，他忍不住抱以希冀。

    纪沈莫名其妙的看着一脸紧张的夏普，茫然的说道：“不是啊，我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那就好，那就好。”夏普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一副精英做派，问道，“那是怎么了？”

    纪沈：“家里出了一点事，我要回去一趟。”

    夏普也没有多问，很爽快的准假了。

    纪沈拉上门，突然笑了起来。

    纪沈向走廊对面站着的人挥了挥手，笑道：“Hello，帅哥，我回来了。”

    那人将手中挽着的风衣披到他肩上，沉默的替他穿好，拍了拍他乱糟糟的头发。

    纪沈大方的亲了亲他的脸颊，笑道：“乖，带你的主人回家了。”



（十一）
    终于整理完顾洵最近的通告，夏普捶了捶自己的腰腿，将一大叠不通过的通告放在一边，手抓着薄薄的几页纸，准备去找顾洵了。

    谁料，夏普一推开门，顾洵恰好迎面向他走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匆忙。

    他一抬头，看见夏普，不免一怔，随即抢在夏普开口之前，说道：“我要回家一趟，可能要请假一周。这段时间如果有通告，都先帮我推了。”

    难得看到顾洵如此火急火燎的表情，夏普愣了愣，不免多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今天你和纪沈，沈宁一起排着队来请假。”

    “纪沈吗？”顾洵若有所思的念了一句，又故作轻松的说道，“家里有人遇到了麻烦，需要我回家一趟来解决。”

    顾洵观察着夏普的脸色，又开始宽慰他：“倒没有多大的事情，就是我的叔叔最近惹事了。”

    不知是不是夏普的错觉，他总觉得顾洵在提到自己的叔叔时，总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似乎对自己的叔叔很是不满。

    不过，夏普突然想起，他似乎对顾洵的家庭了解甚少，虽然两人共事四年了，但顾洵从未提起自己家人的情况。

    偶尔不长眼的记者在采访时，会询问顾洵家人的情况，顾洵只说是，自己的父母去世，家中的人都不愿领养他，他就被赶到孤儿院了。

    对家中的其他成员倒没有细提，也并未心怀怨恨。

    夏普也是知道他不算孤儿的，只能算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他不提，自己更不好意思问。

    顾洵没有多说，反而有一点心不在焉地等着夏普的回答。

    夏普头疼的看着手上一叠的通告，还是没有多加干涉，只是叹了一口气，提醒他道：“那你记得尽快回来，十天之后，就要进组试戏男主了。虽然目前剧组很中意你，甚至还愿意给你直接录用的特权，你也不要忘了。”

    顾洵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门框。

    夏普又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去一个个打电话，回绝递通告的人了。

    今年真的是多灾多难的一年，顾洵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妖魔鬼怪都缠了上来，他甚至还差点和他们闹过终止合约。

    平时的劳模也不断请假，多次将自己卷入刑事案件。

    夏普本身就为了顾洵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这些事无疑是雪上加霜。

    夏普又看了看顾洵那张惊为天人，却格外惹他多次不快的脸，再次叹气。

    顾洵似乎也是心事重重，愁云满面。

    他这几月为了拍摄《窒息》而强行减下去的体重不升反降，形销骨立，称得他分外惹人怜惜。

    夏普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顾洵的头发。

    顾洵意外的没有挣扎，而是点了一根烟，将手中的U盘递给夏普，嘱咐道：“这是丰导要的干音，一个星期之后……

    顾洵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完，只接着说道：“你记得给他吧。”

    夏普出来活跃气氛：“这不就是请个假吗？怎么气氛这么沉重？”

    顾洵没有跟着笑几声，只是勉强勾了勾唇角。

    他转过身，慢慢的走出去。

    顾洵将手伸入口袋，熄灭了屏幕，到底没有把悬在心中，甚至能够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拨出去。

    他是真的不敢打电话，怕听到他的声音，自己就不敢回去了。

    “叮叮当——”电话铃声恰到好处的响起，顾洵拿出手机，看着陌生联系人的号码，神情逐渐冷了下来。

    “您好。”顾洵接起电话，礼貌的问了一声好。

    电话那头的人丝毫不客气地说道：“派去接你的司机已经到你的公司楼下了。”

    “怎么，你还担心我反悔？”顾洵冷笑一声，不紧不慢的走下楼。

    对面笑了一声，懒洋洋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我又不怕你不回来，顾浮京，你倒是要担心你的警官。这次这桩案件，他要是卷进去，就别想回来了。你这次回来，不也是为了他。”

    “你若是不在我身边搅和，他也不至于被卷进去。”顾洵压低了声音，走出门，坐上了汽车。

    那边传来了放肆的笑：“那不是得怪你，你若是乖乖回来，我根本不会做这些。”

    顾洵眼中冷光毕露，“顾丹阳，我走时，已经答应过了，不会参与你和顾先生的事情，也不会和你争抢他的遗物，我和他约定的条件，我也做到了。你究竟要什么？”

    顾丹阳：“我也不知道，但是顾浮京也是他的遗物之一。我得让你回来。不然啊，我对不起他。”

    “疯子。”顾洵在心中暗暗的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司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回头，只是默默地按照老板的吩咐，向机场而去。

    顾洵走上旋梯，揉碎了手中的机票，暴躁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实在是不愿回去，但是，他没有想到，顾丹阳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若是慕林得知了那里的情况，绝对会选择以身涉险。

    他一辈子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舍不得让他受苦。

    栎城警局——

    沈一凡打开了局长办公室的大门，笑嘻嘻的说道：“李局，我回来了。”

    李彦冰严肃的一点头，转头，看了看沈一凡身后，似乎有一些后怕，胆怯地问道：“纪宁没和你过来吧？”

    沈一凡摇了摇头，憋着笑意，笑容明艳地说道：“没有，他回家给我做饭了。我都好久没回家了，人家给我收拾屋子去了。”

    李彦冰怎么看，都觉得沈一凡是在和自己嘚瑟，顿觉没眼看，夸张地捂着自己的眼睛，嫌弃的挥了挥手。

    沈一凡和他笑闹了一阵，才揉了揉脸上笑僵的肌肉，板着脸，问道：“又发生了和黄嘉一样的事情？”

    李彦冰点点头，将慕林的调查进度递给沈一凡。

    沈一凡稍微翻了几页，欣慰的点点头，说道：“他们可比当初有用多了，调查进度几乎是黄嘉用半个月时间做到的两倍。不过，他们确定是要我把黄嘉的遗物给他们吗？然后，再看一遍，他们的队长去送死？”

    沈一凡尖锐的问道，如愿的看到李彦冰的表情一僵，又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玩世不恭的将写着案情进度的打印纸折成了纸飞机。

    纸飞机顺着风，飞到了李彦冰桌上，李彦冰心平气和的看着他。

    他知道，沈一凡妥协了。

    沈一凡忍不住嘟了嘟嘴，吐出了一口浊气，嘟囔道：“他们要是再晚一点查到这里就好了，这样不上不下的进度，真的忍不住让人出手帮一把。为什么他们不能再等一会呢？我明明很快就有可能接近核心了。”

    李彦冰抬头，皱着眉，看着窗外，深沉的说道：“这件事也不是我们能够掌握的，毕竟，我们在赶的同时，对方也是在了解我们的情况之下，开始布局的。”

    沈一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向他挥了挥手，推开门，纪宁恰好在门口等待。

    沈一凡挽过他的肩膀，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纪宁伸出手，环着他的腰，慢慢的扶着他往前走。

    沈一凡深吸一口气，说道：“纪宁，亲我一下。”

    纪宁毫不客气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听他的疯言疯语。

    沈一凡疲惫的望着他，没有说话。

    纪宁无奈的点了点头，捏着他的下巴，粗暴地亲了亲他的嘴唇，将他扶了出去。

    沈一凡顿时笑弯了眉，心满意足的哼起了歌。

    纪宁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生怕他摔倒。

    李彦冰将纸飞机打开，上面打印的调查进度已经被沈一凡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了一张线索和一个U盘。——正是黄嘉的遗物。

    李彦冰将线索妥善的放在了口袋中，打开门，向刑侦组走去。

    刑侦组的各位此刻正没有干劲地躺在位置上准备补觉。

    李彦冰不客气的敲了敲陈清的桌子，陈清顿时一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慌乱的行礼道：“李局好。”

    李彦冰点点头，环顾一圈，问道：“你们的慕队呢？”

    陈清耷拉着脑袋，指了一个方向，小声道：“慕队已经好几天没睡，也没回家了，你小声点，他这会估计趴在桌上，刚刚躺一会。”

    李彦冰会意地点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李彦冰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目光平和地望着陈清，斟酌地说道：“沈一凡把线索给我们了，但是你们还愿意接受你们的队长再次像黄嘉一样失联吗？”

    陈清咬了咬牙，内心开始极大的纠结，他们最开始也不同意黄嘉以身涉险，最后还是犟不过他，以及破案的迫切愿望 。

    慕林和他们相处的不久，甚至还有可能天天在背地里嫌弃他们，但是，他们也还是敬重他。

    如果这次，慕林做出与黄嘉一样的选择，他们是否还会在吸取教训的基础上，仍然支持他。

    陈清不敢保证，他们是否还会阻止他，只能说尊重他的选择，也选择相信他。

    李彦冰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也不在意，只是耸了耸肩膀，向慕林的办公桌走去。

    慕林正好醒着，仍在一遍遍的看着监控，排查失踪者所走的道路。

    他们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失踪者是如何在监控下顺利逃脱的。

    就像是季白和王滨一样，监控始终没有拍下他们的死亡。

    直到慕林想起保安提到的事情，事情才有了眉目。

    最后，陈清通过攀爬，在梁盈和几位受害者的窗台一角，发现了监控死角，虽然经过这几天雨的冲刷，早已不见了脚印，但还是可以顺着方向，判断他们的逃跑路线，这让已经陷入绝境的刑侦组重又燃起了希望。

    慕林将几条可疑路线标出来，才抬头看向李彦冰。

    李彦冰将线索和U盘放在他桌上，突然说道：“你现在觉得他们怎么样了？”

    慕林扯出一个笑容，故作无奈道：“就算不怎样，我都得护着。”

    李彦冰摇了摇头，说道：“我可没有办法再赔他们一个队长了。”

    慕林：“我知道。”

    他将U盘攥在手心中，叫醒了外面休息的人，几人一同看起了U盘内容。

    ……

    陈清沉默半晌，才吐了一个脏字：“卧槽，他这不是普通级别了吧，这不是心理变态吗？这事得给贺延做吧，我们可不了解变态。”

    好几天没睡好的贺延已经没力气和他争吵了，只是默默地看着资料。

    慕林也知道陈清只是想活跃气氛，让气氛别那么压抑，但是，他们现在着实轻松不起来。

    慕林：“看完了吧？我们接下来，还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慕林很快吩咐了任务，几位接到任务的人走出门，准备执行。

    慕林兀自念叨了一声，心中做好了打算。



（十二）
    栎城城西——

    旭日初升，即将入冬的阳光透过纱窗的破洞，照射入昏黑的房屋中。

    城西居民习以为常地翻了一个身，拉起被子，将头埋在被窝中，准备再睡一会懒觉。

    阳光如约而至地拜访了到蒋伟的客厅桌面。

    梁盈被晃得睁开了眼，毫无睡意，心事重重。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坐在床铺上，看着仍然在睡着懒觉，甚至嘴边还留着哈喇子的蒋家父子，眼神中流露出几不可察的厌恶。

    梁盈轻轻的掀开床边的墙上挂着的日历，用指尖在自己画的“正”字上，再加了一笔。

    梁盈伸出手，抚摸着自己刻出的两个“正”字，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不觉，她被困在这里已经十天了，没有丝毫外出的权利，只能靠报纸维持自己和外界的联系，顺便了解关于自己的失踪案的案情。

    说实话，这确实很怪异，受害者本人在看着别人为找到自己而不断努力，自己却心无波澜，无能为力。

    蒋桥虽然每天大清早就会选择出门打工，——城西就相当于是他的老家，也没有人会关心除了自己的饭碗之外的事情，所以蒋桥格外放心在外抛头露面。——但是对自己的防备从未松懈下来。

    蒋伟倒是出入自由，甚至可以进入栎城城区，给自己带回来一些自认为有趣的小玩意。

    但他每次外出，都会遵照蒋桥的命令，将门锁上，还软言软语地宽慰梁盈，他们是在为她好。

    毕竟，外面的人，——警方，梁家都在找她，自己若是被人看到，绝对会惹上大麻烦，性命不保。

    对此，梁盈不好置喙，只得认命听从。

    她倒是对逃出去这件事一刻不曾失去信心和希望，即使有人在搜捕自己，她至少还有一个人，值得她信任。

    只是不知道，他档期那么忙，现在还在不在栎城。

    蒋桥也很警惕，就算外出回来，同意给自己捎一份报纸，也只是正正经经的人民日报，不会夹杂其他娱乐新闻。

    梁盈的手机在离家出走之后，就被那个人以会分散创作的注意力，而强行没收了。

    梁盈没有了手机，更无法向外界求援了。

    即使听闻蒋桥回来之后，有不少人上门拜访，——叙旧，借钱时，蒋桥也会把她赶入杂物间中，不允许她暴露在他们面前。

    倒是有不少人听当初那个小哥说过，蒋桥收留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给自己儿子做童养媳，上门时，看着他都会发出暧昧的笑声，死皮赖脸的想要见梁盈一面。

    蒋桥多半是不耐烦的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个亲戚，来这里借住的，小姑娘怕羞，不肯见人。”

    然后，他就会把话题见缝插针的扯开，不让别人继续谈论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童养媳”。

    梁盈每天除了如饥似渴地看完社会新闻的各个板面，查找梁家和警方有没有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最好加上自己的照片，就只是在家里干坐着发呆。

    偶尔，还要抽出时间应付痴心一片的蒋伟，梁盈对蒋伟并无想法，最多也是对待一个普通朋友应有的分寸。

    梁盈倒也想过利用蒋伟逃跑，只是，蒋桥深知自己儿子的昏头昏脑，根本不值得信任，就给他立下了必须听从父亲的命令的铁令。

    蒋伟兢兢业业地听从父亲的嘱咐，从不越界，无论自己如何恳求，也不愿带自己出门，甚至是离开时，给自己留下钥匙。

    梁盈就只好放弃了这个计划，如履薄冰般地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再说两人的态度，似乎也不是将自己当作囚犯，蒋伟平时极为爱护她，蒋桥虽把她当作透明人，——但更像是刻意的不去理会她，——但在生活条件上，也还算对自己多加照顾。

    梁盈在这里的生活并不坏，甚至和以前的生活比起来，还是现在更为惬意。

    蒋桥突然发出了几声呓语，梁盈急忙装作睡着的模样，蒙进了被窝中。

    他从冷硬的地板上坐了起来，躲进卫生间，换好了衣服，叼着烟，走出了门。

    梁盈听到了厚重的关门声，悄悄从被窝中探出了头，试探性的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正对着窗户，向下，望着她。

    梁盈一惊，不敢做声，只好闭着眼睛装睡。

    突然，窗户被人轻声地敲了敲。

    梁盈不好再装睡了，蹑手蹑脚地起身，半跪在窗台边。

    一张报纸从窗台的下沿推了进来，上面有一张照片，被人打了一个红圈，旁边有人用幼稚的笔迹，歪歪斜斜的写了几个字：“是你吗？”

    梁盈看到了自己的照片，日期是昨天，——蒋桥还未来得及将这份给自己带回来。

    她手上没有笔，只能点了点窗户，表示“是的”，并将自己随身戴着的项链脱了下来，从窗沿底下递了出去。

    她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她不敢再冒险了。

    报纸被抽了回去，项链也被拿走了，那人没有在敲窗户。——那人离开了。

    梁盈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能是当初见到的那个人吧，但是，他可能是自己离开这里的最后希望了。

    再说门外那人，也的确是梁盈当时见到的蒋桥的旧识，只不过，他和蒋桥年少时就不对付。

    青年眼高手低，又从小和蒋桥是对家，自认为自己从小到大都比对方优秀，不明白他为什么比自己混的好。

    他跟蒋桥是在同一家便利店上班，这几天时常见蒋桥会绕道去一家报亭，将店里卖剩的昨天的报纸带回去一份。

    他很好奇，索性今天提早到了报亭，买了一份与蒋桥同款的报纸，正巧看到了警方刚刚放出风声的寻人启事。

    梁盈的照片特意没有打上马赛克，穿的衣服也是失踪时带走的那一件。

    这可让他逮着机会了，急忙趁着蒋桥刚出门，就找上门了。

    况且，这位富家小姐还给自己一份信物，他虽不清楚项链的价格，但定不是赔钱货，酬金给的也不便宜。

    自己不仅可以挫挫蒋桥的锐气，还可以趁机大赚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青年拿着报纸，灵机一动，绕了一条原路，进入栎城城区。

    三十分钟之后，栎城警局门口——

    青年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报纸，站在栎城警局门前，踟蹰一会，还是没有勇气推门。

    毕竟是流氓出身，对警察都有着天然的畏惧感。

    保安已经注意他已久了，无他，只能怪青年这一头挑染的黄毛，以及破烂的衣服太过惹眼。

    况且，他已经在门口待了十分钟，目光阴鸷，也不开口说话，只是阴森森的看着警局，活像是上门滋事的。

    慕林恰好走出门，准备根据自己拿到的线索，再次拜访失踪者的家人。

    “慕队。”保安连忙叫住慕林，指了指门外站着的青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我们要不要去赶他？”

    慕林看了看他手中攥着的那份报纸，心中大抵有了数，对保安摇了摇头，推开门，径直向那人走去。

    青年正愁不敢进去，就见着一人从警局中走出，不由眼睛一亮。

    慕林走到他身旁，问道：“请问，先生有什么事？”

    青年先是被他酸腐做派吓了一跳，正想说没事，一抬头，看见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又赶紧说道：“我有失踪案的线索，让你们负责这件事的人来见我。”

    青年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观察着慕林的神色。

    他可在报纸上看过了，找到梁盈的话，给的酬金够他吃喝剩下半辈子了。

    而令他失望的是，半个月没有查到任何线索的警方没有做出任何狂喜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仍是彬彬有礼地说道：“好的，谢谢你的支持，这边走。”

    慕林倒是见多了这样贪婪的表情，面对这样唯利是图的人，他就算再过欣喜，也不会表露在脸上，予对方以把柄，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青年拿不准他的态度，只知道自己手上拿着的是重要的线索，反正他们亏待不了自己。

    青年摸了摸裤兜中的银制项链，心中多了一点底气。

    于是，他昂首挺胸，神气地走进了警局的大门。

    慕林温和的将人请进了审讯室，和陈清交了班。

    陈清从小和流氓打交道，自然知道流氓最看重的是什么，先是那一点可能微不足道的义气，再是钱，最后是撕破脸之后的狠辣。

    这三点，他们大抵还勉勉强强算得上。

    陈清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假装关上了监控，又坐下，身体略微前倾，问道：“说吧，你知道一些什么？”

    青年虽然抽烟喝酒烫头发，但没进过警局，自然不了解其中的门道。

    而那些真正进过的人，自然是不会把自己丢脸的经历说出来，全把警局的警察比着凶神恶煞靠，夸耀自己受的苦。

    青年一见这阵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气势无端弱了几分，但还要强撑着锐气，说道：“我要见你们队长，再和他单独说这事。要是耽误了时间，你担待得起吗？”

    陈清点了点头，向门的方向挑了挑下巴，说道：“你刚才在外面见到的那个就是，平时不管事的，我们在他手底下办事，做出啥，他都兜着的。你想见他？”

    青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眼前这个看着比自己还像小混混，没个正形的人才是“领导”，一时难免有些傻眼。

    监控室中的几位差点因为陈清这几句大逆不道的话，笑得肚子疼。

    梵玖抹着自己眼角的泪花，决定将这份视频拷贝一份，在警局中循环播放，以儆效尤。

    贺延窝在贺安怀中，肩膀一抖一抖，几日积压的疲态一扫而空。

    贺安一手扶着他的肩膀，靠在他的肩上，笑得面色通红，呛得咳嗽了几声。

    殷商倒是给陈清面子，没有笑出声，也不敢去看慕林的脸色。

    陈清丝毫不去考虑出去之后的事，而是继续恐/吓加威胁，“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你知道吗，像这样恶意向警方提供错误线索的人，可是要判刑的。”

    刚开始拽七拽八的青年终于露出了一点胆怯之色，将手伸入口袋，将梁盈交给自己的项链拿了出来。

    陈清心中惊讶，接过项链，细细观察，心中早已信了三分，面上却是不显，只说道：“这只是一条项链而已，我们不会贸然相信一个流氓的话。”

    他是在故意激青年，青年果然中招，咬了咬牙，站起身，说道：“你要是不信我，我带你们去就是了。”

    陈清终于露出了他进入审讯室以来的第一个笑脸：“好的，多谢你的配合。我们会在一个星期之内，将酬金转到您的账户中。”



（十三）
    栎城城西——

    几辆不起眼的私家车停在了住宅区前方。

    此时，夕阳西下，夜幕即将降临。

    勤快的路边摊的老板早早地摆出摊位，清洗食材，准备开始夜晚繁忙的工作。

    路边摊老板一边工作，一边羡慕的看着这些虽然只是常见的牌子，却可能是他要奋斗十几年才有可能买上的车。

    身在城东市区的人鲜少回来贫穷的城西造访，最多也只是偶尔有不死心的开发商。

    他们觉得城西经济落后，都是一些老房子，价格便宜，自认为可以借此大赚一笔，而前来调研，但多半是无功而返。

    老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又低头继续工作。

    突然，其中一辆私家车的后排窗户上出现了一只修长的手，车门被缓缓打开，一个钟灵琉秀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眉眼俊朗，身材挺拔秀颀，身着一身深色风衣，活像是路边摊老板常在电视上看到的模特。

    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也从旁边几辆车中下来，恭恭敬敬的向他鞠了一个躬，唤道：“老板。”

    这一句“老板”让路边摊老板对他的好印象顿时弥散了，又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下早已出现裂痕的水泥地。

    那些开发商多是一时兴起，这几年来，城西的老房子被拆迁了不少，但是城西却没有因此而变得繁荣。

    曾经野心勃勃，想要在城西闯出一片天地的老板多半在新房建到一半时，就会失望的发现城西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索性就撒手不干了。

    因此，在城西随处可见豆腐渣工程和烂尾楼。

    这倒是便宜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躲债地人，有了一个栖身之所。

    而城西到底没有真正开始发展，反而因为人口的流通减少而越来越落后，与城东的贫富差距也越来越大。

    老板将洗好的食材放入菜篮中，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寻思道，今晚回去，还是和老伴商量一下吧，过去和那两个孩子一起住，也比待在城西强。

    自己也老了，还是放弃一把倔强的老骨头吧。

    那个像模特的男人却突然向老板走来，从口袋中拿出了一盒香烟。

    老板一瞥包装，好家伙，黄鹤楼，这可是个老东西，老板好几年未犯的烟瘾突然蠢蠢欲动，顿时有一些心痒。

    男人抽出一根烟，向老板温和的笑了笑，将烟放在老板手上，老板对他的坏印象顿时少了一半。

    男人将香烟夹在指尖，接着炉灶的火点燃了。

    熟稔的动作让老板忍不住心生亲近，也学着他的动作，点燃了香烟。

    男人靠在摊位的桌子上，吐出了一口白烟，突然问道：“老板，这里附近有什么待拆迁又价格便宜的老房子吗？”

    老板愣了愣，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善意的规劝道道：“有倒是有很多，只是，小兄弟啊，这里的房子买来都太亏了，你要是真想做生意，就不要把目光放在这片地方了。”

    毕竟，这里的所有居民都放弃他了。

    慕林没有吭声，笑眯眯地吸了一口烟，才悠悠地说道：“我的父亲就是出生在这里的，他在这里受了不少人的照顾，想要报答他们，但是找不到好办法，好不容易从政府那拿到了开发许可令，自然想要再试试。”

    “哦，原来是这样。”老板忍不住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几年来，确实也有不少成功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想要回报这里，继续建设，虽然无一不是扑街，但是老板还是对他和他的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心生好感。

    男人继续和他搭话：“我的父亲在这里有一位旧识，很多年没见过了。似乎是姓蒋，他还有一个儿子，我们幼时曾经见过几面，但是我也忘了他的名字。”

    老板思考了一阵，姓蒋，有一个儿子，生活在这里，这不是蒋桥嘛。

    见是熟人的旧识，老板放松了很多，“你说的是蒋桥吧，他和他儿子确实住在这里，也没听他提过你们。”

    “真的？”男人眼前一亮，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仍然彬彬有礼地回答道：“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带我去见他，我怕不想见到我。毕竟我的父亲当时是不告而别，坚信靠自己能闯出一片天，蒋伯父大概也是生气吧。”

    这倒也是常态，老板点点头，没有起疑，而是点拨他道：“老蒋那人，最重情义了，现在怕是早就消气了，你过去找他，他绝对会理会你的。”

    “那就好。”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掐灭了烟，就准备去找蒋桥。

    老板拉住了他的手，说道：“这个点，老蒋估计还在上班，家里就剩他儿子，可能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童养媳。说来也奇怪，老蒋究竟是从哪里拐来一个小姑娘的，还当宝贝似的，不让我们见她，难不成小姑娘有什么残疾？”

    老板自言自语了几句，抬起头，发现男人的神色一僵，突然变成了一种激烈的喜悦，清俊的眉眼都因此亮丽了不少。

    男人转过头，对他笑道：“好的，谢谢您，如果有机会，真希望还能和您聊天。”

    路边摊老板不明就以，明明他如果准备开发这里，他们见面的机会应该不算少，怎么他说的像是即将离开许久呢？

    “老板，我要一斤小龙虾!”早到的客人叫了起来。

    “诶，好嘞，你等着!”老板立刻快活的应了一声，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再说刚才和老板搭话的那男人，他走到几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其中一位拉住了他的手，急切的问道：“慕队，怎么样？钱晨那小子说的是真的吗？”

    慕林没有说话，只是动作极其轻微的点了点头。

    陈清愣了几秒，突然蹲下/身，捂着眼睛，收拾了一下情绪，低声地欢呼道：“太好了!”

    殷商脸上喜色也收不住了，但还是尽力保持着冷静，问道：“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去逮捕蒋桥吗？还是先去找那位梁小姐？”

    慕林：“兵分两路，同时控制住蒋桥和梁小姐，不要给他们留下和对方交谈的机会。”

    “是!”

    蒋伟家——

    梁盈坐在床上，蒋伟正在厨房中忙活。

    梁盈多次想上前搭把手，都被他拦了下来，死活说自己要在梁盈面前露一手。

    梁盈拗不过他，只好坐在床上，心神不宁，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空空荡荡的脖子，才想起自己的项链早已交给了一个陌生人。

    她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希望可以获救，但是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可以和外界取得联系的机会了。

    梁盈不是一个习惯怨天尤人的人，既然真的选择相信那个人，她就不会为自己已经做出的决定后悔。

    这可能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梁盈不确定如果小混混将项链拿去抵押，父亲会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自己的项链。

    或者，小混混拿着自己的项链，就直接消失了。

    项链虽然不贵，但好歹还能卖出几万元，够他挥霍一阵了。

    他没钱了，可能还会对自己动歪脑筋，又回来找自己。

    那样的话，至少自己还能和别人说话，也不算亏。

    既然已经等了十天了，梁盈也就不在乎还需要花上多长时间才能逃出去。

    梁盈知道，自己对蒋桥他们还有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只要知道自己有用，她就足够安心了，至少还能活下去。

    顾洵当年和自己上课时，并没有教过自己任何表演技巧，毕竟，他的方法，自己学不来。

    顾洵教过自己最多的是，有些时候，不要纠结自己是怎么活，活的方向在哪里，而是要知道，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当时的梁盈对此不甚了解，而经历了一场噩梦般的体验之后，她已经开始明白了，得过且过确实比胸怀理想要幸运的多，活着才是硬道理。

    梁盈不怕死，但如果拥有一线生机，她当然不想死。

    “嘭嘭!”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在空荡的房间中回响。

    蒋伟从厨房中探出身，皱起眉，“这个点了，我爸怎么还没回来，而且，我爸不在，谁会来这里？”

    “算了，小盈，你先躲一下。”蒋伟解下围裙，走出厨房，打开储物间的门。

    梁盈没有反抗，乖乖的进入储物间，在关门的一刹那，用余光看了一眼门，忍不住心生希冀。

    “来了。”蒋伟打开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站在他门口，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微弱的灯光，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中。

    男人弯了弯眉，和他握着手，笑道：“你好，我是来接梁小姐回家的，她的父母很担心她。”

    蒋伟愣了愣，顿时心生警惕，回答道：“不好意思，你找错地方了，屋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你说的梁小姐。”

    慕林将蒋伟的手按在自己手掌中，不由分说的进了屋。

    梁盈听到了外界的动静，使劲的敲了敲门。

    慕林向他和蔼的笑了，“你好，您应该是蒋伟吧，我们接到线人的举报，可以确定梁小姐遭到你和你父亲的绑架，并被囚/禁多日。若是你愿意伏法认罪，我们会从轻处理。当然，若是你不愿意配合，我们也不介意采取暴力手段。”

    男人的手劲大的惊人，蒋伟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手将会脱臼。

    蒋伟这辈子除了他爸，没有怕过谁，却突然对这个笑起来十分漂亮的男人心生畏惧。

    陈清的电话打了过来，慕林慢条斯理的接起电话：“老大，我们已经抓到蒋桥了，他对他囚/禁梁小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蒋伟顿时颓靡了，让开了路，打开了储物间。

    慕林向跪在地上，手指甲已经被磨出血的梁盈伸出手，“你好，梁小姐，我们是栎城刑侦组的警员，受你父母所托，前来寻你。”

    梁盈借着他的手，缓缓起身，泪如泉涌。

    此时，顾家主宅——

    顾洵打开了大门，看着眼前这个风光霁月的男人，讥讽的说道“见你一眼也真够不容易的。”

    顾丹阳向他挥了挥手，“我亲爱的侄儿。快过来，给叔叔看看。”

    “我如你所愿回来了，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条件。”顾洵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背过身，没有说话。

    “放心，只要你继续履行承诺，我就不会动你。”顾丹阳在他身后说道，“但是，顾浮京，你也别忘了，你出生在这里，注定是这里的人，最后也一定会留在这里。”

    “唰!”的一声，一把小刀擦过他的脸庞，深深的嵌入墙壁中。

    顾洵按着他的肩膀，揪住他的衣领，亲昵地贴近他的脸，笑靥如花，说道：“我费尽心思的从这里逃跑，并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再回到这里的。”

    “所以，你最好不是成为阻挡我的那个人。”

    顾丹阳亲热的挽着他的手，说道：“怎么会呢，我那么爱你。”



（十四）
    深夜，栎城警局——

    “老大，梁盈她不愿意说，也不愿意见她的父母。”陈清打开了审讯室的大门，明显有一些头疼的说道。

    陈清一向不擅长应付女性，特别是身为受害人，而且才不过十九岁的女孩子。

    他先去往便利店逮捕了蒋桥。

    蒋桥发现了他们是前来逮捕自己的警察，也并未反抗，而是和店主说了几句话，大抵是他犯了一点事，需要进去一段时间 ，这里的工作得辞了。

    自打老板开店以来，聘请的店员似乎这些隔三差五就要出现一次的情况。

    因此，他也是习以为常了，只是不耐烦的点了点头，和蒋桥讨价还价地结了这几天的工钱。

    陈清不知道慕林那边的情况，后来才听林寒泽说，这个小姑娘被找到时，哭了半个小时，才停下，也就认为她不过是一个初入社会的小姑娘，取得证词应该也不费力气。

    谁知，梁盈这么难缠，软硬不吃。

    他们进入审讯室时，梁盈的眼圈还是红的。

    陈清无论问什么，她都是一言不发。

    只有刚开始，陈清提出，她离开父母太久了，父母肯定会伤心，想要给梁夫人打电话时，梁盈才肯出声，但还是拒绝：“你们要是打她们的电话，我就绝不会开头说一句话。”

    陈清看过无数的犯人，看着梁盈眼中的神色不似发脾气，而是在平静的陈述事实，也只好作罢，只得继续好言好语地劝着。

    换做别的不听话的犯人，自己肯定就直接口无遮拦的开始恐/吓了。

    可梁盈又偏偏是受害人，还是一个小姑娘，陈清不能，也不好对她说重话。

    与她周旋了两个小时，陈清好话也说尽了，难听的话中不算过分的话也都试过了，还是没有得到她的金口玉言。

    他实在是没辙，只好出门请求支援。

    至少慕林作为她被找到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梁盈可能对他还有一些雏鸟情节，愿意和他说话。

    慕林点了点头，弯下腰，接了一杯水，走进审讯室中。

    梁盈听到了推门声，没有抬头，一杯水却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到了她的面前。

    梁盈一怔，慌忙的道了一声谢，抬起头，发现刚刚那位刑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打开了储物间的门的那位警官。

    似乎是刑侦组的组长，他们叫他“慕队”。

    慕林向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梁盈以为他也要像刚刚那位一样，一进门，就火急火燎的问自己问题，结果，并没有听到对方出声，才诧异地打量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慕林目光平和，只是柔声问道：“先喝一点水吧，可能有点凉。”

    他打开门时，注意过了，梁盈的嘴唇上满是褶皱，还有被她自己咬出来的血痕。

    梁盈天生的营养不良，长的又瘦又小，只有一双眼睛亮的出奇，不愿服输，想要活下来的倔强的希望都藏在眼睛中。

    慕林对这样的人一向是欣赏的。

    面对慕林的好意，梁盈显然有一些手足无措，又低声地道了谢，拿起水杯，放在唇边，小口地啜着。

    一杯温水下肚，梁盈的手脚也逐渐温暖了起来。

    梁盈喝完了水，气色逐渐好了起来，苍白的脸上也见了血色。

    慕林仍是没有开口，梁盈却忍不住抬头，看着慕林。

    梁盈：“你不打算问我问题吗？”

    慕林不答，反问道：“你愿意说吗？”

    梁盈一愣，摇了摇头，诚实的回答道：“不太愿意。”

    慕林点头：“没关系，你先休息一会吧，毕竟，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也要有时间喘口气。”

    这是慕林根据亲身经历得出的经验，所以，他不会操之过急地逼迫梁盈必须把事情都说出来。

    他没这个立场，也没这个资格。

    梁盈咬着唇，过了半晌，才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你要问什么，我会回答的。”

    慕林点头，起身，将陆诚唤了起来。

    陆诚仍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抓着笔，坐到了角落中。

    梁盈开始慢慢的说道：“我和蒋伟认识很多年了，他是梁家花匠的儿子，蒋伟母亲死的早，蒋桥向母亲请求，想将蒋伟带在身边养着。母亲也就同意了，但不许让我见到他。但是我和蒋伟同住一

    个屋檐下，怎么可能没有机会认识？”

    “我和他关系不算太好，母亲瞧不起他，但又喜欢在他面前装作和蔼可亲的模样。我不喜欢他，因为蒋桥很奇怪。”

    “为什么？”

    梁盈眨了眨眼，又继续生涩地说道：“父亲知道他喜欢画画，所以，允许他每隔一个月请假一段时间，可以画画。他画的画也很奇怪，我根本看不懂，但是盯着久了，就觉得无端的害怕。说来也怪，他每画完一幅画，就会把画销毁了。”

    “蒋伟也跟着他父亲学画，但是从不在别人面前画。我当时觉得很害怕，就想问问父亲，能不能让他不要再画了，或者，干脆辞退他。”

    梁盈讲得十分语焉不详，甚至带着逻辑的混乱。

    但是梁盈还是皱着眉头，尽力想说下去，看得出来，这些话她憋了很久。

    梁盈：“可是，父亲拒绝了。而且，母亲也不同意。我便说我也要跟着蒋桥学画，却被父母断然拒绝。”

    “你们应该也调查过吧，”说着说着，梁盈的唇角不自觉的带上了讥讽的笑意，“他们平时对我都是满怀支持，不论我说什么都顺着我，也不会阻止我学东西，但那次却拒绝了我。虽然说，他们第二天，就给我报了一个美术兴趣班，说蒋桥那里学的东西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不准我跟着他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当然更好奇了，索性另辟蹊径，缠着一向顺着我的蒋伟，蒋伟没和他父亲学这些，但是他带着我偷溜进去过蒋桥的画室。那里不仅仅有蒋桥，还有其他几位学生。”

    慕林将剩下几位受害人的照片放在了桌面上。

    梁盈接过照片，细细的翻看了一遍，脸色一变，说道：“就是这些人。”

    她想了一阵，又继续说道：“但是又还不止，我和他去过很多回，这些人是最近才看到的，之前还有其他人。”

    慕林抬头，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监控探头。

    梵玖对上了慕林的目光，抹了一把脸，赶紧打发陈清过去。

    陈清红着眼，不敢耽搁，跑着将慕林放在桌上的照片拿了过去。

    陈清打开门，将照片放在桌上，又忙不迭的走出审讯室的门。

    梁盈一张张看过去，不敢有一丝纰漏，偶尔瞥见一张，眼睛一动，愣了愣。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对，我在蒋桥的画室中确实见过他们，后来，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来。直到一年前，我才发现他们失踪了。”

    梁盈不好说她知道他们失踪时，自己心中的愕然，感觉自己所有的认知都在被重组。

    梁盈敢确定她的父亲这件事绝对脱不了干系，而且，甚至很有可能参与其中，因为那些人都是通过父亲认识了蒋桥。

    梁盈甚至在画室中见过自己的父亲也坐在其中，和他们攀谈。

    但她没有去问，不是因为不敢，怕被真相击碎了美好的幻想，她是不能去问。

    她已经打听清楚了，当年那些失踪者被找到时，早已死无全尸，死亡人员还包括一名正在追查案子的警员。

    梁盈她自知自己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只好不要打草惊蛇。

    她索性装作贪玩，一定要和蒋桥一起学画，蒋伟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她，由他自己单独教她。

    但是，内容也不过是她在外面学的那些陈词滥调。

    梁盈费了很大力气，瞒着蒋伟偷溜进画室很多次，想要搞清楚他们的暗号，画中蕴含的信息，到底还是成功了。

    她那天晚上缠着蒋伟陪她一起出逃，却不料被蒋桥发现。

    他却并未阻止自己，反而主动带上了她。

    但是，这十几天来，蒋桥只是和她装作是一对普通的画家师徒一同出门采风，带着她去往周边的各个风景优美的城镇。

    蒋桥确实也画了画，但不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些画，更像是自己画来应付老师的那些洋溢着阳/光/气/息的画。

    梁盈更加害怕，只好极力地伪装自己只是一个贪玩，背着父母离家出家，毫不懂事的大小姐。

    终于在最后一天，也就是他们到达城西前一天，蒋桥带着她，到了一栋房子。

    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梁盈差点死在那里，最后，还是蒋桥伸出了援手，将她成功带了出去。

    最后，他们来到了城西，蒋桥却没有带她回去的意思。

    梁盈被囚/禁在那里，一直想着出逃，将这些事情告诉自己信任的人。

    慕林安静的听她说完了这些压着很久的事情，怜惜的看着她。

    梁盈没有哭，只是抹了抹眼睛。

    慕林接过陆诚手中的笔记本，仔细看了一遍，递给梁盈。

    梁盈按上了自己的手印，才怯生生地问道：“我的爸妈他们会被判/死/刑吗？”

    慕林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清突然闯进门，说道：“慕队，我们布在梁阳别墅外的同事传来了消息，梁夫人不见了。”

    慕林脸色一变，“封锁栎城所有的高速公路关口，以及机场，不要让梁夫人逃出栎城。”

    机场附近——

    梁夫人坐在汽车中，披头散发，全然没有贵妇人的模样，眼圈通红，挺着大肚子。

    前方那人转过身，将护照和机票递给梁夫人，不耐的说道：“先生让我们送你出去，出了栎城，我们也管不了你，你要是被抓了，也不管我们的事。但你若是出卖了我们，你也知道下场。”

    梁夫人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胡乱的道谢，“好的，谢谢。”

    梁夫人准备去登机时，却突然被拦了下来。

    机场人员客客气气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们接到警方的消息，要寻找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请大家稍安勿躁，警方马上就来了。”

    梁夫人脸色一变，思忖片刻，突然伏下/身，捂着自己的肚子，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机场的乘务员见状，扶着她坐下了。

    梁夫人挤了几滴眼泪，说道：“小姑娘，我快生了，你能不能行行好，把我送到医院去。”

    乘务员面露犹豫，但还是坚决的摇了摇头，“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要等到上级的命令，你要是实在着急，或是不介意小朋友在这里出生，我们会为你广播，寻找妇产科的医生。”

    梁夫人没有办法了，只好说自己想去上厕所，匆忙的逃到了隔间中，思考着对策。

    蒋桥现在已经在警方手中，梁盈也有可能和他在一起。

    梁阳不知去向，只叫她去美国，那里有人会接应她。

    梁夫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暂且躲一会。

    “陈姐，嫌疑犯的照片发过来了。”保安叫乘务员过去了。

    乘务员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脸，神色一变，抓过手机，说道：“警官，我们找到嫌疑犯了。”



（十五）
    栎城机场中——

    梁夫人站在隔间中，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怎么办，她会被发现吗？

    她哆嗦着手，拿出了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在最上方的联系人信息上悬挂着，不敢按下去。

    梁阳为了摆脱嫌疑，时常做出出差不在家的模样。

    这次也是一样，在案发前一个星期，梁阳就借出门做生意的名号，离开了梁家。

    梁夫人对他去往哪里，从来是不清楚的。

    送她过来的人打电话时，也只是告诉她：“蒋桥被抓了，你现在不要多问，我们会派人来接你，再把你送到梁先生身边。”

    梁夫人倒是想多问，但前来接送她的人冷着一张脸，并不愿和自己多加交谈。

    自己也只知道，她现在要前往米国，因为米华没有引渡条约，再通过米国这个中转站，多次辗转，最后到达梁阳的所在地。

    梁夫人在到达下一个地点之前，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她只能确定梁阳是暂且安全的。

    这对她来说，也就足够了。

    乘务员之前那模样，似乎也不像是认出自己了。

    毕竟，谁能想到，一向是高高在上，趾高气昂的梁夫人，杨晴，此刻竟然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挺着大肚子，衣衫不整地待在厕所中，不敢出去见人。

    想到这里，梁夫人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熄灭了手机屏幕，对着镜子，整了整自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门。

    谁料，她刚刚走出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你好，是梁夫人，杨晴吗？”他穿着警服，领带被扯得不像样，浑身都是汗。

    只有那一双眼睛亮的出奇，目光灼灼，盯着她的脸。

    梁夫人慌乱的低下头，垂/死/挣/扎地说道：“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我还着急赶航班，就先走了。”

    她说着，就慌乱的迈着小碎步，从他身边的空地走过。

    陈清抓住了她的手，眼中的笑意不见了，“梁夫人，事到如今，还在这里和警察掩耳盗铃，可就不好玩了吧。”

    陈清不过是一个小了自己快十岁的小青年，杨晴自认阅历老，这时，竟也被陈清唬住了。

    不对，我不能在这里被抓，杨晴一愣，使出全身力气，尝试挣脱。

    无奈力量悬殊，陈清牢牢的按住了她的手，也不失分寸，没有用上丝毫的蛮力，靠着巧劲，竟也没让她跑了。

    杨晴见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不再费劲挣扎了，而是服软的说道：“小伙子，你放我走吧，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噗呲。”一个清朗的笑声突然响起。

    杨晴转头一看，自己身后的走廊中早已被一个人拦下。

    他斜靠在墙上，指间夹着一支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

    “慕队。”望见来人，陈清不免眼睛一亮。

    慕林向他点点头，又看向了杨晴，笑道：“连环杀人案的帮凶之一，光明正大地对警察行/贿，妄图偷渡国外。这几桩罪加起来，夫人，你这下半生怕是得在监狱中度过了。”

    而瞥见慕林罕见的笑容，陈清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他们上次见到慕林笑，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上次经办那个富二代的案子，听到他成功脱罪之后，慕林也是这么笑了。

    结果，到了第二天，富二代就乖乖上门伏法了。

    虽然减刑了近五年，最后还因为大额保释金而出去了，但还是大快人心。

    这般想着，陈清望向杨晴的眼神也不全是憎恶了，反而带着些许少见的怜悯。

    慕林掐灭了烟，吩咐道：“送她回警局。”

    “好嘞，”陈清笑眯眯地应下了，为不断挣/扎的杨晴戴上了手/铐，“梁夫人，拜托你和我们走一趟了。”

    栎城警局中——

    “慕队，你们回来了。”早已等待许久的贺安见到并肩而来的三人，顿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嗯。”慕林点点头，“陈清，你负责审问杨晴。”

    “啊，嗯？好的!”陈清一怔，羁押着杨晴走向另一间审讯室。

    “对了，慕队，梁盈说自己还有话想和你说。”贺安见慕林正打算推开蒋桥所在的审讯室的大门，赶紧说道。

    梁盈性子也是奇怪，对陈清的好话百般不理睬，因着慕林的一杯水，就愿意打开心扉。

    贺安摇了摇头，不再深究，跟着陈清一同进了门。

    慕林推开门，梁盈应声抬起头，问道：“慕队，你知道古罗马斗兽场吗？”

    慕林眉头一皱，缓缓的点了点头。

    “也是，能够喜欢他的人确实也该知道这事。”梁盈小声的嘀咕了一声，又继续说道，“斗兽场中会将人和饿上几天的野兽放在一起，进行殊死搏斗，供贵族取乐：也会把一群饿了多天，彼此力量，大小悬殊的野兽放在一起对决。慕队，你猜最后的结果会如何？”

    慕林不答，眉头深深的蹙起。

    梁盈也不在乎他的回答，又继续说道：“你不觉得，他们很像一群被困了许久，饥肠辘辘的野兽吗？而最后，那些野兽会因为固定量的食物和过多的觅食者，而导致的分配不均，进行相互残杀。”

    “慕队，你知道吗？你们现在越晚发现他们的所在地，越晚将凶手绳之以法，死的人会更多。”

    慕林看着她，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笑了一下，转过身，向她挥了挥手，“真是老了，竟然也会被一个小姑娘激励了，这也显得我太没用了。”

    “叮铃铃——”

    慕林接起电话，“喂，您好……”

    “嘿，我没用的儿子，你需不需要你英明神武的父亲的帮忙？”慕老爷子依然是活力满满。

    慕林笑了，“今个儿是什么牛神鬼怪都凑在一起了，你也会特意给我打电话，说要帮我的忙。”

    慕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怅惘的说道：“我倒是不想做这些让别人承情的事情，只可惜，我的老朋友求上门了，他的儿子也被卷到这件事里了。”

    “对，貌似就是你们隔壁市的市局局长的儿子，貌似姓赵。要不是因为他爸上门求我，我也不想掺和。老头子就要有老头子的样子嘛。”

    慕老先生还欲继续唠叨他的退休烦恼，慕林就直接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啧，这小子!”慕老先生不满啧舌，用拐杖敲了敲地板，目视前方，忧心忡忡。

    银县也被卷进来了，孩子，这水太深了，你还是别碰为妙。

    慕老先生给他打电话时，原本是想说这些，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对慕林多加干涉。

    李彦冰和他说过黄嘉那孩子的事了，这个时候突然让他收手不管，依慕林的性子，估计也不会理会他。

    也罢，你就去闯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给你兜着。

    老头子啥也没有，就这点虚名，给你败光了也行。

    审讯室中——

    陈清：“蒋桥，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们说真话。”

    蒋桥似乎对此很不解：“警官，你尽管问，我究竟说了什么谎？”

    陈清叹了口气，又开始重复自己的问题：“你和梁盈去什么地方了？”

    “就是去周围城镇采风而已。”蒋桥很镇定地回答道。

    陈清忍不住地攥紧了拳头，这就是问题所在，蒋桥说自己去周围城镇采风了，确实不假。

    他们紧急联系了周围城市的人，确实也查到了蒋桥和梁盈的出行记录，不是作假。

    梁盈也承认了，但是，蒋桥并不承认梁盈之后说的事情。

    陈清：“你在最后一天，也就是11月15日带梁盈去哪里了？”

    蒋桥装模作样的回忆了一下，才说道：“也没去哪里啊，去了那么多个地方，太累了，那一整天都呆在酒店睡觉了。”

    陈清突然发问道：“你带梁盈走，告诉了她的父母了吗？”

    蒋桥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猝不及防，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紧接着又被理直气壮替代：“梁盈她主动提出想要离家出走，我作为从小看她长大的阿伯，也劝过她，但她就只是说自己想跟着我学美术，想要出去走走，我也不好拒绝她。”

    陈清活动了一下拳脚，笑道：“是吗？要是这么简单，梁家会大张旗鼓地报案，宣称自己的女儿突然失踪，还处心积虑地想要我们将梁盈的失踪放在那些真正的失踪人员中混淆视听。”

    蒋桥一僵，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这梁阳还是不改以前的作风，用完就丢。

    蒋桥知道自己一直在与虎谋皮，必要时，甚至可能被推出来顶罪，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不得不依靠于梁阳的收留，才能一再逃过一劫。

    梁阳和他也是利益共同体，他出售自己的彩票，自己蛊/惑人，又不是多么高尚的事情。

    只是，可惜啊，阴谋败露之后，他本人倒是有先见之明，及时急流勇退了，倒把自己当做替罪羊了。

    只可惜，他没这么傻，一定要拉着梁阳给自己陪葬。

    只要自己咬定了和那些人失踪没关系，梁盈那边更好搞定，大不了就是在这里坐以待毙地呆上七十二小时，再出去。

    蒋桥打定了主意，便抬起头，继续和陈清打哈哈。

    陈清无论问什么，都被他打太极似的圆回去。

    陈清愤愤起身，打开门，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胡乱的灌了进去。

    再转身，门却打不开了。

    “卧槽，贺安你干什么？”陈清拔了拔门把手，确认门是被反锁了，顿时起了一身冷汗。

    贺延这时候在哪里，贺安发疯的话，我们制不住他啊。

    贺安对门外的呐喊声充耳不闻，抬头，说道：“梵玖，关一下监控探头。”

    梵玖迟疑片刻，没有出声制止，而是伸出手，按下了开关。

    贺安对蒋桥礼貌的笑了，“同是圣心出来的人，咱们也不必假客套了。”

    蒋桥愣住了，他从刚刚开始，就没有把注意力放到这个不起眼，不说话的青年身上，此刻，一打量，才发现他的眉眼有几分熟悉。

    他不敢确定他的身份，但能提到圣心，绝对是熟识的人。

    蒋桥不敢造次，只好恭敬地问道：“您是哪一届的？”

    贺安：“第一届，也就是二十年前进去的，被放出来五年了。”

    贺安挑了挑眉，挑剔的看着他：“圣心这些年收的人也是参差不齐，你看上去也不像是成功之后，被他们放出来的。”

    蒋桥尴尬的笑了，“那倒是，我不过就是一个社工的身份进去的，当然也不算是什么成功人士。”

    贺安点点头，目光倏然放柔了，“李院长还好吧，我们都很想念他。”

    蒋桥不知道他现在提到李院长，究竟是想说什么，只是打了一个寒颤，点头道：“是的。”

    贺安没有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站起身，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陈清毫不犹豫的赏了他一巴掌，又气呼呼的坐下来，继续和蒋桥掰扯。

    “陈清，杨晴说了。”慕林突然在耳机中轻声说道。

    陈清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信号，想要诈供，于是装腔作势地点了点头，“什么，那就好。”

    蒋桥果然抬头看他。

    陈清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而是笑眯眯地再次开始重复之前的问题：“你是带梁盈去那个地方了吗？”

    “什么地方？”蒋桥按捺地性子，继续与陈清周旋。

    “还能是哪里，就是那里啊。”陈清之前被蒋桥气的够呛，好不容易找回一点排场，就开始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蒋桥和他耐着性子聊了不久，突然冷笑道：“那女人招了吧？果然是不可靠的性子，说着要一辈子跟着梁阳，又敢背叛他。”

    陈清眨了眨眼，和贺安递了一个眼色：你说，他和杨晴……

    贺安鄙夷地望着他，不去顺着陈清的妄想。

    陈清继续和他眨眼，杨晴不会绿了他吧，但也没道理啊，毕竟，梁阳比他有钱，虽然年龄不相上下，梁阳长得也比较光鲜亮丽。

    贺安实在没办法了，回了他一个眼神：你怎么确定，不是蒋桥绿过梁阳呢？

    哇~陈清惊奇的瞪大了眼睛，还能这么玩，他们有钱人的世界真复杂。

    陈清正打算继续说下去，门却突然被打开了，“陈哥，你要的报告出来了，梁盈和杨晴没有血缘关系。”



（十六）
    “我们去多家医院都查过一遍了，梁盈和杨晴确实没有血缘关系。”小孙抓着一张化验单，又重复了一遍。

    “好的，谢谢。”陈清讶异地眨了眨眼，装作镇定的接过了小孙手中的化验单。

    他虽然在慕林提出过这个可能性，但是也和慕林一样，只是当它是可能不会出现的情况，不曾想过自己的一时之言会成真。

    逮捕杨晴之后，陈清特意揪了一根头发，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才拜托小孙将梁盈和她的头发拿到医院化验。

    小孙向他点了点头，眼神复杂的看了蒋桥一眼，显然脑补了不少豪门恩怨。

    他盯了蒋桥一会，正准备退出审讯室。

    陈清却突然问道：“小孙，你去梁盈出生证明上登记的那家医院再查一下，梁盈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小孙皱眉，“陈哥，你怀疑……”

    陈清故作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怀疑梁盈可能虚报年龄，她的母亲可能是梁阳的前妻。至于父亲……”

    他顿了顿，便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蒋桥的神色，如愿看到了他一瞬间的僵硬，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有说下去，而是笑眯眯的拍了拍小孙的背。

    小孙抖了抖，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妈呀，陈哥现在好可怕啊。

    陈清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耳语了几句：“拿到结果之后，无论如何，都要说蒋桥和梁盈有血缘关系。听我的就行了。”

    小孙抖得和筛子似的，不敢说话，只是胡乱的应下了：“好，好的。”

    陈清又交代了他几句话，正才放他离开。

    待小孙已经消失在陈清的视野中，他才笑着转过身，坐在了原本的座位上，对刚才发生的事情闭口不谈，只是继续问蒋桥自己准备好的问题。

    就是可怜了蒋桥，明知陈清是在诈供，还得心甘情愿地被套到圈子里，惴惴不安地回答问题。

    陈清：“你在蒋家当了多少年花匠？”

    蒋桥：“十多年了吧，自从梁阳发迹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他。”

    陈清点头，不露声色地打量着蒋桥，合上笔记本，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在梁阳的资助下，办了一家画室？”

    “是的。”蒋桥拿不准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两相权宜之后，还是诚实回答。

    两人这么一来二去，倒似乎真的是在闲聊，没有警察和罪犯之分。

    陈清又拉家常一般地问道：“每个月收入怎么样？我听说外边的美术培训机构都很赚钱。”

    蒋桥摇头，“不会，警官也听说过吧，梁阳正在打算办一家公益教育机构，画室是第一个推出的项目，现在这家画室收费很低廉，甚至定期开展外出采风活动。”

    审讯室中——

    刚刚结束审讯的慕林观看着两人的对话，突然沉声道：“陈清，问一下他们的采风活动举行的地点。”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除了为什么没人见过蒋桥的真容，基本案情都可以解释了。

    他们为什么毫不怀疑地就离开了家，而且，还不会向家人报信。

    如果只是打着采风的名义，并且告诉他们，已经和家人打过招呼了。

    为了画出更好，更贴近真实的作品，还要采取特殊的方式离开。

    若是以这样虽然显得十分荒诞，但却完全可以解释他们一声不吭离开的原因，那些常年在家中受到压制，渴望一鸣惊人的年轻人肯定会答应。

    既然年轻人敢去，带走几个明显有所动摇的老人又谈何难度。

    梁阳下了一步险棋，却有了一招制敌的效果。

    陈清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微不可查地点头，又摆足了闲聊的姿态：“那平时他们都很积极参加活动吗？”

    “是的，只是外出旅游几天，食宿虽然不是全包，但也算是最便宜的价格，他们肯定都愿意去。”

    “那梁盈呢？她不也是你的学生吗？她也会跟着去吗？”

    既然问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信息，蒋桥虽有疑虑，但还是放心的回答：“那倒不会，梁家夫妇两每天都有给她安排课程，就算不上课，也要去学校露个脸。况且，她也不是我的学生，她顶多算是我那臭小子的学生。而且，我就是一花匠，就算想带她走，也要顾及自己的饭碗啊。”

    陈清似乎深有体会地点头，附和道：“那倒是，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慕队，你就这么放任他们闲聊？”梵玖看着两人虽然侃侃而谈，但话题都是一些不相关的内容，难免着急。

    慕林垂眸，说道：“陈清有计划，相信他。”

    既然慕林都发话了，梵玖也不好置喙，只能耐心的听着两人的对话。

    陈清皱着眉，装作羡慕的说道：“不过，能随时随地去玩，也是很好的。我之前一直想去银县玩，都不能如愿，还是托了工作的福，才能去一趟。特别是号称‘人间天堂’的瑶州岛，即使它是对私人开放的岛屿，远远看上一眼，也算满足。”

    听到这两个地名，蒋桥的神情变得有点不自然，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陈清装作没注意到，又用着刚刚羡慕的语气，问道：“你们出去玩时，也有去过吗？”

    这点变化自然没有逃过陈清的眼睛，他也没有质疑，而是眉眼弯弯，含笑，重复了一遍问题：“你们有去过吗？”

    “当，当然没有。”蒋桥有了一丝慌乱，咽了咽口水，勉强恢复了冷静，“既然是私人岛屿，我们也不便打扰。”

    陈清笑着点头，突然站起身，说道：“好的，你先去看守所睡下吧，老人家还是要多休息的。我们明天再继续审问。”

    贺延起身，深深的看了蒋桥一眼，也随着陈清出去了。

    几个警察走进屋，尽职尽责地架着腿有一些发软的蒋桥，到了看守所。

    陈清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座位上，准备通知银县的同行，实施抓捕。

    他们审问蒋桥，本身就不是为了让他伏法认罪，而是为了审问出失踪者的下落。

    他们可没时间和这些穷凶极恶的罪犯耗下去，寻找失踪者才是他们的任务。

    一般的罪犯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只有把实质性的证据摆在他们面前才会有效。

    他们索性顺其道而行之，就先进行抓捕，也要求对方认罪，只是要求对方必须配合自己的询问，倒是效果拔尖。

    银县的电话很快就通了：“喂，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陈清：“我是栎城市局的陈清，我们的受害者可能被嫌疑人绑架，到了银县，我们要求银县警局配合我们进行抓捕。”

    “好的。”

    陈清又和对方简单交涉了案情，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中传来了忙音，陈清趴在桌子上，很快就陷入了沉眠。

    慕林坐在办公室中，看着黄嘉留下的资料。

    资料上写的和他们现在的调查进度相比，反而落后了不少，黄嘉当年也是查到蒋桥，即为画师本人之后，就前往失踪者所在地卧底。

    但是，他却没有将画师公之于众，而是选择封存资料。

    慕林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

    黄嘉本人自然是不容置疑的，而真正能制止他隐瞒凶手的，自然是值得他信赖的人。

    李彦冰所说的“沈一凡”？还是李局本人？

    但若是他们两人的话，现在又为什么愿意将线索交给他们，威胁他们隐瞒的因素不存在了？

    而梁阳的姓名却不曾在他们给出的线索中出现过，若是黄嘉能够查到失踪者所在地，没理由不知道梁阳是幕后黑手。

    慕林敛眸，干脆拿着线索，向局长办公室走去。

    慕林推开门，李彦冰恰好转过身。

    慕林和他对视了一眼，李彦冰扯开了笑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慕林沉默不语，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说道：“能够解释还是要隐瞒的事情？”

    李彦冰摇了摇头，说道：“隐瞒，还不到时候告诉你们，——这是上层不让我们说的事情。——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底牌可以毫无畏惧的坦白这些事。”

    慕林点头，“慕老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李彦冰赶紧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慕林没有多加纠缠，而是拿着线索，直接出门。

    李彦冰不由松了一口气，要是慕林执意要知道的话，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这种事情只能在发生之前就阻止这种可能性的发生，因此，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曾通知过慕老先生。

    顾宅——

    “亲爱的侄儿，你在房间吗？”顾丹阳夸张的吊着嗓子，颇为滑稽的在顾洵卧室门口喊道。

    顾洵那天险些杀了他，幸好他动手的那一秒犹豫了，否则顾丹阳现在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

    而顾丹阳即使知道顾洵对自己抱了杀心，他也无法下手杀了顾洵。

    倒不是顾及顾洵是顾家最后一代继承人了，只是顾洵离开时，顾先生就阻止他们将顾洵带回来。

    顾丹阳摸不准顾先生的想法，只好放着顾洵。

    “滚!”

    顾丹阳无奈的摇了摇头，顾洵那天想直接离开，被他们拦下之后，就被关在了自己的卧室中。

    顾洵不逃，就只是坐在房间中。

    顾丹阳看过房间中的监控，顾洵每天无所事事，只是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中，盯着刷得雪白的墙壁发呆。

    这是从他出生之后，就一直做的事情，顾丹阳对此并未起疑心，只好关了监控。

    顾洵自从逃出去之后，性情和之前变了不少，顾丹阳也不好多说。

    换做是之前，顾洵被关在房间中，肯定就和他们开始抗争了。

    顾洵目不转睛地看着墙壁，他的房间一直保持着他走时的模样。

    他走的时候，不曾想过，自己总有一天会回到这里。

    就算要回来，估计也是以自己尸体的形式回来。

    他现在很想念慕林。

    顾丹阳关不住自己很久，总有一天要送自己回去。

    他担不起这个风险。

    更何况，顾丹阳说什么，也不可能背弃顾先生许下的诺言。

    果然——

    “顾洵，你出来吧。”顾丹阳很快就决定放他走了。

    顾洵点头。

    此时恰好离自己请假的七天时间还剩一天。

    “顾洵，勉强看在你死去的母亲的份上，你要是还想活着，就不必回来了。”

    当顾洵路过身边时，顾丹阳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了一句。

    顾洵脚步一顿，微笑颔首。

    谁知道呢，毕竟，这也是陈洵想做的事情。



（十七）
    栎城机场——

    顾洵沿着飞机的舷梯，缓缓而下。

    顾洵深吸一口气，快步穿过人群，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戴好了口罩和鸭舌帽。

    虽然这次是自己的秘密行程，没有透露给粉丝，但还是要谨慎为上。

    顾洵走的时候很隐秘，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除了慕林，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人。

    不幸中的万幸的是，在他走的那七天中，自己没有接到过慕林打来的电话。

    慕林是他回来栎城的原因，同时，也是他最后的念想。

    顾丹阳想杀他，也查到他和慕林的关系，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只是，他并不想让暂且不知情的慕林牵扯进这些陈年旧账中。

    或者说，他宁愿慕林永远也不知道这件事，他的身份，他的家人，他的不堪。

    吻了慕林，以及在之后接受慕林的表白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最义无反顾，也是最糟糕的决定了。

    他现在很后悔，却也不知道如何向慕林提出“分手”。

    说起来也很奇怪，他们一共在一起快一个月了，也才见过一次面，打过十通电话，说了五句话。

    这么少的相处时间，就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而顾洵现在却要和他提出分手了，也更显得奇怪。

    当初那种，即使我死了，也要将对方困在自己留下的回忆中的那般决绝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了。

    他终究是舍不得自己爱的人为自己痛苦，虽然他自出生起，就一起在为自己所爱而痛苦。

    这是刻在血肉中，终究过不去的一道坎。

    顾洵就只期望慕林当他们之间的事情是一场不太愉快的玩笑，就这么忘了他。

    就这么一了百了，多好。

    他会带着自己对慕林最后那点妄想，安稳的躺进坟墓中。

    谁也不要说记得谁，谁也不要说，自己还爱着谁。

    “Ding dong——”小女孩轻快而又带着诡异的铃声响起，将顾洵唤回现实。

    顾洵轻舒一口气，发现自己不自觉的出了一身冷汗，不禁苦笑。

    “喂，您好。”

    “喂，祖宗，你回来了没有？剧组这里快要开机了，我帮你拖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你赶紧过来啊。”

    对顾洵这几天的遭遇一无所知的夏普隔着电话那头，又开始絮叨自己还未完成的工作：“这么忙的时候，你突然出门旅游也就算了，竟然连开机仪式也忘了参加。”

    夏普想到顾洵离开的原因，又难免迟疑，关切的问道：“你家里人都没事吧？”

    本来就是在和夏普扯谎，顾洵也就不在意，还要用多少个谎言粉饰太平了。

    顾洵故作轻松的说道：“没事，就是叔叔的精神病又犯了，一时没有控制住，才让我回去一趟。”

    哦，夏普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又破口大骂道：“靠，有精神病不找医生，把你叫回去干嘛？也没见他们来见过你，你这么着急回去？”

    难得和夏普说实话，还要被人怀疑的顾洵叹了口气，深深感到生活不易。

    顾洵：“好的好的，我现在在机场，你派一个人过来接我吧。”

    夏普：“好，纪沈刚好也回来了，我让他过去。”

    “嗯。”

    纪沈来的很快。

    顾洵观望四周，低着头，猫着腰，从人群中穿梭而过，快步登上了保姆车。

    纪沈坐在驾驶座上，见到顾洵在后排坐定，轻声打招呼道：“顾哥。”

    顾洵向他点点头，扯出一点顾洵应有的笑意。

    顾洵对开机仪式的兴趣缺缺，只是百无聊赖的看着导演上香。

    一群小辈很快就混熟了，吵着要吃一顿“开机饭”。

    顾洵不好拒绝，只好先给慕林发了一封短信，问他能不能来接自己。

    慕林的短信回的很快，直言：我今晚要开会，可能不会太早下班。好好回去休息，我案子很快就忙完了，然后就过来陪你。

    顾洵按了按键盘，终究没把躺着的那条信息发出去：没事，我再晚都等，反正，我也不急着分手，只回道：好，我等会过来找你。

    顾洵也不管慕林会不会再发短信过来了，就将手机关机了。

    “顾老师，我敬你一杯，今后请多多指教。”

    小辈笑闹了一阵，看着远离人群，坐在沙发上发呆的顾洵，推推搡搡地将和慕林搭戏的女演员推去，和顾洵敬酒。

    女演员是当红的流量小花，这部戏也是他们公司特地拍的，想要捧她。

    花这么多片酬，请许多年不拍感情戏的顾洵接戏，还特地选了一众顾洵尚且看得上眼的影视剧拍摄团队，也不过是想让顾洵作陪。

    当然了，若是顾洵能对她看得上眼，再指导一二，传一下绯闻，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洵没觉得这么给人利用，蹭流量有什么不痛快。

    相反的是，顾洵很爽快地拿起一直没动过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小花手中的酒杯的杯壁，笑了笑，“多多指教。”

    他本就是惊才绝艳之人，一笑起来更显得绝色，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仅让人道了一声惊叹：“人间少有”。

    饶是见惯了娱乐圈中的美人，小花也忍不住愣了愣神，一抹绯红也悄悄爬上双腮，一时间，人比花娇。

    顾洵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浅浅的笑了。

    他酒量着实称不上好，但喝酒却不上脸，连半点红晕也染不上，就让别人误以为他酒量好。

    再加上他没有拒绝小花，就给想上前和他搭话的人开了一个先例。

    几个本就倾慕他的小辈都拿着自己的酒杯，一哄而上。

    顾洵不好拒绝，索性来者不拒。

    几杯酒下肚，脑子也逐渐昏沉，面上却是不显，那双眸子也依旧清明。

    小辈只道是怕了顾洵，嬉笑了几句，就和导演搭话去了。

    虽然这部剧是用来专捧小花的，但谁不想多为自己争取几个镜头，多在观众面前露露脸，混个脸熟呢？

    顾洵看着那群朝气蓬勃，叽叽喳喳的一群人，疲惫的闭了闭干涩的眼睛。

    等到夏普过来时，就看到自家艺人身旁四横八平的躺着一群醉醺醺的“酒鬼”。

    而顾洵坐在沙发上，双目平视，不知醉没醉。

    “顾洵？”夏普干脆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顾洵闻声转头，对夏普矜持地点了点头。

    得，这是醉的不清，顾洵到底喝了多少酒。

    自己去参加沈宁参演的电视剧的首映礼了，也没人管一管他。

    夏普：“能走吗？”说着，就想上前搀扶他。

    顾洵轻巧的躲开了他的手，三步并两步地跳出包围圈，说道：“你给我一辆车，我去一趟警局。”

    夏普皱眉，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多说，只是揉了揉眉心，没好气的说道：“你都醉成这样了，还想着开车。”

    顾洵思考片刻，才似下定决心一般，说道：“那你送我过去也行，就不要带我回来了，你先走，不要请我和警官说话。”

    夏普也不知道顾洵真的喝醉之后，会变成这副模样，只好头疼的应允了。

    顾洵一走门，竟也就清醒了，平稳的和夏普上了车。

    要不是偶然听到了顾洵在嘟哝着《窒息》刚刚定下的主题曲，夏普都以为顾洵失踪那几天是去练酒量了。

    保姆车路过一家酒店，顾洵挣扎着要下车，给警队带夜宵。

    夏普哪敢让这个样子的顾洵下车啊，只好哭笑不得地将他关在车中，自己下车把顾洵要的都买齐了。

    “你倒是考虑得好，为了慕警官这么尽心。”夏普想起自己这几年来，也没有被顾洵这般好地对待过，难免有一点酸溜溜地说道。

    顾洵想了一会，在夏普提回来的东西中挑挑捡捡，拿了一碗面，递给夏普，“那这个给你。”

    夏普没想到顾洵竟然真的这么做了，一时间，有一点不是滋味的感动。

    但一想到这是自己出钱买的，那点感动就像是拿来喂狗了一样，有去无回。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本田汽车打着车前灯缓缓的停在了栎城警局前方。

    顾洵拎着塑料袋下车，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夏普回去。

    夏普不耐的挥了挥手，关上车窗，向自己的家中驶去。

    顾洵：“你好，请问刑侦组散会了吗？”

    门口的警卫看着顾洵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难免起了疑心，问道：“您有什么事情吗？”

    顾洵摘下了半边口罩：“你好，我是顾洵，来找慕警官谈案子的。”

    警卫也是认得这张国民偶像的脸的，给慕林打了一个电话，确认无误后，就放顾洵进去了。

    再说慕林这边，自从接收到了顾洵突然发来的邮件，就难免心神不宁，却又必须打起精神，平心静气地继续工作。

    乍一接到电话，慕林还有一些不敢相信，魂不守舍的配合了顾洵的谎言，就让他过来找自己。

    幸好已经散会了，否则刑侦组成员看到自家老大这个样子，肯定会大惊失色。

    顾洵敲了敲门。

    “进来吧。”梵玖奇怪的抬头，还在好奇怎么这么晚了，还会有人过来，就看到自己的偶像突然探出了头，对自己眨了眨眼。

    “洵洵!”梵玖低声地惊呼一声。

    顾洵走进门，将手中拎着的塑料袋放到桌上，又俯身，问道：“慕队在吗？”

    饥肠辘辘的梵玖，虎视眈眈地看着塑料袋，连连点头，“在的。”

    顾洵：“请大家吃的，工作辛苦了。”

    梵玖在心中哭唧唧，我家偶像不仅好看，还是大好人，我爱他一辈子。

    梵玖轻咳一声，指了指慕林的办公室。

    “谢谢。”顾洵笑了笑，径直走过去。

    “叩叩”

    “请进。”慕林低着头，只当是梵玖过来谈论案情，完全没往顾洵身上想。

    “警官？”

    慕林抬头，错愕地看着他。

    顾洵贴心的没有走上前，只是站在门口，问道：“警官，下班了吗？可以和你男朋友回家吗？”

    “回家”吗？

    慕林艰涩地默念了一遍，浑身上下都熨帖了，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在慕林心目中，自己平常呆的地方不算是家，老慕呆的地方也不是家。

    只是没有人间烟火气的住处。

    顾洵这么一说，让他恍然间，真的觉得自己有处归去，只让他突然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警官？”顾洵皱着漂亮的眉眼，又重复了一遍。

    慕林起身，收拾好文件，就随着顾洵，“翘了班”。

    “慕队再见。”梵玖难得看到劳模这么快就走了，不免愣神，只当是顾洵有事和他商量，也没有多想。

    突然，她就看到慕林自然而然地牵起落在后头的顾洵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梵玖差点咬到了舌头，我的偶像和我的上司在一起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顾洵坐在慕林的车上，指挥着慕林。

    慕林也没问他要去哪，只是放心的听着他的话。

    “到了。”

    眼前是一幢小型别墅，装饰的十分美轮美奂，门上还挂着铃铛。

    慕林研究了一会，发现这是一个门铃。

    顾洵牵着慕林下车，笑语盈盈，打开了房门，“进来吧。”

    慕林随着顾洵走进门，顾洵突然抱住了他，两人滚到了沙发上。

    窝在沙发一旁的Alan被惊吓到了，没好气的叫了一声，耷拉着毛，跳到一边了。

    顾洵的眼神亮晶晶的，身上还带着酒气。

    慕林难免头疼，哄他道：“你先起来去洗澡，我给你煮醒酒汤。”

    顾洵避而不答，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嗯”慕林点头，低头，想吻怀中那人。

    顾洵躲开他，突然道：“警官，我们分手好不好？你就当我后悔了，走不完一辈子了。”

    慕林一僵，没有应答。

    顾洵又自顾自地说道：“警官，我很难养的，很会花钱的，每年都要好几百万，要有一个有钱人才能养我。而且，我只喜欢长得好看的，要是长得不好看，口/活不好的，我也不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分的勾着他的腿，缠缠绵绵。

    慕林都被他气笑了，伸出手，捏着他的下巴，“宝贝，我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我也不喜欢和人开玩笑了。你要是不再喜欢我，就直接说就好，我也不会纠缠不清，直接退出你的生活。”

    “可你要是，”慕林又放缓了语气，温柔的抚摸着顾洵的长发，“还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就不要把我再推开。咱们两人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在一起。”

    也不是慕林的什么话戳中了顾洵，顾洵竟哭了。

    不是慕林这几天在闲暇之余看的顾洵的代表作中，被粉丝誉为教科书的哭泣，而是红着眼眶，上气不接下气，手还紧紧的抓着慕林的衣领。

    慕林没有心软，只是轻柔的说道：“宝贝，你要是真的准备分手，就把手松开，我就走出门，再也不打扰你。”

    一瞬间，顾洵的手真的松了松，而又很快地攥紧了。

    真的该让他离开了，顾洵这么想着，可是，这是自己最后一点回到人间的希望了，他怎么舍得？

    慕林头疼的看着他，无奈道：“宝贝，你这是到底愿不愿意分手啊？”

    在那一瞬间，顾洵想起了很多事，自己父母失败的婚姻，自己的身后是一群怎样的豺狼虎豹，以及自己仅剩的时间。

    然后，他想起了慕林。

    慕林和他修成正果有多大的可能性呢？

    他想让他活着，顾洵看着他的脸，这般想到。

    慕林现在这般尊容着实不敢恭维，连续加班了三天，胡子拉碴。

    可顾洵看着他，就高兴。

    他们才认识多久，大小也不过六七个月，竟也能这般情深义重。

    慕林：“宝贝，你要是再不回答，再不放开我，我也就当你是开玩笑了。”

    顾洵点头，又摇头，抽抽噎噎，只是揪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我喜欢你的，真的。但你和我在一起不好。”

    慕林见事情有转机，正想哄他是醉酒之后，不舒服，让他早点睡，明天再说这事。

    陈清的电话却突然打过来：“慕队，银县传来消息，那里没人。”

    慕林一惊，坐起身，正打算哄着顾洵睡觉。

    顾洵却揪着他的衣角，坚定道：“我也要去。”

    慕林拍了拍他的头，“别闹。我们回来再说。”

    哭了一阵，顾洵酒已经醒了一半了，就假装借着酒劲，和他胡搅蛮缠。

    闻言，顾洵也不再坚持了，只是点头，对他挥了挥手，将自己准备的钥匙放在慕林手中。

    慕林将钥匙放在衣服的夹层中，走出门。

    顾洵目送着他离开，关上了门，叹了一口气，“舍不得。”

    Alan从阳台跑了进来，轻车熟路的跳到了顾洵的膝盖上。

    顾洵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他顺着毛，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十八）
    当慕林匆忙赶到银县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

    作为全国十大旅游胜地的银县依旧阳光明媚，丝毫不显她在美好外表掩藏的波涛汹涌，暗流涌动。

    慕林刚刚进到候机室，早已等候在此的陈清急急忙忙的冲到慕林面前，面色严肃，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句：“慕队。”

    “嗯。”慕林一边随着陈清向前走去，一边询问案件的情况，“瑶州岛是怎么回事？”

    陈清面色一僵，摇了摇头，竟有几分心虚，直言道：“我们本来很快就已经到了瑶州岛，但是那里的老板不愿意向我们开放搜查的权限。”

    “毕竟，瑶州岛其实是处于边境的位置，关于他的国界线一直没有定下，全凭岛主人支配。我们也不好以搜查令的名义，强行登堂入室。”

    “最后，还是和他好说歹说了好久，我们才从岛主人那里拿到权限，成功登岛。但是，新的问题又发生了，那里渺无人烟，只有一座不大的砖头房，并不像是梁盈和我们描述的那栋一应俱全的别墅。”

    “我们刚开始还以为是蒋桥把我们都耍了。结果，进了房子之后，发现里面的人最多才走了不到一两个小时，就是在我们与岛主人交谈的时候，他们怕是早就转移了。”

    “经岛主人指认后，他放在岛上，随时捕鱼，游玩所用的小艇也不见了。我们合理推测，房子里的人是坐游艇走了。但是八个人如何做到迅速转移的，我们还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

    两人走出机场，银县警局派来接应的人早已等候在机场自带的停车位旁。

    慕林向他点点头，警员先是左顾右盼了一阵，确定无人跟踪后，才放心的拉开了车门。

    “岛主人现在控制住了吗？”慕林坐到副驾驶座上，陈清俯身，乖乖的待在后排。

    陈清抬头，“已经控制了，贺安正在开着他。殷商和几位同事也已经进入那幢砖头房中，希望能再找出一些可用的线索。主要还是让蒋桥给骗了……”

    “不一定。”慕林想起了蒋桥当初被陈清“诈”出瑶州岛时，惊惧的模样，不像是作假。

    就算是演员，也无法在一瞬间就收敛起来的微表情中表演出那般真实的害怕。

    这其中的利害关节，陈清也很快就想清楚了，只能苦中作乐一般地说道：“估计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岛主人通风报信了，他们才有时间逃跑了。但我们从见到他，再到上岛，也就半个小时怎么可能他们那么早就接到消息？除非……”

    陈清没有说完，他也不敢细想。

    慕林的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但碍于在银县的同行面前，家丑不可外扬，和陈清一样噤了声。

    警局中有梁阳的内鬼吗？

    身为上任队长的黄嘉，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在明明知晓真相，甚至可能已经追查到梁阳就是幕后真凶的情况下，还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孤身闯入龙潭虎穴？

    慕林几乎将黄嘉留下的那本关于这件案子的记录翻烂了，发现他们前期每次在接近真相的边缘时，就会开始走弯路，做无用功。

    黄嘉定然也是发现了这个问题，也推测出警局可能有内鬼，才会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交给沈一凡。

    慕林初来乍到，听李彦冰介绍时，也是听说过沈一凡的名字的。

    据说是栎城警局史上最年轻也是最为声名赫赫的卧底警察，从没有出过一次差错，任务从未失败的传奇。

    但是沈一凡本人风评不好，而且还貌似和栎城这一片的“情报贩子”是一家。

    或者说，单方面来讲，情报贩子是他们家养的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指谁咬谁，而又被主人驯服的狗。

    作为一个普通人，这根本称不上是污点，但作为一个警察，两人的亲密关系就难免惹人诟病。

    只是，沈一凡作为栎城警局难见的，可能也是唯一可以接下李彦冰的名号的“新一代劳模”，常年不在警局，也就少有人谈起他的闲话。

    而黄嘉生前和他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搭档，两人互看不顺眼，见面就掐架。

    若是说两人关系不好，也说不上，只能说是相看两相厌。

    这般一想，黄嘉将线索交给沈一凡确实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毕竟，谁也怀疑不到和黄嘉一向势如水火的沈一凡会得到黄嘉的笔记。

    而且，沈一凡也常年不在警局，连固定的办公室都没有，还有纪宁坐镇，就算是有心人怀疑，也无法真的在沈一凡身上找到线索。

    黄嘉下了一步险棋，却得以将查到真相的机会留给了他们。

    陈清自然也想到了这其中的辛秘，拳头不禁攥紧了，控制不住的咬住下唇，以防自己失控。

    说到底，还是他们当初太过无能，无法让黄嘉放心的告诉他们真相，也无法让他有信心可以成功逃脱。

    黄嘉，黄大哥，不知你过得如何？我们相较于当初，是否成长了许多，你都看在眼里吗？

    我们这群不良少年，甚至包括贺安都是被你激励过的，你还记得吗？

    若是转世投胎，你定也是当初那副石头性格，冥顽不化，死犟，对兄弟也是极好的吧？

    陈清默念了几句，几乎有一些不争气的想要落下眼泪。

    他自小就是一个孤儿，独自在孤儿院长大，还是得到了好心人的资助，才得以上了高中，遇到了黄嘉，这个愿意带着他们一群小混混走上正途的老大哥。

    黄嘉在他心中是一个标志，永不落下的标志，象征着家的温暖。

    陈清已经不敢回想，当初随着警队的同事在黄嘉失去联系后的那半个月艰难等待消息的感受了。

    更别提在最后，才从那幢倒塌的房子中，最后才成功找出黄嘉被掩埋的尸骨时，是如何绝望，伤心欲绝了。

    陈清根本不敢回想，失去自己的那个胜似家人的兄弟之后，他是如何挺过来的。

    人都是要朝前看的，可他们却一再沉浸在相同的噩梦中。

    “陈清，到了。”慕林打开后排车门，犹豫片刻，还是学着李彦冰说过的黄嘉的模样，伸出手，生疏的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又捶了捶他的右侧胸口。

    陈清一惊，抬起头，嘴唇微动，说不出话来，抹了一把脸，站起身，“走吧，慕队。”

    他们下车的地方正是港口，瑶州岛离港口不远，不过两海里，行船也只需半小时即可。

    陈清向港口的渔民租了一艘船，两人很快就到了海岛上。

    银县向来以海景而著名，而两人心事重重，完全顾不上欣赏，只是一味地向前张望，盼望登陆。

    两人下了船，陈清付清了余款，就领着慕林向砖头房走去。

    “砖头房”倒没有陈清说起来的那般不堪，还是一个“复式小洋房”，容纳七八个人算是勉勉强强。

    砖头房外表看上去其貌不扬，打开房门，也依旧破旧，而且，其中的生活用品也基本消耗完了，只余下不多，但脏乱的垃圾，满地都是血迹和碎肉。

    慕林接过同事递来的口罩和手套，迅速穿戴好，再和鞋套较劲。

    地板上的血迹和碎肉星星点点，数量繁多，还有不少人骨，上面还扯着些许皮肉，碎肉上甚至还留着不少牙印。

    光是这些，就足以让人脑补出一出大戏，不由感到毛骨悚然。

    慕林小心的绕过了地上的杂物，走到了正在将证据装袋的贺延面前。

    “怎么样？”

    贺延忙着做事，知道是慕林来了，连头也顾不得抬，只是瓮声瓮气地说道：“初步判断这里应该有三到四具尸骨，骨头大都被咬碎了，我们不好搜集。”

    “这里的食物应该是很早就已经吃完了，怕是接下来的几天全是靠着这些‘意外’死去的人的尸骨来维持生命。”

    “他们不过才失踪了一个月不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贺延有一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他出身于威名在外的贺家，自小就是少爷，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些事情。

    慕林想起了梁盈所说的“斗兽场理论”，说到底，也不过就是自然规则中，弱肉强食的文雅说法罢了。

    慕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看过很多人间惨剧，但终究做不到漠视和一笑了之，大概还是因为那点无论如何，也不肯抛弃的良知吧。

    只不过，现实实在是容不得他唉声叹气，感慨别人的命运多舛了。

    “化验之后，还可以看出他们究竟是谁吗？”慕林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贺延一怔，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塑料中的几片肉，若是不说，怕是没人能够看出这是人肉，甚至有可能是从活人身上活生生地扯下来的。

    对于没把握的事情，贺延一向是不说太满的，但他面对自己手中，甚至称不上是“人”的东西，难得的沉默了。

    他们是人们心中的标杆，仿佛天生就是带来希望的。

    贺延想起了老前辈，那个为了追查真相，不幸牺牲的卧底警察，甚至连在葬礼都没有顺利完成。

    他又想起了黄老期盼的眼神，在他们警局前，苦苦等待了七天，就为了等到自己的孩子平安的消息。

    现在让贺延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极有可能死了，而且极有可能是同一起事件的受害人杀的，他实在是做不到。

    他也无法说，这些东西已经碎成这样了，他们根本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可他的职责就是这样。

    贺延无声叹气，缓缓的点了点头，“我尽量吧。不能保证一定会给慕队一个好消息，甚至可能要麻烦慕队陪我一起拼凑尸体。”

    “好的。”慕林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和陈清走出房门，留给法医工作。

    陈清带着他，走到了岛主人所说的小艇的停放点。

    他们走了三个小时了，细碎的沙子上甚至还有被小艇压出的痕迹。

    陈清：“据岛主人说，这艘小艇只是普通的快艇，和我们来时乘坐的那艘相同，最多容纳三四个人，刚巧就是七个人减去死亡人数。他们应该走不了多远。贺安已经和几位渔民去找他们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岛主人招供了吗？”

    陈清摇头，“不行，他是外国国籍，我们无权审问他，只能先进行形式拘留，还要和大使馆交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正式逮捕他。”

    慕林点头，问道：“他是哪国人？我说不定有办法。”

    陈清低声说了一个国度。

    慕林点头，给老慕拨了一个电话，走到一旁，很快就回来了。

    陈清正打算问结果，慕林的电话又响了。

    慕林没有避开陈清，问道：“喂，怎么样了？”

    慕老先生难得被他求助，立马嘚瑟地说道：“当然好了，他们不给你们面子，总要给我这个老人家面子吧。大使馆已经联系上了，逮捕令很快就能下来了。你就放心等消息吧。”

    慕林没有继续听他念叨，道了一句谢，就挂断了电话。

    陈清习惯性地想要发问，贺安的电话就打进来了：“陈清，我们已经找到人了。”

    陈清立马精神抖擞地站起身：“在哪里？”

    贺安说了一个坐标，又补充道：“麻烦你过来时，带一些食物和水，最好还要退烧药，他们可能撑不到见你们了。”

    “好的”



（十九）
    正午十二点，距离银县山竹港口三海里处——

    当陈清找到贺安及余下的几位幸存者时，幸存者早已昏迷不醒。

    他们这次出发时，只以为是过来逮捕犯人，也就只带了几个外勤组的成员，以及两位法医，配合银县警局的工作，顺便走一个过场而已。

    况且，他们也不曾想到这里的情况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所以，随队成员中完全没有专业的医生，只有一个随时可能会直接将别人解剖，加上一个刚刚转正的前实习生。

    陈清看着形销骨立的三人，完全不敢上手触碰。

    “他们现在还活着吗，或者说，他们还算得上是人吗？”

    陈清看着三人满是褶皱的嘴唇，上面还沾着的血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低声问道。

    确实，眼前的这三人完全看不出人形，皮肤干裂，似乎已经脱水许久，头发也所剩无几，剩下的几绺碎发都变得雪白。

    而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破旧不堪，衬衫衣袖缺了一个口，裤子上也满是破洞。

    闻起来，也是臭气熏天。

    他们这幅模样，与身份信息上的人像也全然不符。

    陈清甚至无法确定，他们究竟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些人。

    若是，这差别未免太大了。

    何况，他们现在从外表看上去也相差不几，宛如三胞胎兄弟，只不过这父母的基因看起来也不太好。

    三人都是手脚干瘪，薄薄的骨架上架着一层肉，而皮肉也都似脱离了骨架的支撑，慢慢的凹陷下去。

    若没有凑近了听，陈清甚至感觉不到他们的心跳和呼吸声。

    慕林视若无睹地蹲下/身，握着三人的手腕，摸了摸脉搏，还带着微弱而无力的心跳，仿佛随时可能消失一般。

    慕林：“还活着。”

    慕林起身，拿过小艇上放着的水，手法娴熟地掐着其中一人的腮帮，迫使他的嘴咧开了一条缝，将水缓慢的灌了进去。

    陈清一怔，和贺安一同半跪在地上，有样学样，生疏的给两人喂水。

    大致半瓶水下肚，那人翻着眼白的眼睛缓慢的动了动，似乎在观察着慕林。

    慕林将矿泉水瓶拿开，旋上瓶盖，放到一旁。

    那人的嘴唇慢慢的蠕动起来，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呓语，随即瞪大双眼，手脚无力的开始挣扎起来。

    慕林轻而易举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轻声问道：“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那人张了张嘴，迫切的想要开口回答，但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嘶哑的吼声。

    慕林目光平静，温和的望着他，“点点头就好了。我们是栎城警局的警官，受你的家人所托，前来救你的。”

    那人点点头，好像是听懂了，也不再尝试逃跑。

    慕林满意颔首，正准备站起身，那人却猝不及防地扑了过来。

    慕林伸手，轻松的控制了那人的手，皱眉，吩咐道：“陈清，将手铐给我。”

    “慕队，这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他们又不是犯人，我们无权将手铐用在受害者身上。”

    “也是，麻烦的规定。”慕林轻叱一声，眉心高高的颦起，叹了口气，伸出手，塞在那人的嘴中。

    那人很快就咬了下来，已经脱落了许多的牙齿就像是咬着橡胶一般，柔韧，而又带着轻微的痛感。

    “慕队!”两人惊呼一声，就要上前将那人拉起来。

    “没事。”慕林活动了一下手腕，若无其事地阻止了两人，“这人似乎是三人之中最为年轻的，可能也是主张逃跑的人。”

    “不过，我们有那么凶吗？”

    慕林状若无奈，耸了耸肩，轻轻松松就将咬着自己手腕的那人连根带起，朝着小艇的方向走去。

    陈清和贺安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也扶着毫无力气反抗的两人，迅速跟上了慕林的脚步。

    不得不说，若不是他们已经变成干尸一般的模样，他们的搜寻也没法像现在这么顺利。

    起码，六个成年男人坐在两艘小艇，肯定是没有办法挤出位置的。

    而受害者佝偻着身子，又小又瘦，无形中节省了不少空间。

    “陈清，慕队，贺安!”

    接应的殷商心事重重地在岸上踱步，看见三人平安归来，不由松了一口气，朝着几人开心的挥着手。

    “嗯。”慕林强迫怀中那人张开口，拎着他的衣领，从小艇上起身。

    “这是怎么了？”殷商惊诧地看着慕林，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慕林看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厌恶的将他安置在地上，低声说道：“不过就是吃惯了人肉，茹毛饮血，一时间改不过来罢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殷商一听，难免有一些慌乱。

    毕竟，他们三年前找到受害者，他们早已是一堆死尸，甚至已经开始腐烂了。

    他可谓是，对这些食人肉的“人”毫无经验。

    慕林看起来精神似乎也不太好。

    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按捺下自己的脾气，缓慢的说道：“那放着他们不要管，每隔一两个小时，给他们喂水就好了。”

    “那饮食怎么办？”陈清看着不断向自己伸嘴的那人，难免有一些担忧。

    按照他们现在的状态，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他们顺利返回栎城，见到自己的家人。

    慕林：“别管了，暂且是死不了，明天开始，先喂容易消化的流食，等到观察几天之后，再开始喂食正常的食物。今天就先喂水了，先灌饱了，不然，他可能先向你下手。”

    “没这么恐怖吧，慕队。哈，哈——”

    陈清尴尬地笑了几声，抬起头，发现慕林的脸上毫无笑意，还显得格外阴沉，才知道对方不是在说笑，这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

    陈清不由严肃了起来，“好的，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完成的。”

    “嗯。”慕林又看向殷商，问道，“调查结果怎么样？那间房子中有什么发现吗？”

    “嗯？”殷商抬起头，慌张的应道，脸色发白，“我们在房间中发现了一副很大的画，很像是我们在每一位失踪者的家中发现的那些画，但是上面的颜料是，是……”

    殷商咬了咬牙，义愤填膺，“法医已经化验过了，这些颜料是用死去的人的血液画成的，似乎一共分为六个板块。这幅画还没画完，还剩下两个空白的板块。”

    “还真是‘斗兽场’，最后也只能有一个人成功活下来吗？”慕林喟叹一声，说道，“带我去看看吧。”

    “好的。”殷商领着慕林向前走，两人走上砖头房的二楼。

    砖头房的二楼似乎是一个阁楼，只有一大块空地，推开门，正对着一块墙壁。

    墙壁上红色的颜料和白色的墙漆泾渭分明，格外刺眼。

    画作比起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些粗制滥造的画无疑精致了许多，可以看得出，这是行家所做。

    只不过，这个行家所作的画，永远让人看起来毫不愉快。

    仍然是一个女人的脸庞，只不过少了右下半边脸颊，只有一只右眼格外诡异。

    面部线条扭曲，嘴唇是丹红色的，鲜艳欲滴。

    线条多是一笔勾画而成，笔触流畅而自然。

    作画的人无疑对她倾注了莫大的感情，每一笔都十分用心。

    慕林皱着眉，厌恶的看着画，缓缓的走上前，试图按照顾洵教过的方法，找出这幅画上隐藏的信息。

    但是，无功而返。

    顾洵似乎已经见过无数幅这样的画，就是在指给他们看画的方法时，他本人的表情也是十分从容不迫，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会因此怀疑他与画的牵连，倒像是巴不得他们怀疑自己。

    慕林拿出手机，将画的四角，轮廓都仔细的拍了下来，一并发给了顾洵。

    顾洵的消息回来的很快：你是在哪里发现了这些画？

    慕林避而不答，只公事公办的问道：这幅画是为了表达什么？

    顾洵看着慕林的问题，迟疑了许久，叹了一口气，才慢慢的打字回复：都是心理暗示，杀人，吃人，还有死亡。

    慕林：能看出其他关于凶手的信息吗？

    顾洵：暂且只能看出这些，你让我再研究一会，再给你回短信，我还不敢确定我看到的信息。

    慕林：好的，谢谢。

    顾洵笑了：那我想要奖励：你回来得快点，记得过来抱抱我。

    慕林目光顿时温柔了不少，又趁热打铁的问道：你有没有有关心理学的证书？

    顾洵不明其意，思考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似乎是有的，被“雪藏”的那段时期考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凭证，似乎也有包括心理学的医生证书。

    慕林点头，轻舒一口气，那就没关系了。

    “慕队，我们已经将这里的房间都勘察了一遍了，可能有用的证据也都整理好了，我们现在要先回到港口吗？”

    安顿好三位受害者，陈清在楼下喊道。

    慕林还未回答，老慕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喂，怎么样了？”

    “已经和大使馆联系上了，他们松口了，但是如果没有找到实质性证据，拘留时间一过，就必须放人，而且，他们也会就相关内容起诉你们。”

    “行，多谢了。”慕林点头，还未等慕老先生在那边泪眼汪汪地感慨自己的叛逆小鬼终于懂得感恩了，就挂断了电话。

    “慕队？”殷商听到了电话内容，皱起眉，看着慕林，不由暗暗猜测他们的这位队长是什么来头。

    他们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和李局叫好的世家的纨绔少爷，退伍后，偶然过来警局玩票的。

    但是，这几个月以来，慕林表现的太不像是一个少爷了。

    以及他带来的林寒泽貌似也不是普通人，虽然年纪大到几乎可以当他们的父亲，但他的身手也不像是他们在警校学的格斗术，倒像是真枪实刀地练出来的。

    以及慕林腿上的伤，他偶然看到过，那是货真价实的枪伤，也不是他们的随身用枪可以致伤的效果，更像是被子/弹贯穿而过造成的。

    就算是军人，也不至于受这样的伤。

    而且，能够和大使馆交涉的干/部起码得是国/务/院级别了。

    拥有这样雄厚的背景，慕林为什么甘心在这里做一名普通的刑警队长呢？

    就算是李局的旧识，李局的面子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算了，也不必想了，慕队是真的对他们好，就算他本人身份成迷我们也不至于这样就怀疑他。

    “喂，陈哥吗？”

    “小孙？”陈清疑惑地问道。

    小孙随他们一同来了，但却没有上岛，只在原地看守岛主人。

    这个时候突然给他们打电话，难不成是岛主人有了变故？

    果然，小孙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岛主人好像刚刚给大使馆打了电话，破口大骂了一会，说他要招供了。”

    “好的，我们马上回去。”



（二十）
    栎城，电视剧《步惊华》拍摄现场——

    顾洵一反常态地安静地坐在休息室中，目光炯炯地盯着手机屏幕上，慕林刚刚传来的那副画。

    这幅画是一副精心拼凑而成的密码，用于同一个组织之间的通讯。

    破解密码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只是被浪费多少时间上的事情。

    顾先生为了培养他，从小到大都是在用这些不同的文字，图画密码训练他的。

    何况，他曾在顾先生的书房中，无数次看到过和这幅画同一类型的密码。

    这是顾先生和顾丹阳从小就约定过的一套密码，他们以此进行联络。

    顾丹阳曾经很形象地在自己面前形容，命名这套密码为他们的“定情信物”。

    当然，顾洵对此是嗤之以鼻。

    只不过，顾先生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反对顾丹阳略显暧昧的叫法，而是顺从地将他们之间的通讯密码都改成了它。

    那时的顾先生，估计也是知道自己没几天好活的了。

    所以，他才会这么顺着一直对他忠心耿耿，甚至显得有几分病态的顾丹阳的心思，一直没有戳破他的幻想。

    顾洵伸出手，在打印纸上把密码规律誊写了一遍，又将画上残缺不全的密码对照规律，慢慢地写了下来，得到了半句话：

    “‘斗兽场理论’永垂不朽!我将前往上帝……”

    上帝？顾洵皱眉，这可不太像是顾丹阳这个无神主义者，只是疯狂的崇拜一个人的疯子会说的话。

    看来，这个遵照他的命令的人，也并非完全和顾丹阳意见相合。

    不过，“前往上帝”是指前往上帝所在的地方，还是指上帝诞生的地方。

    只可惜，这幅画还未画完，画中应蕴藏的信息无法完全展示出来。

    这也不知道，应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洵伸了一个懒腰，不再去纠结这件事。

    毕竟，相较于这些案件，他更好奇的还是，慕林为什么会突然询问他的心理学医生执照。

    这确实是有的。

    毕竟，被“雪藏”那段时间确实是太无事可做，自己也只能考虑转行。

    也不管自己究竟是想做什么，他索性就把那段时间能拿到的执照都去考了一遍。

    那三年间，自己的生活一般是早上在一个大学做旁听生，下午到了隔壁学校进修。

    究竟有多大的效果还不好说，钱倒是花了不少，几乎将自己十六岁到失业所存下的钱都用完了。

    而且，每年除了在光出不进的情况下，支付自己的学费，自己还得专门留出一笔钱，移作他用。

    关于钱的问题，着实令他折腾了许久。

    他一直虽不济，但最少还是一个少爷身份，到了孤儿院之后，也就开始过苦日子。

    苦日子好不容易熬出了头，现在又过上了比之前更为痛苦的日子。

    顾洵有时候都很怀疑，自己和钱是不是天生犯冲。

    幸好在第三年，自己提早拿到了教师证，开始做私人家庭教师之后，生活水平提高了许多。

    那段时间中，梁家给了自己莫大的帮助，让自己度过了那段困难的时光。

    况且，给梁盈上课也还算轻松，她当时正好是迷茫不定的时光，虽不愿意告诉自己家中的变故，但还算听话。

    她也不是真心想要学习演戏，也不过就是打了一个旗号，可以躲开她的父母。

    顾洵拿了梁家的钱，却不办事，难免愧疚，索性就尽量陪着这位锦衣玉食的大小姐。

    梁盈究竟学到了多少，这还不好衡量，但两人却逐渐在朝夕相处之间有了感情。

    事实上，只要顾洵愿意，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喜欢上他。

    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都是唾手可得。

    当然，顾洵对此并无兴趣。

    梁盈对他不过是依恋之情罢了，毕竟是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一直陪着自己的人。

    最后的遣散费，梁家也给的十分痛快大方。

    不仅足以应付下半年的学费，甚至还能剩下不少钱。

    顾洵索性就将这些作为，开始投资炒股了。

    不过，他这辈子和钱五行相克这一点怕是无法改变的，炒股多半赔钱。

    就算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他也能在赚钱的前一秒生出变故。

    为此，顾洵郁闷了许久，终于放弃了靠着这些赚钱的想法，只能够玩一般地选一些普通的，起伏不大的股票。

    这样子，给自己造成的损失才没那么大。

    而之后，夏普就找上门了，直言说自己能够帮助自己成为影帝，帮助自己走出困境。

    顾洵寻思着，自己也没有为夏普做过多少事，只不过在自己还能说得上话的时候，让夏普还能有口饭吃。

    正巧自己也是闲的没事，而且，自己每年的开支也很大，重回娱乐圈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他才安心回来的。

    也是老天爷愿意赏口饭吃，顾洵倒也能在此混得风生水起。

    也是多亏了那三年四处进修，媒体四处黑自己学历低，甚至没有上过高中时，还能让夏普不经意地露出自己的硕士毕业证书。

    这八年的风风雨雨，终究还是熬出了一点盼头。

    幸亏慕林并没有询问他，为什么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破译密码。

    否则，他定然是说不了谎，估计只能在他面前打哈哈，说是“家学渊源”。

    但是，这谎言又能支持多久，慕林总有一天会得知真相的。

    顾洵从小到大的生活都充斥着谎言，而慕林是自己不舍得欺骗的，这算是自己唯一在那点烂心狗肺中不能舍弃的真诚。

    而慕林似乎也有很多事瞒着自己，比如，他脱口而出的“五十三岁”。

    他那日喝醉了酒，一颗心都扑在如何劝说慕林和他分手上了。

    现在，静下心来，才发现了许多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他倒是不介意忘年恋，但自己的爱人虽说绝对比自己年纪大，但看起来也就最多三十上下，虽然有腿伤，但是腿脚灵便，身手敏捷，绝对称不上五十三岁。

    但想到慕林那天的神态却不似作假，这“五十三岁”怕也是真的。

    这一点，就难免让他想起了顾先生的一些往事。

    也是真凑巧，他一辈子都在逃，偏偏一辈子也走不出他留下的阴影。

    顾洵着实是没有时间去介怀这些事，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吧。

    他们还能有多少时间陪着对方呢？

    顾洵将自己破解的密码拍了下来，发给慕林。

    他站起身，估摸着该到自己的戏份了，走出门，正巧听到导演叫他：“顾影帝，到你的戏了。”

    “好的，来了。”

    银县港口——

    陈清走出审讯室，摸了摸额头上的虚汗 ，难免有一些崩溃。

    作为警校文化课只能恰好在及格线徘徊，全靠实践分撑起的偏科生，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要在没有翻译的情况下，和外国人进行亲切会谈。

    而且，还要靠自己的搭档省略不文雅词汇，才能将审讯顺利进行下去。

    陈清：“慕队，我们问过了，岛主人名叫艾伦·帕特里克，今年五十六岁，米国人，和梁阳是旧识，生意场上的朋友，双方公司合作已久。这座岛是他的私人岛屿，梁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个岛上做客，偶尔会带上自己的员工过团建。”

    “这次，梁阳也是以带上公司员工团建的名义，向他租了一个星期的使用权。岛主人正巧有生意要忙，也就出差了半个月。他的家也不在这里，所以一直不知道梁阳的‘员工’一直留在这里。直到今天我们过来之后，他才知道梁阳的事情。”

    陈清念完了岛主人的口供，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慕林的脸色，见他沉默不语，又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测：“我觉得他可能没有说谎，而且，也没有说谎的必要。我们也查过了梁阳的信息，他确实在半个月前订过从栎城飞往银县的机票，但之后，我们就查不到他的信息，包括出境和入境信息。”

    慕林点头，神情微动，走进了审讯室。

    “慕队。”殷商从座位上站起，敬了一个礼。

    “yanshi!”艾伦惊呼一声，起身，隔着桌子，向慕林伸出手，“你是慕吧，就是那个有名的华国将领，慕子青先生的……”

    “是的，我是。”慕林很快就换上了一口英伦腔，截住了艾伦的话，

    殷商自觉的退了出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听到艾伦说出“yanshi”时，慕林脸上的表情十分恐怖，仿佛是听到了痛苦的回忆一般，脸色顿时变了。

    艾伦：“你是雁时吧，我之前和大使馆的人来这里时，见过你和你的父亲。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副模样。华国人的‘长生不老’的法术还真是神奇。”

    面对艾伦喋喋不休的问题，慕林只是恹恹地点了点头。

    艾伦也是人精，看到慕林明显兴致缺缺的表情，也知道他不愿意谈这件事。

    但是慕林一直未老的容颜确实令他十分好奇。

    他至少是在三十年前就见过他了，但慕林的脸一直没有变化，除了棱角更加分明，不显青涩稚嫩了，变化不大。

    慕林叹了一口气，将艾伦的口供放在他面前，又翻译了一遍，说道：“如果没有问题，你就签个字。”

    “哦，当然不会有问题了，如果是慕子青的儿子带的队，我当然放心。”艾伦大笑着，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慕林又和他正式地握了手，“希望您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直到犯罪嫌疑人被逮捕。”

    “好的，没问题。”艾伦看了看他的脸色，又说道，“万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找我。”

    “谢谢。”

    次日清晨，栎城警局——

    “慕队，你可算来了。”

    昨日恰好是梵玖执勤，凌晨二点，刑侦组就带着几位幸存者和艾伦回到了警局。

    梵玖没有想到幸存者会变成这副模样，甚至连接近他们都很困难。

    她和贺延，贺安忙活了一个晚上，终于采集到了三人的指纹，准备搜寻三人的身份。

    梵玖：“我们已经确定了，幸存的三人分别是黄老的儿子，黄华，在国企任职的上班族，钱静和燕京大学的学生，念楚。”

    梵玖迟疑了片刻，才问道：“我们要不要通知他们的家属过来见见他们？”

    “算了吧。说句不符合规定的话，他们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还比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好。”

    慕林轻叱一声，又问道：“剩下的死者的尸体呢？还能不能拼起来？”

    “已经停在了法医室中，您要把他们拼起来，可能难度很大，已经有很多碎片消失了。”

    梵玖没有明说碎片的去处，只是看了看被关在审讯室中的幸存者，忍不住皱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就算没办法，也好过把这些看不出模样的碎片还给他们的家人。”

    慕林直起身，向法医室走去。

    推开门，贺延正在检查尸骨的身份。

    “怎么样了？能确定他们的尸骨分别是哪个人身上的吗？”

    贺延没好气的说道：“不行，我们现在的碎骨太多，就我和小马两个人忙活，怎么可能成功。警局里也没一个人会这个的，我们两个人可能还得花上三四天时间，才能看完。”

    “人手不够？”

    “当然，警局中就我们两个人是刑侦组编内的，剩下的几个法医都是外组的，不受我们调遣。要是能够多两三个人，估计可以再早一点。”

    “行，我去找李局下令了。”

    慕林将主战场留给专业人士，推开了李局的办公室的门：“李局。”

    “法医的事情？我已经去和别的组说过了，他们的事情忙完之后，就会过去。”

    李彦冰早在昨晚他们回来的时候就了解过这件事了，很爽快的就同意了。

    慕林：“还有一件事：我想让顾洵承担我们刑侦组的心理学顾问。这次的案件的关键证据的破解还得多亏他的帮助。”

    李彦冰一怔，差点从办公椅上蹦了起来，连连摇头道：“这不行，这不行，这不符合规定。况且，顾洵……”

    慕林重复了一遍：“顾洵？”

    李彦冰咳了一声，说道：“我不会追究你将证据泄露给非涉案人员，同样的，我也不会同意你将顾洵列入刑侦组的心理学顾问。”

    慕林皱眉，正欲再说下去。

    李彦冰却大手一挥，让他出去了。

    “慕雁时。”慕林正打算退出房门，李彦冰却突然叫住了他。

    慕林转头，面色不善，望着李彦冰。

    李彦冰叹了一口气：“你还是不要再考虑顾洵了。顾洵没有你以为得那么简单，你记得把握好分寸。”

    慕林不答，回应他的是，轻轻的关门声。

    要是要考虑分寸，他在昨天晚上就考虑了，何必推到现在。



（二十一）
    慕林走出李彦冰的办公室，当着监控的面，嚣张的点燃了指尖的烟。

    他烟瘾不重，从前在部队，为了尽快融入队伍，以便更好的管理队伍，也是随着队伍中的大烟枪，也是和他们一同吞云吐雾过的。

    再后来，几十年不曾碰过烟酒了，有再大的瘾也该断了。

    但他心中烦躁，也只能聊靠这个打发时间。

    李彦冰的话里有话，他大体也是听得出来的。

    顾洵的身份有问题，他不好不负责任的说，“那又如何呢，我喜欢他就行。”

    自己早已经过了那般不知天高地厚，只一心追逐虚无缥缈的爱情的年纪了。

    他从一开始，考虑和顾洵在一起的这个可能性时，他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他的前半生，为家为国，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也没做过令心中有愧的事情，已是无愧于天地，无悔于家国。

    他已经累了。

    老慕其实有问过他，要不要回部队继续发展。——自己现在的军衔至少也有上将了。

    到底，还是被他断然拒绝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是对慕林来说最好的选择了。

    无论是日后的出路，还是自己的病，回到部队都是良计。

    但慕林就是不想回去，早已是物是人非，他没有归属感。

    或者说，他自从醒来之后，对这整个世界都没有归属感。

    他最好的战友早已因为自己错误的决断而死去，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却活得好好的，甚至还有荣华富贵的生活等着自己去享受。

    而再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上，其实除却早已放弃希望，只当他是早已为了科学献身的老慕，根本没有人对他的苏醒抱有期望。

    毕竟，那么多和他一起参加计划的人都失去了生命体征，虽然他的心电图显示他的心脏还在平稳的跳动，就像是在做一场不会醒来的梦一样。

    而真正相信自己还活着的人能有几个，慕林不敢去想。

    若不是那个实习生不小心打开了自己躺的休眠舱，他甚至可能就会像别人一样，在无休止的睡梦中失去自己的生命。

    而他在醒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思考，如果当时没有发生这场意外，他可能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活的这般痛苦。

    而老慕和他之间的相处，更让慕林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和老慕之间的亲情淡薄，自己从小就缺乏父亲的陪伴，在母亲去世之后，即使自己被接到老慕身边，自己还是习惯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担着。

    他们两个父子真正在一起生活的时间，零零散散加起来也不过半个月。

    老慕虽然嘴上说自己不会管他，但是平素和他相处时，还是尽量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说的哪句话会刺激到自己儿子脆弱的神经。

    慕林不好说他对于自己到哪里，都被人当作濒危动物保护着的状态，究竟是好笑多一点，还是悲凉多一点。

    顾洵是自己生命中猝不及防出现的一个人。

    不是光。

    哪怕他真的长得像是一道温柔的光，漂亮而又遥不可及。

    他和自己作对，惦记自己的打火机，总喜欢把自己陷入到危险的境地，似乎永远热衷于死亡。

    但就是让慕林感到了真实。

    这点想法让他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但却逐渐随着时日而不断滋长。

    他不算热爱生命，但好歹每天都得过且过地活下去。

    真正察觉自己可能动心，还是因为受伤的那天，顾洵在他面前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也同样让他觉得鲜活。

    他已经五十三岁，没有一颗真心再给别人折腾了。

    知道顾洵那天主动来找自己是为了分手之后，慕林难得感到了委屈。

    而之后，两人依旧装作无事发生，顾洵甚至还是像那天一般，和自己撒娇，想要他早点回来陪自己。

    慕林手指突然传来一股刺痛，他才发现手中夹着的烟不知不觉已经燃烧到了末尾。

    他慢慢的掐灭了手中的烟灰，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

    他不好说，很多事情，自己的岁数，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有自己想顾洵了。

    有的时候，就是无所谓爱不爱了，就是在自己难过时，会觉得自己想另一个人了，这就足够了。

    “警官？”

    慕林应声抬头，顾洵偏头，戏谑的看着他。

    “嗯。”

    慕林应了一声，快步走上前，给了顾洵一个拥抱，“报酬。”

    顾洵一怔，脸上也带着些许笑意，回应了慕林的拥抱。

    “咳咳。”不知道该看哪里的林寒泽发出了一声咳嗽，脸上的表情颇为尴尬。

    慕林放开顾洵，反而牵住他的手。

    顾洵没有尝试挣扎，而是解释道：“梁盈想见我。”

    慕林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梁盈所在的办公室。

    梁盈作为本案的涉案人员：重要证人，在审讯后，本可以直接回家了，甚至还会受到他们的重点保护。

    但是梁阳极有可能是本案的幕后真凶，所以他们提前查封了梁阳名下的所有产业以及住宅。

    因此，无处可去的梁盈似乎就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赖”在警局，死活不愿意去他们安排的宿舍，或者和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待在一起。

    他们也没办法，几个大老爷们对小姑娘一向是无计可施，只有梵玖还能帮衬一些。

    而梁盈从在这里安顿下来之后，就一直吵着要见顾洵。

    刚刚回来的陈清就被她缠上了，直被她的前后反差气得牙痒痒。

    先前的拒不配合都像是她用来应付警察的一样，现在的胡搅蛮缠才是真面目。

    但是让她天天就这件事和他们提意见也不是办法，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尽量和顾洵协商，才碰巧赶上了今天。

    而梁盈一见到顾洵就安静了下来，两人相对无言，梁盈也只是隔着一张桌子，静静地看着顾洵。

    似乎她费尽心思将顾洵叫来警局，并没有其他目的，只是为了看看他。

    但顾洵一走，她就嚷嚷着，自己有重大线索要招供。

    这又让他们迷惑不解。

    所幸，梁盈和蒋桥的DNA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证实两人拥有血缘关系。

    刑侦组日常的繁忙工作又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就无人在意梁盈究竟为什么会找顾洵过来。

    林寒泽倒是注意到了，顾洵自从和梁盈见完一面之后，心情倒是突然变好了，两步并一步地来找慕林了。

    说实话，林寒泽确实没有看懂，两个师生在眼神交流中，究竟都看懂了什么。

    顾洵：“我先走了，警官，林先生再见。”

    顾洵本就是顺道过来的，看完了慕林，他也就准备回去剧组继续工作了。

    那位小花旦的公司倒是用心，虽是专门为了捧小花，但是请的导演却是胸含雄心壮志，一心想拿着这部电影参奖。

    顾洵和他提出请假时，顿时拉长了脸，不乐意的允假了。

    顾洵也算过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部电视剧将是自己最后拍的一部戏了，索性将这些琐事都搞定之后，再心无旁骛地投入拍摄。

    这也是他今天过来的目的。

    而梁盈似乎已经找到了生活的目标，暂且不论是好是坏，但终究还是有了。

    她到底是顾洵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学生，顾洵难免对她放心不下。

    而她总会步上他的后尘，作为杀人犯的女儿活下去，顾洵只希望她不要太过拘泥于这件事。

    我们无法选择我们的出身和父母，只能选择怎么活下去。

    这是顾洵唯一想要教会她的事情。

    我们可以背负他们的枷锁，但一定不要忘记自己本身。

    刑侦组审讯室中——

    慕林将鉴定报告放在了面前的桌上，对蒋桥说道：“已经过去三天了，你是要等我们问，还是自己主动交代，你和梁阳的关系？”

    蒋桥抿着唇，颤颤巍巍地伸出干枯的手，一页页的翻动着报告。

    慕林：“我们已经鉴定过了，梁盈和杨晴并无血缘关系，而你却和她的相似度高达99.99%。那梁盈究竟是谁的女儿，你和梁阳的前妻还是别人？”

    “或者说，你的儿子蒋伟才是梁阳的孩子。”

    蒋桥浑身一颤，睫毛轻轻的抖了一下，睁开浑浊的眼睛，冷声反问道：“这点和这桩案子有关系吗？”

    陈清嬉皮笑脸，嘴上说的话却毫不含糊道：“有没有关系，当然取决你说的话，杨晴已经对你们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是她作为帮凶，肯定没有你们知晓的多。我们都是良民，自然不会选择强行逼供，只好尝试另辟蹊径了。”

    “不过，小姑娘也够倒霉的，母亲早逝，抚养自己长大的父母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还是命案的逃犯，亲生父亲近在咫尺，却不愿认她。”

    “梁盈知道这件事了？”蒋桥突然爆发一般地握住了陈清的手，表情急切。

    慕林冷眼看着蒋桥。

    陈清冷哼一声，杀了那么多人，也不曾在意，偏偏又在意女儿知道自己杀人犯的身份，这算是良知的最后一点体现吗？

    慕林：“梁盈还不知道这件事，但作为涉案人员，她在结案后，将会了解情况。”

    陈清又接上说道：“当然了，告诉她多少，得取决于我们。我们也不是什么魔鬼，但是她身上杀人犯的女儿的标志是无法取下的。”

    蒋桥一闭眼睛，眼角留下了一行清泪。

    陈清不为所动，要是他真的对自己的女儿这么上心，何必在最开始就选择这样的一条路。

    慕林：“如果积极配合调查的话，警方会争取宽大处理。”

    监控室——

    梵玖看着配合默契的两人，忍不住感慨道：“我怎么感觉我们才像是坏人？”

    贺安耸了耸肩，“没办法，变态总要有特殊待遇。”

    他们已经听说过岛上的那副画了，证物科的同事也到岛上准备拆墙，并作为证据了。

    还有顾洵解答出的密码：“我将前往上帝……”

    贺安是不怀疑顾洵的话的真实性的，毕竟，顾洵当初解答的那副画已经为他们提供了宝贵思路。

    而且，刚刚过来时，还专门给他们做了简单的培训，虽然贺安听得只是一知半解。

    但根据他所说的方法进行对照，的确不假。

    但是“上帝所在”，他们还有争议，如果是上帝所在的地方，那肯定是在国外，和杨晴的说法相吻合。

    但是，他们总感觉奇怪。

    在梁盈失踪之后，他们也是尝试过和梁阳取得联系的，电话是能够打通的。

    他们后来查过这个电话，已经注销了，归属地仍是栎城。

    按理说，梁阳是常年在国外出差，电话不可能只是国内的号码。

    但是，他们锁定梁阳之后，才发现那串号码是他唯一实名注册的号码。

    梁阳的合作者的手上也只留下了这个号码。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人间蒸发，只要他存活过，那定然是有痕迹的。

    更别提是梁阳这样抛头露面的重犯了。

    他们带回来的艾伦似乎也是知情者之一，但是他给的线索也很模糊。

    岛上的人既然能够收到消息，至少也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

    既然艾伦一口咬定自己对此并不了解，也不是他通风报信的，那么，线索就只能放在离奇失踪的梁阳身上了。

    以及，他们队伍中有梁阳的内鬼。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去考虑的事情，但必须得到正视。

    审讯仍在继续——

    蒋桥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赢了。我会说的，但是，我想见见梁盈。”

    陈清和慕林低声沟通了几句，点了点头，站起身，和门口的殷商说了几句话。

    殷商点了点头，将梁盈带到了审讯室中。



（二十二）
    梁盈正好刚刚和梵玖一同分享了贺安藏起来的零食，嘴角还沾着饼干屑，还来不及擦拭，就被殷商带过来了。

    梁盈先是向慕林和陈清拘谨的点了点头，再对蒋桥叫了一声：“蒋叔。”

    声音疏远而克制，手却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无论如何，对于现在毫不知情的梁盈来说，蒋桥都是当初那个绑架她，又擅自限制了自己的人身自由的人。

    而且，蒋桥还带着她看过那么一场人间惨剧。

    每当梁盈见到他，自己曾经目睹的悲剧就会浮现在眼前，让她心生畏惧。

    在这样的情况下，梁盈没有一看到他，就怒发冲冠，想要和蒋桥要一个说法。就已经算是家教良好了。

    蒋桥没有说话，而是贪恋的看着她，这是他的女儿，他在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人。

    当初将她送离自己身边时，她才一两岁，刚刚会走路，笨拙的在房间中一路走，一路摔。

    他却很开心，梁盈的母亲走后，她是自己唯一的牵挂了。

    他看着她一年又一年地长大，直至现在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梁盈很好的继承了她母亲的高鼻梁，长得眉清目秀。

    清秀的相貌丝毫看不出蒋桥缩头缩脑，猥/琐不堪基因的遗传。

    这样气质，相貌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就算是知道两人的体检报告的陈清，也不敢相信梁盈的血脉中流着蒋桥的血。

    蒋桥不敢多看，只好恋恋不舍的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慕林和陈清：“可以让她回去了。”

    梁盈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蒋桥，又望向慕林，聪明的没有多问，圆圆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不知在计量着什么。

    她站起身，对三人一欠身，随着殷商，安静的离开了。

    蒋桥拼命的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去追随着少女瘦弱的背影，手指死死的抠着椅子的扶手。

    他眨了眨眼，不自觉的落下泪来。

    这是他的女儿啊!他唯一可以爱得无私而深沉的女儿啊!

    陈清冷眼看着两人，他没有父母，对于这些父女之间的情感交流一向是羡慕的，但此时，却生不出多余的想法。

    陈清：“人也见到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说实话？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你犯罪的证据，还活着的受害人现在也安全的待在警局中。你若是不决定开口/交代，也没有关系。只是需要再花我们一些时间去找梁阳而已。”

    蒋桥叹了一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挣扎了一会儿，握紧了拳头，慢慢的说道：“这个故事太长了，我还要理一理思路，你们再等一会儿吧。”

    “那不急，”陈清截下他的话头，笑眯眯地说道，“我们的同事已经根据梁盈的口供，前往梁家地地下室搜查了，在他们回来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等着你慢慢说。”

    说来也奇怪，梁盈自从见过顾洵之后，竟也乖顺了不少。

    若是她不曾告诉他们地下室的线索，他们怕是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寻找能够为两人定罪的证据。

    不过，陈清的唇角不自觉的带上了冷笑，他们将画室设在自家地下室中，岂不像是躺在他人的尸骨上入眠，他们难道不会问心有愧，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吗？

    蒋桥一怔，脸色从白到紫变化了一遍，宛如一个大调色盘，表情也逐渐扭曲起来，似是悲怆，似是恼火。

    他也不知道自己应作出什么表情，只是一味用被固定住的双手一下一下地抠着扶手，双唇也气的直哆嗦。

    陈清皱着眉，缓慢的说道：“你也别想了，人家小姑娘估计一点也不想认你。她在梁家生活的那么好，你能给她什么？”

    蒋桥一听这话，顿时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一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竟真的挣脱了手铐，扑上前，死死的掐着陈清的脖子。

    慕林抬眸，伸手，正准备按住蒋桥，陈清却满不在乎的一摆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已经憋了太久，急需发泄。

    自从找到当年的凶手之后，陈清一直保持着这样异常冷静的状态，实在是收不住了。

    他一直就是一个流氓，这是刻入他血肉中的秉性，——有恩必报，有仇必十倍奉还，这是改不了的。

    陈清的脸早已变成了紫红色，但还在坚持不懈地刺激蒋桥：“她今年就要大学毕业了，你们这件事传出去，你让她如何做人？养父是一个杀人犯，亲生父亲是他的帮凶，这闹得什么笑话？你们这样做，生下她干嘛？”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啊!”蒋桥一面掐着他的脖子，一面试图腾出手去捂住陈清喋喋不休的嘴。

    慕林轻叹一声，说道：“够了，陈清，别说了。”

    慕林轻而易举地将外强中干的蒋桥掀开，重新找了一把椅子，将他的手臂固定好。

    陈清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审讯室中常年弥漫着洗刷不去的怪味，此时在陈清的鼻子中，却不再那般难以忍受了。

    慕林：“今天的审问就先到这里吧，殷商，你先把蒋桥带到收容所中，再将杨晴带过来。”

    三十分钟之后，杨晴被带到了审讯室中。

    没有了精心的呵护，和贵妇人一般的生活，杨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下来，用惯了化妆品的皮肤松弛，满是皱纹，面黄肌瘦，倒是比同一年龄段的女人更显得老气。

    杨晴似乎已经知道他们做的一切都败露了，神色恹恹，眼睛中毫无神采。

    慕林向她礼貌的笑了笑，“梁夫人。”

    杨晴抬眸，没精打采的望着慕林。

    慕林客气的说道：“今天主要还是想和梁夫人谈一谈关于你的丈夫，梁阳涉嫌谋杀的事情，希望你能配合。”

    先前耀武扬威的陈清已经蔫了，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两人对话。

    或者应该说是，慕林单方面的抛出问题，没有得到杨晴丝毫的理睬。

    慕林最后也没辙了，只好状若无奈的说道：“杨女士，你这样只字不语，真的让我为我感到十分挫败。”

    听到“杨女士”，杨晴终于缓慢的抬起头，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陈清直起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杨晴，“梁阳的去向，他究竟去哪里了？”

    杨晴茫然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每次外出，都不会告诉我目的地的。”

    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的反应，结果，又是这样的回答，陈清无力的又靠在了椅背上。

    他们这几天审问了梁阳公司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梁阳去哪了。

    而且，正如杨晴所说，梁阳每次出差，都不会告诉身边的人，他的去向，而且，时间也是不固定的，可能要大几个月。

    不得不说，梁阳作为幕后真凶，确实很谨慎，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说抛下就抛下。

    即使知道有危险，和他相濡以沫的妻子竟然也不知道他在哪。

    合作的伙伴也是说丢就丢，丝毫不顾及。

    啧啧，陈清不无讥讽的想到，真是了不得。

    慕林又换了一个问题：“梁盈的亲生母亲是谁？”

    杨晴这下反应激烈了不少，脸上也带上了厌恶的表情，“那个贱女人，明明和梁哥结婚了，竟然还和自己家的花匠勾搭上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之中，陈清和慕林，以及警局中有幸围观了一场关于“商业联姻遇上真爱，最终香消玉殒”的年度狗血大剧。

    陈清大概总结了一下当年的情况，无非就是：梁阳和前妻是青梅竹马，前妻的父亲是当地小有资产的老板，和梁阳的父亲自小一起在城西长大，是颇有交情的好朋友。

    因此，两人就理所当然地结婚了。

    梁阳借着岳父的财势逐渐开始发展，生意也有了起色。

    而此时的妻子却和梁家的花匠，同样也是出生在城西的混混，蒋桥在一起了，甚至还有了一个女儿。

    之后，梁阳因为蒋桥透露的只言片语，发现了这件事，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妻子便得了癌症。

    蒋桥也正好撞破了梁阳正在筹划的案件，并被成功拉下水，促成了二十年前让人甚至夜不出门的“5.07”大型失踪杀人案。

    陈清忍不住啧舌，不知作何感想。

    他忍不住苦中作乐地想到，光是这个故事本身，就已经够狗血，再牵扯上杀人案，把它写成书，再卖出去，又可以有一个好价钱了。

    梁宅——

    贺安揭开了贴在梁宅大门的封条，和几位同事一同走进门。

    好几天不曾清扫了，梁宅中华美的家具无法避免地落上了一层灰。

    贺安小心的避开了家具，按照梁盈的说法，向传说中的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的大门就在衣帽间旁边，其貌不扬，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它是杂物间而忽略过去。

    据他们的审问可知，梁家除了梁盈和梁盈，可能还要加上杨晴，平时人来人往 ，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间大门。

    也真难为梁盈这个才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能够这般心细和冷静地在这里蛰伏这么多年。

    贺安打开门，再沿着楼梯走了几步，又是一扇密码门。

    贺安退后几步，技术科的同事走上前，拿出工具，不一会，就打开了门。

    贺安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画，被挂在了白墙上，占据了整个墙面。

    不同于他们看到的线条疯狂的抽象画，这是一幅普通的素描，画的是贺安不能再熟悉的风景。

    画的边框上写着两个模糊的字，贺安凑近了画，仔细的辨认了一阵，才发现他刻的是上帝。

    “‘斗兽场理论’永垂不休!我将前往上帝所在的地方。”

    贺延一怔，顿觉全身冰冷。



（二十三）
    栎城警局——

    慕林走出审讯室的大门，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一口灌了下去。

    直到那点微热烫到了五脏六腑，他才觉得舒坦了不少，紧皱的眉心也不觉舒缓了下来。

    “叮铃铃”，电话铃声不期而至，在深夜空旷的警局中尤为响亮，刺耳。

    慕林犹豫片刻，还是接起了电话：“喂，你好，这里是栎城警局，为您……”

    他的走官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的人就火急火燎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无伦次地说道：“慕队，圣心，上帝……”

    一听到“上帝”这个日思夜想的关键词，慕林好不容易平坦的眉毛又如小山丘般鼓起。

    他愣了愣，听出这是贺安的声音，想起对方被派到梁家搜查，梁盈口中的“地下室”了。

    听他激动的声音，估计是在梁家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思及此处，慕林的语气不禁缓和了不少，低声问道：“贺安，你先冷静一下，慢慢说，你们在梁家的地下室找到了什么？”

    贺安在听到慕林的声音之后，其实已经冷静了下来，甚至还考虑了许多关于这幅画的其他意思。

    “我们在地下室找到了一副和当初在岛上看到的那副画，上面的颜色也是用血涂抹的，画框上刻着两个字：‘上帝’。”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还是把自己认为最有可能的结果说出口了：“画上画着的是圣心孤儿院以前的图像，我对这个地方没有认错的可能，我怀疑梁阳可能会选择在这个地方自杀。”

    贺安疲惫闭上了眼睛，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慕林的回答，自己说的那般荒谬，慕林会相信吗？

    他伸出手，捏了捏鼻梁，刚才说那通话时，似乎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才支撑着自己说完。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地方，毕竟，这是他开始的起点，也是终点。

    所幸慕林没有质疑他的猜想，而是声音平稳的吩咐道：“好的，我会带队去圣心孤儿院的旧址，你们就在……”

    “慕队，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在圣心孤儿院的纪念碑前见面，”贺安不由分说的的打断了慕林的话，斟酌片刻，近乎恳求的轻声说道：“要是有可能的话，能不能请您将贺延一同带上。”

    要是没有他，我可能会崩溃。

    慕林停了停，“好。”

    得到了他的应允，贺安似用尽了力气，突然从靠着的墙上一点点的滑落下去，直至落到地面。

    他没有时间休息，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九点半了。

    贺安抹了一把脸，魂不守舍的站起身，步伐平稳的走了出去，边走边吩咐道：“警局临时有情况，我先回去一趟，你们先在这里搜查吧。”

    “好的!”

    贺安走出了地下室的大门，直至关上了楼梯间的门，他才虚脱的靠着墙，低低的喘着气。

    他一抬头，竟看到自己眼前站着一个女人，被簇拥在一片花海中，面容清秀，笑容灿烂。

    贺安一惊，无法磨灭的记忆突如其来，将自己席卷了。

    他感到了一阵心悸，恐惧包围了自己，手也不自觉的发颤。

    贺安喘着粗气，扶着墙，跌跌撞撞的跑去打开了灯，冷汗沁满了额头。

    他再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看到的女人只是墙上挂着的一副画。

    贺安这才发现这只是虚惊一场。

    他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重温曾经的那场噩梦，哪怕只是接近那个地方。

    “贺哥，怎么了吗？”似乎是听到了外面乒乒乓乓的一阵响声，同事不由关切的问道。

    隔着一层密不透风的门，贺安听得不太真切，只能感受到耳旁喧嚣而又不存在，只是自己臆想出的风声。

    电话突然响起，风声戛然而止。

    贺安慌乱的拿出手机，联系人写着两个明晃晃的名字，“贺延”，却让他无比安心。

    贺安笑了，真好，自己总能在感到恐惧时，得到那人心有灵犀的安慰，哪怕他并不知情。

    贺安带着笑意，柔声说道：“喂，小延……”

    贺延的声音中透着焦急，“喂，贺安，你现在到那里了吗？”

    贺安走出大门，走到马路上，街上五光十色，光鲜亮丽，似乎从未被阴霾笼罩过。

    他抬起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才说道：“还没有，现在正在去的路上。”

    贺延的声音诡异的不见了，过了片刻，才怒气冲冲的响了起来：“你疯了吗？你病还没好，你就着急着想旧疾复发，还不快给我回去。”

    贺安没有做声，打开窗，似乎对这番话充耳不闻，任凭贺延在耳边歇斯底里地命令自己回去。

    贺延的声音逐渐低沉，只有几句翻来覆去的话仍在耳边回响，像是余音绕梁一般，贺安无论如何也听不够。

    最后，贺安才说道：“小延，你在啊。”

    男人说的柔情万丈，缱绻得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狠下心，继续训斥对方。

    贺延轻轻的“哦”了一声，面色如常地挂断了电话，伸手揉了揉通红的耳垂，走出楼梯间。

    “贺延，你快点。”

    被迫留下等着死活要给贺安先打个电话，不然绝对不走的贺延的陈清，一见贺延走出警局，急忙招呼他上车。

    贺延弯腰，坐到了汽车的后座上。

    半个小时之后，当二人到达圣心孤儿院旧址时，就望到早已到达的同事戒备森严地将这片不大的墓地围了起来。

    贺安和慕林两个人正光明正大地站在墓碑前，吞云吐雾。

    贺延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贺安抽烟了，他们刚刚搬到一起的第一年，贺延对他的烟瘾是敢怒而不敢言。

    贺延嗅觉比常人更加灵敏，又因为职业原因，常年泡在手术室中，鼻间萦绕的都是药剂味，对烟味也就更为敏感。

    贺安倒是很快就发觉了这一点，在他面前从不吸烟，甚至会特地躲着他，掐灭烟之后，自觉收好烟灰缸，打开窗户通风。

    贺安有时候也很惊奇，贺延和他是如何纠缠上的。

    就凭那少年时，不经意的一面之缘，就能让这位贺家上位年纪最小的家主对自己念念不忘那么多年？

    贺延想不通。

    幸好，他也不是一个惯纠结的，许多事情弄不清楚，干脆就顺其自然了。

    贺安似乎有所察觉的抬起头，望见贺延，唇角不自觉的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贺延远远的和他挥了挥手，并没有过去的意思，而是冷着脸，随着陈清向外勤埋伏的地方走去。

    陈清：“贺安到底靠不靠谱？这么偏远的一个地方，也没有商店，梁阳到底靠什么才能在这地方生活这么久？”

    陈清穿过几个岗哨，走到自己的位置，这里恰好可以全方位观察墓地，又不易被发现。

    贺延：“暂且看看，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估计也不想来这里。”

    慕林掐灭了烟，看着袅袅的烟雾随着空气而飘走，突然说道：“能确定吗？”

    贺安咬着烟，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确定，反正是躲在这附近，也有可能是死了，也有可能活着，不过，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慕林皱眉，却没有对贺安不负责任的话提出异议。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贺安现在的情绪远不如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仿佛一股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端倪。

    还未等慕林琢磨出这点情绪的来源，贺安却将烟熄了，走了几步，没有见到垃圾桶，干脆就用手夹着烟屁股，向陈清和贺延躲藏的地方走去。

    慕林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迟疑片刻，走向了布防的一处地方。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相信贺安的一时猜测，大概是自己始终对伙伴保留的信任吧。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大半个外勤组和刑侦组全员守在这片墓地半个小时，愣是没看到一个活物的影子。

    陈清抚了抚自己手臂上被风吹出的鸡皮疙瘩，忍不住一抖。

    他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鬼，偏偏这是任务，自己也就不好表现出对大半夜到墓地这种明显在灵异片中就是撞鬼的情节的抗拒。

    陈清又低低地喟叹几声，一抬头，猛然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墓地。

    他一身略显破烂的衣服，白色的衬衫，西装裤都或多或少得有一些磨损。

    乍一看，确实像是鬼一般。

    陈清吓了一跳，嘴里低声念着七零八碎的大金刚经，拽着身旁的殷商的衣服，不敢动弹了。

    殷商垂眸，看着揪着自己的警服的那双手，抿着唇，没有说话。

    陈清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人，说道：“有，有鬼啊。”

    殷商不禁笑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神色却突然严肃了。

    他低下头，从手机中调出了一张照片，暗自对比了一下，又拿起对讲机，悄声说道：“慕队，嫌疑人出现了。”

    “小心一点，巡逻的人先包围他可能的逃跑路线。陈清和殷商进行主要的抓捕。”

    “是。”

    抓捕行动进行的极为顺利，常年纵身于商场与酒色之间的男人很快就落了下风，以极其憋屈的方式，被人按在了地上，铐上了手铐。

    刑侦组的几人迅速将来之不易的嫌疑人押送到了警局接受审问。

    在梁家地下室的同伴很快就带来了好消息：梁阳在地下室中的那间画室被找到了，而且，几位受害人的信息和指纹也被发现了。

    梁阳这个老狐狸可比蒋桥这个死脑筋识时务多了，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已经是一个月后，正好是这一年的除夕。

    “啧啧，梁阳也太精了。哄骗那群疯狂想要证明自己的人成了他的阶下囚，还以为自己正在追求的是光荣的事业，只是暂时不被别人理解，又选择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岛屿安置他们。

    “自己回到了栎城，就为了千方百计地为我们弄出一个他早已出国的假象，实则是为了确认我们和前辈一样，认为凶手已经遁逃，干脆就把他作为悬案，等着后辈的进展。时间一长，也就不了了之了。”

    陈清写下结案报告的最后一笔，不禁啧啧感叹。

    他们在地下室甚至发现了黄嘉在那里写的日记，其中就准确的提到了梁阳，这也成了指控梁阳的罪行的直接证据之一。

    通知杨晴的那个人也找到了，不过就是警局的一个保安。

    慕林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是李彦冰却阻止了他继续往下查。

    慕林就知道了，这件事估计也是当初的那个秘密所包含的内容之一，不得不遵从。

    慕林神色复杂地盯着黄嘉的日记，合上了本子，走出警局。

    “警官。”顾洵早已在门口等候他了，向他挥了挥手。

    慕林的脸上也不禁带上了笑意，快步向他走去。

    顾洵牵住了他的手，笑着问道：“慕警官，有没有兴趣请你男朋友吃年夜饭。”

    慕林反握住他的手，神情自然，“你家还是我家？”

    “警官家吧，我都没去过。”顾洵说着，不自觉的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两人都在刻意避免提到当初顾洵说的那句“分手”，当他们都忘了。

    感情上突然出现了变故，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就算你如何决定视而不见，但你就是知道，他一直横在两人之间。

    这点变故如影随形，只要你靠近他，甚至只是听到或者看到他的名字，他的某个特征，他都阴魂不散的出来提醒自己。

    两人都是不擅长吵架的类型，只好选择默契地跳过这个问题。

    顾洵倒是巴不得这样，能赖在慕林身边的时间最好再长一点，自己赴死的时候，遗憾就更少一点。

    慕林先带顾洵回家，喂了Alan，又将车开到了自己住的小区，轻车熟路地领着顾洵上门。

    顾洵最开始也是开玩笑的一说，也没想到会真的成真，就觉得自己生出了临阵脱逃的意思。

    领人回家，这不是一件会在情侣中正常出现的意思。

    就像是两人虽然也在这一个半月中，在顾洵的房子里简单的聚了聚，但慕林还是会在天亮之前离开，从不过夜。

    虽也有保护顾洵的原因，但还是郑重其事的意思居多。

    带着对方跨进自己的领域范围，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件堪比结婚般意义重大的事情。

    但顾洵握着慕林的手，无端就起了贪恋之心，实在是说不出自己想要回家，这般扫兴的话。

    他这般一踟蹰，慕林早已打开了门，领着顾洵走进门。

    慕老先生请来的保姆，王妈从厨房探出脸，不禁一怔，“先生……”

    慕林这几天回来得都很晚，王妈又是刻意和他错开了时间。

    任职快一年了，她也没见过自己的东家几面。

    慕林向她点了点头，顾洵从他身后探出头，乖巧的唤了一句：“阿姨好。”

    王妈自然也是对顾洵有几分眼熟的，但也没往炙手可热的大明星身上想，只当是一个俊俏的小孩。

    慕林：“您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就好了，祝您过一个好年。”

    “好的。”王妈在围裙上抹了抹自己的手，直觉自己不应再看下去。

    顾洵一怔，笑道：“警官还会做饭啊。”

    “嗯，家母去世的早，只好自己动手。”

    慕林围上围裙，走进厨房。

    顾洵独身这么多年，也没想过学厨，干脆就给他打下手，但没一会儿就被嗔怪的慕林赶了出去。

    也是，也没人会想让一个敲鸡蛋都能将一半的蛋壳落到碗里的人帮忙。

    慕林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出了五菜一汤，端上了桌。

    顾洵不挑食，好养，又有心给慕林排面，两人在一起，倒真的是做到了“空盘行动”。

    顾洵没有在别人家混吃混喝的习惯，只有夏普有时看不下去了，才会给他打包晚饭。

    此时，他倒是无师自通，自告奋勇提出洗碗，也是有模有样。

    顾洵躺在慕林家的沙发上，慕林坐在他旁边，等着春晚开始。

    慕林沉吟片刻，问道：“听故事吗？”

    顾洵正愁不知道该说什么，慕林主动提出这个建议，他连忙点了点头。

    慕林：“这个故事不算长，三年前……”



（二十四）
    黄嘉日记

    8.12

    我今天终于找到了一点头绪，郭老虽然严肃，不愿和警察接触，但我们聊过，谈清利弊之后，他还是同意了告诉我画师的信息。

    我没想到，传说中作恶多端的画师竟然会是他，蒋桥，一个其貌不扬的人。

    我本来想要将这个消息告知同伴，但是，郭老并不同意我的这个想法。

    他已经是第二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追查画师的时间高达二十年，但还是没有查出画师的背后究竟站着谁。

    我们不便于轻举妄动，而且，在查出幕后真凶之前，还是让知情的人越少越好，毕竟，他怀疑我们之中可能有画师安插的卧底。

    我同意了，但同时也留了一个心眼，将自己查到的线索留在了一篇文档中，希望可以交给别人。

    我总有一种预感，这件事情单凭我们是无法完成的。

    但是，我面对办公室中兢兢业业，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睡好觉，就是为了追查这件案子的同事实在是说不出口。

    只有面对沈一凡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我才敢说自己的担忧，但往往是说到一半，就和这个牙尖嘴利，惯会嘲笑人的大少爷吵起来。

    也不知道，素有睚眦必报，一言不合就出手的纪宁是怎么受得了沈一凡这个大少爷的坏脾气。

    大概是爱情使人盲目吧。

    不过，玩笑归玩笑，沈一凡对朋友倒是仗义，连我这个死对头找他帮忙，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答应。

    虽然，这些事情，大多数都是交到了纪宁手上。

    但至少还是顺利完成了。

    9.02

    多谢郭老提供的线索，我终于知道如何辨别画中蕴含的信息了。

    这套密码真的玄之又玄，光靠着我自己言传身教，也是无法教会别人，何况是记述。

    而这也是郭老要求我保密的信息之一，我也只好将他一同记录在我的文档上，希望沈一凡这个人精可以看懂了。

    按照陈清和殷商他们的死脑筋估计也是读不懂的，贺安精神状态不稳定，我不知道让他见到这些画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哪怕是贺延在他身旁的时候。

    我甚至有时候会开始怀疑，当初为了追查这件事情，破格录取贺安，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师父为了追查这件事情，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沈一凡又为了继承他的衣钵，这么多年都在努力，出生入死。

    若不是有纪宁，他怕是连活着的念想都只剩破案了。

    他们最近似乎查到了幕后黑手的儿子，正在想尽办法接近他，不断地派遣警员应聘他身边的职务，但是最后都被他的坏脾气吓到了。

    但我估计，他们多半都是被对方的反侦查能力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趁着还没有暴露，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好是坏，毕竟，对方的生活也不容易，还要面对我们无休止境的胡搅蛮缠。

    9.17

    我最近查到了一件和案子可能有关系的线索，蒋桥和贺安竟然是出自同一个孤儿院的。

    只不过，这家孤儿院在三年前就已经因为一场大火而销声匿迹。

    我们现在暂时还查不到嫌犯究竟和这家幼儿院有什么关系，但是，估计也至少是藕断丝连的。

    我希望我们能够在最糟糕的结果出现之前，能够查到关键的线索，直接在受害人还没有全部死亡之前，就可以顺利将嫌疑人定罪。

    10.08

    已经过去五个月了，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凶手的不在场证明充分，根本没有反驳的可能性。

    他这样的不在场证明完全可以立得住，他甚至都没有作案时间。

    我没有办法了，只好去求沈一凡帮忙，能不能让纪宁帮我们争取一个机会。

    虽然协助警方办案，是公民的义务，但是对于纪宁，他估计会对此嗤之以鼻。

    11.01

    纪宁回来了，他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查到了受害人的所在地，可以把我送过去，但是，之后的事情都要看我的造化了。

    为此，沈一凡差点杀了我。

    11.07

    距离我们接手这件案子，已经过去了六个月，我被纪宁安全的送到了受害人的所在地。

    我顺利的装作一位普通的旅人，迷路之后，稀里糊涂地到达了这栋房子。

    幸好，他们没有怀疑我，而是十分热情的欢迎了我。

    虽然很高兴成功混入内部，但我总觉得有一点不协调。

    希望我能够成功追查到凶手。

    11.12

    我在厨房发现了被砍成两半的尸体，上半身的肉已经不见了，不像是被腐蚀了，或是被苍蝇吃掉了。

    我看到了……上面的牙印。

    他们可能吃人肉。

    我还想带一点还带着肉的骨头回房间，但是被其中一个男人发现了，他还带着诡异的笑，问我：“你是不是也饿了？”

    我不敢回答，生怕露出马脚，只好装作冷静的附和他的话，被他塞了一只血肉淋漓的大腿，还被迫看着他大快朵颐。

    我没有吐，只是突然感到了恍然大悟和难以抑制的悲凉，我们还有机会可以让他们变成一个人，回归正常的社会生活吗？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官方统计的失踪人数是十人，但是这里还活着的人只剩下七个人了，剩下三个人呢？

    究竟是逃出去了，还是……像我在厨房中看到的那具尸骨一样，成为了同伴的食物？

    我不敢想下去，但是这是我的工作，我必须弄清楚。

    ……

    11.20

    房子停水了，电也在半个月前就断了。

    我成功混进厨房，找到了三具尸骨，正好是一个年轻瘦弱的男人，和两个中年男人的尸体。

    都是在这些人中不占优势的人，才会死在这里。

    我带来的干粮快吃完了，我得想一想接下来的时间怎么办？

    我将GPS定位放入了我的笔记本的内封中，希望梵玖如果注意到两位嫌疑人靠近我的方位，就立刻实施抓捕。

    ……

    12.09

    我的笔记本今天消失了，然后，我在一个貌似是首领的男人的房间找到了他，他估计以为我的房间有食物，结果把我的笔记本带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撬开了我的锁，看了我的笔记，他又看了多少？

    总之，我的笔记本拿回来时，我和那个男人刚刚打完一架，上面的锁倒是完好无损，只是有划痕。

    12.31

    我完了，他们已经打算要吃我了，我每天晚上都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他们要动手了。

    1.01

    我知道他们今天要动手了。

    我不怕死，在追寻真相的路上，总是会有人牺牲，我的无数先辈已经为此献出了生命，我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希望他们能够继承我的遗志，破解这桩案件，无论花费多长时间。

    ……

    “……故事讲完了。”慕林将顾洵抱到自己的腿上，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在顾洵面前讲黄嘉的故事，大概是因为觉得，如果和顾洵说这事，他大概能够听得懂吧。

    顾洵没有做声，伸出手，轻轻的揽住了他的腰，笑道：“警官也是太没有情调了，竟然在自己男朋友留宿在自己家的时候，还在谈工作。”

    顾洵没有多问，这件事估计是和他们刚刚查办的案件有关，也就是梁盈的案子。

    案件结束之后，梁家的所有资产都被冻结变卖。

    梁盈出庭了判决，作为证人，指认养父母，亲生父母的杀人罪行，然后，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离开的那一天，给顾洵发了短信，说自己能够找到生活的目标了。

    顾洵没有去送她，只是回了一句：“好。”

    顾洵知道，他这一辈子，可能再也不会见到梁盈了，也不会再收学生了。

    这样的感情，一辈子体验一次就足够了。

    就像是他喜欢慕林，这样不能越界，也不能割离的感情，一辈子有一次就足够了。

    顾洵抬起头，环着慕林的脖子，轻轻的碰了碰他的嘴唇，吐息温热而暧昧：“慕警官，做吗？”

    慕林没有回答，而是附身回应了他的吻，顾洵顺势被他压了下去。

    顾洵没有和人维持过恋爱关系，甚至基本的欲/求也没有。

    慕林让他的身心都同调了，几乎分不出心思会去想别的事情。

    他是一艘漂泊的船，被自己割断了纤绳，猛然间，被滔天大浪掀入海底，又被人温柔的托举上岸。

    慕林伏身，亲了亲他的鼻梁。

    顾洵恹恹地伸出手，揽着他的脖子，双唇稍触即分。

    慕林抚摸着顾洵的手臂，突然沉声问道：“怎么来的？”

    顾洵忍不住一颤，慕林摸的地方是他手臂上的那个烟疤，经久不愈。

    仿佛他的过去带给他的影响，也是这样如影随形，无法忘却。

    “怎么来的？”慕林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顾洵生得白，透着病态的白色的手臂上那个烟疤格外刺眼。

    慕林突然吻了吻他的的手臂。

    顾洵又是一颤，轻声说道：“自己烫的，日子过得太不好了，自己难受的时候……”

    慕林耐心的亲着，轻轻的咬着那块疤痕，这是顾洵身上唯一的伤疤，似乎已经过去了七八年了，这个疤痕一直没有褪去。

    慕林算了算，七八年前，大概是他刚出道时，混了几个月的龙套，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又被打压了。

    慕林不言，盯着疤痕的目光日益深沉。

    顾洵却凑过去，讨好地亲了亲他的唇角，企图蒙混过关。

    慕林扶着他的长发，顺应地没有提起他的疤，只是难免想到，若是自己早几年醒来，他的顾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顾洵躺在他怀中，说道：“别担心啊，慕警官，我现在过得很好。而且，也不疼。”

    真的不疼，比他从小到大受的伤少多了，顾先生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的儿子而手下留情。

    自己离家出走，到了圣心孤儿院也没少挨打。

    后来为了讨生活，自己还有一段时间以打架为生，痛觉早已变得迟钝了。

    自己这么多年，也没被人问过“你疼不疼”。

    夏普只知道他自己手上时不时会有烟疤，也能猜到是他自己烫的，不时会骂自己，还为自己预约过几个星期的心理医生。

    顾洵为了拍戏，手臂上的伤也是常年不断，自己会每隔一段时间，做一次祛疤手术。

    只有手臂上这个烟疤，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去除的。

    顾洵垂眸，抚了抚自己的手，正欲说话，窗外却突然传来烟花声。

    慕林将两人堆在地上的衣服整理过来，顾洵抢了他的外套，披在肩上，从他的衣服中摸出了一袋烟。

    慕林穿着裤子，拉开窗帘，从顾洵手中接过烟，拿着打火机给顾洵点烟。

    顾洵看着打火机上熟悉的花纹，不禁笑了：“这还是我当初想要的那个吧，你当时还不肯给我。现在好了，整个人都赔给我了。”

    慕林笑了，搂着顾洵的肩膀，看着窗外姹紫嫣红的烟花，和顾洵交换了一个烟雾缭绕的吻。

    顾洵：“警官，万一哪一天我又被指控为杀人凶手，怎么办？”

    慕林沉吟片刻，说道：“还能怎么办？硬上啊。你当初不也是主动承认自己犯罪，最后还是被我们证明了你无罪。你还让自己身陷囹圄。”

    他伸出手，抚摸着顾洵脖子上那道淡的近乎看不见的伤疤，又继续说道：“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只要有危险，一定故意向前凑。我没有几个胆子给你折腾了。你要是还这样不管不顾，我也无法可说。”

    “我就只好尽量保护你，拿着我的一颗真心给你作践，我也没什么你能瞧得上的东西，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顾洵本来想调侃他，却被他说的这些话弄得眼圈泛红。

    他伸出手，胡乱的摸了一把眼泪。

    他说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和你只能算是半斤八两。我这一身烂心狗肺，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我就只有这一条命，可能还能给你，那你可得抓好了。不然……算了，我也舍不得一去不复返。”



Part.4弗兰肯斯坦（一）
    栎城警局——

    “他们基本上已经没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了，回去之后，还希望家人多注意一点，不要再在他们面前提起有关这件事的任何关键词了。究竟能不能做到完全遗忘，全要靠患者自身。”

    警局专聘的心理医生，徐邡将最后一位患者，念楚送出门，最后一次仔细叮嘱家属，彬彬有礼地和他们握了握手。

    念楚的家人感激涕零地握着他的手，使劲的上下甩动，说道：“多谢你啊，医生，我们孩子终于恢复正常了，真的谢谢您!”

    “不客气。”徐邡的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不露声色地翘起眉角，盘算着如何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

    若不是被沈一凡拜托了，自己绝对不会屈服于纪宁的威胁，来警队接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患者心理疾病已经不算是严重的程度，这分明是被迫打碎了一次世界观，又再次重组成了扭曲的观念。

    而且，这三人已经算是够上了过失杀人罪的门槛了，但因为精神原因，以及本身也是受害者。

    所以，只是交了一笔额度巨大的罚金，还在看守所中——明面是关押，实际上是治病的，——待了三个月，就放出去了。

    因为案情保密，几人的家属甚至不知道这回事，只是听警察说自己的孩子被吓出心理疾病了，需要治疗，也就爽快的答应了。

    其中几次要求探望，也被他们好说歹说地拦下了，平时也只知道儿子的病情正在逐渐好转。

    徐邡抚了抚自己的手表，俊朗的眉眼阴郁了下去，有很快变成了温和的微笑。

    总算是知道老板当年的感受了，确实很让人不爽啊。

    不仅如此，自己还得不到高昂的工资，只能得到警队“医者仁心”的一面锦旗。

    徐邡在心中咬牙切齿的骂了一顿自己无良的，只知道宠老板娘的老板和打着职责所在旗号，只会坑害下属的老板娘，面上还要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耐心听着患者家属语无伦次的感谢，着实感到五味杂陈。

    陈清走出门，正巧撞见这幅场面，认真的看了一遍，十分怀疑徐邡这样维持着要笑不笑，唇角抽搐，迟早有一天会得神经抽搐，——就是容易给人送到医院去的那种。

    徐邡见陈清出来，赶紧对他招手笑容灿烂，“小陈啊，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陈清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念楚的母亲抓住了自己的手，不住地念叨着：“对，还是要先谢谢你们，多亏了你们，我们才能重新见到念楚，真的太感谢你们俩了。”

    陈清最怕面对这样的场面，忍不住红了脸，不自在的说道：“没关系，没关系，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几人又和他说了几句感谢，就领着自己的儿子向警局门口走去。

    徐邡没有理会陈清，抬起脚，向后门走去。

    陈清也不在意，反正沈一凡那边的人天生就和刑侦科不对付。

    他正准备离开，抬起头，却看到念楚突然转过头，舔了舔下唇，露出了一口虎牙，做了一个啃咬的动作。

    陈清瞪大双眼，正准备叫住两人，念楚却突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和他眨了眨眼睛，转过头，挽着母亲的臂弯，和她说笑。

    陈清一怔，忽略心中异样的感觉，摸着头，向刑侦组走去。

    陈清推开门，梵玖正好走出门，一头撞进他怀中。

    梵玖抬起头，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冷淡地点了点头，说道：“正好，你准备一下，我们接到报案，市中心貌似出现了什么变异怪物，直接扑到别人身上，咬他的肉。”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拿出了手机，困惑的看了看几人的GPS定位。

    几位刚刚离开警局的受害人此时都好端端地待在家中。

    受害人的家都没有接近市中心，而且，他们刚刚接受了心理治疗，按理说，复发的时间也不可能这么早。

    何况，栎城中哪里会有刺激他们发病的事情？

    梵玖皱着眉，给陈清让开了一条路，靠在墙上，看着报案人的表述信息：

    今天早上八点，市中心广场的清洁工如往常一般，带着扫帚和畚箕，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广场的长椅上躺着一个男人，衣裳破旧，脸上盖着一顶草帽，一只腿翘起，一只腿搭在长椅扶手上。

    清洁工本来不想理会他，但这人身上总带着一股臭味，叫人无法忍受。

    栎城随处可见这样的流浪汉，大都是失业之后，被迫抵押房子。

    他们中也有总有一种高人一等的傲气，不愿意去贫民窟讨生活，只好待在公园，广场等场所，累了就在长椅上睡觉的人。

    平时不开张，开张吃一周。

    没钱吃饭了，就靠着他人施舍，或是到招临时工的餐馆洗盘子赚钱。

    当然了，后一种人大多是比较爱好干净的，面容较为整洁，每隔几天会抽空洗澡的类型。

    不然，换作前者，可能连餐馆的大门都进不去。

    清洁工对此熟视无睹，只是小心的绕开他，慢慢的附身，开始一天的工作。

    清晨八点，栎城大多数人才不过刚刚爬出温暖的被窝。

    此时才不过初春，天气还未转暖，清洁工戴着耳罩，不时搓搓被冻僵的双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手上那一层厚厚的茧子，他怎么摸着手，都没有知觉。

    他也没有在意，只是默默地继续工作。

    扫了一会地，全身也逐渐暖和起来了，清洁工摘下自己的耳罩，却突然被人扑倒在地。

    他一惊，闻到了一股熏天的臭味，反应过来，这是长椅上的流浪汉。

    他毕竟年纪大了，挣脱不了流浪汉的怀抱，就只好尽量和他讲道理：“小伙子，我身上没有吃的，要不，你先起来，我给你去买吃的……”

    他还没说完，脖子上就被流浪汉咬了，伤口很深，脖子上传来了黏腻感，大概是流血了。

    老人后知后觉的开始发出微弱的求助声：“来人啊!”

    但是空旷的广场上无人回应他的呼喊，流浪汉不断的咬着他的血肉，并且发出了咀嚼声，老人无法置若罔闻地晕过去，只好一边尝试挣扎，一边大声呼救。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才有路过的行人将他救起来，老人当时也剩下微弱的知觉了，知道自己得救了，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梵玖想不明白，他们论述的过程中究竟有什么因素，能够促使流浪汉发疯。

    正当他思索之间，陈清已经穿好了外套，拉上了殷商，走出门。

    半小时之后——

    殷商打开车门，问道：“现在老人的情况如何？”

    梵玖已经在车上和两人详细的讲过了案发经过了，陈清咂了咂舌，有一些毛骨悚然。

    梵玖看了一眼在医院的同事传来的消息，面色阴沉，说道：“老人没什么大碍，受伤并不严重，只有之前残余的旧伤，被刺激之后，重新裂开了。但是总体问题不大，现在可能还是心理上的毛病更严重一点。现在正在医院治疗，老人的家人已经接到消息，到医院过去陪护。”

    “嗯。”陈清应了一声。

    “据目击证人所说，流浪汉发现有人来了之后，怪叫了一声，站起身，仓惶的跑了。因为他蓬头垢面，头发遮住了他的脸，证人没有看到他的正面。”

    梵玖走上其中一间正对着广场中心商铺的大门，橱窗正好是反光玻璃，可以清楚的倒映出梵玖的背影，以及她身后的景物。

    梵玖无暇注意这些，匆匆的提着手提电脑，走进门，和店员交涉了几句，拿出了自己的警察证，顺利拷贝了一份监控。

    梵玖坐在花坛的瓷砖上，旁边紧挨着一个垃圾桶，她也不嫌弃，就从警服外套中摸出了自己新近选择的棒棒糖，剥开了棒棒糖的塑料壳。

    她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提电脑，指了一个方向，“他往中央公园的方向跑去了。现在这个时候了……”

    梵玖拿起笔，大致算了算他可能的逃跑路线，一边画，一边划去不确定的地方，最后也没得出必然。

    她咬了咬指甲，干脆的把问题交给陈清和殷商为难。

    陈清和殷商对视了一会，无奈的摇了摇头，晃了晃腿，向公园走去。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他们一走进公园，就看到了一位符合条件的男人倒在长椅上睡着了。

    确实是臭，但是没有目击证人和老人说的那么严重。

    陈清深吸一口气，捂住自己的口鼻，伸出手，揪了揪那人的衣服，说道：“先生，我们是警察，怀疑你和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场突然袭击有关，希望你和我们走一趟。”

    那人哼哼唧唧了几声，没有应答，只是懒洋洋的翻了个身，躲开了陈清的手。

    陈清又耐心地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伸出手，拿捏着力道，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先生，你听到了吗？”

    那人突然从椅子上一蹦而起，扑到陈清的肩膀上，二话不说，就咬了一口。

    “嘶——”陈清倒抽了一口凉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脏话，下意识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扯开，反擎住他的手，被迫跪在地上。

    陈清利索的给他戴上了手铐，边用腿压着他的背，边给和他分开寻找的殷商打了一个电话：“老殷，我找到嫌疑人了。”又给原地待命的梵玖发了一条消息。

    两人押着流浪汉，准备回市中心，和梵玖回合，也就没有注意到一个人从花坛后面，缓缓的站起身。

    那人看着他被两人带走，伸手，压了压自己的贝雷帽，转身离开。



（二）
    栎城警局，审讯室中——

    陈清：“你还记得，今天早上八点钟，你在哪里吗？”

    流浪汉名叫钱梧，职业游民，没有固定的工作。

    他本人有过在便利店盗窃的案底，总共偷了不过几百块的食物，也就在拘留所待了十几天，上个月才刚刚放出去。

    眼下，他为了辨别身份而撩起了长长的刘海，露出了一张较为硬朗的脸庞，英气逼人，倒真的显得规规矩矩。

    身上的怪味也被梵玖的雅诗兰黛香水遮盖了，虽然仍旧散发出一股怪味，但好歹不像是刚从垃圾场中拔/出/来的了。

    而钱梧本人的表现，却实在是对不起他那一张勉强称得上俊俏的脸，唯唯诺诺地扭着手指，不安的看着他们。

    一听到陈清的问题，似乎吓了一跳，茫然的看着他们，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就像平常那，那样，在市中心，广，广场上睡觉。”

    陈清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年老的男人，就是一个穿着橘色卫服的清洁工？”

    钱梧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怯生生地说道：“记，记得。”

    陈清：“你，认识他吗？”

    钱梧摇了摇头，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不，不认识。”

    陈清眉头一挑，硬生生挤出了一个自以为“和善”的微笑，“记得，但不认识？他叫刘岩。你知道吗？他今天早上进医院了。因为被中心广场的一个流浪汉袭击了，差点被咬断脖子。”

    陈清站起身，探身，隔着桌子，目光温柔地看着钱梧，笑道：“钱先生，你们都不认识，你就和他这么深仇大恨了，恨不得他去死。那我们这些警察岂不是很危险？”

    陈清的脸极具攻击性的在自己面前放大，钱梧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幸亏陈清手疾眼快地扶住了扶手，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座椅。

    殷商拉了一把陈清，“行了，陈清，回来吧。”

    殷商文质彬彬地对钱梧说道：“抱歉，我的搭档比较冲动。受害人受伤并不是很严重，就算真的要定罪，也顶多是拘留几天，我们叫你过来，也只是想了解情况而已。”

    陈清和他惯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角色，这么一唱一和，钱梧这个蹲过局子的“老油条”竟真的放松了下来。

    殷商一见他的神色似乎有了些许松动，连忙乘胜追击地问道：“我们已经听过了刘岩和目击证人的说法了，现在就只是想问问你这么做的原因。”

    “钱先生既然宣称不认识刘岩先生，那为什么会突然袭击他呢？”

    钱梧的身体不住地发抖，突然像犯了癫痫一般，使劲的想要从手铐的压制中挣脱。

    过了一会儿，他竟真的从枷锁中挣开，缓缓的站起身。

    陈清讶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和同样感到不可思议的殷商对视了一眼，当机立断的敲晕了钱梧。

    他显然是把这个当作一个看家本领了，一瞬间就掣住了男人的双手，快准狠的捏住了他的后颈，轻轻一敲，钱梧就轻飘飘的落到了他的臂弯中。

    陈清颇为嫌弃的将他搁到了椅子上，轻舒一口气，“好久没有做这种事了，貌似除了开头的那一年，都没有把犯人刺激到这种地步了。”

    “对啊，我还记得你最开始做审讯时，每天都有和你合作的同事投诉，说你没有纪律，什么话都敢说。我也被你骂过，也只有黄嘉大哥敢和你搭档。”

    殷商顺嘴接过了话茬，说完之后，两人都是一怔。

    两人最开始搭档时，殷商刚过实习期，他虽比陈清大上几岁，但是上警校晚，也就比陈清还晚几年。

    陈清当时一直和黄嘉做搭档，对其他人恶语相向，又喜欢刺激犯人，也就没少接到别人的投诉。

    殷商当时和他没那么熟，甚至在审讯时，因为不断劝阻陈清冷静，不要和犯人争吵，还被轰出来过。

    这是，黄嘉就会上阵，压制住吵的脸红脖子粗的陈清，再心平气和地教育一番，重新开始审问。

    殷商和黄嘉几年之后，常常以这个调侃他。

    殷商不由担忧地抬头，悄悄地观察着陈清的脸色。

    陈清心中一涩，努力扬起笑容，爽朗的勾着殷商的肩膀，说道：“那也没办法，我也总得习惯他已经去世的事实。”

    “现在，”陈清转过头，看着倒在椅子上的钱梧，苦笑道，“我们应该好好想想，他就这么晕过去了，慕队不知道要怎么骂我们了。”

    两人勾肩搭背的离开了审讯室，也就没有注意到钱梧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目露凶光。

    《步惊华》剧组——

    “惊华哥哥，你是要，走了吗？”夏洛饰演的女主，苏木蹦蹦跳跳地走进步惊华休息的竹屋，却看到步惊华正在收拾行李。

    步惊华向她冷淡的点点头，眼底却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情，显然对自己这个妹妹十分疼爱。

    顾洵又转过身，尝试再找一找感觉。

    北辰在合约结束之前，为自己接了《步惊华》。

    这是一部以网文大IP改编的电视剧，是一部女性向的大男主修真玄幻小说。

    它以俗套的故事框架，构建了一个与世不同的故事。

    男主步惊华不同于男频携手的惯用套路，他最开始被收入宗派门下，却只是打杂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庸，这一点不曾改变过。

    他没有后宫，一生仅一心单恋师妹，又自觉自己无望，只能看着同样心仪自己的师妹嫁与他人。

    而后大彻大悟，开始步入仙途，刻苦修炼，最后飞升的故事。

    故事中规中矩，没有出格的地方，但迎和了观众，也比其他的小说更打动人，女作家文笔细腻，而小师妹与他的错过也很容易引起共鸣。

    女主即是男主的师妹，是一个出场时间较多，演好了，就会特别讨喜的角色，适合赚观众的眼缘。

    夏洛的公司虽然想捧她，但好歹没有胆子大到让刚刚获奖的影帝给她作陪，只是在改编时，尽量增加了女主的戏份。

    虽然有心再增加，但公司更担心改编过度，原著粉会因此声讨剧组，也只好恋恋不舍的放弃了。

    顾洵接到戏之后，就开始看原著了。

    他不喜欢在网上看文，为了更好的演绎男主，才特地看了一遍未删减版本，难得起了兴趣，又网购了实体书，大致看了四五遍，才开始看剧本。

    顾洵对自己的饭碗一向是没有大多的意见，而且，夏普一般会替他提前筛选，不适合他的剧本都是被刷掉了。

    《步惊华》作为一部已经早有人气，投资人出手大方，受众面广的剧本，确实也值得顾洵一试。

    更何况，自从他两年前得奖之后，也没有接过有较多恋爱戏份的电视剧。

    顾洵是一个收集癖严重的人，权当这次是满足自己最后的藏品，才乐意接戏，过来带带公司的新人。

    而北辰可能是察觉到顾洵没有续约的打算，开始不断的给顾洵塞戏，拉着顾洵和公司的艺人炒新闻。

    光是这几月以来，顾洵已经看到自己被迫换了三四个绯闻女友了。

    不过，北辰也没讨着好，顾洵的粉丝横跨大江南北，男女老幼，自然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会谈恋爱。

    但凡北辰授权传出绯闻，都被后援会的人组织水军压下了新闻。

    夏普对此叹为观止，工作室上下等着喷人的公关人员都觉得自己宛如虚设。

    顾洵倒是一直为了演好感情戏而酝酿情绪，也就刻意去遗忘这些糟心的事情。

    他是一个天生的演员，——不仅是为了混这口饭吃，而且还有更为重要的原因。——但对感情戏一直力不从心，他可以对所有人都装得深情款款，但对所有人都是当断就断。

    而大多数人都没有他这般果决，难免被假面吸引，这也是他不喜欢接这类戏的原因，毕竟是麻烦。

    回绝麻烦，倾入感情也麻烦。

    虽然现在有了慕林，他还是不喜欢感情戏。

    就像是自己的一汪深情不能和那人倾诉，却要用来对付自己不在乎的人，平白觉得糟践。

    顾洵收回思绪，又变回了那个心中情深义重，为了道义不顾一切的步惊华。

    步惊华目光温柔的看着苏木，说出的话仍是冷冷清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即将出山门，今后，你也不必来这里了。”

    “师兄——”夏洛看着顾洵专注的目光，呼吸一滞，下意思的跺了跺脚，娇嗔了一句。

    “停!夏洛……”石导心里憋着气，但碍于是投资人钦点的女主角，实在是不好出口训斥。

    苏木是深明大义的女子，和步惊华虽有心相爱，却不曾说出口。

    两人都是极为有分寸的人，十分克制自己的爱情，哪怕是离别的时候，都不会表露出来。

    更别提是撒娇了。

    石导在心里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建设，说出口的话委婉了许多：“小夏啊，苏木这时候是不舍的，但不是撒娇，她也不会在步惊华面前撒娇……”

    石导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顾洵说道：“顾洵啊，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和苏木讲讲戏。”

    顾洵点点头，却没有离开，而是坐在石导旁边，翻看苏木的戏份。

    虽说背台词是基本功，顾洵倒是没有在其他演员的台词上多加留意，只是偶尔看看，记一个大概。

    顾洵：“师兄……师兄，此去江南，万里的路，你要走的珍重。我不便送你，还望你见谅，记得多加……思念这个门派。”

    顾洵掐着嗓子，婉转的念了一遍苏木的台词，按照石导的要求，简单地找了找感觉，笔尖在剧本上划了几下，标了几个大致的升降符号和语气用词。

    顾洵轻轻的用剧本敲了敲夏洛的手，不动声色地将剧本和她的剧本换了一下。

    夏洛一喜，拿着顾洵的剧本，再念了一遍，石导紧绷着的眉头终于放松了，“行，这就对了。按这个来一回就好了。”

    果然是过了。

    “多谢前辈。”夏洛向顾洵致谢，眉目含春，正打算端一端羞涩的人设，纪沈却突然过来打断了两人，“顾哥，夏哥找你。”

    顾洵松了一口气，对夏洛礼貌的笑了笑，赶紧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顾洵状若不经意的问道：“纪沈，你做助理之前是做什么的？”

    纪沈脚步一顿，声音却是毫无变调：“顾哥没看夏哥的递给您的简历吧，我之前是读声乐的，没有出路，刚好和公司的人有一点交情，所以就来伺候顾哥了。”

    顾洵点头，似乎相信了这个答案，走进了休息室。



（三）
    “慕队，不好了，我们刚刚发现嫌疑人在拘留所中自杀了。”陈清气喘吁吁地敲开了刑侦组的大门，气还未喘匀，就高声喊道。

    慕队一怔，快步走到陈清跟前，说道：“我们边走边说。还活着吗？伤势严重吗，是否已经把钱梧送到医院了？”

    陈清对他一连串的问题，应接不暇，只好沉思片刻，捋清了思路，才一个个地慢慢回答，“还活着，伤的不算严重，他用看守所的供餐带有的塑料勺子，划伤了自己的手腕，失血过多，已经被同事送到医院了。”

    陈清说着，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同事在现场拍摄的照片，自己已经看过了。

    钱梧一个人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用塑料勺子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再将自己的手，伸入了卫生间的那个年老失修的浴缸中，打开了水龙头。

    直到他被人发现，浴缸中的水已经被他的鲜血染成了红色，又因为是重要的证物，而不能冲走，只能保留着。

    饶是陈清面对这样具有极大的视觉冲击性的画面，也忍不住作呕。

    而现场的同事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因为常年在拘留所工作，从而养成了过硬的心理素质，淡定的包扎了钱梧的伤口，送到了医院，并给他们打了电话。

    说实话，陈清不太明白钱梧自杀的原因。

    这原本就只是一起普通的伤人案，受害人本来没有受太大的伤，只是惊吓过度，第二天下午就出院了。

    而受害人家属了解情况之后，也没有选择不依不饶地追责，要求赔偿，而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求按照法律，刑事拘留对方。

    因为证据确凿，钱梧也认罪态度良好，对此供认不讳，只是需要在拘留所中呆上几天，他就可以走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没有自杀的理由。

    慕林：“拘留所中的监控为什么没有拍到嫌疑人自杀时的景象？”

    陈清：“我们暂时也不清楚，嫌疑人找到的那间卫生间的监控在一个月前刚好坏了，想着无伤大雅，也没有人上报，也就还没来得及维修。而且，估计也没有人会想到，会有人拿着食堂的塑料勺子自杀。”

    陈清小声嘀咕了几句，叹了一口气。

    “叮咚——”他拿出手机，发现了看守所同事很快就传来了案发现场的检查报告。

    陈清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全文，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慕林注意到他的表情的变化，问道：“拘留所传回了什么消息？”

    陈清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他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刀片，上面还沾着血迹。但是他们在搜身时，没有查到这把刀片，而且上面也没有任何人的指纹，还不能排除嫌疑人是用刀片自杀的。”

    慕林：“钱梧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陈清：“听医生说，伤口不算很深，只是流了太多血，正在输血，应该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能醒来了。”

    “好，先去医院吧。”

    两人刚刚走出警局大门，正准备取车，陈清又接到了一封短信，脸色一变。

    陈清暴躁地说道：“等等，医院又传来消息了。钱梧已经醒了，但是见人就咬，已经弄伤了不少医护人员。啧，他这还是狂犬病吗？竟然还有潜伏期。”

    明明在警局时，就像是畏畏缩缩的鸵鸟，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模样。

    若不是有监控为证，陈清甚至都不敢相信他会有伤人的胆子。

    陈清忽然想起了梵玖给他们看的一段视频，他们离开之后，钱梧看向大门的眼神。

    这不像是人类会有的眼神，反而像是觅食的野兽，凶光毕露。

    而他们在第二次审问时，钱梧却依旧是他们只要一开口说话，就忍不住发抖的窝囊样。

    陈清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看的那个眼神是自己的错觉。

    陈清快速的钻进了驾驶座，把握着最大的码，就往医院走。

    这辆车是慕林免费“捐赠”给警局的，平时没法直接开警车，就会选择征用。

    据说是慕队父亲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正是今年的流行款，貌似还装有防弹玻璃，甚至当时还带来了专属司机。

    不过，最后那司机虽然再三重申：“为少爷做司机，这是我的荣幸，也是老爷的命令，我是不会回去的。”

    但还是被慕林好言好语地劝回去了，还转眼就将礼物转送给警局。

    不知是不是陈清的错觉，慕林其实挺不愿意收到这份礼物的，当时听充当“信使”的李局说这个消息时，面色阴沉沉的。

    就像是自己从前住的孤儿院中的那棵老树的枝丫，冬天时挂着的那一层厚重，似乎永远也化不开的霜雪。

    殷商那日从银县回来之后，就神神秘秘地一直在查着什么人的资料，貌似叫做“慕子青”，似乎和慕队是本家，还是自己小学教科书上的课文中的常驻人员，但是一直没有结果。

    陈清只是从殷商的态度和那天司机的表情，懵懵懂懂地猜到自己的队长貌似是一个背景雄厚的人。

    但他一向心大，也不像殷商那般心思细腻，在意那么多，也就很快接受了这一现实。

    顶多偶尔在慕林接到他的父亲送来的外卖之后，忍不住心生羡慕。

    陈清将车在路边停下，早已等在医院门口的小孙急忙向两人奔来，正准备开口，就被陈清喋喋不休的问题堵住了：“又有人受伤了吗？钱梧现在怎么样了，情绪稳定下来了吗？”

    小孙摇了摇头，眼底一片青黑，两只眼睛都是被揍出的黑眼圈，已经做过了简单的处理，“不太好，几个医生都被袭击了，但是幸好钱梧没怎么吃东西，没力气，发了一会疯，就被几位同事按回床上了。警局的几位同事也被打到了。”

    他又疲惫的笑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我这也是被他打出来的，还算是轻的了。他到医院都还好好的。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输血，不省人事。我们就在病房外面等他醒来，再进行审讯。没想到他醒来之后，医生给他做检查时，他就突然咬住了医生的脖子，直到咬出血来。

    “有几个同一病房的人上去阻止他，也被他咬了，我们听到了病房中的动静，才知道出事了。剩下几位同事被咬的比较严重，正在包扎，我只是被揍了两个黑眼圈，还是因为被误伤。”

    说起来，确实也有一点丢人，自己原本想上去拉偏架，防止钱梧被几个刚刚从业的实习医生和拘留所的以暴制暴习惯的同事打到再次住院。

    结果，自己学艺不精，文职人员花拳绣腿的功夫没怎么用得上，倒是被同事的手肘敲了几下，硬是被打出了黑眼圈。

    这么窘迫的事情，小孙也没打算说出口哦，只是心虚地咳嗽了几声，领着两人往病房走。

    三人到了钱梧的病房门前，先前打的镇静剂早已发挥了作用，钱梧正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睡觉。

    两人听了小孙之前的话，不敢贸然进去，怕又使钱梧受了刺激，突然开始发疯，只是隔着一层玻璃，静静地观察着病床上的钱梧。

    钱梧瘦的很厉害。

    前天见他时，还是一个算得上精神的小伙。

    而现在他已经瘦的脱了相，一层肉简单地依附着骨头，不自觉的向骨头凹去，真的称得上形销骨立。

    拘留所的规章制度虽然苛刻，但好歹拜几位不时就会蹲局子的达官贵人所赐，居住环境称得上良好，甚至比起警队大部分工薪阶层的人来说，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伙食也是精良的，比警队食堂的伙食还好。

    钱梧瘦削得这般厉害，显然是不太正常的。

    但他们在钱梧进拘留所之前做过尿检了，呈阴性，他没有嗑过药。

    而钱梧却在短时间内成了这副模样，实在不可思议。

    病床上的钱梧突然有了动作，不安的在床上挣扎着，猛的掀开了被子。

    “小孙，去找医生过来。”

    话音刚落，陈清和慕林急忙就冲进了病房，两人合力固定住了钱梧的手脚。

    钱梧徒劳的扑腾了几天，就倒在了墙上，开始喃喃自语：“别，你不要，你不要过来啊!别啊!”

    他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尖叫，针头也悄无声息地从他的手背上脱落出来，鲜血和血袋中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床单。

    慕林按着他的手，冷着脸，摸着他手上的青筋，毫不留情的将针口精准的扎入他手上的血管中。

    钱梧渐渐地安静下来，苍白着一张脸，躺在病床上，不时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呓语。

    陈清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心有余悸地看着昏睡的钱梧。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四体不勤的流浪汉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气力，明明抓他回去时，他一直没有反抗，甚至还一直在发抖。

    而现在，就像是一个不时会爆发的定/时/炸/弹，可能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陈清不由地抖了抖，不寒而栗。

    一直装睡的钱梧躲在病床的被子下，感受到身旁的两人，才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缓缓睡去。

    “夏普，你什么时候让我见一下你那位新宠吧。”顾洵懒洋洋靠在化妆间的沙发上，看着下一场戏的剧本，漫不经心的说道。

    夏普擦着眼镜的手一顿，抬起头，无可奈何的问道：“祖宗，你又想做什么？好不容易给我找到一个这么乖的，你别给我吓走了。”

    顾洵依旧笑着，慢悠悠地说道：“怎么会，捧一个人是捧，两个人不更好？何况，我听说纪沈和他是朋友，也想见见。”

    夏普心存狐疑，但还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不经意的说道：“那倒是，小纪还是小沈推荐的，说他刚被炒了，没有工作，才会来给你做助理。你也别天天欺负人家，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够忍受你的臭脾气的。”

    “嗯。”顾洵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一一应下了。



（四）
    栎城中心医院，特殊看护病房——

    “诶，病人，你冷静一下，我们是医生，你现在在医院，不会有生命危险。”

    钱梧瞪着一双大眼，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手舞足蹈，试图挣脱医生的束缚。

    他没有穿鞋，不合身的病服也是松松垮垮的搭着。

    他一晃身，不经意中，露出肩膀上的一块刚刚愈合的细小的针口，又很快消失不见，几乎让人以为这只是一个错觉。

    医生没有空在意这些细节，他放下手中准备为钱梧收拾伤口的碘酒和棉签，满头大汗，正在使劲按住钱梧的手臂，想办法将他固定在病床上。

    他身旁站着一个同样表情慌乱的护士拿着针筒，双手哆哆嗦嗦，正听从着医生的指挥，想要找到机会，给钱梧注射镇静剂。

    陈清他们打开病房的房门，看到的即是这幅画面。

    两人原本打算在医院中待到了中午，再从长计议。

    而眼见的，钱梧一直躺在病床上睡觉，再没有发狂的迹象。

    他们就放松了警惕，没有再提防钱梧，就准备出去吃午饭，再回警局继续一天的工作。

    钱梧的案子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了，而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审讯。

    陈清摩挲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挣扎着要不要给那个庸医打一个电话，毕竟是术业有专攻。

    钱梧现在的状态也勉勉强强够的上是躁郁症的临床表现了，陈清不敢放松。

    谁知道，他们刚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再次发狂的钱梧。

    陈清当机立断，和慕林互看一眼，两人默契的走上前，轻松的按住了钱梧。

    说来也是奇怪，一见两人进门，刚刚还在嘶吼挣扎的钱梧当即安静了下来，力气也一下子消失了。

    就算是手抖的护士好几次没有找到血管，多扎了好几针，他都没有像之前一样轻而易举地被刺激到。

    慕林垂眸，盯着胸膛的起伏逐渐平缓的钱梧，眼中的情绪晦涩不明。

    虽然镇静剂的药效因人而异，但钱梧作为一个流浪汉，他本身的身体素质和新陈代谢能力显然不足以支撑他在一个小时之内就这么快失效。

    医生看着钱梧逐渐进入睡眠状态，松了一口气，不敢再出声，只是做了几个手势，招呼着两人到走廊中。

    医生：“我们检查过了。这位患者可能是镇静剂慢性中毒。而且，患者对医生似乎怀有很大的恐惧感，可能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但他却表现得对警察很亲近，十分信任。”

    他疑惑的皱了皱眉，没有多加置喙，又继续说道：“他现在虽然已经搬到了特殊病房，但是，他一直这样的话，我们也会感到很困扰。还是希望警方可以指派几个人配合我们的治疗工作。而且，他这样一折腾，他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不利于伤势的恢复。”

    医生犯了职业病，一一絮叨着，慕林都一一应下了。

    医生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继续回去工作了。

    慕林正打算吩咐陈清，陈清却突然握着手机说道：“慕队，出事了。半个小时以前，西城区郊外又出现了一起袭击事件。受害人伤势严重，而且，发现时间较晚，已经进入休克状态了，现在，正在送往中心医院急救。”

    慕林：“让组内的成员尽快前往郊区与我们汇合，封锁高速公路。还有，让外勤今日没有值班的人过来接替我们看守钱梧。”

    陈清点头，将慕林的指示发向各个部门。

    两人等了半个小时，总算是等到了接班的人，这才火急火燎地赶往郊区。

    西城区位于栎城野外，临近贫民窟，是一个治安凌乱的地方，栎城的杀人抛尸案的尸体常年被发现在西城区。

    而且，比较难办的是，这里也是一条交通要道，凶手抛尸后逃窜也是极有可能发生的，难以进行排查。

    就算他们现在开始封锁各个关口，但半个小时时间已经足够凶手逃出栎城境内了。

    至于能不能成功拦截，这着实是很悬，他们也是在勉强碰碰运气。

    “慕队，陈清!”贺安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又伸出手，向两人规规矩矩地敬了一个礼。

    慕林打断了他，说道：“嗯，别寒暄了。先说一下案情，受害人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吗？”

    贺安走在前头，语气带着一点他特有的漫不经心，“休克时间较长，医生还在尽力抢救，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抢救成功的概率才30%，已经通知受害人家属过去签字了。具体情况再说。”

    贺安总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无论多么危急的情况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显得风轻云淡，毫无波澜。

    若不是他有严重的晕血症，而此时，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陈清几乎就相信他真的毫无触动了。

    贺安自三年前入职以来，一直是警局较为特殊的存在。

    他是警局中除了慕林之外，唯一一个是先入职后考证的人，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但射击和身体素质都属上乘。

    而且，他来这里的理由就更简单不过了，是为了陪同一期入职的法医来的。

    而就是这样荒诞的理由也被李局接受了，甚至破格录取，着实令人摸不清头脑。

    陈清和他的关系最开始并不好，彼时，黄嘉刚刚去世，陈清的心情很郁闷，一点就炸。

    贺安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在殷商意外受伤之后，还和他做过一段时间的搭档。

    而贺安表现得就像没有正常人的同理心一般，即使面对着受害人，也是讥讽的话张嘴就来。

    在询问时，面不改色的刺激嫌疑人，甚至与他一起大打出手的情况也是时有发生。

    陈清自小正义感爆棚，又急于宣泄不良情绪，以更好的投入工作，也时常与贺安发生冲突。

    贺安打起架来不要命，一边嫌弃陈清没有脑子，一边想让他服服帖帖，出手不吝于狠辣。

    往往要等到贺延下班了，两人才会结束战局，还不忘挑衅对方。

    最后，还是李局出面，将贺安调往刑侦组管辖范围内的证物科，还给了他科长的位置，两人的争吵才渐渐消停，甚至还开始发展出了友谊。

    而贺安也确实是陈清了解到的那种混蛋，没有同理心，对不认识的人不屑一顾，骄傲自大，心理疾病严重，还会定期看心理医生。

    不过，贺安到底还是会在他面前收敛不少，陈清私底下觉得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起码，他看起来显得人模人样了。

    即便贺安对此嗤之以鼻。

    三人到时，贺延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现场勘察，正在收拾东西。

    梵玖和林寒泽在一旁做收尾工作。

    贺延：“慕队，现场有两人互相打斗留下的痕迹，还有留下受害人的血迹和脚印，没有凶手的脚印。”

    梵玖又接着说道：“我们查过这段时间高速的监控了，正好无人经过，也就是说，没有目击证人。是受害人自己在意识尚且清醒时报的案。但当我们赶到时，他已经陷入昏迷。”

    贺延点点头：“受害人的脖子上有掐痕，脖子上也和之前那起案件的受害人一样有咬痕，出血比较严重。凶手应该是成年男性，年龄大致在三四十岁之间，身高一米八左右，力气很大，应该是平常注重锻炼的人。我们从受害人的指缝中采集到了凶手的皮肤碎屑，准备回去进行DNA比对，应该可以较快排查出凶手。”

    在此空档，梵玖已经就着受害人的身份证件，扒完了他的家底：“受害人名叫赵嘉衡，今年三十岁，业余野外探险家和登山家，燕京大学经济学位毕业，平时没有固定职业，只是作为杂志撰稿人，定期投稿，讲述自己的野外探险经历，偶然也会做客财经频道。

    “小康家庭，父母健在。没有听说过有仇家，他在杂志上也从不妄加议论，没有落人口实的地方。初步推测，凶手可能和钱梧一样，是附近流窜的人，应该不是惯犯，而是一时兴起。”

    陈清接到了电话，低声交谈了几句，“喂，你好。”

    “嗯，你说。”陈清指了指贺延，示意道，市医院的人。

    “好的，谢谢，照顾好受害人。”

    陈清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说道：“受害人已经脱离危险期，现在苏醒了，但是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一直在自言自语。据医院的同事说，他醒来之后，他们问过他是否还记得凶手的模样。赵嘉衡坚持他看见的凶手是一个怪物，头发凌乱，瘦骨嶙峋，并且，想要撕裂他的喉咙，喝他的血。”

    陈清皱着眉，突然像开玩笑一般的说道：“起码现在可以确定了，袭击赵嘉衡的凶手和钱梧之间应该存在某一种联系。就像是被同一个人改造了一样。”

    他抬起头，环顾一圈，却见几位同事都是面色严峻，尤其是贺延脸色突然变得十分苍白，几乎没有了血色。

    贺延伸出手，紧紧的攥住了贺安的胳膊。

    贺安顺手将他揽到怀中，脸色难看，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性从心中破土而出。

    只是，这会发生吗？

    我应该告诉他们吗？

    现在告诉他们，会是一件好事吗？

    李局瞒了他们这么久，不就是不想让他们卷进来吗，现在还不是非说不可的时候。

    而我，又想让他们知道吗？

    贺安有一些举棋不定，握着贺延的手臂的手微微颤抖着 力道不禁大了起来。

    贺延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抚着他的背，支撑着他向前走。

    所幸，没有人在意，只是慕林偶尔投来若有所思的一瞥。



（五）
    栎城警局，刑侦组办公室——

    梵玖将贺延递来的DNA研究报告输入电脑中，开始进行匹配。

    大数据时代来临，对警局的工作的好处之一，就是公民信息，出生证明全都被录入到警方的信息库中，方便警方办案，以及逮捕嫌疑人。

    梵玖百无聊赖的玩着转椅，思考着殷商前几天向自己问的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听说过慕雁时，或是慕子青？”

    对于慕子青，她倒是耳熟能详。

    毕竟，这可是小学课本上有名的元帅的名字，这篇课文甚至还被老师郑重要求过背诵。

    逢年过节，还会听到中心广场上歌颂慕子青的光荣事迹，怎么可能不认识？

    倒是慕雁时这个名字十分冷门，梵玖不能说是闻所未闻，但是也称不上耳熟。

    只能说是，依稀在哪里听过。

    殷商最近似乎一直在追查这两人的事情，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了。

    他的黑眼圈很重，整个人都显得死气沉沉，没有生气，“警局一美”的称号也被迫退位让贤了。

    梵玖也旁敲侧击过，殷商死揪着两人不放的原因，也被他语焉不详的解释了一番，就这么绕过去了。

    殷商最近时常请假，李局似乎知道他在调查的事情，但是没有打算出声制止，也没有打算告诉他真相，只是很爽快地批了假。

    梵玖大部分时候都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同事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他们不像是自己为了追寻自己心中的梦想，才会选择加入警队。

    梵玖无意识的转动着手间架着的笔，盯着窗外发呆。

    “嘀——”电脑匹配结果出来的很快，梵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人，皱起了眉。

    梵玖站起身，说道：“慕队，结果出来了。嫌疑人名叫安北，无业游民，职业流氓，在警局拥有多次案底，打架斗殴，偷窃都是常有的事情。

    “安北也和钱梧一样，都是上个月同一天从看守所放出去的。罪名是入室盗窃，和钱梧是同一起案件的犯人。此外，还有另外两位犯人，分别是葛轻，宋悦。

    “四人的追踪手环在他们出狱之前进行了拆除，所以我们无法定位剩下三人的位置，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否和钱梧一样，是否产生了精神方面的疾病。”

    陈清扬了扬手机，说道：“医院方面已经开始对钱梧的心理状况进行了评估，但是过程并不是很顺利，只能说是钱梧对医生有很大的畏惧心理，甚至扩展到对身穿白色大衣的人也有攻击倾向。”

    “而恰好相反的是，”陈清不解地皱了皱眉，接着说道，“他对警察有很大的依恋心理，甚至是只要看到与我们警队的服饰相类似的穿着，哪怕此时有医生在场，都会瞬间安静下来，即使被医生注射镇静剂也不会反抗。”

    钱梧的表现很不合常理，毕竟，从他们的角度来说，经常挨打的人对能够救死扶伤的医生，虽然会产生敬畏心理，但绝对不会选择攻击医生。

    自己的一条命可能还掌握在他们手中，得罪自己，治疗时，自己还有可能会因此多遭一份罪。

    而对于警察，他们多半是不想打交道的，甚至还会在他们面前死皮赖脸，拒不认错。

    放在早年，警队的条例尚未完善时，这些惯犯在被审讯时，也容易和脾气火爆的警察发生冲突，甚至两人一起进看守所也是发生过的。

    钱梧也是隔三差五因为小偷小摸而进到拘留所的人了，之前都是由负责民事的同事负责的，除了蓝配白的制服颜色，服饰存有着细微的差别。

    “叮咚——”陈清很快又接到了医院发来的消息：“小陈清，我已经来医院看过了，这个患者很有意思哦～你们有没有找到其他类似的案例可以给我分析的呀，快点来啦，等你哟!对了，不要忘记带上警队想送给我的那面锦旗，上面的字要写着‘医者仁心’哦!”

    “哐当——”陈清将自己的手机摔到了地上，又很快心疼的捡了起来，好歹还是前几年的热门款，花了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万一摔坏了怎么办？

    徐邡又不会赔自己一部新手机，还有可能以此为谈资，开始嘲笑自己。

    他们就不应该给他定制那面锦旗，自己就应该拿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庸医害人”，才符合徐邡的个性。

    果然，能和沈一凡混到一块的人，除了纪宁之外，没几个人是脑子正常的。

    虽然说，纪宁也没有正常到哪种地步，但总比这两个神经病好一点。

    陈清深吸一口气，心疼的抚摸着手机屏幕上的划痕，又清了清喉咙，严肃的说道：“徐邡已经到医院协助他们的工作了。”

    慕林点头，也没多问，就说道：“贺安和林寒泽去调查剩下两人的住处，争取在下一桩可能发生的恶性/事件之前，控制住两人。我，陈清和殷商继续追查安北的下落。梵玖和技术组开始着手调查四人从看守所出来之后的动向。”

    安北自从西城区袭击赵嘉衡之后的逃跑路线其实很单一，若是这时进入主城区，极有可能被人发现，遭到逮捕。

    而西城区的贫民窟鱼龙混杂，才是躲藏的最佳地点。

    哪怕警察都形成了习惯，但凡有发生在西城区的案件，都会前往贫民窟搜查，死猪不怕开水烫嘛，哪怕自己要出事，也是能拖就拖。

    陈清被孤儿院赶出来之后，就是在贫民窟中混大的，找熟人也容易，对贫民窟大多数老油条的本性也是心知肚明。

    他们也无非就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也有的是为了和警察打好关系，到时候少受点罪。

    因此，他们中的大多数也是愿意在拿到钱之后帮警察的忙的。

    陈清熟练的走到牌桌前，给几位老相识递了几根烟，自己也叼着一根，不点燃，口齿不清的说道：“老千，帮哥们找个人。”

    被唤作“老千”的人眯了眯眼睛，说道：“陈清，你们今年这是第几次来找我们帮忙找人了？是不是……”

    他伸出手，食指和拇指上下捻了捻，不言而喻。

    陈清爽快的从裤兜中拿出了慕林之前给的皮夹，每个人都随意的塞了两三张红钞，甚至连其他人也关照到了。

    老千也是个豪爽的人，拿了钱，就要给别人办事了，“说吧，这回要找谁？”

    陈清神秘兮兮的拿着手机，给老千瞧了几眼，说道：“就这个人，今天早上在西城区的那座山的山脚袭击了一个杂志社的人，杂志社正打算那这件事做文章呢!我们警队也不好混，就怕被别人拿这件事戳我们脊梁骨。”

    他这句话说得七分真，三分假，意思到都传达到位了。

    老千点了点头，还不忘卖个好，“行，这么紧急的事情，本来还是要加价的，但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也就不朝你多要钱了。你把照片发给我一张，我让兄弟几个都来帮你忙，今天就能出结果，还能帮你送到警局去。”

    陈清忙不迭点头应好，拍着老千的马屁，“行，都倚仗您了。我们以后还来找您做生意。”

    老千就爱听这些个奉承话，自我陶醉了一会儿，还真以为自己是协助警方办案的大好青年，而不是三天两头被骂的地痞流氓了。

    老千摆了摆手，和陈清相互客套了一阵，就领着一群马仔，开始浩浩荡荡地寻人了。

    陈清笑眯眯地和他告别，拿着慕林的皮夹，又往里面塞了几百块钱，才绕了一条远路，向西城区的案发现场走去。

    据赵嘉衡本人所说，他原本是打算和另一位同事一同登山，准备专栏的素材的。

    结果，同事当天正好有事，没有过来，他也没想拖着，只好一个人前往。

    谁知，刚刚走到山脚下，就被一个“怪物”袭击了。

    怪物是一个指甲锋利，力气出奇的大的人，长发遮住了他的脸。

    赵嘉衡没能看清他的面部特征，只知道他的身上散发着恶臭，至少得有两三天没有洗澡了。

    他被掐住了脖子，不省人事，怪物似乎突然发现自己貌似快杀了人，就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放下了他，逃走了。

    赵嘉衡以仅剩的理智，拨打了警局的电话，说清了自己遇袭的地点，就昏迷了过去。

    慕林和殷商对贫民窟不甚了解，也就和陈清打了一声招呼，先行前往了西城区的树林中。

    陈清踩了大半天的树叶，总算和两人汇合了。

    慕林蹲在殷商所画的受害人人体轮廓附近，闭上眼，大致判断了一下受害人当时的站位，又观察了一遍四周的景物。

    他抬起脚，向附近的灌木丛走去，殷商帮他拉开了灌木丛，发现了一串很深的脚印。

    殷商：“这么深的脚印，说明当时有人至少在这里蹲了三十分钟。但是，根据脚印的大小判断，这个人最多才一米七左右。而安北的身高，据资料所说，至少一米八，不可能会临时缩水。”

    陈清：“也就是说，案发现场当时还有可能存在目击证人，甚至可能还围观了全过程，直到安北离开。”

    殷商笑了，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是幕后黑手，为了检查自己手下的人有没有成功，才在这里守了很久。”

    陈清翻了一个白眼，夸张的捂着自己的手臂，说道：“这么恐怖的吗？”

    两人笑闹了一阵，拍下了线索，又开始进行搜寻。

    慕林起身，盯着脚印的眼神慢慢的沉了下去。

    《步惊华》拍摄地，顾洵休息间——

    “顾洵，我已经帮你问过纪宁了，他同意和你出来吃饭。”夏普拿着电话，打开了休息间的门。

    他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突然对纪宁这么上心，又是请人家吃饭，又是想着帮人家炒一个尊长的好称号。”

    顾洵笑了，站起身，笑而不答，只是说道：“谢谢我的大经纪人。”

    夏普叹气，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和公司续约了，公司给你开了一个很好的条件，还愿意给你海尚青的资源。”

    海尚青是这几年国内时装品牌的当红店铺，设计师和主打品牌甚至还在国际上获过奖。

    海尚青之前就找过顾洵谈代言，但被公司上层拒绝了。

    如今，为了挽留顾洵，他们又去重新谈回来了。

    顾洵没有应答，只是问道：“如果一个人现在知道自己就要死了，赚那么多钱有什么意义呢？”

    夏普眉间鼓起了一个小山丘，拍了拍顾洵的肩膀，说道：“瞎说什么呢？你这样的祸害迟早遗万年。何况，你不是刚刚开始谈恋爱嘛，你把他都夸上天了，你现在舍得放弃？难不成，你还想看着他和一个比你更适合他的人在一起？难得有一个人不会嫌弃你的臭脾气，你还不抓紧点？”

    “要是真有这样的人就好了。”顾洵悠悠地说了一句，站起身，笑着走出门。



（六）
    是夜，栎城华灯初上，城市中的一切都笼罩在阴霾中，不见一丝光亮。

    顾洵其实不是很喜欢在晚上外出，因为夜晚总能勾起他不愉快的回忆。

    比如说，他逃出顾家时，也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

    当顾洵逃出去之后，他也一直不断的在回想这一天。

    他最开始生活在顾家时，就觉得顾家是一座小型的监/狱，他们只不过是被锁在其中，无法动弹的人。

    后来，他才惊觉，顾家其实不过就是一个不大的木制牢笼，被关在里面的人拼命地想要找到钥匙，逃出去。

    最后，才发现，自以为的铜墙铁壁只不过是脆弱的木头栏杆，一割就断。

    刚开始的坚不可摧，也不过是自己的臆想。

    顾洵在很多年之后，才悟出了这个道理，却没有摆脱长期服用失眠药，以逃避做梦这件事的重度依赖性。

    顾洵不是一个沉浸于梦境中的人，他也不允许自己会对任何事情成/瘾，就算有这个可能性，他也会在恐惧实现之前，先行戒断这件事情。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顾先生从小就教给他的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任何事情存在依赖心理。

    毕竟，没有人是可以陪你走一辈子的。

    顾洵依靠着这个习惯，才能走到现在。

    最开始被北辰雪藏时，他也没有去抗争过。

    经纪人逐渐从开始的恭恭敬敬，权当自己是摇钱树的贪财本相，到了后来的不理不睬，甚至冷嘲热讽，他都看在眼里。

    经纪人和北辰确实也不是好人，哪怕被上层的压力逼迫得必须雪藏自己了，还要在期限之前，尽量给自己接广告，代言，榨取自己的剩余价值。

    但他确实也迫切的需要钱，哪怕其中的70%都会归入公司，而且，自己也不过就是被人当作金元宝，他也必须为了钱妥协。

    不是不争不抢，遗世独立，或是学会弯腰服软，而是因为他得有钱，有命。

    至少，在自己准备好将他们一起拖下水之前，他还不能因为钱而死在这里。

    顾洵一向是一个很有韧劲的人，也豁的出去。

    不然，就不会在那三年间，除了上课，一天打三份工。

    唯一的消遣还是看依旧喜欢着自己，等待自己重出江湖的粉丝发来的私信。

    偶尔情绪激动了，还会重操旧业，跑到不正规的地下拳场打工。

    倒不是全为了钱，只不过是生活过得太过压抑了，想要寻求一个出气口了。

    大多数烟疤也是那时候烫的，后来也多多少少做过祛疤手术了。

    只有一个除外，这是他的“催命符”，一辈子都要提醒着自己的归处。

    慕林很喜欢吻他的烟疤，这几乎成了他的习惯。

    即使慕林并不知道烟疤的来历，但这不妨碍他心疼自己。

    顾洵有时候，难免会有一种冲动，想要撇下一切，告诉他真相，不管不顾的和他在一起，再安然赴死。

    但终究是绕不开“舍不得”这三个字，不想将他卷进来这点陈年旧事。

    就像是，他说的“分手吧”，都是心中无数次的默念的“我爱你”。

    “步惊华，小师姐要嫁人了!”剧中步惊华的小师弟闯进了步惊华栖居的小屋。

    自从步惊华离开门派之后，师尊也很快为苏木指了一门亲事。

    步惊华也是知道这件事的，特意从千里之外赶了回来，就为了见她一面，但到底还是退缩了，不愿再去打扰她。

    小师弟皱着包子脸，颇带着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小师姐今天就要成亲了，你若再不去，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你甘心吗？”

    步惊华微微一笑，隔着窗户，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上挂满的红绫，说道：“本就无心，何必要再三挣扎。她嫁了一个好人家，我为她高兴。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我想让她开心点，还是不要回去了。”

    小师弟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不回去告诉她？小师姐分明也是喜欢你的。”

    “真的吗？”步惊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过了片刻，那点神采也很快暗了下去，苦笑道，“算了吧，她若是真的喜欢我，我才更不该回去。我期望她嫁给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的人。”

    他又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能给她什么呢？闲云野鹤，一辈子也无法飞升，甚至可能还会拖她的后腿，徒增累赘。要是真的会变成那样，那我一开始离开门派，又有什么意义呢？”

    小师弟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转过身，向门派走去。

    彼时的步惊华并不知道，小师弟是苏木派来找他的，但凡步惊华表露出一点愿意和她离开的意思，她立刻退亲。

    苏木接到小师弟传来的消息，苦笑片刻，穿着一袭红衣，缓缓的走上了花轿。

    “若有来世，我们最好是互不相识，最后殊途同归。”

    “卡!”石导拍板，僵着脸，小心翼翼的说道，“步惊华的戏过了，苏木的戏再补拍几条。”

    夏洛下意识的嘟了嘟嘴，按照石导的指导，重新拍了几条，总算是勉勉强强地过了。

    到这里，苏木的戏份算是告一段落了，一直到后期才会作为步惊华的朱砂痣重新上场。

    夏洛下了场，不自觉的开始寻找顾洵，直至看到顾洵对她点了点头，笑了笑，才蹦蹦跳跳地回到休息间。

    纪沈忍不住笑出声：“总觉得顾哥很容易就会被小辈喜欢上。”

    这倒是真话，之前的小流量，现在的小花都对顾洵表现得十分亲近。

    顾洵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对演戏十分认真，哪怕没有自己的戏份，也会旁观，得到导演的同意之后，还会下场指导。

    顾洵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夏普今晚十点会带着沈宁过来探班，然后顺便去吃夜宵。”

    纪沈手一顿，讶异之情溢于言表。

    这倒不是演的，沈宁确实没有和他提起过这件事。

    顾洵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的变化，只是说道：“晚上要一起去吗？顺便帮沈宁的新戏炒炒热度。”

    纪沈放心了，原来只是为了新戏蹭热度，按照顾洵的性格，这件事有益于公司，他会去做的。

    北辰现在主打的两位男星就是他们两了，沈宁偶尔的待遇甚至远远超过当红的顾洵，隐隐透露出北辰想将他作为顾洵的接班人的念头。

    也不知道，沈宁那样的性格，是怎么将艺人演得那么好。

    纪沈笑了笑，看了看表，已经八点了，说道：“好的，我会去安排的。”

    他没有多想，只是对顾洵突然开始注意沈宁这件事，稍稍留了一个心眼。

    纪沈走进休息间，整理好顾洵的随身物品，顺便拿好了口罩和帽子。

    顾洵外出拍戏，不怎么喜欢拿东西，最多拿一些衣物，自己的安眠药，再加上夏普吩咐要带上的护肤品，——虽然也不怎么喜欢用，顶多在夏普探班时做做样子，抹完就洗。

    若不是亲眼所见，纪沈都不敢相信，顾延年的孩子竟然是这样的人。

    虽然也是温文尔雅，笑里藏刀的类型，但至少，他跟在顾洵身边的这些天，也没有见过顾洵发脾气。

    根本没有之前那些助理被辞退时，抱怨的样子。

    顾洵简直就不像是顾家的人。

    但是，他的容貌，和顾延年以及他的夫人，——那位不幸英年早逝的大小姐的相貌极其相似，做不了假。

    纪沈不禁叹了一口气，遗憾的想道：若是顾洵不是顾家的人，那也算不错。

    那也只能够说是，人各有命。

    纪沈拿好东西，顺便拿起了顾洵忘在梳妆台上的手机，突然间，一条短信跳了出来：“你不要忘了你是谁家的人。”

    纪沈不敢犹豫，默默地背好了手机号码，就将手机一并带走了。

    十点，沈宁和夏普如约而至。

    夏普向顾洵点了点头，就拉着纪沈到一边，开始询问顾洵这几天的动态，无非是有没有惹事，有没有乱发脾气，饭有没有好好吃。

    纪沈难免觉得好笑，夏普倒不像是一个声名赫赫的经纪人，倒像是一个保姆，整天担心自己家的小少爷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只不过，纪沈用余光看了看沈宁，他冷淡的叫了一声：“顾哥。”就坐在他身边，密切注视着他们。

    眼神锐利，纪沈顿觉芒刺在背，但还是耐着性子，乖乖的回答了夏普的问题。

    顾洵也在打量着沈宁，沈宁人如其名，相貌干净俊朗，漂亮的眉眼却带着冷意，很容易让人想要知道这样的人笑起来的模样。

    而他面对纪沈，却总会忍不住温和了眼神，即使是和自己说话，也会忍不住抬眸去看纪沈。

    在被对方注意到之前，他又会迅速的别开眼睛。

    但不像是亲戚或是朋友，很像是恋人，深爱多年的恋人，却仍然忍不住会偷偷去打量对方。

    纪沈和夏普聊了几句，就回来了。

    夏普带着他们去一开始就定好的排挡，忍不住和顾洵八卦的咬耳朵：“你觉不觉得这两人有一点奇怪？就像是明明关系很好，还要装作一般般，小沈一直在追着小纪，还要被小纪撇下。”

    顾洵只是点头，没有说话，眼中带着笑意。

    两人都是艺人，为了保持身材，夏普也不允许他们多吃，大部分菜都进了夏普和纪沈的肚子。

    顾洵这次请他们吃饭，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倒也不在意。

    沈宁只顾埋头给纪沈剥小龙虾，也不在乎，倒也算主客皆欢。

    四人一直待到十一点多，确定了早已找好的记者已经拍好了素材，就回去了。

    纪沈习惯性的回了自己家。

    夏普则负责将顾洵送回家，说道：“记者明天就会把你们师兄弟和睦的通稿放出来。不过，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公司的话，愿意让对方蹭热度了。”

    “我都快解约了，还不如听话一点，免得他们和当年一样，弄得那么绝，不给我一条出路。”顾洵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夏普一听到当年的事情，就不由自主的噤了声。

    顾洵靠在椅背上补眠，慢吞吞的回着短信：我就算是死，也不会选择葬在顾家。那里万鬼恸哭，我嫌不清净。

    另一边，——

    “我怀疑顾洵可能发觉我们了，但是，我们好像也没有办法妥善收场，只能看看他会不会突然拆穿我们，还是继续演下去。”纪沈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说道。

    还未等沈宁回答，他就流利地背出了一串号码，顿了顿，说道：“把这串号码查一下吧，可能和顾家有联系。”

    沈宁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鼻梁，轻轻的“嗯”了一声。



（七）
    老千的手脚一向麻利，又是城西的一大“地/头/蛇”，寻人的任务自然是轻而易举。

    两天之内，老千就带着自己的马仔，浩浩荡荡地将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押送到了警局。

    栎城警局几位认识老千这个“看守所钉子户”的人瞬间就变了脸色，尤其是和老千有过节的陆殃当即就准备冲出去。

    若不是陈清再三保障这些人是警方的线人，特地来帮忙的羁押犯人的，门口虎视眈眈的安保人员也怕是会毫不留情的大打出手。

    打架斗殴事虽不算小，但是因此得罪了城西少数能帮上忙的人，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陈清信誓旦旦地按住陆殃的手，低声道：“陆哥，别冲动，我们找他来，真的是有事。”

    陆殃和他们皆是旧识，三人从小打到大，陆殃打小就和明显不是一路人的老千不对付，见了面，少不了冷嘲热讽。

    这次老千特地摆足了阵架过来，显然也带着点耀武扬威的意思。

    陈清正愁要怎么控制住陆殃，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老千发生冲突。

    警局前突然缓缓驶来了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陈清眯着眼，就看着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下来了。

    老千的脸色一瞬间五味杂陈，低头哈腰的走到顾洵旁边说了几句话，又点了点头，恭顺的走到一旁。

    陈清有一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老千嘚瑟的神色已经收敛了不少，身旁的小弟也听从命令，没有再摆着一副拽天拽地的阵势。

    陆殃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一副想要上去拼命的把式了，欲盖弥彰的抖了抖衣服，挥手道：“回去了。”

    陈清松了一口气，顾洵路过他身边，突然问道：“好久不见，怎么没有见到你的搭档？”

    陈清皱了皱眉，结合了殷商最近的情况，留了一个心眼，含含糊糊的说道：“最近请假了，被别的组借去了。”

    顾洵似乎也就是随口一问，笑眯眯地应了声，“好的”，就向办公室走去。

    陈清窘迫的搓了搓手，让几位同事先将安北带到审讯室，又对老千悄声说道：“你怎么这么大的阵架？”

    老千避而不答，只是拽着陈清的衣服，直勾勾的看着顾洵的背影，侧过身，悄悄地问道：“刚才那个人和你们很熟吗？”

    陈清有一点奇怪，顾洵的知名度不至于差到这种份上吧，只要偶尔看看电视，都至少应该还能混一个脸熟的程度。

    但是老千的态度却很令人生疑，和顾洵似乎很熟，又对人家心存畏惧。

    因此，陈清也只是抱着一种试探的心理，说道：“还好吧，他是我们上几桩案子的涉案人员。”

    还可能是我们警队的队长家属。

    想起了梵玖那天的话，陈清又在心中默默地补上了一句。

    老千失望的“哦”了一声，又不死心的问道：“你难道不认识他了？”

    陈清莫名其妙的看着老千，尚显幼稚的脸上满是茫然。

    老千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也怪不得你，他来的那几年，你刚好在外面上学。不认识他，也是正常。”

    陈清这下是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道：“他到底怎么了？”

    老千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过来听，又做贼心虚地抬起头，确认顾洵已经走远了，才小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十五岁的小孩，就是前几年，刚刚到城西一年，就几乎把我们整个区的人都揍了一遍的那个。他长的还特别漂亮，我们最开始还以为是女孩子，想要收了他。”

    陈清认真的想了想，自己好像真的有听过老千提起过这个人，因为他们那几年的赔率特别高，输得也特别多。

    老千有一次特地把自己拉出来喝酒时，还一边喊着“我真的不是输不起”，一边在骂这个小孩。

    陈清当时还特别怜悯的想着，哪家的小孩这么惨，竟然敢得罪他们，最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完整的离开。

    见陈清迟疑的点了点头，老千又拉着他，继续说道：“刚才那位就是他。那家伙把我们的钱赢得差不多了，就离开了，貌似说是去做什么演员了，我们刚开始在电视上看到时，还不敢确定。毕竟，改了一个艺名，人也变了很多，不像是最开始那样生人勿近，似乎随时都会动手的模样。

    “直到刚才见到他，我和他搭话，他承认之后，我才敢认。”老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想起顾洵当时的模样，不寒而栗。

    陈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见老千突然停下来，就随便的找了一个话题，问道：“那他刚开始和你们报的名号是什么？”

    老千认真的想了想，才将这个几乎困扰了他许多年的自我介绍说出口：“姓顾，名浮京，‘迎风云卷幕，沈日水浮金。’”

    “我姓顾，名浮京，通‘迎风云卷幕，沈日水浮金’的浮金。若是以后要人打架，都尽管来找我，租金不贵，只要够我吃饭就行。”那个不大的少年，弯下腰，绑着身上的绷带，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却没有人敢去瞧这一大好光景。

    老千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开始唉声叹气，拍了拍陈清的肩膀，说道：“走了，下次有这样的事情，记得找兄弟。”

    陈清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摩挲着下巴，认真的回想了老千刚才说的事情，没有发现什么疑点，只好作罢，走进警局。

    顾洵的故事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大概包装一下，就可以上某知名励志故事小电台了。

    陈清走进警局，正巧看着顾洵从办公室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皆是一怔。

    顾洵下意识的向他展开了一个亲切的笑容，就向着门口走去。

    陈清点了点头，留意了一下他走出的办公室，貌似不是刑侦组。

    他眯了眯眼睛，环顾四周，这一条长廊上只有三个办公室，除了刑侦组，就只剩下技术组和物证科了。

    陈清就是再怀疑，没法多想，只当他是去看梵玖了。

    梵玖自从知道自己的队长可能和顾洵有一腿之后，特别的放飞自我，三天两天就盼着顾洵过来探班，每回来都像贡财神爷一样，贡着人家。

    陈清回想起同事平时的囧事，又忍不住翘起嘴角，走进审讯室。

    不出意料的，殷商今天又开始翘班了，和自己搭档的仍然是贺安。

    安北坐在对面，面容憔悴，精神状态萎/靡/不振，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也只是懒懒的抬了抬眼皮。

    陈清：“安北是吧？

    安北默默地点了点头。

    陈清：“三天前，也就是3月9日上午，我们接到有人报案，称自己在西城区被人袭击了。我们在受害人的身上发现了你留下的痕迹。你是否承认你当天袭击了这个人？”

    他说着，拿出了赵嘉衡的照片，放到了安北面前。

    安北的呼吸突然变得十分急促，胸脯不自觉的开始上下起伏。

    陈清已经见惯了钱梧发狂的场面，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按住他。

    而安北在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人之后，又很快的平静下来，轻轻的点头，“我承认。”

    陈清又拿出了另外三人的照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安北的神情，问道：“你们出看守所之后，还有联络吗？”

    安北：“没有联络。”

    他说的很平静，神情平淡，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像这样的人见到同伙的正常表情。

    他甚至还多问了一句：“他们是不是又被抓了？”

    而只有安北自己知道，他看到几张照片时，不禁绷紧了身体，仿佛回忆起当初的痛苦，被扣住的手难耐的屈起了手指，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

    陈清和贺安互看了一眼，无法确定安北是否在说谎。

    陈清只好继续说道：“钱梧前几天又被抓了，罪名和你一样，他在一周前的早上，在市中心广场，袭击了一个大致五六十岁的清洁工。”

    安北的神情一瞬间放松了，但又很快回到了紧绷的状态。

    陈清思忖着，到底是哪一点让他突然安心了，是钱梧也和他做出了同样的事情，还是袭击的对象让他安心了。

    陈清：“而第二天早上，他又再次割破了自己的手，被我们送到了中心医院，并且，再次袭击了我们的医护人员。”

    贺安：“你们在出去的那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导致你们发生这样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剩下两人的下落？”

    安北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却又痛苦的攥紧了拳头，不自觉的挣扎着。

    陈清知道，他们这次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无奈的和梵玖发了一个手势，早已在警局待命的医生紧忙赶了进来。

    见到医生，无疑是加重了安北的病情，他的喉咙中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嘶吼，双目通红。

    医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只是从医院负责钱梧的同事口中听过发病的临床表现，不禁身体发抖。

    他咽了一口口水，陈清和贺安早已轻车熟路地擒住了安北，他走上前，将镇静剂的针头扎在他的脖颈上，注射入身体。

    安北甩了甩自己的胳膊，妄图挣脱，却慢慢的失去了意识，闭上了眼睛。

    陈清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感慨着他突然爆发出的力量之大，“若是没有这样的副作用，这么大的力气确实挺有用的。”

    贺安“呵”了一声，不置可否，率先离开，将拘留所的同事叫过来，准备先把安北放入禁闭室中，再做打算。

    顾洵走进对方约好的咖啡馆，殷商早已在那里等他了。

    顾洵拉开椅子，坐到了他对面。

    殷商摘下眼镜，郑重其事的问道：“你认识顾子稔吗？”



（八）
    栎城警局，局长办公室——

    殷商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手中握着一叠资料，面无表情，抬起头，掐了掐自己的鼻梁，闭上了疲惫的脸。

    连续奔走了几个月，本就算不上好的身体到底还是吃不消。

    不过，终于可以完成老师的遗志，这一点更让他感到兴奋，觉得无论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

    他自己的父母，当年并不支持自己报考警校，甚至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考上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燕京大学，马上就可以完成他们成为人上人的愿望。

    如果不是自己的老师一直支持自己，自己可能根本无法坚持下去。

    殷商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想起老师交代给自己的事情，又不由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李局，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说一下。”

    殷商忐忑的等待着李局的回音，心绪不由飘远：

    十个月之前，自己从新闻上了解到老师的死讯，紧忙赶了回去。

    陈教授本人属于不好接触的类型，但对他有知遇之恩，殷商毕业之后，也时常回去看望他。

    老师教导他们的时候，就经常说：“你们不要等离开学校之后，再和我说，还想回到我的课堂。我绝对会把你骂出门外。自己和我相处的时候不珍惜，离开后，还要后悔。”

    老先生也不允许他们四年在读时，添加他的私人号码，甚至专门另外注册了一个公用的账户拿来工作。

    没想到，病魔还是没有放过他。

    两人多年不见，情分还是在的。

    老教授桃李满天下，就只有自己一个学生从生物科学系毕业后，走上了警校的道路。

    他思来想去，又恰好听到了警局突然“空降”了一位队长的消息，也就不好将这件事交给自己的妻儿，只能托付给自己，就当是相信警察了。

    老先生在遗书中告诉自己的事情太过不可思议，况且，人的名字虽然很熟悉，但硬说的话，倒也对不上，殷商也就没多想，只是在暗地里默默的追查着。

    慕子青名声在外，固然是较好调查，但是对方的身份毫无疑点，还广受人民爱戴，履历可查，也被多人采访过，传记也不知道写过多少本了。

    但是，关于慕子青的家庭背景，却很少有人提及，只说是壮年丧妻，中年丧子。

    而且，对方深居简出，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准确的居所。

    即使与自己身处一个城市，慕子青仍旧没有在人前抛头露面过，更没有多少人会去作死，打扰老先生的清净。

    当年的科技不发达，甚至没有一张可以查到的照片。

    所以，慕子青曾有一个名叫慕雁时的孩子，也就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包括慕雁时不是意外死亡，而是因为参与了国家的一项科研项目，签订了生死不论的军令状，身份也因此被隐瞒的这件事情。

    若不是那次审讯中，偶然听到艾伦亲密的呼唤队长为“慕雁时”，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在追查的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毕竟，慕雁时此时少说也有五十多岁了，即使项目成功了，也不可能不显出老态。

    而慕林看起来，顶多三十多岁，衣品，说话方式也不显老气，虽然性格沉着冷静，但是确实没有五十岁的模样。

    和五十出头的李局站在一起，两相对比之下，慕林也更显得“年轻靓丽”。

    虽然他那天突然将林寒泽带回来，多少也足够引人注目。

    但是，人还是他和李局一起带来的，实在无法令人生疑。

    而且，老师在遗书中亲口说出，自己当时提出的那项实验的提案并未成功。

    这本身就是一个跨越多年的实验，他们这些科研人员在漫长的等待中，一步步看着参加实验的实验体逐渐失去生命体征，也开始从最开始的满怀热忱，变得怀疑自己，对自己的一个想法，使那么多保卫祖国的将士献出了宝贵生命，而感到后悔莫及。

    而唯一侥幸活下来的慕雁时也依旧是沉眠的状态，没有任何即将苏醒的迹象。

    到最后，只有他们这一群老家伙还在记挂着这件事，也是难为他们了。

    不过，殷商飞快的勾了勾唇角，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传出去，即使是事实，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而自己在这之后，追查到的事情，也更为令人惊叹吧。

    “进来吧。”李局的声音似乎隔着千山万水传来，声音中满是明显的疲惫。

    殷商推开了门，李局坐在椅子上，佝偻着身体，饱经风霜的脸虽然如大理石般刚硬，眼神锐利如鹰眼。

    李局是栎城警局初建时就在的人了，他在这里做了几十年，是警局中不老的指向标。

    而岁月对他这样一位鞠躬尽瘁的老人，并不偏爱，眼角的细纹依旧透露出老人多年来受过的沧桑，反而使对方更显苍老。

    他们在安静的对峙着，殷商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而平和地打量过李彦冰的容貌。

    恍然间，竟真的觉得看完了老人的一生。

    而李彦冰很快就坐直了身体，恢复到之前一般刀枪不入的模样。

    李彦冰扫了一眼他手上的资料，沉声问道：“你正在追查的这件事，是谁透露给你的？”

    殷商并不打算卖关子，玩起把戏来，他是得不到李彦冰的信任的，反而还会得不偿失，失去得知真相的权利。

    殷商低着头，轻轻的说了一个名字。

    李彦冰眯了眯眼睛，眼神中带上了审视的意味，说道：“我以为参加这项实验的人，除了慕雁时那个老不死的，应该都已经去世了。而活着的知情者，竟然在上面给了那么大压力的时候，还会把这件事随意的透露出去。”

    殷商被他的气势压了下去，一时哑然。

    李彦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情确实涉及到了国家机密，但是也不是不能对外透露，放在一般的层面上来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而已。”

    “而我个人比较好奇的是，你一个人究竟能够进展到哪一步？”李彦冰伸出手，接过了殷商递来的资料。

    他一页页仔细的翻阅着，面色逐渐阴沉，盯着殷商的目光不善。

    他收好了资料，认真的整理了一遍，才骂道：“你这简直是胡闹，谁让你擅自一个人去找他谈论这件事的!你以为我们都是傻瓜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会不知道？

    “你知道多少人为了逮捕那个人付出了生命吗？我们守了他多少年，好不容易能够取得了他的信任，准备开始收网了。你竟然在得知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之后，擅自去问他这个问题。

    “你认为像顾延年那样的，不仅能够在警方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的活下来，甚至还能娶妻生子的人。而且，他的孩子还能够成功隐瞒自己的身份那么多年，甚至还在这里混出一个好身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善茬。而且，他说什么话，你还都傻乎乎的相信了!”

    李彦冰气的脸色发白，嘴唇也直哆嗦，骂骂咧咧了一阵，伸出手指着殷商，大半天说不去话来。

    殷商的脸色也逐渐发白，想起自己思虑不周的地方。

    现在再去找他显然是来不及了，只能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在谈话中透露出的信息，是否会危及自己的调查。

    李彦冰：“你和他说了什么话，赶紧复述一遍。”

    殷商不敢怠慢，将自己昨日与他的谈话全盘托出。

    李彦冰一遍又一遍的要求他重复着当时的细节，直到殷商确认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记忆模糊。

    听完殷商的讲述，李彦冰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下来，却依旧板着一张脸，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按照你和他的谈话来讲，他似乎并没有觉察到我们已经派人埋伏在他身边的事情。而且，你也只说是以个人的名义询问他。

    “是的。”殷商忙不迭问道。

    李彦冰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算了，他估计猜都能猜到警局肯定盯上他了，就祈祷在他身边埋伏的人能够不被他发现了。但是，这样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小呢？值不值我们去赌呢？”

    李彦冰喃喃自语了一句，向殷商说道：“你先走吧，今天的事就当不知道，也不要告诉你们组其他人，特别是你们队长。他本来也够不好过了。”

    慕雁时，慕林，这个名字究竟包含着多大的意思，没有人比慕林更清楚。

    当年实验失败，只有他一个人成功活了下来，得以苟且偷生，还被视作英雄，这样的称号对他来说，无异于是一种伤痛的延续。

    李彦冰对于慕林所抱有的感情大多数都是同情，深切的同情。

    他大概也很后悔，没有随着同伴一同陷入永恒的长眠中吧，即使在睡眠中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李彦冰挥了挥手，就当做今天这场谈话结束的标志。

    殷商心领神会的将自己收集来的资料放入了碎纸机中，包好，扔到了垃圾桶里，对李彦冰敬了一个礼，走出了门。

    他靠在局长办公室的墙上，垂下头，却发现自己踩了一地的烟灰。

    殷商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了陈清呼唤他的声音：“殷商，终于找到你了，我们找到了剩下两个人的下落了。赶紧过来!”

    陈清走到门前，疑惑地看了一眼局长办公室的牌号，动了动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不由分说的拽着他的手，向门口走去：“赶紧的，就等你了。”



（九）
    半刻钟之后，一座不起眼的筒子楼前——

    陈清看着眼前简陋的房屋，不禁皱起眉头，他们在栎城主城区搜索了快一周时间，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躲回自己的原住所。

    而且，葛轻作为酗赌成命的赌徒，竟然可以耐住性子，连续多天闭门不出，也不和自己的赌友联系。

    而宋悦更为简单，直接逃回了自己的老家。

    他们一和他的家人联系，早已认为自己的儿子丢尽了自己的脸面的宋家人就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在家中混吃等死，好吃懒惰的儿子送回了栎城。

    宋悦的父亲甚至还特别“热心”地询问警方，需不需要自己先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五花大绑，再好好惩戒一番。

    足以见宋悦的家人对自己的儿子的厌恶了。

    不过，陈清他们虽然也确实对这个提议很动心，但是，毕竟，宋悦现在是他们的重点看护对象。

    若是真的在他们眼皮底下出了什么事，要增加工作量的人的还是他们。

    即使宋悦作为偷窃惯犯，抛家弃子，甚至还染上了毒|瘾，可能还有家暴倾向的人渣，本身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现在，他和葛轻作为四人中唯二尚且没有传出故意伤人事件，姑且还是一个清醒的人，目前，还值得他们好好保护着。

    话虽这么说，但难免还是心存不爽。

    陈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拽了一把身旁明显心不在焉的殷商的胳膊，说道：“上去吧。”

    他们已经在这座筒子楼下面蹲点五六了，若不是那天恰好撞见凌晨鬼鬼祟祟出来扔垃圾的葛轻，他们恐怕早已撤下这里的布防了。

    而自从发现了他的踪迹，陈清他们不敢打草惊蛇，而是继续暗中埋伏，经过几天不眠不休的暗中观察，也逐渐摸索出葛轻行动的规律。

    他似乎一直在躲什么人，小心翼翼，不敢让人察觉到自己还在这座城市中。

    葛轻白天一般是不出门的，就是到了晚上，没有做好充足的伪装，他也不会贸然离开自己的栖身一隅。

    但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在半夜十二点，睡意正浓时，发现葛轻一个人下了楼，慌忙的打起精神。

    葛轻也不敢在外面多待，只是下来略微活动一下，也不敢走进店铺，只是安安静静地躲在黑暗处。

    没过几分钟，就上楼了。

    倒像是一直在等待别人来联系自己，同时也怕会被人找到。

    陈清估摸着，葛轻大概是在等待其他三个人和自己取得联系。

    而至于在躲的人吧，大概就是和钱梧他们会变成这样的原因有关了。

    “按照葛轻平常的生活作息来讲，这个时间点，他估计还在家中睡觉。”陈清看了一眼监视室内的同事传来的信息，确认了葛轻在家的消息无误。

    陈清压低了声音，带领着殷商，缓缓地走上了没有栏杆的老式楼梯，尽量贴紧了墙壁，同时注意着脚下，不发出任何不该有的声响。

    两人在一间拥有着已经有将近无的门锁前停下了。

    陈清眯着眼睛，仔细的辨认着门牌号上基本被磨损干净的字迹，确认无误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不出意料的，无人应答。

    陈清抿紧了嘴唇，又极富节奏感地敲了三下门。

    依旧没有人来开门。

    陈清开始有一点烦躁，却仍然按捺着自己的脾气，没有高声喧哗，深吸一口气，再次给同伴发了一个消息。

    “葛轻现在躲在了卧室中，拉起了窗帘。”

    陈清看着这封短讯，放弃了温和的入门方式，而是一边用脚喘着门，一边高声喊着：“葛轻，快给老子开门，你欠老子钱，你还敢躲啊你。我知道你在家，不管你醒没醒，都赶紧起来给老子开门。”

    筒子楼本身就是违规建筑，不少人挤在一起，一间屋子恨不得掰成三四间用，房间挨着房间。

    陈清这么一叫唤，楼上楼下听得清清楚楚。

    隔壁房间的人也忍不住探出头，没好气的帮腔道：“喂，隔壁那个，你欠了人家钱，就赶紧给人家开门，不要再在门口吵了。老子正办事开心呢，给老子吓|萎了怎么办。”

    他一边这么说着，打开的门中透出了女人黏腻腻的叫唤声。

    殷商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转过头，不好意思再听下去。

    陈清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对着邻居熟练地一笑，状若无奈地说道：“打扰您的兴致了，但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他和别人赌输了，欠了我们老板几万块钱，卷着钱就跑了。我们老板也没办法了，只好派我们上门讨债。你多担待一点。”

    那人显然也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很容易就相信了陈清的说法，只是不放心的嘱咐他们，不要将红油漆撒到属于他们的墙上，不然清洗很麻烦。

    陈清一一应下了，微笑的向着其他的门中冒出的头，点了点头。

    殷商没怎么见过这种场面，对陈清张口就来的瞎话，也只是点头附和，局促的站在一旁听着，缓慢的敲着门。

    正在卧室中躲着，不敢离开被窝的葛轻显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躲避着两个人，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他从被窝中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随意的套起了几件不知道放了几天，还带着汗臭味的衣服，小心的避开扔在卧室地板上的垃圾，打开了门。

    客厅的环境相较于脏乱的卧室来说，根本没有多大的改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葛轻对此熟视无睹，只是慢慢地挪动着自己的步伐，打开了门。

    陈清一见门开了，对着葛轻亲切的笑了，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葛轻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含糊不清的说道：“唔，你们，是谁？”

    陈清一边死死地压着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响，一边保持着带点咬牙切齿地微笑，尽心尽责的将戏演完全套：“总算是知道出来了啊，我们找了你小子好久，你小子终于舍得见我们了啊。”

    殷商沉默的协助着陈清，压制着葛轻的动作，拉大了门的缝隙，顺理成章的登堂入室。

    陈清放开了自己的手，将仍在垂死挣扎的葛轻压在地板上。

    殷商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我们的手段确实过激了一点，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见到葛先生您了。”

    两人互相配合之下，加上葛轻很容易知道自己与陈清的力量差距悬殊，竟也慢慢地冷静下来。

    葛轻说道：“你们是谁？是不是那个人派来找我们的？”

    他一边说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挣扎的力气也逐渐微弱下来，“他明明答应好，只要我们配合他们的工作，不要报警，也不要再回去找他们，就不会继续打扰我们的生活。他现在派你们过来，是不是有打算对我们做什么了，我们现在都是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他还不满足吗？”

    天知道葛轻当时发现自己会突然发疯，失去理智的攻击人，自己的内心是多么的震惊。

    在赔偿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不幸受伤的赌友之后，葛轻就将自己封闭在家中，唯恐再次失控，失手伤人。

    在这些不得不闭门不出的日子里，葛轻不止一次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贪图那蝇头小利，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他也尝试过和当时一起接受试验的三人联系，但只有身在栎城的钱梧回应了自己，并承认自己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钱梧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自己与外界的传话筒，两人都是打算先躲起来，再想对策，最好可以和那位疯狂的科学家再次沟通，恳求对方将自己变回普通人。

    但是，十天以前，这个传话筒也不见了。

    葛轻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满怀乐观的认为对方已经成功找到了变回去的方法。

    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生怕出事，也只好继续闭门不出。

    谁知，还是被人找上了门。

    陈清和殷商互看了一眼，啼笑皆非，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葛轻的话中透露出的信息，模模糊糊的和他们这些天以来的猜想对应上了，隐隐约约的揭开了迷雾中的一条暗线。

    殷商自从调查发现那些事之后，对“试验”等关键词异常敏感，顺着葛轻的话，脑补了不少阴谋阳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寒气顺着脚底直往人身上冒。

    陈清则是来自一种说不清的直觉，知道自己摸到了冰山一角，而且，可能和殷商这些天以来一直在忙活的事情有关。

    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陈清依旧没有多说，只是轻柔的将葛轻扶了起来，自己也毫不介意的坐到了沾满污垢的沙发上。

    陈清：“我觉得我们可能有一些误会，我们不是你口中说的那个人派来的，我们是警察，货真价实的。”

    他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身份，说着，拿出了警察证。

    葛轻难免有一些尴尬，也看不出警察证的真伪，只是凭借自己的经验，将信将疑，姑且相信了陈清的说法，点了点头。

    殷商也坐到了他的对面，说道：“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谈一谈。”

    他顿了顿，又给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葛轻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你可能还不知道，钱梧和安北已经因为故意伤人事件入了看守所，而且，还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陈清：“我们这次前来，主要是想知道，你们出狱之后，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葛轻张着嘴，嗫嚅道：“我······”



（十）
    陈清一见有路可走，又乘胜追击道：“当然了，你若是不愿意告诉我们，我们也会愿意提供免费的治疗的。当然，前提是，我们可以排除你和其他两人的故意伤人事件毫无关系，目前为止，也没有失控过。”

    葛轻想起了当时几个赌友惊惧的表情，忍不住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压下自己畏惧的情绪，斟字酌句地说道：“我可以说，但是你们必须得保证我的安全。”

    陈清爽快的应下了，事实上，即使葛轻没有提出这个要求，他作为本案的重要证人，他们也会硬性安排人员保护他。

    而不仅仅是现在的蹲点，更有可能直接入住他的隔壁，随叫随到。

    殷商拿出了录音笔，礼貌的问道：“你接下来将要说的这些话，我们可以要求公开吗？”

    葛轻思忖了一会，点了点头。

    陈清按下录音键，小声地做着口型：“你先保证你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有效的。”

    葛轻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开始了自己的讲述：“其实这个故事挺简单的，毕竟，最开始我们要不是因为穷，为了钱，谁会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以前，他们刚刚结束了盗窃案的刑期，离开了拘留所。

    四人中，只有宋悦有固定工作，也就是在那家遭窃的便利店做收银员。

    但他们都被店主人举报偷窃了，店主人肯定早就把他解雇了。

    宋悦也是要脸，店主人在他判刑之后，给他结了工资，交保释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怎么可能继续死缠烂打。

    而葛轻他们则是无业游民，葛轻又是赌徒，花销比其他人都大。

    安北和钱梧本身就没什么钱，家里人也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所以，四人交完钱之后，已经是身无分文了。

    葛轻的赌/瘾大，是最先忍不住的。

    他开始四处借钱，甚至将手伸向了这三位兄弟。

    他们其实没多大的交情，只不过是四个人刚好瞄准了同一家便利店，于是就变成了团伙作案。

    因此，葛轻偷钱的时候，也就心安理得了不少。

    当然了，事情败露的很快，毕竟，钱都是屈指可数的零花，少了几块钱，一数便知。

    于是，葛轻毫无疑问的遭到了三人的报复。

    正当四人陷入混战之时，一个人突然出现了，含着笑意问道：“你们这么晚了，为什么会在这里打架？”

    宋悦脾气不好，直接炸了，没好气的说道：“关你屁事!这小子偷了老子钱，老子和几个兄弟教训他，有什么不对的？你再嚷嚷，老子连你一起揍!”

    那人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被他的威胁吓退，而是饶有兴致的问道：“他偷了你们多少钱，值得你们这么大动肝火吗？”

    宋悦只想赶紧摆脱这个扰人好事的男人，胡乱的说了一个大概的数值。

    男人忍俊不禁，说道：“就这么一点钱，用得着这么狠吗？”

    他伸出脚，踹了踹躺在地上几乎失去知觉的葛轻，轻声地说道：“你们要不要重新找一个能赚大钱，还不用出多大力气的工作？”

    宋悦他们虽然四个人智商加起来二百五，平均下来，可能才刚刚够得到正常人类的平均值，但好歹是在社会上混过几年的，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

    倒是欠了很多钱，，一直在被债主逼债的葛轻迷迷糊糊的听了男人的几句话，忍不住眼神一亮，急切的问道：“真的吗？真有这么好的事？”

    男人笑了，“当然，只要你们答应不要到外面到处宣扬这些事情，并且配合我的工作，钱都不是问题。”

    葛轻正愁没钱花，贪婪的按照自己欠的钱的额度再往上提了一倍，问道：“就算这么多也可以吗？”

    男人的唇角不自觉的抖了抖，葛轻以为是自己狮子大开口，畏畏缩缩地再砍了一半，“这个数？”

    男人直起身，应道：“没关系，我以为你会多要一点，没想到就这些。”

    男人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报道的地址，又接着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你明天就来报道吧。”

    葛轻算了算日子，明天刚好是自己拆除手环的日子，和男人说了一声自己会晚点到。

    男人看向三人，将葛轻欠的钱先还清了，就施施然的离开了。

    宋悦等人将信将疑，但已经拿了钱，也不好说什么，就直接离开了。

    过了几天，三人又碰到了正在打牌的葛轻。

    他一改之前因为拮据而小心翼翼给钱的风格，筹码大把大把地往下撒。

    同桌的牌友问起他这件事，他就嘿嘿一笑，只说自己是找到了一份轻松来钱快的工作。

    三人这才悔不当初，男人恰好出现在三人面前，给了三人一份和葛轻同样的合同，就要求他们第二天报道了。

    三人忙不迭就答应了，毕竟，像男人这样的冤大头确实很少见，无论他们给出的价钱多么的不合常理，他都一口答应了。

    而且，每天的工作，就是服用男人提供的药剂，在宋悦提出抗议之后，还专门做了新的口味供人选择。

    四人每天的生活逐渐开始多姿多彩，也一直谨记着男人的要求，没有在外暴露自己的老板，只说对方是人傻钱多。

    别人自然艳羡不已，旁敲侧击，想要找捷径的人也不在少数，但都被几人四两拨千斤地打太极回去了。

    工作持续了两个星期，男人记录了他们的身体数据，就宣告了计划的结束。

    他们听完男人的三令五申，笑嘻嘻地走了。

    宋悦还大着胆子，说道：“哥们，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好事，记得继续找我们哦。”

    男人眼中含笑，轻轻点头。

    直到一个星期之后，葛轻从出租屋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卧室几乎被拆了，一件雪白的衣服被撕得粉碎。

    他以为自己遭窃了，但是门锁好好的，也没有丢失任何东西。

    连续几天晚上，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直到自己白色的衣服都坏了。

    葛轻逐渐感到害怕，不敢入眠，但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他开始闭门不出，将自己所有的白衣服都扔了，同时，尽量和另外三个人取得联系。

    但只有钱梧回应了他，两人互相说明了对方的情况。

    葛轻知道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出现了这样的症状，顿时松了一口气。

    钱梧告诉他，剩下两人已经找到了安全的住所，自己也找到了控制的方法，要求他必须好好待在家中。

    钱梧负责寻找男人。

    葛轻生性懦弱，巴不得有人给自己出主意，直接应下了，乖乖的等消息。

    但是钱梧也不见了，他就更不敢出门了，每天都在家中祈祷自己的病能够赶紧消失，直到陈清走上门。

    ……

    陈清：“你还记得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吗？”

    葛轻摇摇头，“他一直戴着口罩和眼镜，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的。”

    陈清失望的“哦”了一声。

    殷商又询问了他几个问题，包括当时遇见的地方，做实验的地方。

    葛轻将能记得的信息，都乖乖答了。

    陈清和殷商站起身，分别和他握了握手，又交代他不要露出马脚，生活和平常一样，不要突然改变，并告诉他，他们的同事已经在楼下守了很久了，不会出事的。

    葛轻的身体抖成了筛子，将两人送出门，又问道：“你们能把我变回去吗？”

    陈清一时语塞，殷商迅速的接上话，“我们会尽力而为的。”

    葛轻说不清失望，还是平和的应了一声，关上了门。

    陈清沉重的看着手中的录音笔，总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殷商按了按他的肩膀，“别多想了，先回去复命吧，早点抓到凶手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

    “嗯。”

    栎城中心医院——

    慕林敲了敲门，走进了钱梧所在的病房。

    “慕队!”趴在床头的小孙慌乱的站了起来，敬了一个礼。

    “嗯，”慕林颔首，“我来换班。”

    “好的，我先回去休息了。”小孙点头，看着慕林面容上明显可见的疲色，面露犹豫，一步三回头。

    慕林确实很累，他刚刚从慕家回来，逼问了慕老爷子。

    自他醒来之后，他和慕老爷子一直很默契的没有谈论起当初的那件事情。

    毕竟，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这并不算是什么好事。

    慕林也实在没有想到，自己想要开始完整重新了解这件事，会是这个原因。

    顾洵，顾浮京，顾子稔，连他自己都没有多想过。

    慕林很少会感到这么难过，亲眼目睹母亲不堪重负，不堪辱骂，愤而自杀之后，他再也没有体会过正常人才会拥有的难过之情。

    母亲是一个知识分子，受不起这样的折辱，于是，为了气节，离开了自己。

    慕林没有恨过她，只是为她感到不值，明明并不是她的错，后果却必须由自己承担。

    但顾洵不一样，他为他痛过，奋不顾身过，也被他深切的爱过。

    他就是接受不了，即使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失败的实验，但差点毁了他一辈子。

    慕林其实想过了，自己和他的未来。

    等到一个合适的时候，他会和老爷子坦白，不同意，不接受也好，反正自己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听过他的话。

    然后，他会和顾洵求婚，如果顾洵想知道，他也不介意将自己的伤口再撕开一次。

    但，他现在不只是被撕开一道口子，而是被人直接撒了一把盐，再狠狠地插上一刀 。

    慕林甚至不敢去质问他，他怕得到自己早已知道的答案，更怕他的搪塞。

    只能说是，若是警方要求逮捕顾洵时，并且证实他有罪的话，他会遵照自己所说的，强行插/进/去，尽量让对方少受一点罪，这是他最后的一点爱情。

    若是没有，他可以尽自己的所有力气，无论如何，也要保下他。

    有时候，爱情就非得是这样，是深入血肉中，缓缓搅动的一把刀，扰得你肝肠寸断，竟还不舍的拔/出/来。

    “警官？”钱梧含含糊糊的发出了一点声响。

    他这几天一直处于发狂状态，医院不得以加大了镇静剂的力度，导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慕林抬起头，眼中复杂多变的情绪还未来得及收起，只泛起猩红的血气。

    钱梧一怔，慕林那点翻天覆地的感情早已消失殆尽，直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钱梧不敢再问，只是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有事情要坦白。”

    ……

    慕林抹了一把脸，“好的，感谢你的证词，我们会去查的。”



（十一）
    北辰经纪公司——

    “顾洵，你确定一下，我们上去就要解约了。”夏普坐在驾驶座上，神色严峻，再三询问这个他对答案早已心知肚明的问题。

    “嗯。”顾洵低低地应了一声，神色厌倦，脸色泛着淡淡的红色，只是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剧本。

    夏普转头看着顾洵每一处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处处都做好被拍摄的准备的完美的躯体，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顾洵是他见过最适合做演员，做明星的人，当他第一次见到他，即使那时，自己根本称不上什么专业经纪人，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应届毕业生，自己就有这种预感。

    顾洵很漂亮，眉眼明丽，天生的铂金色的头发，更显贵气。

    他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美，就是远远的惊鸿一瞥，都会忍不住因此心生好感。

    这样得天独厚的美丽，放在娱乐至上，颜值王道的娱乐圈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很大的祸害。

    顾洵被雪藏的这件事就很能说明问题，对外，这件事被掩藏的死死的，对内，却有很多的小道消息。

    夏普在接手顾洵之后，也忍不住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时的顾洵手中夹着烟，靠在窗台上晒太阳，身影被阳光完全笼罩了，圣洁而又美好。

    他转过头，看着发出疑问的夏普，发出一声嗤笑，淡淡地说道：“当时，公司上层的一位股东的儿子，为了讨好合作的伙伴，不知从哪里得知他对我有点感兴趣，要求我和他见一面，被我拒绝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夏普已经看过不少娱乐圈的腌臜之事，知道事情远远没有顾洵说得那般简单。

    见一面之后呢？

    他只要一妥协，万一被人看上了，很快就会被人提出包/养，传出去，就不只是被雪藏了，身败名裂都有可能。

    哪怕没有，只要当时有人偶尔看见顾洵从包厢中出来，一传十，十传百，顾洵百口莫辩，他的演艺生涯也会毁了。

    顾洵没有拿这件事情冒险，只是换来了三年的空档期，和之后的走上巅峰，着实是一个不亏本的买卖了。

    夏普有时候会想着，若是当时的顾洵没有选择这样做，或是直接放弃，他会不会走得更远。

    可能会吧，顾洵身上总有一股韧劲，支撑他走得更远。

    但他不像是意在此处，更像是选择了这件事，就把这件事做到最好。

    外界媒体总是喜欢在他颁奖仪式上，争先恐后地问他：“你为什么一直要在这里坚持下去，为什么要选择进娱乐圈？就算最开始是因为没学历，但您后面不是一直都在进修吗？”

    顾洵对这类毫无意义的问题，从来都是报以微笑，然后给出一个似真似假的答案：“来钱快。”

    媒体称他幽默，夏普却逐渐从青年偶尔交给自己的工资卡中，觉出一点不一样的意味。

    顾洵的生活过得很拮据，相比一般的明星，都要穷，穷到什么程度呢？

    他现在抽的烟还是自己十多年花两三块就能买到的老牌子。

    住的房子是还是夏普逼着他必须从宿舍搬出来，才决定买下来的。

    新买的房子，还是在卖了之前的那栋房子之后，才可以换一栋，可能还在偿还房贷。

    保姆车也是五年前的旧款了，虽然保养的很好，但还是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顾洵不重口腹之欲，平时花钱最多的还是收藏品，但夏普给他算过一笔账，它们总共的价钱最多是顾洵拍一部电影的片酬。

    而顾洵账户中一直是没有超过五万元的余额的，夏普毫不怀疑，这可能是他为了应急，才会省下的钱。

    若不是为了之后考虑，这五万块钱可能根本剩不下。

    夏普也旁敲侧击过钱的去处，顾洵只是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安抚道：“没关系，我都记着。”

    夏普以为是家人要钱，但想想顾洵也没有父母。

    他又想到初见顾洵时的场景，只以为是顾洵以前的债主，为他担心受怕了好久，还不敢在他面前提，甚至暗搓搓的想过报警，被顾洵察觉后，哭笑不得的拦了下来，说自己心里有数。

    夏普当时就想骂他，放屁，你心里有个ACD的数，但硬生生的忍住了。

    毕竟，人家看起来就像一个可怜娃，没人疼，没人爱的。

    而后来得知了顾洵的本性之后，夏普几乎就不再插手这件事了。

    顾洵不让别人操心就不错了，还指望别人惹到顾洵。

    顾洵和公司签的是八年的合同，多半是不平等条款，但毁约需要的违约金能让一户普通人家赔得倾家荡产，更何况是囊中羞涩的顾洵。

    夏普知道，若不是顾洵根本赔不起这些价钱。

    而且得罪了那位高层子弟，除了北辰之外，也没有公司敢收他，顾洵怕是早就离开北辰，自立门户了。

    就连现在这个工作室，也处于十分尴尬的位置，表面上是脱离公司独立出去了，但是员工的合同都是签在公司的手上，挂名老板也不是顾洵。

    而只要公司一有收回的念头，顾洵无论如何，也得无条件同意。

    这还是顾洵争取很久才得到的机会。

    夏普难免会奇怪，顾洵好歹还是北辰的摇钱树，即使再怎么叛逆，也不至于这么打压他吧。

    然后，夏普在帮顾洵搬家时，就看到了当年那位纨绔子弟的照片，还有一张医院的收据。

    顾洵把他揍得很惨，却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导致这位公子对他是又怕又恨，但又怕真的惹急了他了，和他们拼一个鱼死网破，只能在这方面折磨他。

    夏普只恨是当时顾洵傻，太便宜他们了，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但顾洵只是低垂着眉眼，说没必要。

    倒是真的没必要，太过了，也会闹得太难看，现在这样也挺好，他们暂时不会动他，自己也能安心挣钱。

    况且，也要结束了。

    夏普拉开车门，领着顾洵下了车。

    北辰早就听说他们要解约的事情了，三天两头的在给夏普做思想工作，零零散散，过了一年，才发觉这条路走不通，直接找到顾洵头上了。

    这不，顾洵刚刚结束一段时间的拍摄，夏普就被心急的上司，催着，把顾洵带来了。

    夏普也不怕得罪人，还在轻声地劝着他：“你一向不喜欢听这些，还是先走吧。大不了，我把事情都兜身上了。他们不会心甘情愿地放你走的。”

    顾洵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就算听到，估计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没事。”

    夏普最不爱听他说这话了，正打算继续劝他，却看到一个人从电梯中走出来，看着两人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就像是看到了待宰的肥羊。

    夏普被他的目光看着一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人就走到了他的身边，脸上堆满了奉承的笑容，热情的说道：“顾影帝您来了啊，赶紧上去吧。赵姐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他口中说的“赵姐”是赵欣然，相当于管理整个艺人层面的，夏普其实更愿意称呼她是“皮/条客”。

    她同时也是顾洵当年的经纪人，没有真正捧红几个人，全靠“副业”发展。

    夏普当年在她手下做助理，没少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他也没有对外说过，只是拼了命地努力，脱离了助理的行列，跳槽成了一名经纪人。

    世界上那么多事，其实真的管不过来，只能自己少做亏心事了。

    两人对赵欣然的印象都不是很好，只是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道了句谢。

    男人也知道自己踩到了雷/区，飞快的道了句再见，就跑了。

    顾洵和夏普走进电梯，顾洵突然笑出声，不带一点掩饰，张扬而又快活的笑意，脸色微红，更显神采。

    这样的笑容在顾洵的脸上出现的时间其实不多，夏普很少会看到他笑得这么快活。

    夏普不明所以，但不妨碍他和顾洵相视一笑。

    两人在狭窄的电梯间中，兀自笑成两个傻子。

    “叮——”电梯门很快就打开了，两人瞬间收起了笑容。

    夏普其实没怎么来过这里，顶多是在需要时，会来交一交文档。

    顾洵对这里都比他熟悉。

    他轻车熟路地走向了赵欣然的办公室。

    刚刚打开门，赵欣然就惊喜的从沙发上站起，对对面的一个人说道：“我们刚刚还聊到顾洵呢，他就来了。看来，他真的和黄导您很有缘分。”

    “顾洵，你应该也见过黄导吧。”赵欣然笑容灿烂，拽着顾洵的手臂，将他带到黄岩面前。

    黄岩满意的看着顾洵，笑着说道：“的确，顾影帝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我的不二之选。”

    顾洵挑了挑眉，这是打算威逼利诱他留下了。

    黄岩是电影界的怪才，以拍摄艺术片出名，与丰臣秀平分秋色。

    最重要的是，顾洵当年在雪藏前，已经接到了黄岩一部戏的试镜通知，后来被砍掉了。

    那部电影最后得了戛纳电影节的金奖。

    重新出演一次黄导的电影，这确实是顾洵想要的。

    而一部电影的拍摄时间往往长达五六个月，甚至更久，而自己的合约只剩下四个月不到了。

    若是在拍摄期间，突然闹出解约，他们也确实不好看。

    顾洵若是打算解约后，继续在圈里混下去，就不能留下这样的污点。

    而且，还特地把人叫来了，足以显示公司对此的重视。

    顾洵这时再提出什么理由，就是明说他们要解约了，那也是却之不恭。

    换句话说，顾洵现在骑虎难下。

    赵欣然自以为拿捏住了顾洵，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顾洵低低地咳嗽了一声，赵欣然也是好玩，真当他现在还要听她的话了。

    当然了，若是可以，强迫症上头的他，可能会对赵欣然的这个条件动心。

    只是，换成现在的他，这件事真的不好说。

    从那个警察找上自己开始，顾洵就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既然他可以查到这件事，那么，慕林可能也会知道的。

    顾洵从小到大，没有害怕过什么，现在只要想到有这个可能性，他就忍不住心生惧意。

    他不介意将这些事公之于众，只要别人要求，能够尽快将顾丹阳绳之以法，自己也会不厌其烦地讲述。

    但是，他真的受不了，慕林在得知真相之后，会如何看待他。

    自己的家人害了他一辈子，自己甚至为了加一把火，而助纣为虐。

    那么多人，像是慕林这样的人，还有多少人？

    顾洵难得感到茫然，自己这么多年这么做，究竟好不好，对不对。

    顾洵心中思绪万千，但他没有在面上明显的表露出来，只是做着讶异的神情，似乎对这件事毫不知晓。

    他面上含着笑，礼貌的说道：“还是感谢黄导抬爱了。只不过，今天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情，赵姐也没和您说清楚，多麻烦你跑一趟了。”

    顾洵的声音不由低哑了几分，低垂着脑袋，很恭敬的模样，又说得绵里藏针。

    都是人精了，黄导很快就知道自己今天突然被叫来，是被人当/枪/使了。

    黄导看了一眼赵欣然，忍着火气，没有和他撕破脸。

    赵欣然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赔着罪，说了很多好话，这才将黄导送了出去。

    赵欣然压着火，低吼道：“顾洵，你非得弄得这么难看吗？”

    顾洵翘着唇角，勾着一个讥讽的笑意，慢条斯理的说道：“怎么会，不及您，物尽其用。”

    赵欣然的脸色从白到红，又变为正常，尝试和他打感情牌：“你在我们公司八年，公司待你不薄吧，一点点把你现在这个位置，也是花费了很多心血……”

    顾洵慢慢的听着她说着，赵欣然现在说的再多，也是为了以后合约到期时，多从他身上捞一些好处。

    北辰公司现在的活招牌，除了顾洵，也没几个人了，再加上之前闹出的张云泽那件事，堪称丑闻，也就更没有人想来这样的公司。

    新的小辈也没捧起来，沈宁似乎有点背景，哪怕他再不配合公司，他们也不敢动他。

    思来想去，也只好把主意打到一向听话的顾洵身上，想要多榨出一点油水。

    但顾洵也开始闹解约了，他们自然也是急了。

    不过，他们估计也没想到，顾洵自己也没钱，只是气势不能输，全靠演技撑场面。

    夏普给他面子，没有笑出声。

    赵欣然吧嗒吧嗒说了大半天，顾洵仍旧不为所动，她一停下来，还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让一向畅通无阻的赵欣然很是憋屈。

    无奈之下，赵欣然只好使出杀手锏，装作不经意的说道：“公司发现你似乎和别人同居了。”

    顾洵神色一凛，又很快镇定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若说之前，顾洵肯定是忌惮的，但是，现在知道了慕林的身份，他倒是不慌了 。

    慕林的照片一发到网上，可能就被屏蔽了。

    顾洵根本不担心，自己本来也没打算遮遮掩掩的。

    赵欣然志得意满的看着他。

    顾洵没有理会他，直接推开门，轻飘飘的说道：“没关系，你们大可试试。告辞。”

    “顾洵!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夏普关上门，将赵欣然的声音阻绝在门之后。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顾洵的脸色，转移话题道：“《窒息》要准备正式上映了，丰导已经在微博上开始宣传了，问我要不要给你留票。”

    顾洵其实没什么人可以请的，夏普已经准备拒绝了。

    顾洵想了想，“你给我留两张票吧。”

    夏普了然，和丰臣秀说好了，正准备继续搭话，顾洵却突然一头向地面栽去。

    “顾洵!”



（十二）
    “慕队，”陈清从筒子楼中走出来，正准备给慕林打电话，汇报葛轻这里的情况，慕林的电话也恰好拨进来。

    殷商身体一僵，转过头，强装镇定，用眼神问道：怎么了？

    陈清摇了摇头，不清楚。

    他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慕林就直接打断他，将自己要说的话讲完。

    殷商焦急的看着他，提高了一点声音，又问了一遍。

    陈清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接着说道：“好的，我明白了。——葛轻已经告诉我们一些相关的情况了。等我们将这里的信息送回警局之后，就去和您汇合。”

    殷商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皱着眉，问道：“这个时间段，应该是慕队和小孙换班的时间了。慕队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因为钱梧又失控了？”

    托前几天李彦冰和自己说的那番话的福，殷商现在只要一听到慕林的名号，就忍不住一颤。

    陈清似乎对自己搭档不自然的动作毫无所觉，只是附和地点了点头，说道：“钱梧招供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好像知道当初他们做实验的准确地方。”

    “在哪里？”殷商一听这话，难免心急。

    据葛轻的证词所言，男人当时告诉他们的地址是一间废弃仓库。

    而真正的实验地点并不在那里，男人会在仓库将他们的手机没收，放入保险柜中，还会安排人员为他们贴身检查，防止有人跟踪。

    为了防止他们泄密，还特地包下一辆破烂的卡车，直到“专业人员”将他们的眼睛蒙好之后，他才会将车开出来，赶他们上车。

    四个连九年义务制教育都没完成的街头流浪汉哪里会什么反侦查知识，基本上 ，眼睛一蒙，就是一个闭眼瞎。

    眼下，钱梧却说自己知道实验室地点，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陈清翘着嘴角，给贺安发消息，故作玄虚的说道：“一个我们很熟悉的地方。”

    陈清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过来听。

    殷商依言，顺从的将耳朵贴近了陈清的嘴唇。

    陈清低声而又清晰的说出了一个令殷商意想不到的地名。

    栎城中心医院——

    夏普抚着顾洵坐到了椅子上，焦急的向挂号医生夸张的述说病状：“……我们本来正好好的走着路，他就突然晕倒了。”

    医生看了看顾洵被口罩遮住了一半的脸上，仍然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耐心的听着夏普的讲述，最后才问道：“量过体温了吗？”

    夏普为难的看着顾洵，摇头，说道：“没有，他不让我碰他，一碰就要闹。”

    医生有些稀奇，也不指望夏普了，拿着体温计，就向顾洵伸出手。

    顾洵躲过他的手，体温滚烫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袖，下意识的准备掰断他的腕骨，幸好夏普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腕。

    顾洵发着烧，全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很快就无力的放开了自己的手。

    夏普颇有一些尴尬的看着医生，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你看，就是现在这样，虽然没什么力气，还是不让我帮他。”

    现在说起这个，夏普还难免觉得后怕。

    顾洵晕倒之后，被他扶到了车上，带来了医院。

    谁知道，夏普刚刚停下车，顾洵就醒来了，甩开夏普的手，跌跌撞撞的向前走。

    夏普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摔着碰着，毕竟，顾洵身上的每一个地方，自己都给他买了保险，特别金贵。

    对待自己，顾洵倒没有表现出攻击倾向，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

    夏普是知道顾洵的脾气的，只要他语气一冷下去，夏普还是会怵他。

    夏普不敢叫他的名字，怕附近有粉丝或是记者，只好就这么看着顾洵慢慢的走了上来。

    顾洵脑袋昏沉，只能勉强将两人的对话听一个大概，双手支撑着自己的下巴，看向夏普。

    夏普判断了一下顾洵的脸色，接过体温计，放到了顾洵手中。

    顾洵扶着墙，走到了帘后。

    过了片刻，帘幕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洵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读数，声音沙哑：“39.6摄氏度。”

    医生摘下眼镜，眯着眼睛，确认无误后，龙飞凤舞的填写完病历，问道：“先吃药，配合着进行物理降温，观察一天之后，如果高烧仍然不退，再准备打点滴。”

    夏普一一应下了，看了看顾洵，又为难的看向医生。

    医生饶是见过大风大浪，但顾洵这种情况的病人也不多见，一时语塞。

    夏普看了看顾洵，轻声问道：“要不，我给慕警官打电话了？”

    顾洵闻言，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用力摇了摇头，“别。”

    夏普盯着他的摇曳的头发，忍不住有一点心痒，装作不经意的伸出手，摸了一把，又掩饰般的咳嗽一声，说道：“那行，听你的。”

    顾洵难得乖顺的跟着夏普，领完了药。

    夏普：“接下来去哪里？ ”

    顾洵想了想：“你先帮我和石导请个假，说我明天回去。你现在先把我送回去。”

    夏普爽快的应下了：“行。”

    他有难免不放心的说道：“真的不需要将慕林叫来？”

    夏普和顾洵相处久了，也知道顾洵这人不经常生病，但是一旦生病，就容易一病不起。

    他说是自己小时候落下了病根子，但是平常也不怎么表露出来。

    就说现在，若不是顾洵突然晕倒，夏普可能还不知道他发烧了。

    自己接下来还有工作，但让顾洵一个人待在空荡的别墅中，自己也实在不放心。

    夏普犹豫再三，才下定了决心，说道：“实在不行，我问一下小纪，让他过来照顾你。”

    顾洵微微一笑，欣然答应。

    栎城警局——

    陈清一下车，就直接走进技术科，将录音交给了梵玖。

    梵玖摩挲着手中的录音笔，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出现相同的……”

    她顿了顿，想了一会，还是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名词来形容钱梧他们。

    就算说他们是犯人，但他们同时也是另一起恶性/事件的受害人，还是因为被人哄骗，做了人体的改造实验。

    虽然确实是因为贪心而导致的恶果，却同样令人唏嘘不已。

    陈清也突然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才圆滑的补上去：“被改造者。”

    他又郑重的说了一句：“接下来，决定不能再出现新的被改造者了。”

    两人互看了一眼，例行公事地握了握手。

    陈清走出技术科，习惯性的拍了拍殷商的肩膀，“哥们，走了。”

    殷商反应剧烈的一抖身体，手上握的几张纸掉到了地上。

    “抱歉。”陈清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大，一时间也愣住了，慌乱的俯身去捡。

    陈清无意中瞥了一眼，最上方的那张白纸上，写着一个白纸黑字的人名：慕雁时，旁边的配图却是慕林的照片。

    照片上的面容，相比现在的慕林，会显得更为稚嫩一些，但还是能看出他深邃的眉眼，和鲜明的面部轮廓。

    陈清一愣，却没有声张，只是替他将资料收好。

    殷商这般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相信他，知道他总不会害他们，瞒着他们也并非他意。

    有的时候，知道的太清楚，一定要追问出一个答案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陈清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也知道自己冲动，瞒不住事情的性格。

    所以，他身边的人，大多数时候有了心事，也不会主动告诉他，这同样也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之前的黄嘉是这样，殷商也是这样。

    陈清不能去戳穿他们，只能配合着他们，装作自己不知道，等着他们哪个人觉得时机成熟了，告诉他，也不会危险了。

    只不过，之前的自己没能等到黄嘉，殷商又会让他等多久。

    陈清心中千回百转的一番念头，面上却依旧显得波澜不惊，只是将整理好的资料塞到了殷商手中。

    殷商又细细的点了一次，发现没有丢失后，才松了一口气。

    殷商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暗暗地观察着陈清的脸色，没有丝毫不该出现的神情。

    殷商掩饰着自己脸上不自然的表情，说道：“走吧。”

    “陈清。”贺安急匆匆的从走廊尽头走来，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来，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活脱脱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陈清打量了一副他的一身行头，意味深长的“啧”了一声。

    贺安没时间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的表情，只是匆忙的问道：“你刚才给我发信息的时候，说实验地点在圣心孤儿院是什么意思？”

    陈清本想继续打趣他，却发现贺安的神情不太对劲。

    贺安的面色异常的苍白，唇色发白，起了一层皮，不像是因为干涸的，倒像是被人硬生生咬出来的，刚刚随便抹了一把，手指和唇瓣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陈清不敢和他开玩笑了，将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

    贺安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缓缓的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这种事，我比较熟悉。”

    “啊？”陈清愣愣的应了一声，贺安脱下了外套，就拉着他们向门外走去。



（十三）
    直到三人坐上车，陈清才从贺安刚刚说的话中，恍恍惚惚地咀嚼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忍不住发问道：“你刚刚说你对这种事比较熟悉是什么意思？”

    贺安眉眼冷峻，微微皱着眉，带着一点经年化不开的寒意。

    陈清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后视镜，触到他的目光，来自野生动物天生的直觉，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他们虽然共事三年，但其实几个人对他人的具体情况，都不是很熟悉，顶多对对方的体检报告和身上受过的伤比较习以为常。

    贺安不像他们一样，光光是拿着警局的死工资。

    事实上，贺安本人身价高，是陈清无法形容出的有钱。

    陈清偶尔买一份经纪杂志时，还会看到好事者排出的栎城富商的排行榜，贺家以及贺家家主，贺安一直是榜上有名的。

    栎城GDP一向发展的不错，也就是说，能在榜上排上名号的，已经算是一方富甲了。

    而贺安本人却似乎对此毫不在意，每天无所事事地来警局报道，整个人都显出一副混吃等死的颓废感。

    而陈清曾经见过，贺安和贺延上班时，都是由专车接送，随叫随到，司机还会特地将车停在警局的一里开外，恭恭敬敬的请两人下车，目送着两人进了警局大门，才会关上车门离开。

    很难说，陈清当初那么针对贺安，是不是带着一点隐隐约约的小市民的仇富心理，——虽然相处之后，陈清可以断定，绝对是因为贺安本身的性格过于欠抽。

    而贺安和贺延都是不显山露水的性格，虽然贺安本人讨人嫌，但平时也不会特意炫富。

    最多是，最开始入职时，偶尔会将公司的文件带到警局处理，每个月定期请假，但后来也就渐渐收敛了。

    而贺延在他人问起两人关系时，都是十分不耐烦的说自己是他的“童/养/媳”，打小定下的亲事。

    他们笑一笑，不好说有没有当真，但也就过去了。

    陈清现在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对贺安本人的经历并不是很了解。

    陈清缩了缩身子，正当他以为贺安不会回答时，贺安却用着嘶哑的嗓子，缓缓的说道：“我小时候曾经走失过一段时间，被一家孤儿院的院长收养了，和其他孤儿院的孩子一起关了起来。”

    殷商沉默不语，只是暗暗攥紧了手中资料的一角，慢慢的揉/捏着。

    陈清却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关起来？”

    “是，”贺安颔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双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但他的声音仍然十分平稳，没有不该有的一丝起伏，“与其说，这是一家孤儿院，还不如说这里是一家为了做实验，而用来物色试验品的场所。

    “我这人可能天生倒霉吧，好不容易让我走出了魔/窟，又掉到了地/狱。他们很快就选中了我，作为他们口中的‘上帝’的光荣的牺牲品，以及最忠实的信徒。

    “幸好，他们对所谓的‘上帝’毕恭毕敬，连对我这个实验品，也开始重视。起码我的生活还算好过了一点，而且，男人对我的兴趣也没有那么快就消散。每天的生活就是在疯狂的试/药，为了他口中的奇迹而不断进行尝试。

    “当然了，这些实验大部分都惨遭失败，而男人的怒火也难免发泄到我们这些实验品身上。”

    贺安顿了顿，指着自己的头，略带着一点俏皮的说道：“我现在身体基本百病不侵，可能就是因为已经习惯了。”

    只可惜，这两位听众的笑点都太高，没有听出来他的玩笑的意味，只是默默地听着他的讲述。

    贺安：“过了几年，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从那里逃了出去。那天的事情，我其实记得不是很清楚，毕竟，我现在都还有一种做梦一般的感觉。

    “我只记得那天，他们举办了一场沉默的葬礼，因为‘上帝’的逝世。而且，葬礼之后，他的孩子不见了。趁着那场骚乱，我成功逃了出去。最后，回到了贺家。”

    贺安舒了一口气，抬眸，瞥了一眼殷商脸上的表情，又故作轻松地说道：“后面也没什么好听的，也就是和几个不入流的人争夺家产。我离开之后，没过几年，就听说，那家孤儿院已经湮没在一场意外的大火中。”

    “你刚才说的那家孤儿院——”陈清心中一动，不免试探性的问道。

    “嗯，”贺安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坦然的说道，“就是我们现在的目的地。”

    十五分钟之后，圣心孤儿院遗址——

    林寒泽押着钱梧带路，慕林率领着一干刑警，听从着钱梧的指挥，慢慢的带路。

    钱梧经历了前面不识好歹之后，被押着自己的这位冷面警察制/裁之后，也不敢再摆架子了，垂头丧气地按照当初的回忆，寻找着实验室的入口。

    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混混，来了那么大的一个冤大头可以宰割，自然会想着逮住机会，好好的赚上一笔，以保自己一生无忧。

    事在人为，只要钱梧有心这么做，男人的警告压根就是拿鸡毛当令箭，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每天来的那个地点。

    老实说，钱梧之前一直以为，按照男人展露出的财力，他们应该是在一家装潢华丽，应有尽有的实验室，享受良好的待遇。

    结果，让他们大失所望，男人带他们来的，只不过是一间普通的，不足五十平米的地下室，设备也很简陋，墙上污渍斑黑。

    钱梧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暗暗记下了附近的景物，以便自己寻找。

    没想到，还真给自己打探出了确切位置。

    这座被一场大火掩埋的孤儿院的地下，竟然建起了这样一座不为人知的孤儿院。

    钱梧本来想要将这个作为把柄，威胁男人，没想到，自己会最先出事。

    “诶，警官，就是这里。”钱梧眼尖地发现了自己当初做好的记号，急忙狗腿的笑了，看着慕林。

    “嗯，好的，谢谢你。”慕林礼貌的应了一声，蹲下/身，琢磨了一会，发现这片土地上，竟然还有一个种满了草的地窖的入口。

    若不是被钱梧提醒了，自己可能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地下入口。

    林寒泽伸出手，敲了敲门，地下传来了一声空旷的声响。

    两人互看了一眼，慕林意简言骇的说道：“下去。”

    语罢，慕林接过了警员递过来的撬棍，毫不犹豫的撬开了地窖。

    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型扶梯，慕林向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

    几人一个接一个的扶着楼梯，缓慢的向下走，林寒泽按着钱梧，走到了最后。

    大约五分钟之后，慕林踩到了地面。

    他打开了手电筒，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地下甬道，难免觉得有一些微妙。

    陈清捂着鼻子，嫌恶地撇了撇嘴。

    慕林面不改色，转头，看着钱梧。

    钱梧一惊，赔笑道：“确实是这里，再往前面走一会就好了。实验室没有任何装上任何验证的程序，直接就能进去。”

    慕林转身，又继续向前走。

    钱梧没有说谎，慕林很快就发现了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门锁不算牢固，几个人交替着，脆弱的锁就被撞开了。

    眼前俨然是一个小型的实验场所，慕林难以克制的感到一股将要窒息的心酸感。

    后悔，懊恼，痛苦，多种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慕林不堪重负的闭上了眼睛，不禁想起了当初，自己刚刚从冷冻柜中醒来，偶然进入实验室的研究生惊诧地问自己：“你是人，还是鬼？”

    对啊，我到底是人还是鬼？

    慕林在那三个月中，难免感到了失重感。

    他不断的扪心自问，我到底是人，还是鬼，是不是我睡了太久，所以，忘了自己还在做梦。

    他是唯一成功的实验品，却被人当作索命的鬼魂。

    若不是慕老先生一直坚持着，自己可能也会被人随便的扔到一旁，最后在孤独中死去。

    慕林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压下心头喷涌而来的情感，强迫自己冷静的观察着实验室的景象。

    实验台上铺着一张白色的床单，已经发黄。

    实验桌上的药剂已经被人打翻了，凝结的紫色污渍沾满了桌面，令人作呕，桌面难免蒙尘。

    木架中的试管中放着几管血液，猩红的颜色令人不悦。

    虽然有所遗漏，但根据钱梧的回忆，有关他们的物品早已经被收拾好了。

    钱梧凭着回忆说道：“这里原本还有一个装满药剂的柜子，他平时给我们喂的药，都是从这里拿出来的。”

    钱梧又转了几圈，将这里消失的东西大致说了出来。

    虽然可能有所遗漏，但是他们按照钱梧的记忆，可以知道，实验室中的人，早就已经撤离了。

    技术科的同事已经拿出了工具，准备开始更为细致的勘察。

    慕林直觉这里可能并不是钱梧他们受害的地点，这里太脏了，也没有任何脚印和痕迹，起码有五六年没有使用了。

    他醒来的地方，甚至还没有这里脏乱差。

    慕林皱了皱眉，走出门，从烟盒中拿了一根烟。

    林寒泽向他伸出手，慕林将烟盒放到了他手上。

    林寒泽和他并排靠在墙上，忽然说道：“我坐/牢那段时间，一直很后悔，当时差点杀了你。”

    慕林闻言，下意识的抚了抚自己的左腿，林寒泽当年没能杀了他，却伤了他的腿，子弹没入了血肉中，令他动弹皆是苦楚。

    幸而他有所迟疑，自己才能苟活下来，只是伤了腿，没有到截肢的地步，只是行动不便。

    所幸，自己很快就参加了计划，所以，没有感受到拖着一条伤腿，对自己生活造成的不便。

    林寒泽：“但我现在觉得，我当时还不如杀了你呢。我可能会痛苦一辈子，但是你我都会轻松很多。”

    慕林苦笑了一声：“就算没有我，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林寒泽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说道：“但你至少活下来了，至少还有你活下来了。”

    慕林垂眸，“是吗？这还能算是好事吗？”

    林寒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吸完了这根烟，难得宽慰他道：“不要想那么多，你既然活下来了，那就代替他们好好活。至少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想着，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家国献出了生命。”

    “是啊，家国，我们谁不是为了家国，才会选择这样的。”

    慕林轻轻笑了一声，将未点燃的烟收了回去。

    “顾哥？”纪沈敲了敲门，意料之中的没人应答。

    他拿出了夏普交给自己的钥匙，打开了门，却看到顾洵坐在了沙发上，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神轻慢的打量着自己。

    纪沈低下头，避免了和他对视，拎着自己带来的外卖，走到了他身旁。

    顾洵抬头，突然说道：“我刚开始，以为警方多次碰壁之后，就不会再尝试让人以助理，或是我的身边人的身份接近我了。不过，也是可惜了，‘纪沈’真的是演得最像的助理了。沈一凡先生，你的演技真的很棒。”



（十四）
    纪沈不答，只是轻轻的抬起头，似乎十分茫然地向后一望，除了两人之外，还无人影。

    他又缓缓的抬起自己的手，歪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胸脯。

    顾洵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饱满的红唇勾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轻慢的说道：“其实，我也不敢确定，纪沈会是最后一个卧底。警方追查了顾延年十多年，从我母亲‘意外身亡’之后，他就开始了逃亡之旅。

    “而我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是世界上唯二清楚他的去处的人。况且，我还是一个目前来说，没有任何犯罪证据，双手清清白白，甚至在社会上颇为有名望的人。这么一条重要的，几乎可以说是白送的线索，警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放过呢？况且，我的母亲还是警方多年的潜伏卧底，替你们传递了很多消息，她突然死亡，你们肯定好奇她的死因，就更不可能放弃我的这条线了。”

    顾洵颇为自嘲的说完了这番话，纪沈依旧未曾有所动容，只是轻轻的打开了装着感冒药的塑料袋，又毫不见外地走到了厨房，为他倒了一杯水。

    顾洵知道，自己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但自己好久没把顾浮京放出来，这么畅快的说话了。

    纪沈自然是不紧不慢的，即使他们一直为了寻找顾延年的犯罪证据，而忙得焦头烂额。

    但事实上，即使顾延年领导的犯罪团伙制造的各起犯罪事件频繁发生，但他们警方在明处，始终拥有着主动权。

    顾洵隐晦的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忍不住在心中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他敢来和他们谈判，也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特殊。

    虽然这些年，顾延年的恶名在警局中始终是声名赫赫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没有人真正见识过他的模样，也没有掌握他的任何有用的信息。

    就连“顾延年”这个名字，都是顾先生故意向外泄露的，就是怕警局他们查案时，太没有信心，才会故意给他们一点甜头，吊着他们玩。

    当然了，这确实是顾先生的真名。

    警察也是借着这个名字，在顾先生的操控和默许之下，才找到了他和顾子稔的亲属关系。

    而说实话，就是顾洵也不是能够保证自己能在一瞬间认出顾延年的模样。

    不是因为时隔多年，他的形象在自己的心里被冲淡了。

    而是因为顾先生本人也不是什么容貌昳丽，特征鲜明的人。

    相反的，顾先生相貌普通，似乎扔进了人群中，就会很快被人群淹没，根本看不见了。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大众脸。

    但他总是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事情，都会显得游刃有余，硬生生地撑出了睥睨众生的气场。

    大概那么多追随着他，将他奉若神明的人也是看重了这一点。

    只可惜，警方追查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一件真切的事实。

    顾洵垂眸，呼吸也平静了下来，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纪沈的动作。

    即使是此刻，纪沈依旧保持着冷静，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自己助理的职责，收拾着顾洵略显凌乱的客厅。

    顾洵半倚着沙发，偏着头，打量着纪沈，突然说道：“十几年前，有一个找死的疯子单枪匹马地闯到了顾家，在顾家卧底了三个月，最后被顾丹阳那个变态发现了。

    “然后，顾丹阳残忍的将他进行了分尸，并将尸首分成很多块，一点一点的放到了栎城各处，等待警局的人发现。那个警察似乎和现在在顾家上了黑名单的卧底警察同姓，也姓沈，叫沈，宴，明……”

    他话音刚落，纪沈就猛然抬起头，眸中火光毕现，显然是起了怒意，但那点明显的情绪起伏，又很快消失殆尽。

    顾洵略带不满的嘟了嘟嘴，似乎对客厅中一下子近乎凝固的气氛一无所觉，又继续往下说：“顾丹阳后面告诉我，这位沈警官有一位和我年岁相差无几的幼子，和他长得极为相像，也姓沈，叫沈一凡，以后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但他并不着急，毕竟，他喜欢亲手毁了一个人。”

    “警局的人也是真的放心他，竟然会把他派过来监视我，还取了一个一下子就会暴露的名字。”顾洵有一些骄矜的挑了挑眉，对纪沈攥紧的拳头视而不见，只是笑靥如花地说道，“沈警官，我们现在能不能好好谈谈了。毕竟，我和我的父辈一样，都不是很有耐心的人。”

    纪沈，不，现在应说是沈一凡了，深吸一口气，目光冰冷。

    顾洵随意的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沈一凡摸不清他的想法，只能尽量想着不激怒他，听从他的指令，落座。

    顾洵满意颔首，露出一点真情实意的微笑，又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吧，警方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我这条大鱼了。就算那么多人都在认为我已经发现警方正在监视我之后，也应当不会认为接近我是错误的。

    “哎呀，”顾洵叹气道，孩子气地撇了撇嘴，“他们也把明星助理想的太简单了吧，哪个明星助理不会和夏普那人一样。你们之前派来的人连我的房间都敢进来，还以为是贴身保镖吗？”

    “结果啊，”顾洵又带着一点委屈的意味的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着沈一凡，“我好不容易给他们找到了一个好借口，把辞退他们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了。你们竟然还是前赴后继的跑来，不仅叫我察觉，还得不偿失，败坏我的名声。

    “最后，还是让我找到了一个纪沈，明明和他们一样，就是为了试探我而来的，还那么敬业。我还想着，总算是有一个人，知道欣赏我的演技了，竟然也是警局派来的。真的是，令人失望。”

    他嘴上说着“失望”，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笑意虽不达眼底，只是显得客套，却并不叫人觉得虚情假意，反倒想要惯着他。

    顾洵确实是有这个资本的，即使知道他在演戏，也能让人轻而易举的喜欢上他。

    那真正得到他的真心相待的人，那该有多喜欢他。

    沈一凡不由琢磨了一下，自己偶然看到的慕林的那张脸，着实是想象不出，他的脸上露出类似于“宠溺”的神情。

    沈一凡又收敛了自己的一番胡思乱想，只是维持着虚伪的笑，问道：“那顾先生突然揭穿我们，是准备要下战书了吗？”

    沈一凡尚且不知道顾洵的实力的深浅，这里勉强算是顾洵的主场，若是真的要打起来，自己估计讨不着什么好处。

    顾洵眨了眨眼睛，感到些许好笑，“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下战书，看着慕警官为难，很好玩吗？”

    顾洵突然提起慕林，让沈一凡难免感到了错愕。

    他以为到了这个关头了，顾洵都这么明目张胆的揭露自己的身份了，肯定是打算撕破脸了，却没想到，顾洵会主动提起慕林，还用着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

    他刚刚都想好了，若是顾洵对慕林绝口不提，那等会自己若是无法脱身，就拿着慕林打感情牌了。

    没想到顾洵会直接提出来，沈一凡愣神归愣神，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抓住了顾洵话语中的关键词。

    沈一凡：“你没打算和我们宣战？”

    顾洵扯了扯嘴角，再次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们宣战。你们想要找到他们的犯罪证据，而我想要顾延年和顾丹阳真正的死去。既然没有利益冲突，我为什么一定要采取最极端的方式，让慕警官难办？”

    沈一凡瞪圆了眼珠子，难得呆愣住了。

    顾洵贴心的没有打扰他，而是拿起了感冒药，就着开水，吞咽而下。

    药物的苦涩瞬间蔓延到了口腔中，让他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沈一凡反应过来，有几分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想要杀了顾延年和顾丹阳？”

    就他们所知，顾延年对这位小少爷，虽然不怎么在意，但是，顾浮京毕竟还是他的骨肉，顾延年也不至于虎毒食子吧。

    顾洵的脸一下子就放了下来，语气也逐渐变得冰冷。

    他仍然是笑着的，只是让人感到了他深刻的疲惫：“杀了他之后，我就可以安心的顺理成章的坐牢了。我真的盼着死亡的来临太久了，哪怕有一丝温暖，也无法阻止我。”

    顾洵：“顾丹阳当着我的面，杀死了我的母亲。顾延年为她举办了一场葬礼，宣称她是病逝。”

    因为他的软弱无用，永远也做不到杀人犯罪，也没法成功继承他的衣钵。

    顾丹阳执意要将他带回顾家，也只不过是因为顾浮京是顾延年唯一的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液。

    顾洵是知道的，他现在是回不去，也变不成他想要的模样。

    他所有曾经得到的温暖都是他身上的那把锁，钥匙被绳子拴住了，系在了慕林身上，是即便被他放弃了，也会禁锢着自己的行动的牵挂。

    他枉生了七情六欲，就不堪忍受那人间地狱。

    沈一凡轻舒一口气，他知道，他们已经成功“争取”到了顾洵。

    只不过，是人家主动扑上来的，原因到底也绕不开慕林。

    难熬啊，也太难熬了。

    沈一凡不免问道：“那我们成功逮捕他们之后呢？你要什么，总不会是想要坐牢吧。毕竟，他还在等着你，不是吗？你难道就不喜欢他了？”

    顾洵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无奈，佯作苦恼的说道：“那也没办法啊，我姓顾啊。事情都败露的一干二净了，我怎么敢腆着脸待在他身边。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的。”

    沈一凡了然，走出别墅，正准备给李彦冰打电话，报告他们，自己的大获全胜，却不小心的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俯身拾起，一个老牌子的Zippo打火机，他曾经在李彦冰所给的资料上看过的那个，——据说是慕雁时的战友在最后的欢送会上，送给慕雁时的礼物。



（十五）
    纪沈一怔，忍不住似笑非笑的扫了一圈门前的景象，拾起了打火机，放入口袋，没有声张，就径直离开了。

    慕林从墙壁的一侧走了出来，他从慕家回来之后，已经和李彦冰打听清楚了情况。

    包括顾延年和顾子稔的关系，以及，顾延年的所作所为。

    说实话，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人，又经历了这么多年岁了，慕林很清楚将仇恨带给下一代，一直是一个悖论。

    但是，光光知道这一点是远远不够的。

    不然，历史上就不会出现那么多，为父为母报仇，所以杀死了仇家的下一代的故事。

    若是真的有心忘却，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

    而真正演变到他们两人这样的情况的，史上也仅有一例，还是一个以悲剧结尾的爱情故事。

    慕林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台阶，敲了敲门。

    顾洵从沙发上起身，沈一凡这时候应当是回到警局复命了。

    而夏普刚刚还给自己发短信，说自己回公司应付一下赵欣然，毕竟，今天让她太难堪了，顺便叮嘱自己记得吃晚饭，不要应付了事。

    知道这里地址的人除了以上两人，就只剩下慕林了。

    说实话，自己还没想好，应当如何面对慕林。

    在他人面前，无论表现得如何情深义重，也不过是两人之间的事情。

    但对于慕林，自己在身份被揭穿之后，只不过是想着，尽量能拖一天是一天，最好不要再见面。

    戒断反应在最开始，都是这么舍不得的，但自己总有一天会习惯。

    这种事，对于自己来说，实在是稀松平常的。

    一个人离不开另一个人，真的是无稽之谈，毕竟，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足够磨灭你的记忆。

    哪怕有一天重逢，也只不过是肉/体记忆的不舍。

    顾洵躺在沙发上，没有动弹，也不想理会越来越响亮的敲门声。

    敲门声渐渐停了下来，顾洵翘起了嘴角，自嘲地想到，你看吧，也无非是这样。

    他边这么想着，边遵循着自己的意愿，逐渐跌入梦境。

    “顾浮京。”

    自己坐在草地上看着书，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此时大概是下午两三点，因为这个时间是顾延年和顾丹阳开会的时间，自己没有兴趣，也被禁止偷听，只能待在花园看自己感兴趣的书。

    顾洵低头看了一眼书的内容，发现是一本原文版的《神曲·地狱》。

    顾延年和顾丹阳没有那个兴趣给他挑书，往往是自己从母亲的书柜上随便抽一本感兴趣的阅读。

    若是拿中了外文，就多拿一本词典，将就着看。

    陈女士其实教过自己意大利文，因为那里是他的外祖母的故乡。

    所以，他看这本书，压力并不大。

    “顾浮京!”叫他的人似乎有一点不耐烦了。

    老实说，顾洵并不是很想理会他。

    这个时间段，是自己一天中唯一悠闲的时候，不必充当顾延年的实验品，也不必和顾丹阳周旋。

    顾延年不喜欢他，而是选择了自己的母亲，又不是他的错。

    不过，和这个疯子是说不清的。

    “顾浮京，我叫你很多遍了，你为什么不应？”

    一个人挡在他面前，阻挡了他的阳光，在自己的书上倒下了一片阴影，恰好印在了一句话上：“那山谷的边缘不断传来悲凉嚎哭的声浪，山谷里则狂风大作，永不止息。

    我惊骇地发现竟有许多的灵魂无助地在狂风中向前翻滚飘荡，有些灵魂无可避免地冲撞山壁，痛苦的惨叫和凄厉的哭声……我不忍。”

    顾洵不耐的抬起头，不悦道：“编号237，我记得这段时间是我的自由活动时间，没有人可以干涉。”

    编号237是顾先生跟前新晋得宠的一个实验品，因为他耐药性很好，人也乖巧听话，地位暂居顾丹阳之上。

    顾洵对顾先生的实验品一直没有多大的好感，连怜悯都称不上。

    毕竟，你对父亲养的宠物能感到多亲近呢？

    然而，每一个得宠的宠物，都喜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是更为值得青睐的人。

    顾丹阳是这样，他们也是这样。

    编号237：“父亲请你过去。”

    顾洵合上书，跟随着237到达了顾先生居住的院落的庭院门口。

    顾洵想起来这一天了，今天是母亲重获新生的日子。

    顾丹阳杀人是很有艺术感的，他虽其貌不扬，手指却生得纤长秀气，像是用来弹钢琴的手。

    而今天，顾丹阳也是用这一双结束了陈洵的生命。

    237将他带到门口之后，就离开了。

    顾洵一个人，沉默的看着母亲的脸色从白到紫，手脚也不自觉的挣扎，最后，一切都平息了。

    顾丹阳熟练的将她放到了地上早已挖好的坑中，才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顾洵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顾延年从他的身后走来，瞥见地上躺着的人，略显讶异地挑了挑眉，点了点顾丹阳的额头，“怎么不小心点？”

    顾丹阳露出了笑容，似乎对顾延年没有斥责自己，感到喜悦。

    顾洵从那天开始，终于打算逃出去了。

    顾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了卧室的床上。

    昏暗的壁灯发出了暗黄色的光芒，并不显得刺眼。

    自己的身边坐着一个人，顾洵一惊，又开始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只是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就被身旁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人发现了。

    慕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忍不住皱眉。

    顾洵一僵，想起自己之前交给慕林的钥匙，悔不当初。

    他正打算说话，却突然脸色一变，快步起身，跑到了卫生间中，忍不住干呕。

    慕林随着他进去了，正准备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却被顾洵伸手挡开了。

    顾洵脸色苍白，语气冰冷：“慕警官，我希望我在几个月前提出的分手，你已经慎重考虑过了。你和我交往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把所有你能得到的东西，都给你了。你再这么喜欢下去，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不值得，你若是不想亏本，还是适可而止吧。”

    慕林几乎被他气消了，正准备说话，顾洵却又再次打断了他：“若是可以的话，你该出去了，我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

    慕林看着镜中的顾洵，意味深长的凝望着他，动了动唇，却实在不忍再逼着他说下去，只好故作答应，转身离开。

    顾洵又忍不住吐了，靠在洗手池边，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终于要结束了，在自己还没暴露出真面目之前，就让他离开，至少比他厌弃自己，撕破脸之后，再提出分手，显得皆大欢喜，两人都体面许多。

    慕林走下台阶，却没有如顾洵所愿，离开这里，而是走到厨房，将自己早已经煲好的粥重新加热了一遍，又贴上了便条：“记得喝，不要倒掉。”

    他走到客厅中，坐到了沙发上，沙发轻轻一抖，一张小纸条从沙发的缝隙中掉了出来。

    慕林打开一看，是顾洵的字迹：“戒断反应的第一天，有一点低烧，不过，别人都看不出来。”

    下面注明的日期是恰好是前天。

    慕林不禁深深地皱起眉，“戒断反应”？

    慕林拿出手机，按照这个关键词查了查，“发热，出汗，呕吐”都中了。

    慕林又翻到了下一个关键词，瞳孔微缩，想起了顾洵身上永远去不掉的烟疤。

    他起身，虽然明知不可为，但还是翻了翻抽屉，找到了三四瓶空的安眠药，——标签上贴的生产日期都是去年。

    慕林暗自骂了一声，狼心狗肺。

    顾洵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从前接受的特殊训练，都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他从前也尝试戒过安眠药，但都没有现在这么矫情过，大概是因为之前没人疼，所以只能暗地里舔舐伤口。

    而现在一有人说爱自己，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哪怕现在将他推得多远，心里念着的人都是他。

    顾洵试图弯了弯嘴角，却又被新一轮的幻觉拉回了睡梦中。

    “顾浮京，我们今天弹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陈洵拉着他，坐到了钢琴凳上。

    陈洵是难得的才女，顾洵从小的各类教育，都是在她的熏陶下主动探索而完成的。

    而陈洵本人温婉似水，向来是只爱轻柔的音乐，却一遍又一遍教授顾洵弹奏这首气势磅礴的乐章。

    想来，她怕是早已看清了顾延年在这片安乐屋下埋葬了多少尸体。

    顾洵七岁之前，顾延年还和顾丹阳一同粉饰太平，妄图让母子二人相信，他们正在做的正是像顾子稔那样辉煌的项目，为了人类进步而做。

    而顾洵七岁之后，顾延年开始肆无忌惮了，甚至直接将自己的幼子作为试验品。

    顾洵后来觉得，顾延年当年抹除的不止是自己的痛觉，还应该包括情感认知能力。

    不然，陈洵死去的时候，自己为什么只是对她的死亡感到由衷的庆幸，以及羡慕之情。

    “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决不能让命运使我屈服。”

    顾洵一遍遍的敲打着钢琴的琴键，陈洵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母亲？”顾洵没有挣扎，而是顺从的站了起来，面向陈洵。

    “顾洵!顾浮京!”陈洵将两人死死相握的手慢慢地掰开了，“孩子，你还不能走，我永远爱你。”

    顾洵听到这句话，难免自嘲的想到，上一个和我说永远爱我的人已经走了，剩下这一个也差不多了。

    慕林敲了半天的门，没有听到顾洵的反应，靠着自己的幻想，就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拿着离开时带走的钥匙，打开门，却看到顾洵躺在床上，汗流浃背。

    即使慕林走上前，他也没有力气说话。

    慕林没好气的点了点他的额头，认命地打了一盆水，帮他擦着身子。

    顾洵很快就惊醒了，呓语道：“警官。”

    慕林轻声应了一句，专注的顺着他的脊背，摸到了尾椎骨。

    顾洵又连连唤了几声，慕林耐心的一一应答了，顾洵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慕林鬼使神差地问道：“为什么想要赶我走？”

    “因为我最喜欢你了，戒断反应的症状太丑了……”

    慕林：“我在你身边的时候，还要吃安眠药吗？”

    顾洵：“要啊，以前怕做梦，因为梦无法控制。你在的话，怕一直做梦，不知道现实和梦境。”

    你是我从神那里窃来的好梦。

    慕林一怔，又难免带着责怪的意味问道：“我今天要是不来，你是不是直接打算和我分手了。”

    顾洵急切的摇了摇头，戒断反应中的他时常是做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梦，现在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做另一个美梦了。

    慕林又诱导一般的说道：“那你原本打算怎么办？”

    顾洵：“我想请你看一场电影，告诉你，我的一切不堪，再让你好好选一下。可是，你怎么就是今天上门了，我不好看的时候，都被你看到了。”

    慕林拧干了毛巾，凑上去，在他的鬓角落下一吻：“睡吧，我永远爱你。”



（十六）
    次日清晨，顾洵从床上醒来，伸手摸了摸额头，高烧已经退下了。

    顾洵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不算是一个成功品，但至少还是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拥有了高强的耐药性。

    面对戒断反应时，也可以做到泰然处之了。

    这次高烧来势汹汹，相比之前，都要更为猛烈。

    至少，之前的自己不至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晕倒，至少可以安静的回到家中，蒙头大睡。

    果然还是身体不行了，受不了自己的来回折腾。

    顾洵自嘲的笑了笑，捏了捏手机上挂着的鲸鱼吊坠，专门为夏普设定的电话铃声正好响起。

    顾洵接起电话，“喂”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夏普打断了：“顾洵，你又搞了什么幺蛾子？小纪脾气那么好一个人，竟然也被你逼到辞职了!

    “你现在在剧组拍戏，公司这里还有麻烦，我又没办法赶过去监工，又不可能临时给你找一个助理。你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办啊？我没办法过去接你了，公司的车已经到你家门口了，你自己先回片场，我晚点来探班。”

    “偏偏在这种关头，”夏普喃喃念了几句，抱怨道，“纪沈辞职就算了，反正这么长时间，我都觉得是奇迹了，沈宁竟然比你还早开始和公司开始闹辞职，还真是打算和纪沈双宿双飞啊。”

    夏普也只是随口一说，顺着这个思想细想一番，竟还真的觉得有几分道理，又忍不住责怪了几遍顾洵的臭脾气。

    身边的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夏普应了一句，又开始老话重谈，交代顾洵不要在剧组和别人起冲突，少说话，才恋恋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顾洵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顿时对夏普没理由的一顿责骂，感到哭笑不得。

    纪沈这手脚也太麻利了，扯着和别人相同的大旗，就干脆利落地把老板炒了鱿鱼。

    顾洵起身，发现一本书放到了自己的床头柜上：《弗兰肯斯坦》。

    顾洵皱了皱眉，对自己什么时候将他拿到这里的记忆毫无印象，只好作罢，将书放回了书柜上。

    他走下台阶，却发现自己基本不怎么使用的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饭，还有着余温。

    顾洵一怔，按了按太阳穴，还没来得及反应，转过头，却瞥见自己早已吃完，用来记录的安眠药的罐子和收据不知什么时候都放到了桌上。

    顾洵走进厨房，看到了冰箱上的两张便条，字迹飘逸大气：“记得好好休息，早餐记得吃。”

    顾洵掀了掀，发现下面还有一段话：“我答应了，电影院见。”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早已准备送出去的电影票确实不见了。

    顾洵猛然想起自己昨晚的那个梦，顿时感到了窘态。

    他几乎是飘着离开了厨房，魂不守舍的吃完了早餐，脚步虚浮的走出门，又恢复了光鲜亮丽的模样。

    栎城警局——

    慕林和梵玖做到电脑桌前，开始重复查看着钱梧出事当时的录像。

    第三遍之后，终于有所发现。

    慕林：“停!”

    梵玖按下鼠标，将画面上，慕林所指的那个人放大。

    这个人躲在了广场的垃圾箱后面，这里几乎是监控探头的死角，但又可以将广场上的一切情况都收入眼中。

    他又特意穿着兜帽衫，戴着帽子，将自己的脸遮掩得严严实实，和周围的环境很不协调。

    此时仍是初春，天气仍旧寒冷，男人又身材颀长，只穿着单薄的一件衣服，难免显眼。

    况且，他是从清洁工到场之前，就守候在垃圾桶旁，一直到目击证人到达广场，才离开。

    若不是慕林突然心血来潮，和梵玖一同开始重新翻看监控录像，两人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梵玖：“如果他是嫌疑人，为什么要选择到现场，这不是在主动暴露自己吗？况且，还特意穿得引人注目。”

    慕林不答，俯身，调开了公园的监控录像。

    “老大，他在这里。”梵玖专心致志的盯着屏幕，突然伸手，指着一个被树荫遮挡的穿着同款兜帽衫的男人。

    树荫几乎遮挡了所有的阳光，男人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中。

    两人只能凭借相似的轮廓，判断他和之前出现的那个男人是同一个人。

    慕林将两人的身形开始进行比对，忽然说道：“挑衅警察，告诉他们，自己不怕他们，甚至对自己的成果感到了洋洋自得，一定要亲眼见证实验结果。”

    梵玖忍不住皱眉，“啧”了一声。

    葛轻，宋悦，钱梧和安北已经移置到同一家医院，接受徐邡的心理治疗。

    医院的医生分别抽取了四人的血液，和地下室发现的实验药剂进行成分对比，妄图分析出他们注射的药剂的组成，同时进行反向研究，找到恢复原状的解药。

    陈清和殷商此时正在值班，协助徐邡，防止四人再次发病。

    梵玖认命地开始将男人的身形录入到系统中，开始自动检索，力求找到男人的去向。

    梵玖不禁叹气道：“若是可以找到西城区郊区的监控录像，或是遗址附近的监控就好了。”

    目前他们所能得知的，就是男人还没离开栎城，说明他们的调查仍然是充满希望的。

    何况，贺安先前和他们讲述过的他的经历，让梵玖至今心有余悸。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这段话可能真的有一定的道理。

    放在先前，别人告诉自己，他们朝夕相处，锦衣玉食的同事曾经受过非人的折磨，他们也是不敢相信，甚至可能会嗤之以鼻。

    即使贺安表现得再不正常，也不过是在常人的接受范围之内。

    而贺安向他们说的那件事，却向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向未知世界的大门。

    梵玖听着都感到头皮发麻。

    尤其是贺安讲到自己曾经受过多次的电击，同时又长时间注射着多种新研制的药品，身上至今保留着针孔的痕迹。

    梵玖咽着口水，不由感到了身上一寒，打了一个寒战。

    贺安原本是他们刑侦组的编内人员，后来发现他见不了血，还有怪异的数字恐惧症，才被调到了证物科，这几年才有所好转。

    贺安本人在获得李局的许可，讲述这段往事时，语气却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仿佛在讲着别人的故事，还是一个比较猎奇的恐怖故事。

    梵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贺安讲的那件事，而是将注意力放到这次的案件中。

    慕林站起身，走出门，拿着烟盒，却想起自己的打火机被捡走了，烦闷的叹了一口气。

    梵玖拿着刚刚完成索引的录像，走出门，看到慕林正拿着烟，习以为常的想要出口警告队长：“慕队，局里有规定，不能……”

    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梵玖福至心灵，兴奋地说道：“慕队，我想起来了，公墓附近不是有一个摄像头吗？”

    她快步将资料送到了技术科，把难题抛给了专业人士，随意的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就拉着慕队，准备前往公墓。

    孤儿院自从七年前被一场大火烧毁后，也就没有什么人会回到这片偏远的城区了。

    只有顾洵会每年在起火的那一天，固定回来扫墓。

    算一算时间，也快了。

    公墓所在的地皮之前差点被一个富翁承办了，准备建设新城区。

    公墓中居住的人也差点被迫“举家拆迁”到西城区的另一片新建成的公共墓园。

    后来，富翁对此实地考察之后，大概是发现这里人烟稀少，商机不多，所以才决定放弃了。

    索性就拿着那笔钱做慈善，将这边墓园重新修缮了一遍。

    据说那个富翁姓陆，从那之后，没几年就出了车祸，奋斗了几十年的大家大业也破产了。

    于是，附近的人都传说这里玄乎，也就没什么人会特地过来。

    就是因为这样，上一桩案子的嫌疑人在这里躲了几个月，他们都没能找到他。

    若不是贺安和这里渊源颇深，他们也无法成功将犯人抓捕归案。

    想起贺安，梵玖又不由叹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向墓园的管理处走去。

    墓园平时没有什么人专门过来祭拜，管理处的管理人员是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现在还在睡午觉。

    梵玖敲了敲窗户，他被惊醒了，随便扒拉了一下桌上堆着的杂物，将一个板子递给了梵玖，“自己登记一下就好了。”

    梵玖无奈道：“先生，我们是栎城市局的，有一桩案子牵扯到了这里，我们想来调一下一个月前到现在的监控录像。”

    老人这才直起身子，狐疑的打量着身穿警服的两人，叼着烟，趿拉着拖鞋，打开了门。

    梵玖很快就拷贝好了监控，向老人家道了一声谢，两人回到了车中。

    老人探出头，看着两人离开之后，才鬼鬼祟祟的拿出座机，按了几个数字，赔笑道：“喂，老板是我，您交代的那几个人过来了……诶，是的，都给他们了……好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取这里的东西……好好好，行，那我就等您回来了。”

    老人挂断了电话，轻舒一口气，又开始眯着眼睛，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半个小时之后，警局办公室传来了一句欢呼声：“太好了，拍到正脸了!”



（十七）
    梵玖伏在办公桌前，眼神灼热，顾不上和早已伸出手的组长击一个掌，就按动着鼠标，将来之不易的男人的正脸迅速的截了下来，开始进行大数据比对。

    组长尴尬的举着手，半宿，才自觉没趣的耸了耸肩，兀自叹了口气，继续任劳任怨地工作了。

    谁料，半个小时过去了，信息库中依旧没有能够和监控中男人的正脸匹配的人选。

    梵玖不由皱眉，只得静观其变。

    搜索结束了，仍旧没有能够对的上号的人，只有几个模棱两可的人依稀有几分相似。

    但是，脸的具体轮廓，仍然是无法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相似度。

    梵玖只好起身，寄希望于曾经经历过相同事件的贺安，身旁突然出现了一只手，直接将U盘插/入了电脑接口。

    梵玖一怔，温润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尾音微微上扬：“大众数据库里找不到的，干脆放这里找一下。”

    梵玖先是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转过头，正巧瞥见一张少年感十足的脸。

    梵玖还在奇怪警局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人，少年却抬了抬下巴，露出了左耳上的一排的耳钉。

    梵玖反应过来了，捂着嘴，轻声道出眼前人的名字：“沈一凡？”

    沈一凡向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出来说。

    梵玖和他靠在技术科门口的墙上，梵玖打量着沈一凡还带着妆的脸，忍不住发笑。

    沈一凡作为卧底警察，在他们警局其实挺出名的，倒不是因为他从业至今，从未暴露过的丰功伟绩。

    而是因为局长形容沈一凡的一句话，至今仍在警局流传：“身高一七五，常年化裸妆。”

    警局每回有新人进来，大多是都是慕着沈一凡的名号进来的。

    但是沈一凡常年出任务，基本上一年没有超过三天时间是待在警局中的。

    非特殊情况，那就是除了每年颁发年终奖的现场，基本不见沈一凡到场。

    可以说，只要沈一凡一在警局，就相当于刑侦组要开始彻夜加班了。

    梵玖看了看沈一凡，没话找话的问道：“你这次回警局要待多久？”

    沈一凡摇了摇头，“不清楚，李局特地把我调回来，配合你们这次在调查的一起案子。”

    梵玖“哦”了一声，没有接着询问，相顾无言。

    沈一凡抿了抿唇，却主动开口问道：“我听说警局里有人也是从圣心出来的，我找他有点事。”

    梵玖不疑有他，直接告诉了沈一凡贺安的名字。

    沈一凡默念了几遍他的名字，扬唇一笑，向她挥了挥手，转过身，“先走了，U盘先放你那了，我等会回来拿。你记得保管好。”

    梵玖点头应下了，组长推开门，先是张望了一阵走廊，确定沈一凡已经走远了，才招呼梵玖道：“结果出来了。”

    梵玖见技术科组长这幅每每见到沈一凡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发笑。

    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梵玖才把笑意憋回去。

    刚才没想起来，沈一凡的名声那么如雷贯耳，其实还是因为技术科同事一看到他，就开始哀嚎自己即将要逝去的假期和纸片人老婆。

    更有甚者，在得知沈一凡回去出任务的当天晚上，为了庆祝这件事，请了大半个警局的人到了酒吧喝酒。

    唯独忘了卧底警察和外勤组，结果几人喝了大半夜，就被两个组别联合在一起将他们逮回警局了。

    虽说这些不关沈一凡什么事，但技术科后面查出来，举报技术科这件事根本就是沈一凡出的主意。

    从此，对他是又爱又恨。

    技术科组长选择性的屏蔽了憋笑憋的面色通红的梵玖，调出了沈一凡U盘中的匹配对象。

    梵玖看着黑白照片中平平无奇的男人，眯着眼睛，念出了照片下的名字：“顾延年。”

    这名字似乎有一点耳熟，梵玖歪着头，暗自在记忆中搜索了一阵，无果，只能作罢。

    她又往下翻了翻，却没有发现除了姓名和照片之外的其他信息。

    梵玖皱着眉，看了看照片，终于发现了不对，上面似乎还有铅笔的印子，没有擦干净。

    梵玖暗自将疑问埋在心里，没有声张，而是假装淡定地将照片打印了几份，准备拿回办公室，和慕林讨论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贴出悬赏。

    她才刚刚走到刑侦组办公室，正准备推开门，却看到沈一凡皱着眉，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沈一凡见到她，也是一愣，随即掩饰一般的笑了。

    梵玖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发问，只是将U盘放回他手上，“我们找到了，谢谢。”

    沈一凡颔首，抬起脚，却瞥见梵玖手中的一叠复印件上印着的男人的模样，瞳孔微缩，攥着梵玖的手腕，急切的问道：“你们这次的嫌疑人是他？”

    梵玖讶异地看着一瞬间变了脸色的沈一凡，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嗯，是他。”

    沈一凡不耐的“啧”了一声，合上眼，摩挲了一下手指关节，对梵玖露出一个笑容，走了。

    梵玖不明所以，走进门，贺安却像一个没事人一般，如往常一样，不怎么规矩的穿着警服，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梵玖敲了敲慕林的桌子，慕林指缝中夹着一张灰白色的卡片。

    梵玖一眼就认了出来，不免惊呼道：“慕队，你是要去看哥哥……，不是，顾洵的新电影的首映礼吗？”

    梵玖艳羡的看着已经在网上炒的沸沸扬扬，据说是一票难求的，印着电影封面的邀请函，忍不住心生羡慕。

    慕林抬眸，欲言又止，只是将卡片塞进了笔记本的夹缝中。

    梵玖羡慕归羡慕，还是没有忘记正经事，将复印件放到了慕林桌上，说道：“慕队，这位就是我们在监控中看到的那个男人，面部特征相匹配的嫌疑人。”

    慕林看了一眼男人的面容，又看向一旁的姓名，略微颦蹙，又怕是自己多想了 ，只是说道：“先发出去吧。”

    梵玖留了一张在慕林的桌上，就按照他的吩咐，开始准备上传到网上。

    慕林将电影票抽出，顾洵的短信发了过来：“警官，半个小时之后见。”

    慕林想起沈一凡之前闯到办公室时，说的话。

    他说的事情都是和顾洵有关，或者，更应该叫他是顾浮京，自己从未了解到的他的过去。

    其中大部分是自己猜到的，也有一部分是自己不知道的。

    与其说是生气他的隐瞒，以及寒心，责怪，但更多的其实还是在想，顾洵之前的生活。

    慕林按了按太阳穴，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给李彦冰拨了一个电话，交代了发生的事情。

    说实话，自己现在也不知道身边的人究竟能否信任了。

    但这也是常态，自己不至于睡了太久，就把刻在骨血中的信念忘却了。

    慕林慢腾腾地打着字，给顾洵回了一封短信。

    半个小时之后——

    顾洵裹着围巾和口罩，双手插/在风衣的衣兜中，戴着帽子，几缕金发垂在额旁，虚倚着影院特地装潢得金碧辉煌的棱柱。

    慕林停好车，一眼就穿过涌如潮水的人群，望见了顾洵。

    他犹豫片刻，还是大步走上前，握住了顾洵的手，熟稔的将对方冰凉的手，放入了自己的口袋中。

    顾洵弯了弯眼睛，毫不在意身旁的人惊诧的目光。

    两人都是身高腿长，慕林相貌俊郎，更别提顾洵仅仅是遮着下半张脸，也依旧显得纤丽。

    偏偏又亲昵地握着手，相携前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对。

    检票员检完票，就领着两人向顾洵特意要求的情侣座走去。

    顾洵没有放开慕林的手，只是疲惫的笑了，轻轻的说道：“其实，夏普并不赞成我接这部戏的，但是，我还是执意接下了。因为这部戏就相当于我之前为自己设计好的一生。”

    慕林没有说话，只是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

    电影开场了。

    刘勇坐在监狱的椅子上，头发花白，颤巍巍地说道：“我这一生可能都是错误的，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做过一件事，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一滴水滴到了画面上，很快就漾开了，刘勇的面容逐渐模糊。

    这段是丰臣秀临时要求顾洵加录的。

    当时，顾洵画着老年妆，慢吞吞的念完了这段台词，忍不住捂着眼睛，落下泪来。

    电影的进度飞快，只是匆匆略过了刘勇的童年，就拍到了他父亲的死亡。

    顾洵：“我拍完这段戏之后，就开始做梦了，就算是吃安眠药也没办法阻止我重复梦到我亲手杀了我的父亲。这曾经是我午夜梦回之后，无数次笑着醒来时，会想到的事情。然后我就想起来，他已经死了。没有等到谁动手杀了他，他就死于癌症。”

    慕林不动声色的捏着顾洵的指骨，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

    顾洵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等着下一个场景的出现——刘勇母亲的死亡。

    顾洵：“那天，我也是站在这里，目睹着我的母亲的死亡。我却没有办法冲上去，也没有像他那么勇敢，直面她的死亡，又为他报了仇。我只是开始谋划着，如何逃出去。我知道，我若是一直待在这里，我也会被他杀了。

    “我也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了我的母亲，因为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慕林适时的问道，他知道自己距离真相可能不远了，关于顾洵的噩梦。

    顾洵的声音十分平稳，似乎漠不关己地说道：“我做不到杀人。他们每当有一个失败的试验品，都会要求我杀了他，但我一次也下不去手。我母亲教过我许多，我知道什么是错事。他们很快就发现，我的母亲会是我的阻碍。”

    慕林轻轻的掐着他的手，轻微的疼痛感始终让他不至于坠入黑暗中。

    顾洵转过头，悲戚的笑了，“慕警官，慕林，慕雁时，我真的有必要再和你做一次自我介绍，我姓顾，名浮京，洵是我母亲陈洵的名字。她是一名生物学老教授的女儿，祖父是顾子稔，曾与我的外祖父一同参加了一项科研项目。当时自愿参加项目的实验品是驻守东南亚的一队军官。在这之后的二十年间，实验惨遭失败，实验品陆续死亡，只剩下一个人，名叫慕雁时。

    “我很爱他，但是我没办法和他过一辈子了。我做过很多错事，甚至身不由己地杀过人。我也没学过怎么爱人，只有这一身的烂心狗肺。你喜欢我，自然当作珍宝。你要是再喜欢我一点，就该知道，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了。”

    慕林张了张嘴，第一次叫了顾浮京的名字：“顾浮京，你想做什么？”

    顾洵朝他笑了，在心中说道，我想杀了他啊，才好结束一切。

    慕林似有所感，放开了他的手，肃穆地说道：“你要想好了，我不想隔着铁窗吻你的脸。”

    顾洵：“其实我们推拒得挺没意思的，你不能一辈子为我等下去。我也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你等我。”

    更何况，生死有命，因果报应，即使自己侥幸逃过去了，那良心呢？

    慕林快被他气笑了，难得蛮横地反问道：“我凭什么不能？我等了五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你。五十年我都等过了，为什么还会怕短短十多年？”



（十八）
    顾洵抬头，抿唇不语，执拗的盯着慕林。

    慕林与他相顾无言，只得轻声叹了口气，俯身，掀开了自己的裤脚，将裤子挽到了大腿处，露出了腿上的伤疤。

    慕林揉了揉他的头，低声道：“你又何必执着当年的事情呢？我们在接受这项任命时，科研人员都和我们解释过这项实验的利弊了，甚至告诉我们，实验成功的概率很低。

    “但我们还是应下了，毕竟，这算是一件荣耀的事情。我的手下的人都是闲不下来的性格，他们大多数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了，然后，被派到我这个毛头小子手里。

    “他们的经验至少比我丰富吧，知道人命关天，可他们还是应下的。因为这是一件好事，一件可以提高我国的国际地位的好事。戍守国外，不是我们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他们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人，自知自己是半条腿踏进坟墓中的人了。

    “与其活着，顶着英雄的名号，浪费国家资源，还不如再靠着这一点力气，献上绵薄之力。”

    慕林抬眸，眼中似有星火，又很快变为沉寂。

    顾洵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们已经五十多岁了，那你呢？你当时也不过是二三十岁的人，将自己的寿命白白浪费在一项明知会失败的实验上，你不后悔吗？”

    慕林笑了，抚着他的头发，宛如隔着几十年的千山万水，看着以前的自己。

    他伸出手，亲昵地按着他的脸，轻描淡写地说道：“我？那不重要。我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何况，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慕林：“我以前选择入伍，是因为我的父亲。”

    “当然了，”慕林自嘲的笑着，故作不在意说道，“不是因为崇敬他，而是我很好奇，到底是因为怎么样的责任感，他才可以做到抛弃妻子那么多年。哪怕我母亲自杀后，他也没有来参加过她的葬礼。”

    顾洵迟疑的伸出手，握着慕林明显比自己宽厚的手掌，一寸一寸，学着慕林的习惯，摩挲着他的手背。

    慕林下意识的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没有躲开他的手，继续说道：“后来我才明白了，军人的职责所在。要是说我从此就不恨他，那便是说假话。我恨了他很多年，也不能称得上不爱他。我和他，毕竟还有那么一点割舍不去的血缘关系，让他和我都还能忍受对方。”

    慕林：“其实他也不算是不关心我，甚至比我提前接到命令之后，明里暗里地提点过我，暗示我不要去‘白白送死’。但我没接受，更不可能听他的。我后来才想明白，他其实当时已经自身难保了。有人有心要对付他，还穿透了上层人员，将这次的实验内容泄露出去了。”

    顾洵像是明白了什么，抬颔，盯着慕林的眼睛，又默不作声地低头，去看慕林腿上狰狞的伤疤。

    慕林：“这算是给我一辈子的教训了，不仅提醒了我的刚愎自用，也提醒了我的骄傲糊涂。放出消息之后，很快就有人抗争了，甚至还想着胁迫我，阻止我签下全营的军令状。我躲过了致命的那一枪，却失去了行动自如的能力。我想不明白很多事情，却知道，他当时来刺杀我时，抱着多大的孤勇。我没死，也没打算追究责任。他却受了罚，在监狱中待了二十多年。”

    慕林最后用一句话含糊的概括了他的二十多年：“到底也就是黄粱一梦，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都在连续不断的梦境中，强迫性地想明白了。”

    慕林伸手，捧着顾洵的脸，强迫他正视着自己，唇边泄出一丝轻叹，“我其实根本没有资格怪罪谁，就算是活着，也是上天庇护的结果。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他们有没有人是白死的。

    “我也同样不会逼你，这些事情总要有一个人承担痛苦。我倒是情愿你不知道这些。反正我背负着的东西太多了，也不介意多上一个。我心甘情愿。”

    慕林环住了他，顾洵没有反抗，顺从的靠在他的肩膀上，依偎在他的怀中，干涩的说道：“我……”

    顾洵咳了几声，声音中仍然带着疲惫：“其实我后来有打听过这件事。顾延年，也就是这项实验的负责人，不会吝于告诉他假定的继承人，自己犯下的错的。”

    有了开头，隐藏太多年的心事，也就像是崩堤的湖水一般，喷涌而出。

    顾洵脑子很乱，也顾不上整一整思路。

    他就是太想告诉他了，太想告诉这个会说永远爱自己，等了很多年，就是为了等到自己，无论自己说什么，也没有动过离开的心思的人。

    顾洵张了张唇，被慕林专注的目光杀得溃不成军，又继续说道：“顾延年当年提出这项构想，虽然包藏祸心，但其实没有打算让实验失败。只不过，他想要做的，不仅是让肉/体生命可以短暂的停下一段时间，以保青春永驻，或是让病重之人可以陷入短暂的沉睡，直到有可以医治的条件。

    “不过，他想做的事情来说，这个设想可能是最正常的了。”顾洵轻嘲一句，唇角挑起的笑容又突然一僵，忐忑，而又小心翼翼的看了慕林一眼。

    慕林嘴角带笑，纵容的看着他，不置可否。

    顾洵权当没看见，沉声道：“相对于这一点有利于人类的研究，他其实更想要的是长生。既然可以做到让人的身体年龄暂时冻结，那到一定程度上，也就可以做到长生了。”

    顾洵微眯着眼，嘲讽的勾了勾唇角，显然对顾延年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感到不屑。

    慕林主动问道：“那后来呢？”

    顾洵：“没有，他没有成功。或者说，他在成功之前，就患上了癌症，走向了死亡。不过，也就幸好有他的死亡，我才能成功逃出去。”

    慕林揉了揉他的头发，顾洵抬头，长发披散在肩头，轻飘飘地划过慕林的手指 。

    慕林忍不住心思微动，轻柔的抓过几缕头发，就势绑了起来。

    顾洵歪了歪头，也没有说话，反而轻声指点他绑了起来。

    顾洵看着平时成熟稳重的男人，此刻在笨手笨脚地给自己绑头发，还生怕拽疼了自己，特意放轻了动作，不禁笑了起来。

    慕林趁机问道：“那你呢？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顾洵眼中的光轻轻的晃动了一下，嘴唇微张，正打算回答。

    “叮咚——”一声，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顾洵迅速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暗自松了一口气，差点就被他套出真话了。

    他看着屏幕上意料之外的一封短信的内容，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盯着慕林，暗自思忖。

    慕林大大方方的随他看。

    “好运来——”的电话铃声响彻了整个包间。

    慕林轻咳一声，顾洵不禁笑了。

    慕林揉乱了他刚刚绑好的马尾，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人，正是梵玖。

    他起身，顾洵向他笑着摇摇头，自觉转过身，看着将近结尾的电影。

    慕林接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梵玖的声音隔着话筒，有一点失真：“老大，你先回来吧。利安的那件事被透露出来了。”

    说来也很奇怪，利安公司的事情先前被李彦冰联合着慕老先生强制性的压了下来，就连庭审，也只有法官和几个当事人，以及办案人员在场，没有走漏一点风声。

    倒不是因为给他们留面子，而是因为怕传出去之后，引起恐慌。

    就连公交车司机都无法信任了，甚至还明目张胆的当着一车的群众作案，这传出去的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李局干脆就借着慕林这条线，搭上了慕老先生，联手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而现在，他却被人直接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捅到了网上。

    当初拿到了超额的补偿，说好会隐瞒这件事的受害人家属，也轮番上阵，开始了哭诉。

    慕林有些头疼，胡搅蛮缠的人很多，但忘恩负义就不太好了。

    多出来的补偿大多是警局的自主筹款。

    慕林的捐款占了大半，毕竟，他当年得到的补恤金，以及之后很多年积压的工资，还有慕老先生的存款，自己都用不上，还不如做一点好事，聊表心意。

    慕林不想责怪他人了，只是可惜好不容易空出时间的一场约会，又要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慕林交代了梵玖几句，转过身，为难的看着顾洵，“警局出事了，我要先回去一趟了。”

    顾洵点头，戴好了帽子和口罩，握着慕林的手，提前离开了包间。

    顾洵关上门的这一瞬间，屏幕上的刘勇恰好对心理医生说完了最后一句台词：“我从一出生就活在了罪恶之中，我想过逃离，却最终仍被拽入罪恶的污泥。于是，我便要搅乱这一趟污泥，直至我窒息而亡。别人无法制止的事，你就不必来掺和了。”

    慕林打开车门，顾洵也顺势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慕林无奈的看着他，询问道：“我先把你送回家？”

    顾洵扬了扬手机，狡黠的笑道：“警官，我现在是你们的犯罪咨询顾问。我刚刚接到了我的第一件案子，你能送我一趟吗？”

    慕林眼中浮现出笑意，“谨为您服务。”



Part.5肖申克的救赎（一）
    “老大，你们回来了。”

    慕林刚刚推开门，梵玖就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梵玖诧异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顾洵，又见慕林神色无异，情况又不容耽搁，也就没有多想，手中捧着电脑，就开始噼里啪啦地交代情况：“半个小时之前，我们接到了网警紧急发送过来的通知，利安公司的内幕被人直接撰写成一篇文章，发到了微博上，现在点击量已经上千万了。发出微博的账户是一个今天刚刚注册的号码，还没有绑定手机号。具体的IP地址我们正在核实，一有结果就会反馈到刑侦组。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这篇文章引用了一个人几个月前撰写的一份关于利安公司倒闭的新闻稿中的片段，——这段文章的作者是赵嘉衡。我们目前还没有确定他和这件事是否存在联系，我们已经联系赵嘉衡了，但是，没有人应答。”

    贺安拿着刚刚打印的报告，皱起眉，突然打断了梵玖的话：“这不对劲，自从利安公司东窗事发之后，我们就把这件事的相关词汇列为了违禁词，只要一出现，就会被网警追踪到目标。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普通的账号，在网上甚至没有多少号召力，是怎么做到在短时间内达到一千万的点击量，被害人家属甚至还闻风赶来，在评论区大肆哭诉，若是没有人推波助澜，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的。”

    陈清是最烦这些“舆论致死”的，尤其是上回王安的事情，虽然影响不大，但令人仍然心有余悸。

    陈清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神色恹恹，有气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一直在身后默不作声的顾洵拿着手机，点开了微博热搜榜榜上的第一名。

    慕林凑了过去，和顾洵一同盯着巴掌大的手机屏幕。

    梵玖望着偶像，和自己的上司，着实是看不下去，只好换过头，和陈清打着手势：“快，你快说句话。”

    陈清苦着脸，实在不想做这个被打的出头鸟，耷拉着耳朵，干脆装作没有看到梵玖的暗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两人。

    所幸，两人也不是黏糊的性格。

    慕林抬起头，发现几人都别开了眼，不由略带窘迫的轻咳一声，迅速抬起了头。

    顾洵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只当他是因为自己今天的举动，感到不安，也就默认了他这一行为。

    结果，慕林主动退开了，倒叫他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了。

    慕林先行坐到了自己的位置，又自然而然地拉着顾洵在自己身旁落座。

    梵玖咽了咽口水，不是很明白现在的走向。

    虽然她不介意顾洵在他们办公室多呆一会，甚至还愿意给他泡茶，望着他发呆，但现在毕竟是在谈正经事。

    顾洵就算作为警队队长的家属，但也不算是涉案人员和编内人员，不太符合他们的规律。

    梵玖张了张嘴，绞尽脑汁的思考着如何委婉的让顾洵被“劝退”，门却突然响起了。

    梵玖打开门，就看见两个人，其中一个戴着一顶鸭舌帽，耳垂上夸张的戴着两个镶钻的耳钉，肩膀被身旁的人用力的搂着。

    对于另一个人，梵玖不是很熟悉，只能从对方苍白的脸色，和艳丽的容颜，以及身旁的青年，推测出对方的身份，栎城警局的常年线人——纪宁。

    而那另一个一直低垂着脸的青年自然就是沈一凡了。

    沈一凡仰起头，笑容灿烂，和梵玖打了一声招呼，就牵着纪宁，走进了办公室。

    陈清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太好看，先是面色不善地打量着他身旁的纪宁，又冷冷地看着大咧咧坐下的沈一凡。

    沈一凡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忍不住笑了，“怎么了？看见我这么不高兴？那可不行啊，我们接下来还得一起工作到这个案子结束啊。”

    沈一凡又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顾洵，装作不认识一般，伸出手，风轻云淡地投下一颗重磅炸/弹，浮夸的说道：“新来的顾问先生，你也请好好指教啊。”

    梵玖闻言，忍不住来回打量着二人，更是一头雾水了。

    顾洵没有见过卸了妆之后的沈一凡，饶有兴致地多打量了几眼。

    沈一凡天生的一张娃娃脸，没有丝毫攻击性的模样，和纪沈的相貌总归还是相差不大，但又不会让人联想到声名赫赫的沈一凡。

    顾洵面上不显，只是客气礼貌的应下了，简单的握了握沈一凡的手，“多指教。”

    沈一凡侧过头，捏了捏纪宁的手，扬起下巴。

    纪宁慢条斯理地从口袋中拿出了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展开后，摆在了桌上。

    梵玖凑过去看，还真是李彦冰亲手批下的犯罪顾问任职书，申请人是顾洵，名字下面还正正经经地盖着栎城警局的盖章。

    虽然程序完备了，但梵玖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看了一阵，才发现了不对，顾洵的签名她也是有的，他的字迹和笔势走向与这张纸上的签名大相径庭。

    要是说更像谁，倒不如说是沈一凡自己签的。

    顾洵倒是没有多说，似乎早已了然于心，只是继续安静的刷着微博。

    梵玖皱眉，不由多问了一句：“那这样子的话，哥……顾先生的本职工作怎么办？”

    顾洵抬头：“我已经和原公司解约了，新剧昨天也已经杀青了，这几个月都不会有工作了。”

    梵玖：“哦，好。”

    一时间，办公室中的气氛近乎凝固。

    沈一凡凑到纪宁耳边，低声笑了一句，伸手勾了勾纪宁的掌心。

    纪宁就起身，收好了资料，自觉退了出去。

    直到看着纪宁离开了办公室，沈一凡才收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梵玖，你那天打印的那张嫌疑人的图片先拿出来。”

    梵玖动作迅速的调出了当时的图片，顾洵只是轻轻的抬头瞥了一眼，就不禁绷紧了身子。

    “认识的人？”慕林悄声问道。

    “啊，”顾洵下意识的应了一个单音节，又迅速补充了一句，“我父亲。”

    慕林不自觉的皱眉，通过顾洵的讲述，他的父亲留给自己的印象着实很差，甚至可以说是，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

    沈一凡勾着唇，眼中却没有笑意，只是看着顾洵说道：“我想顾先生应该对他很熟悉吧，毕竟，还是顾先生画了这幅速写。”

    顾洵：“是的。不过，他已经死去快九年了。——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

    慕林几乎是一瞬间攥紧了顾洵放在腿上的手，安抚的摩挲着。

    梵玖一惊，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顾洵知道自己正在说的是什么吗？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段话一传出去，都足以引发轩然大波。

    顾洵在娱乐圈谈起父母时，一直说自己是孤儿院出身。

    而他现在告诉他们，自已有父母，这倒也没什么。

    但是，他的父亲甚至还可能是他们正在经手的这桩案件的嫌疑人，这就值得她审视的了。

    顾洵没有注意到梵玖脸上的神色的变化，事实上，他也没有这个心思去关注这件事了。

    他只是将手机放到了桌上，平淡的说道：“微博上的事情我已经拜托夏普去查了。毕竟，反黑和反追踪这项技术怕是已经成为我的工作室的基本功了。现在，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就是直接找到微博上蹦跶出来的那些所谓的‘受害人’家属。”

    人心都是肉长的，作为真正的受害人在多年沉冤得雪之后，哪里会再将自己的伤口揭开。

    哪怕真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也不会造成现在这样，——几百桩案件的受害人中达到了五十多人都在公众之前哭诉这件事的局面。

    何况，这件事也真的讨不到好，只能引起公众的恐慌。

    始作俑者这时候将这件事曝露出来，压根讨不到好，更像是狗急跳墙，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并且对警局的查案造成压力，认为警局内部有内鬼。

    说实话，慕林自从梁夫人提早接到消息，并且还能穿越重重包围，成功到达机场，差点就逃离国外之后，就一直怀疑警局内部可能存在内鬼。

    但是，他又安安分分，没有主动出来。

    不过，要是真的说到有所察觉，其实更早可以追溯到他和梵玖经历的那场车祸。

    他们从警局出来之后，身后是没有汽车跟踪的，但是直到他们真正拿到了栎城各处的监控录像，离开了交通局之后，那辆汽车才大摇大摆地出现。

    何况，他们当时开的汽车并不是警局的警车，而是慕老先生在慕林醒来之后，送给慕林的一样礼物。

    慕林也不是一个劲的和他犟脾气的，只是沉默的收下了，道了一句：“谢谢。”

    那一天，是他第一次开着这辆车来上班，怎么可能有人会认识这辆车。

    若是没有人提前策划这件事，那定然是有鬼的。

    况且，之后被找来认罪的人也是含含糊糊的，不像是会蓄意杀人的类型。

    即使对方态度嚣张，也是那辆汽车的驾驶者，但是却对原因含糊其辞。

    慕林当时想要继续彻查，但却被李彦冰拦下了，只说是不到时候。

    什么不到时候？慕林当时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来，为什么不到时候，又是为了等待什么的出现？

    只是在朦朦胧胧中，抓到了一点事情的边角，但又很快被卷入到层出不穷的案件中，无暇再顾及这些怀疑。

    而李彦冰分明是知情的，却放任了这些事情的发生，这倒是更令人感到狐疑。

    他们在做什么，是不是在钓一条大鱼？

    还有，沈一凡那天说的话，问他们想不想要报复这些把自己做到这般地步的人。

    他明显也是知情者，慕林有一种预感，这些事情和自己今天得知的顾洵的过去逃不开干系，甚至可能就和顾洵的父亲有关。

    慕林没有声张，只是平静的看着宛如得到了主心骨的梵玖按照顾洵所说的话，兴冲冲地翻找着当初留下的资料。

    沈一凡收好了资料，对两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顾洵，和我出去一下吧。”就走出了办公室。

    顾洵跟上他的脚步，低垂着眉眼，静候着他说话，又缓缓的走回办公室，拽住了慕林的手，没有说话。



（二）
    刑侦组办公室——

    梵玖和陈清自告奋勇地为新加入的二人，收拾了自己对面的空桌子，又搬来了两张椅子。

    梵玖：“先这样坐吧，我明天再去联系李局，再给你们腾空位。”

    顾洵道了谢，面对明显落了快半年的灰尘的桌子，依旧是神色不变，款款落座。

    沈一凡向梵玖点点头，聊表谢意，环视一圈办公室，对慕林笑道：“既然现在全员到齐了，干脆就先开会吧。我还没有好好了解过你们现在的案情进展呢。”

    慕林对他反客为主的话没有在意，只是向正看着自己，征询意见的梵玖颔首，“通知殷商，贺延，准备一下案子相关的资料，半个小时之后，召开会议。”

    “是!”

    会议室中——

    “……以上就是我们现在的进度。”梵玖简单总结了一下目前进展，将PPT调整过后，调出了顾洵的画，“我们当时在孤儿院附近的墓地管理处拿到了监控，在钱梧所说的那两个星期，除了他们，就只剩下嫌疑人了。而我们在监控中找到的唯一一个出入孤儿院遗址的人就只有照片上的这个人。

    梵玖将这段监控重新播放了三遍，顾洵直起身，环着手，眸色渐深。

    梵玖对此一无所觉，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滑动着鼠标，将照片载入数据库中搜索，结果不出意料的是查无此人。

    梵玖：“你们看，我们在普通的信息库中的搜寻过程中，发现数据库没有载入这个男人的信息。”

    沈一凡挑眉，将自己的U盘接入电脑，再次进行搜索，只出现了一个名字：顾延年。

    沈一凡看向顾洵，用眼神示意道：你亲自说，还是我自己来。

    平心而论，沈一凡更倾向于让顾洵自己说，毕竟他们追查这么多年，所得到也只是一个被人怜悯之下，才故意泄露给警方的“顾延年”，以及顾洵画的一副侧写。

    这些线索，远远不及曾与顾延年朝夕相处的顾洵。

    况且，根据自己之前看到的那条短信，——他们查询电话号码之后，发现这是一个空号——顾洵可能还存在一条和顾家联系的渠道。

    但是，在顾洵自愿将自己的手机上缴，并换成一部警方可以实时监控的手机之后，顾家就似有所感一般，和他切断了联络。

    顾洵起身，接替了梵玖的位置，说道：“我的真名是顾浮京，顾洵是离家出走之后使用的名字。十年前，顾延年确诊了癌症，胃癌晚期，并于一年之后去世。他的死亡不可能造假。监控上的人也不可能是他。你们可以再次核实一下这段监控的真假。”

    慕林不疑有他，皱眉道：“也就是说，嫌疑人可能早就知道我们会去找这段监控，甚至还大费周章地制造了一份假的监控。”

    陈清不知道顾延年的名号，只好开玩笑般，异想天开地说道：“那为什么不可能是有人特地整容成他的模样，嫁祸给他。”

    “不可能。”沈一凡和顾洵异口同声的说道。

    顾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摇头道：“我倒是情愿相信顾先生可能会复活，也希望没有人会这么做。不然，我们可能下一秒就要准备为他们收尸了。毕竟，他还有一个狂热的信徒，期盼着他能够显现出神迹，怎么可能愿意有一个人冒充自己的神？”

    殷商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疑惑道：“‘信徒’？”

    顾洵点头，似乎觉得自己提出的信徒很好笑，冷冷道：“是的，信徒。——我的继叔叔，顾丹阳。”

    “顾丹阳。”这还是沈一凡首次得知顾延年身边的副手的名字，不由默念了几遍，暗自记在心里。

    顾延年身边有一个副手这件事不是一个很难推测出来的事情，而且，他和顾延年的情况类似，也是警方追查多年的重犯，却连名字都不知道。

    而唯一知道名字的顾浮京，还是凭借着纪宁与顾延年的妻子陈洵，生物学老教授的师生关系，拿到了老教授的遗物中的那张女儿和孙子的合照，才发现了这件事。

    顾洵肖母，长相上更偏向身为意大利人的外祖母的相貌。

    老教授在客厅中摆放着亡妻的遗照，照片上的她是青年时的模样，不过二十岁上下，与现在的顾洵如出一辙，只是顾洵作为男性，五官较为硬朗。

    偌不是老教授发现了自己女儿突然失联，并且一直在追查这件事，他们可能也支撑不到现在。

    只不过，他们辜负了老先生殷切的希望，直到他去世，也没能等到心爱的女儿回家。

    甚至不再信任他们，而是转而拜托了自己的学生。

    结果，这位学生比起他们这些不敢轻举妄动的人，反而更为迅速，直接找到了顾洵。

    虽然，这也算是一桩好事，但总归令人不太愉快。

    沈一凡隐晦地打量了一番正对面的殷商，赢来了人家一个好奇的眼神。

    顾洵无意在自己的继叔叔的话题上多做文章，只是绕过了这个话题，回到了座位。

    贺延接过了话语权，说道：“医院正在尽量配合着徐邡，准备先开始进行心理上的治疗，先让受害人摆脱，只要看到类似于医生的服饰，就会发病的心理因素。以及，根据四人的身体状况，开始进行解药的配置。不过，调配来的医生目前还不清楚，究竟在哪种情况下，才会导致受害者患上类似于躁狂症的症状。而且，在最近搜查到的那间实验室中，也没有和病情相关的药剂，可以进行研究。

    殷商：“钱梧在接受心理治疗时，提到了一个细节，他们试药的时间不长，只是配合着嫌疑人注射药剂。但是，他们出去之后，往往已经是午夜了。”

    “不对，钱梧指认的地点已经确认并非第一案发现场，但是，嫌疑人是如何成功伪造出这一假象的呢？”慕林皱起眉，看向贺延，问道：“况且，土狗按照钱梧的说法，可能我们一开始就被误导了，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药剂，最开始，受害人突然发病，就只是因为嫌疑人的心理暗示。”

    陈清又顺着他的思路，接下来设想道：“但在哪种情况下，才会导致病人看到医生，就会发病？难不成还是嫌疑人本身就穿着白大褂，然后又在这种情况下，同时让四个人看见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又使用心理暗示，导致他们不得不忘记这件事，但是，受到刺激的同时，又会发病。”

    沈一凡懒洋洋地枕着自己的手，装作不经意一般说道：“难道是看到他自己把自己的脸摘下来了？还是那种直接从脸上扯下来，血肉模糊，然后抬起眼睛，一双白色的圆圆的大眼睛转过头，盯着他们，目不转睛，然后扯着鲜血淋漓的嘴唇，咧开了一个笑脸。”

    陈清稍微想象了一下，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脏话，欲盖弥彰的甩了甩头，将自己的胡思乱想丢出脑子。

    梵玖看着他嫌恶的神情，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身旁的林寒泽的肩膀，说笑了几句。

    贺安更是毫不留情的嘲笑起陈清，硬生生将一场回忆变成了小学生吵架。

    顾洵没有笑，而是一瞬间暗了脸色，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也无迹可寻了。

    要说的话，他相信顾丹阳这个疯子什么骇人听闻的事都有可能做出来的，毕竟，在顾延年死后，他就已经疯了。

    慕林注意到他的异样，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顾洵敏锐的捕捉到他的一瞥，勉强扯了扯嘴角，对他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做了一个口型。

    慕林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尝试读出了他的唇语，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忍不住转过了头。

    顾洵不禁勾了勾嘴角，不再逗弄他。

    慕林照例做了一个总结，开始分配任务：“梵玖和林寒泽准备回去核实监控的真假，贺延继续配合徐邡跟进心理治疗的计划，贺安配合贺延的行动，在警局待命，随时准备配合配调。陈清殷商仍然安排后勤成员，根据排班表，继续监视及保护受害人。顾洵……”

    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顾洵，顾洵主动道：“我和警官回去墓地一趟，顺便调查墓地管理处的管理人员是否存在问题。”

    未等慕林说话，沈一凡就打了一个哈欠，主动说道：“我选择和贺安一起待命，我要做的事情还是由李局直接下令的，怕起冲突。”

    半个小时以后，圣心孤儿院遗址——

    顾洵捧着特地绕道买的一束白玫瑰，走下车，到墓地管理处登记。

    “你好。”管理处中坐的是一位青年男子，目光炯炯，衣着整洁，举止大方。

    顾洵签下自己的名字，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慕林探究的目光。

    管理人员对这位如往常一样，按时前来的先生很有好感，搭话道：“一年不见了吧。感觉你都没怎么变。”

    顾洵笑了笑，没有说话。

    慕林突然出声问道：“你好，你们这里就您一位工作人员吗？”

    男人点了点头，诧异地挑了挑眉，说道：“是的，就我一位，这片墓地中还埋葬着我的一位幼时的朋友，我没有文凭，就只能待在这里。”

    慕林：“上个星期日，你有上班吗？”

    管理人员摇头，指了指门上悬挂的一个招牌，否认道：“没有，我们是采取双休制的，周末休息。”

    顾洵握了握他的手，慕林平定了一下心神，向好奇的管理人员点了点头。

    顾洵悄声问道：“怎么了？他有问题吗？”

    慕林：“不是，我们上回来，见到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位五六十的中年男子。而且，也没有这块牌子。”

    顾洵正打算说话，走近纪念碑时，却发现下面已经摆上了一捧花，——红色的玫瑰。



（三）
    顾洵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又担心会露出破绽，迅速攥紧了慕林的手，身形一晃，半边身子都紧挨着慕林。

    他们两身高相差近十厘米，顾洵也就自然而然的伏在他的肩膀上，嘴唇微动，双手微微颤抖。

    顾洵低声说道：“这几年来这里祭拜的人只有我。”

    自从圣心孤儿院被烧毁之后，从孤儿院出来的人都对这里的生活缄口不言，更别提是在公祭日回来祭奠了。

    只有顾洵，因为自己与这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每年到了这个日子，他都会抽空回来一趟。

    他一般都是下午三四点，接近傍晚的时候搭乘七路公交车前来，在这里放下自己特意买的白玫瑰花，再沉默的在墓园中待上一个小时左右，就会离开。

    而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除自己之外的人过来，也没有见过对方留下的花束。

    而且，还是红玫瑰花。

    这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这是顾丹阳送给顾延年的第一个礼物，也是自己每年生日时，都会收到的花束。

    顾洵难免回忆起当年的那场葬礼，——

    “我的爱人啊，我多么希望和你泛起激情的爱。”顾丹阳低吟着这段话，俯身，为顾延年封上了棺材，将亲手扯下的玫瑰花瓣，铺满了棺材表面。

    自己当时在旁边看着他这样做，没有父亲逝世应该感到的悲痛，只余下嗤之以鼻的厌恶。

    不是对着看似深情的顾丹阳，而是对顾延年的手段，忍不住感到嫌恶。

    即使早已经被剥离了人类的感情认知能力，也能凭借着自己的演技，伪装出情深不寿的模样，也确实是一种本事。

    那自己现在这样，也算是家族遗传了吧，但好一点的是，自己的确是爱他的，即便是堆积在谎言之上。

    顾洵低下头，自嘲地笑了。

    慕林挠了挠他的手掌心，用眼神示意着身后的管理处。

    顾洵摇了摇头，用气声说道：“我刚刚登记名字的时候，特地看过了，没有其他人的名字。”

    并不仅仅是没有其他人登记的名字，甚至是在自己填写姓名时，登记簿上登记的日期也是那位管理人员匆匆忙忙地补上的。

    上面劣质钢笔的墨迹还没有干透，顾洵写字时，险些将墨渍沾到手上，而誊写的纸面也是皱巴巴的，还泛着淡淡的黄色。

    顾洵俯身，装作在纪念碑下放上了花，边伸出手，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花束的位置，边用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先前放下的花的模样。

    本该娇艳欲滴的花因为缺乏水分，而显得有点干瘪，病殃殃的垂着头，花瓣的边缘泛着白色，看起来似乎有一点褪色。

    等等!褪色……

    顾洵伸出手，捻了捻花瓣，白皙的手指上顿时染上了红色。

    顾洵的声音微微颤抖，但还是勉强稳住声线，说道：“警官，你过来一下，帮我看一下，这样摆会不会好看？”

    慕林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沉声应道：“嗯，来了。”

    慕林蹲下/身，顾洵伸出手指，给他展示了一下手上粘上的血迹。

    慕林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直接摘下了一片花瓣，放在了口袋中。

    他们先前来时，看到的那位中年男子可能就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

    再不济，他也至少是一个知情人。

    而且，这个男人有一个很大的疑点，他是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在上周日过来的？

    而且，管理人员也亲口说过，他们实行的是双休制，也就是说周末无人上班。

    慕林透过窗子，模糊的瞥到了管理处的门锁，是从里面反锁的。

    而且，还是崭新的锁，甚至泛着金属特有的银白色的光泽。

    因此，警局其中确实有内鬼，还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对方至少是在他们离开警局之前，就接到了两人要前来孤儿院的消息，还能够在到来之前，提前布防。

    也就是说，他们之后的一举一动，全都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中。

    纪念碑下留下的玫瑰花，与其说是祭奠，更有可能代表着对方的挑衅和嘲弄。

    那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就像是对方之前会为了观察钱梧和安北发病的症状，会特意找好了方位，还可能特地花上了几天时间，预估好发病的时间，跟踪着钱梧和安北二人。

    罪魁祸首现在会不会也在这附近，观察着两人的动作，一旦发现他们察觉了自己的意图，就会闪身而去。

    顾洵抬起头，和慕林快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对方与自己的所想相同。

    顾洵飞快的做了一个口型：不可能。

    慕林皱眉，很快就否决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圣心孤儿院虽然位于郊区，但是墓地视野开阔，一望就可以看到底。

    而这附近除了一片稀疏的树林，基本上是没有可以供躲藏的地方。

    树林中的树木基本是刚刚栽种几年的，树丛矮小，根本藏不下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七五的男人。

    而嫌疑人目测至少一八零，除非努力地蜷曲着身体，不然，根本无法藏下他。

    而他们在这里也差不多待了几十分钟，若是真的有心观察，提前布防，换成是正常人，根本就守不下去了。

    但，慕林转念又想起钱梧的表现，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能够配置出那般的药剂，——虽然说顾洵更偏向这点，而且，似乎还知晓其中的内幕。但慕林更相信心理暗示这一点。

    或者说是能够将催眠术运用的如此炉火纯青的人，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退缩了。

    顾洵屏息静气，按照平时的习惯，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一是为了祭奠亡魂，逝者安息。

    二是为了生者安宁，再不受苦。

    三是为了告别过去，不再困在这里，不得归去。

    慕林揉了揉他微微泛红的额头，牵着顾洵的手，走到了管理处。

    慕林拿出警察证，放在窗口，直截了当的问道：“能请您将一个月前的监控调出来吗？”

    管理人员费劲的带上了眼镜，学着手机上刚刚搜索的方法，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防伪标识，方才作罢。

    男人去调阅这一个月来的监控录像，却只剩下花白的画面，全是混着黑泥的“雪花”。

    慕林看着他摆弄了大半天的鼠标，非但没有半点起色，这台年老失修的电脑反而在发出了几声“嗡嗡”声之后，彻底黑屏了。

    男人有些尴尬的看着慕林，笑道：“不好意思啊，警官，你看这……”

    慕林也早已想到了这样的结果，事实上，自从他看到了那束用血染红的玫瑰花之后，就知道他们回去找监控时，肯定也会出现这样的画面。

    这就像是他们最开始经手的大案，王安一家人的案子，同样是车，圣心孤儿院，七号站台，管理处，还有不知所云的作案方法。

    以及，在现场放下这束玫瑰花的人。

    慕林又礼貌的提出要拷贝这段明知不可能恢复的监控录像，管理人员自然是同意了。

    “好运来——”两人刚刚离开墓园，到了车上，梵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洵从他的裤子中拿出了电话，接起，按下了公放：“喂，老大，你们回来了吗？”

    秉持着“开车不说话，幸福你我他。”的慕林没有开口，只是专心致志的盯着前方。

    顾洵无奈，只好替他答道：“正在回程的途中，很快就回来了。”

    梵玖听到顾洵的声音，明显一怔，说话也显得结结巴巴：“顾，顾……”

    “嗯，是我。”顾洵应了一句，知道她还是不习惯自己突然入职，也就耐心的等着她平复。

    梵玖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是冷静下来了，强行按捺着自己的激动，才冷静的说道：“我们接到有人报警，说自己在户外发现了一辆大型货车。我们在车里面发现了七八具身着黑衣的人的尸体。大概已经死了快半个月了，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

    慕林一怔，想起了钱梧当时在证词中提到的大货车，心中一动，问道：“他是在哪里发现的？”

    梵玖：“西城区的那座山的山顶，就离安北当时被发现的地方十几里的一片空地上，被茂密的树丛遮掩了。我们在搜查犯罪现场时，并没有发现这辆车的存在，不排除是凶手这几天才选择丢弃了这辆车的可能性。”

    慕林：“好，我们马上过去。”

    栎城中心医院，特殊看护病房——

    陈清昏昏欲睡的靠着病房外的长椅，不住地打着呵欠，头还一点一点的。

    殷商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整理着李彦冰之前交给自己的信息。

    徐邡让钱梧坐在了椅子上，开始进行例常的心理治疗工作。

    “叮咚——”陈清熟练的摸出了抖动的手机，翻开信息，一瞥，顿时精神了，用力的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将手机强势地放到了殷商面前。

    殷商瞥了眼上面的信息：“西城区发现了尸体，疑似证词中当时提到的黑衣人，小心的询问一下钱梧。注意：不要刺激到钱梧。”

    殷商和陈清互看了一眼，快速的滑动了一下屏幕，果然看到了梵玖发来的照片：正是一辆货车的外观。

    陈清站起身，对正准备开始工作的徐邡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徐邡突然被打断，虽心有不满，但还是乖乖退下了。

    陈清拿出图片，放在钱梧眼前，开门见山的问道：“你见过这张照片上的货车吗？”

    钱梧瞥了一眼，身体竟是忍不住开始颤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破碎的字音。

    陈清侧耳去听，才发现他正在说的是：“别，别拉着我，我不要上去……别，你别过来，不要拿着……我会听话的，只要你别……”

    钱梧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四）
    钱梧一边语焉不详地念着这些大有深意的词，一边不安的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束缚带。

    徐邡嗔怪地瞪了陈清一眼，将早已准备在一旁，以备不时之需的镇静剂贴着钱梧的脖颈，注射了进去。

    说来也奇怪，自从钱梧接受徐邡的心理治疗之后，他就没有再发病的迹象了，这就更让他们坚信了自己当初的猜测：钱梧他们的症状可能不是由于长时间注射药物造成的，而更有可能是嫌疑人进行了心理暗示，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至于为什么，多半还是因为想要迷惑警方的视线，让他们误以为是因为药品，从而将注意力都放在这方面。

    但让陈清不解的是，这样做究竟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当警方开始深入调查药物的来源时，早已安置下的眼线可以告诉他们这一消息，从而达到清楚他们的调查进度的目的？

    但是，根据纪宁反馈的消息，这几个月以来，根本就没有符合他们描述的人过来购买违/禁/药/品。

    甚至当他们挨家挨户，按照警方所给出的照片进行寻人启事之后，也没有人反应，说认识照片上的人。

    陈清虽然对纪宁有着诸多因为偏见而导致的不满，以及怀疑，但现在沈一凡也进驻了他们刑侦组，纪宁就断没有特地隐瞒的可能。

    他们也是见识过两人的黏糊劲的，纪宁只要能够找到可以早日结案的线索，一定会不惜代价地带回来。

    然后，把难得休假的沈一凡带回去，最后又恋恋不舍的带回来。

    陈清最开始听技术组的人描述这一景象时，还不相信好歹是据说“一/手/遮/天”，还能和警方和睦相处，甚至达成合作的纪宁能做出这种事。

    直到亲眼见识过他们开庆功宴时，只要沈一凡一超过说好的时间，就会进来逮人，甚至撒娇卖萌，无所不用的纪宁，才最后相信这一点。

    陈清难免看了一眼身边似乎心情很好，正在哼着歌儿的徐邡，又暗自想到，果然，能和沈一凡做到关系良好的朋友，几乎都不正常。

    钱梧已经安静下来了，趴在桌子上，安然进入睡眠。

    徐邡伸出手，抬了抬他的眼皮，无奈的说道：“算了，钱梧今天估计没有办法接受治疗了，拜托陈警官帮我把安北叫进来吧。”

    一提起安北，陈清就忍不住心生退意，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安北真的是陈清自从开始排班以来，最不想要听到的名字了。

    他们检查之后，才发现安北身上有很多面积不大的伤口，都是被折腾到快要溃烂，又开始愈合的伤。

    他本人可能是因为受的伤最严重，所以对医生很畏惧，症状也被无限的放大了。

    不仅不积极配合治疗，而且，也是最容易受到刺激的人，一旦发病，除非两个训练有素的外勤一起行动，颇费一番功夫，才有可能制服他。

    久而久之，排到值班的人在来之前就开始祈祷自己今天不会见到安北。

    陈清怀疑徐邡可能是故意的，只要轮到自己，一般都会碰上安北。

    好不容易今天见到了钱梧，又发生了这种状况。

    殷商见状，拍了拍陈清的肩膀，抢先出去叫了安北进来，又对陈清说道：“走吧，我们再不走的话，梵玖又该念叨了。”

    “好的。”陈清和两位赶来替班的警员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医院。

    行车途中——

    陈清正在和慕林打电话，汇报医院的状况：“……按照钱梧刚刚那反应可以判断，至少我们现在找对方向了，这辆货车就是他们当初搭乘的车。不过，按照一般的经验来说，这辆货车估计是被偷窃，就算是在租车行中租到的，老板估计也没有见到嫌疑人的脸，或是拿到的是假证。”

    慕林：“嗯，梵玖已经查过这几月以来报警，说自己的车丢了的人的信息了，但目前还没有找到符合我们所见到的车型的人 。”

    慕林挂断电话，走下车，顾洵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揉了揉酸痛的手。

    梵玖早已在山脚等候了，见两人走来，急忙迎上前，说道：“慕队，刚刚接到了租车行老板的回音，说是一个月前，有人来找他租了这辆车。车的型号，以及车牌名都对的上。”

    慕林：“嗯，租车行有没有登记过租车的人的信息？”

    梵玖犹豫再三，还是凑上前，低声说道：“慕队，这辆租车行本来就是黑作坊，车的来源也不干净，极大多数都是偷窃来之后，换上新的车牌，再供人使用的。专门举报这件事的人也多，隔壁民事组正在查办这件事。”

    事实上，要不是她偶然撞上民事租的组长，又碰巧听说他们正在办这件案子，也不会想到要去碰运气，询问这件事。

    不过，还真的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的有了结果。

    梵玖的言下之意就是对方自己的手脚都不干净，怎么可能敢这么中规中矩地登记客人的名字。

    搞不好嫌疑人就是因为知道他不会登记，才那么肆无忌惮的。

    慕林：“没关系，你先和民事组的人打一声招呼，我回警局之后，再审问他。”

    梵玖还是觉得悬，但终究是乖乖应下了，和组长打了一个电话，协商好了之后，才领着两人继续往上走。

    梵玖：“贺延和贺安已经先看过了，死者皆为三十岁左右的男性，身上没有可以证实身份的证件，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老款的西装。死亡时间为两个星期以上，也就是和我们开始经办这件案子的时间差不多。贺延正在努力推断集体时间，但可能会花费较长时间。”

    慕林戴上手套，套上了鞋套，顾洵也有样学样，但没有跟着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尽量不给人添麻烦。

    贺安手上还沾着血迹，见到慕林进来，也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慕队”，就低下头，看着地上，继续取证的工作。

    慕林闭着眼，按照钱梧的记忆，大致模拟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四个人被束缚着双手，坐在车厢中，身边是几个沉默不语的黑衣人。

    几人初次坐在车中的心情应该是忑忐不安的，但是后面确实拿到钱之后，就应该是欣喜了。

    但是，根据陈清的描述来说，钱梧却表现得对这辆货车很抗拒，甚至有一点不自觉的恐慌。

    他们应该是在这辆车上发现了什么，才会导致钱梧这样的表现。

    慕林打开手电筒，照亮了车厢中灰暗的环境。

    贺安躲了躲过于刺眼的光线，又沉默不语的盯着脚下。

    平心而论，贺安对慕林突然打开灯的行为是感到安心的。

    慕林突然问道：“孤儿院当时做实验的地方也和当时见到的地下实验室类似吗？”

    贺安手上的动作一顿，似乎是在认真的回忆着这件事，斟酌了一会，才说道：“其实还是相差的有点大的，当时的实验室中会有几个巨大的展示柜，里面放着几个较为出名的试验品的尸体。也不是为了展览，这样恶趣味的原因。主要还是为了起到警示的作用吧。他们都是想要逃脱，并且失败的人。对了，我还曾经见过一个很像是顾先生的试验品。”

    “不过，”在黑暗中，贺安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在那里待了几个月之后，我就离开了。刚开始不说我似乎见过顾浮京，是因为不想添麻烦，毕竟，和当初的人在孤儿院认识的人相认，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还有可能导致其他的灾祸麻烦。那位顾先生可能也认出我了吧，我也不觉得曾经拿回过国奖的天才，他会记性差到这种地步。”

    贺安动作不停，声音中含着笑意，问道：“慕队，就不好奇他当初为什么没能继续上学吗？明明读的懂很多书，甚至精通外文，但是最开始的学历也只有初中学历，就连大学和高中文凭都是后来重新读的。慕队，没有问过吗？”

    慕林没有说话，似乎完全不为所动，只有微微颤抖的光线暴露出他的不平静。

    贺安又冷淡地说道：“若是慕队想要从我这里问出可能有用的线索，您可能就要失望了，我就是一个普通至极的人，受过的那点实验也没有什么意思，也和今天的案子没有什么关系。”

    慕林：“最后一个问题了，我能冒昧的问一下 ，顾洵当初接受的实验是什么？”

    贺安笑了，站起身，漫不经心的说道：“和我一样吧，应该也是什么切除脑内一些感知神经，以达到非人的效果之类的。我们当时的课题是探知痛觉神经切除后，人是否能够正常生活。说实话，我觉得这个很无聊，也不过就是让人觉得这些事情都不怎么难受，熬一下就过去了。”

    “麻烦慕队让一下，我要出去了。”贺安推来了车厢的门，对等候在门口的顾洵露出了一个笑容。

    顾洵不明所以，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用气声说道：“你好啊，编号356。”

    贺安很多年没有听到人这么叫他了，难免愣了愣神，又向前走去，扑在了正在检查尸体的贺延背上，忍不住蹭了蹭。

    贺延用手背碰了碰他的发梢，又开始办着自己的事。

    慕林待在昏暗的车厢中，继续检查着车厢，他敲了敲前壁，却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回响。

    “空心吗？”慕林摸索了一会，发现了一个锁口，拿着老慕给的万/能/钥/匙，打开了锁，却发现了一叠资料，上面的字已经被水浸湿了，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字：“人的极限……失去理智的野兽。”



（五）
    慕林简单的翻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几张纸基本上都被水打湿了，真正有用的内容其实不多。

    相对于之前的几次经历，慕林已经可以很精准的判断出，这些信息恐怕也是嫌疑人故意留下的，想要嘲弄他们。

    只不过，他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就这么笃定他们一定抓不到自己吗？

    慕林将纸张小心的放入了证物袋中，又开始检查多出来的隐藏车厢。

    车厢占整辆车的空间比并不大，大致是四十厘米乘以五十厘米的一个专门隔开驾驶座和后车厢的空隙。

    车厢中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玻璃，还有注射专用的针头，和几块干涸已久的红棕色的痕迹。

    慕林伸出手，尝试性的抚摸着地上的污渍，勉强粘上了一点粉末，还未凑近鼻旁细闻，刺鼻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碘酒吗？慕林大致判断了一下，嫌疑人身上有需要消毒的伤口吗？

    不对，他之前应该也是在一个地方注意过碘酒的，而且，他出现之后，也应当是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却被自己忽略了。

    哪里会是最经常出现碘酒的地方？——医院吗？

    钱梧他们每次在注射镇静剂之前，医生都会专门为他们准备消毒用的碘酒。

    而这辆货车作为嫌疑人的运输工具，在专门做出来的隔间中，又出现了注射针筒，以及碘酒。

    这么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就变成了必然。

    慕林突然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有没有可能医生的白大褂并不是钱梧发病的理由，而更有可能的原因，是医生手上的针筒，以及消毒用的碘酒。

    这样说的话，似乎可以解释的清楚。

    但是，这就代表着，他们从最开始，思路就偏离了轨道。

    怪不得嫌疑人敢于三番五次的出手嘲弄他们，甚至还敢于直接明示出真实的线索。

    但是普通的一瓶碘酒为什么会让四人感到惧怕，甚至恐慌呢？

    这样子，实在是说不通。

    只能解释为，嫌疑人用碘酒做的事情，让钱梧他们心有余悸，甚至刻入了深刻的恐惧，保留在记忆中，让他们一看见，就会发病。

    而嫌疑人在做这件事时，一般都是衣冠楚楚的穿着制服的。

    甚至可能在最开始就不是受害者刺激到钱梧的，只有可能是嫌疑人亲自现身，引起了他们的回忆。

    商铺的反光玻璃，可以清楚的倒映出嫌疑人的背影，钱梧就眠的长椅可以清楚的看到嫌疑人的身影。

    而距离第二桩案件的案发现场附近，还有一个留下脚印的树丛，如果提前埋伏在那里，再在受害人出现的一瞬间站起身，刺激到他发狂，又迅速的躲开，最后再“嫁祸”给同样是一身白衣的赵嘉衡，也并非难事。

    而且，慕林也是见识过安北受到刺激之后的模样的，基本上就是六亲不认，无差别攻击，一般人根本无法制止他。

    即使赵嘉衡是半吊子的登山家，也只有堪堪束手就擒，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本事。

    但是，赵嘉衡和之前的清洁工究竟是为什么会受害？

    难道就只是凑巧吗？

    和这位嫌疑人打交道这么久，慕林不相信巧合这件事了。

    慕林仔细收拾好车厢中的线索，走出后车厢，对一旁帮忙贺安收拾证物袋的梵玖说道：“梵玖，重新调查一下赵嘉衡和之前那位老人的资料，重点调查一下他们和孤儿院的关系。嫌疑人挑上他们，绝对是有他的用意。”

    听到“孤儿院”这一敏感的词汇，顾洵和贺安两位当事人不由侧目，又迅速低下头，装作没听到。

    梵玖佯作不觉地应了一声“好”，没有多问，全然相信慕林的判断。

    他们之前仅以为是一个简单的恶/性袭击事件，而且，嫌疑人的身份明显，甚至没有丝毫的掩饰，就被抓捕归案。

    警方也就没有将注意力重点放在两位受害人身上。

    梵玖就只是简单的调查了他们的身份，就没有深入挖掘其他的资料。

    而现在慕林却突然说他们的身份重要，梵玖也自然不会质疑他，只是问道：“他们的身份和这次的案件有关吗？”

    慕林摇头，“不清楚，但是嫌疑人既然能够会处心积虑地找上他们，甚至安排他们受伤，作为引起恐慌的苗头，也自然有他的用意所在。”

    而且，这桩案件从现在来看，似乎和孤儿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位受害者可能也和孤儿院扯上联系。

    而孤儿院当年的火灾，是不是也存在什么疑点？

    “好的，我知道了。”梵玖应下了，当即给技术组发了一封短信，要求彻查两位受害人的信息。

    慕林来到贺安身旁，用余光瞥了一眼梵玖，快速的问了一句：“当年孤儿院的火灾……”

    贺安抬眸，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隐晦的摇了摇头，“我已经离开两人，在我走之前，顾浮京就已经走了。”

    慕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站起身，状若无事地对顾洵说道：“你觉得嫌疑人为什么会杀了他们？”

    顾洵似乎觉得慕林提出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有点好笑，勾了勾唇角，轻声说到：“杀人灭口。不过，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唯一见过嫌疑人的真面目的人了。按理来说，嫌疑人既然能够做到让受害人只要见到医生，或者说是穿白衣服的人就发疯的可能，想必也知道，他混在人群中，完全不可能会被他们指控。但是，他却没有对这些人这么做。那么，只能说明，他一开始就打算杀了他们。也就不会在意要不要曝露出自己的脸，反正，只有死人不会开口说话。”

    “当然了，他们现在已经死了，因此，我们说再多，也顶不上了。除非，真的有哪个人察觉出雇主的不对。所以，提前收集好了证据，专门留给警方。警官觉得，这么微乎其微的建议可能会发生吗？”顾洵轻飘飘的丢下了一段似是而非的废话。

    他其实对这个犯罪心理顾问的兴趣并不大，最开始是不好拒绝慕林的要求，所以佯作不知，勉强答应了。

    不过，这样子，也省去他还要和三番五次的试探自己的警局打交道。

    但后来，慕林却告诉自己，他的请求被局长拒绝了。

    自己也毫无意外，还顺便借此打探清楚了，慕林对自己的身份毫无怀疑。

    而和沈一凡单方面“达成共识”之后，他为了给自己混一个名正言顺的内部成员的名号，又特地手写了一份申请书，威逼利诱的要求李彦冰同意了“自己”的申请。

    自己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和北辰撕破脸之后，自己也无事可做了。

    在迎接死亡之前，能够多争取一点和慕林相处的时间，还可以瞒着慕林，和警局成员约定好自己死后的其他事，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顾洵并不标榜自己是一个好人，也不算敬业，什么事情都是只要接到手里，就会去做。

    但是，他真的过得太累了，哪怕最后要停下步伐，他也想要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把自己贸然离开之后的事情，都尽量交代好。

    他很早就写完了自己的遗嘱，放在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中，等到他死后，就会拜托沈一凡帮他找出来，交给慕林。

    事实上，若不是慕林将自己逼到死角，毫无退路，他甚至不会选择告诉他，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毕竟，这也算不上是一些光彩的回忆，可以轻易作为谈资。

    不过，应该可以勉强算得上一件较为猎奇的故事吧。

    贺延大致检查了一遍鲜血淋漓的尸体，站起身，贺安帮他摘下手套，又殷勤的拿了一瓶矿泉水，洗干净了他手上偶然沾上的鲜血。

    贺安安静的看着他折腾，擦干手之后，又抚摸了一下他翘起的头发。

    这几个月以来，贺安晕血的症状已经减缓了许多，甚至可能泰然自若的谈起当年的事情。

    但贺延始终对沈一凡和李局说好的，故意在他面前谈起这件事，以达到让他习惯，并且可以正常谈论的做法心怀不满 ，也心存疑虑。

    贺安当年进入警局的方式存在内幕，自己自然也是清楚的。

    毕竟，也没有谁在经历重重选拔，进入警局之后，能够做到进组，还能散漫度日，兼顾公司事宜。

    但是，这么久过去了，贺安也没有露出端倪。

    他既然不说，自己自然也不会去问。

    直到沈一凡之前回到警局，特别要求和贺安进行会谈，差点引起他犯病，贺延才开始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叠加的怀疑提上心头。

    贺安是突然出现在贺家的，就在他的父母的葬礼上，自己是养子，没有遗产继承权，养父母也要求了，如果贺安有一天回来了，希望他能够有立足之地。

    所以，自己根据父母的遗嘱，帮助贺安得到了全部的遗产，并且听话的被他送走，直到成年。

    贺安的状况自己也是在他成年之后，才有所理解，自己报考了心理医生的专业，也无关贺安的情况。

    但还是派上了用场。

    贺延后来也好奇过贺安以前的生活。

    但贺安始终不肯说出当年他经历的事情，自己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才知道了圣心孤儿院这个地名，但还是不甚了了。

    只知道，当年的那一场火灾，改变了很多的事情。

    贺延收起了自己的满腹怀疑，走上前，对慕林说道：“几位死者身上大多有了鲜血淋漓的伤口，而且，存在时间很长，就像是故意不让他愈合一样，但都不是致命伤。真正的致命伤在颈部，都是被一刀割断了颈动脉，引起大量失血，最后死亡的。伤口的位置和深浅程度，还要等我回到法医室之后，才能详细的给出一份报告。”

    慕林：“好的，辛苦了。”

    贺安扬了扬手中的证物袋，说道：“死者身上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车厢中也没有符合伤口的凶器。大致判断是直径不超过十厘米的普通刀具。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他们有的人的脸看起来很奇怪，就和王滨死的时候一样，面带微笑。而且，我还找到了同样的纸折的玫瑰花瓣，都是用血染红的。”



（六）
    提起这个许久未曾出现的名字，知晓内幕的几位都是一怔，几乎同时想起了最近突然被曝出的利安公司的事件。

    一时间，万籁俱寂。

    “Because of you,I find it hard to trust not only me……”空灵而富有爆发力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静寂。

    顾洵立刻接起电话，做歉意状，走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话，就回来了。

    顾洵：“夏普已经找到了匿名发微博的人了，不过，事情有点奇怪。”

    梵玖忍不住吐槽道：“他还不算奇怪吗？我们好不容易把这件事压下去，他又故意曝露出来，还要我们白白耗费那么长的时间做群众的思想工作。”

    顾洵没有笑，而是低声说道：“不是，发表这件事的人死了。”

    “死了？”

    “嗯，死了，先回警局再说吧。”

    慕林默契的打开了车门，悉心地用手扶住车门，等到顾洵坐到副驾驶座，又伏下/身，替他系好了安全带，才自顾自坐下，发动了汽车。

    梵玖和贺安两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只好自己主动坐在了后排。

    梵玖给尚未赶来的陈清发了一个消息，就打开了录音笔，听顾洵讲述这件事的始末。

    顾洵：“夏普三天前就开始准备调查这件事了，工作室负责这类事宜的人专门联系过自己的黑客朋友，最后查到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博主的真名：念楚。但是，等到他们上门拜访的时候，念楚却被人发现自杀了。夏普现在已经报警了。”

    “念楚……”梵玖低声念了一遍，无端觉得耳熟。

    贺安突然福至心灵，说道：“他是不是上一桩案件的受害人之一？似乎也是最后一个完成心理治疗，得以离开警局的人。”

    顾洵瞳孔下意识的一缩，心倏然沉了下去。

    慕林没有注意到他的异状，说道：“现在给陈清和徐邡发消息，直接让他和殷商，徐邡前往念楚的家进行调查。”

    梵玖点头，按照他的嘱咐，给陈清他们发了一封短信。

    “念楚自杀了……”梵玖不由咬着指甲，念叨道。

    她和陈清陪着三位幸存者直到治疗成功，离开警局的时间最长，听到念楚出事，她就难免感到难过。

    梵玖：“这么说的话，我们是不是根本没有帮到他们，还贸然让他们离开，是不是反而还害了他们。”

    贺安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慕林不好说话，只能担忧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反倒是顾洵伸出手，僵硬地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他不好意思说，上一桩案件发生时，自己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特地治疗他们，还让他们成功活了下来，甚至还多活了几个月。

    其实身体上的伤口才是最容易愈合，而心中的阴影却是难以根治的。

    毕竟，隔着皮肉白骨，还有不厚的几块瓣膜，那一块肌肉的跳动是无法预测的。

    他只能简单的抚摸一下她的头发，聊表安慰。

    对于顾洵的安慰，梵玖只能说是猝不及防，抬眸，望了他一眼，竟真的平和了下来。

    几人回到警局，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给沈一凡留下了一张便条。

    梵玖提出想要留下，搜寻当时的那位假冒的管理人员，也就没有赶赴现场。

    其余几人也没有异议，就直接离开了警局，马不停蹄地赶往夏普给的住址。

    “慕队。”早已到来的陈清见到缓缓驶来的警车，急忙正色敬礼。

    慕林：“怎么样了，确定是自/杀吗？”

    陈清迟疑道：“……确定了，是割/腕自/杀。这里是念楚租赁的出租屋，今天早上十点，几个同事上门拜访时，发现念楚在出租屋的浴室中自杀身亡。念楚一个人住在这里，父母因为他的劝说，没有留下。除了工作室的人，没有目击证人。”

    “念楚的房间的桌子上有他留下的遗书，和他本人的字迹大致对比之后，基本可以确认是本人留下的。”

    陈清领着慕林走上楼，证物科的同事正在拍照。

    陈清小心的绕过了他们，来到了书桌旁，展开了念楚的遗书：“亲爱的父母，儿子不孝，很抱歉突然决定自杀，却没有告知你们。这不是我的突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其实我一直没有痊愈，——但是你们估计也不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吧。

    “警官他们不愿意告诉你，我也不希望你们知道我在那几个星期，经历过的事情。只能说是，我终于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见证了人性的卑劣与不朽。我从未想过，原来我们都只是这样的一群人，能够为了自己的生存，舍弃他人的生命。

    “我不想要伤害我的父母，更不想告诉他们，我每回看到你们，都在想你们的味道如何，是不是也像我之前吃过的那样，又酸又涩，还带着腥甜的血，完全纯天然的味道。

    “我真的很害怕，某天醒过来，我的嘴里会出现我的父母的其中一方的躯干，而另一个已经被我咬断喉咙，只剩下一架鲜血淋漓的白骨。所以，我必须要搬出来。幸好，你们没有阻止我，还以为我是因为想要散心，才会出去旅游，放松心情。

    “感谢上帝让我活了下来，并且让我可以因此为了我们的理想帝国的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他让我知道，我这样并非是不正常。我的死亡并不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相反的，我对此渴望许久。卑劣的人性永垂不朽，我将前往上帝所在的地方。

    你的儿子

    念楚

    于五月一日晚留

    望我的父母谅解我的不孝，并为我尚且在地狱的亲友祈福。”

    “‘斗兽场理论永垂不朽，我将前往上帝所在的地方。’”慕林不由喃喃自语道，想起了梁阳留下的那段残缺不全的画，顾洵破译之后的信息，也是一段相同的话。

    这两个人自杀是否有什么联系？

    他们审问过梁阳，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得到的回答是，“我自己乐意。”

    他一个富翁，不缺钱也不缺爱，家庭美满，梁盈也称得上聪明，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为了寻求刺激这个理由，也未免太过牵强了。

    但是，无论他们怎么威逼利诱，甚至称得上威胁了，他所给的理由都是因为想要寻找刺激。

    而且，他们也给梁阳做过心理测评了，心理医生可以肯定他患有精神疾病。

    所以，梁阳就是这样走上法庭了

    幸好，他们可以判定，梁阳作案时，是处于完全清醒的状态。

    慕林始终没能在庭审的时候，诱导他说出上帝的意思。

    他最开始以为是代指圣心孤儿院，毕竟，“上帝”这个名词似乎不是很好解释。

    但是，根据念楚的遗书，他又想到了其他的解释，上帝可能是代指一个人。

    而上帝所在的地方，就是死亡。

    也就是说，如果当时他们没有及时找到梁阳，可能见到的就是梁阳的尸体，这桩就根本死无对证了。

    慕林突然问：“这个房间能不能找到和当时类似的画。”

    陈清露出惊奇的表情，说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了。”

    陈清又带着慕林走到了浴室中，念楚的尸体已经从浴缸中移走了，只是在边缘一点浅浅的痕迹。

    陈清指着浴缸对面的墙壁，慕林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正巧对着一幅画。

    仍旧是在那桩案件中曾经见过的，扭曲的画风和画笔的笔锋走向。

    慕林将顾洵叫了上来。

    顾洵刚刚走进浴缸，看见浴缸中的血水，当即就应景的皱了皱眉。

    顾洵抬眸，看见了那副画。

    慕林：“能不能看出来这上面的信息。”

    顾洵不语，只是低声讨要了一支笔，就按照密码排序，开始演算。

    不一会，他就抬起头，面色严峻，慢慢的将画上的信息念了出来：“走进浴缸，脱光衣服，孩子，相信我，我们只是想要睡一个好觉。人人都会累的，死亡并不可怕，只是想要休息一会。”

    两人听完他的话，就迅速的从那副画上移开了眼睛，陈清的脸都绿了。

    自从亲眼见识过上一桩案子的画，自己就不好质疑这些画究竟有没有那么玄虚了。

    自己甚至还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看到这幅画，就不敢再看下去。

    更何况，这幅画是完全为了诱导人自杀而绘出的。

    顾洵伸出手，顺着笔触大致描摹了一遍，关上了浴室的灯，开着手机的手电筒，又重新将上面的信息默念了一遍：“我亲爱的孩子，玩够了吗？”

    这段话是用意大利语写成的，因为陈洵的原因，顾丹阳特意学过意大利语，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顾洵知道，这是专门写给他的。

    这估计是顾丹阳对他最后的警告，因为自己加入了警局，还是因为自己背弃了当初的约定。

    顾洵说不清楚，只不过，他现在真的很后悔，当初回到顾家时，没有决定直接杀了他。

    但是，若是当初自己真的动手了，怕是根本没有办法活着回来。

    如果侥幸真的成功了，可能顾丹阳反而会更高兴吧，这样的话，自己肯定就必须留在那里“继位”了。

    即使真的自己能够成功“自/杀”，也得等到之后了。

    自己现在手中的证据也还不足以扳倒整个组织，也无法保证顾丹阳是否还存有后招。

    自己在成功解决后患之前，绝对不能轻易死去。

    也不知道，顾丹阳什么时候才会耐不住性子，决心动手。

    上回送到顾家的东西，他估计也该收到了。

    大概是觉得顾洵一直没有动弹，慕林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上面还有其他线索吗？”

    “嗯，这幅画和之前那几幅画的作者应该是同一个人，这边的痕迹会轻一点，可能是一个左撇子画的画，粘上了颜料。”顾洵指了指画上的一个小细节，成功转移了慕林的注意力。

    慕林没有揭穿他，只是点头，琢磨起梁阳和蒋桥似乎都是右撇子，如果不是他们，那会不会就是那位上帝。

    殷商神色匆匆的走上楼，说道：“慕队，梵玖传来消息了，她找到当时那位管理人员了。”



（七）
    梵玖被送回警局之后，当即和负责犯罪侧写的同事联系取得了联系，绘制了当时那位管理人员的图像。

    出乎意料的是，他和顾延年一样，也是在大数据库中，没有面部资料记录的人。

    梵玖对此事早已有了经验，当机立断地将沈一凡所给的U盘插/入电脑主机，重新进行索引，果然有了结果。

    相较于之前的顾延年，这位中年男人总算是有真实信息的记录了。

    但是，梵玖盯着职业生涯的那一栏中填写的几行小字，若有所思，这个男人的身份似乎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普通。

    慕林接到消息，并没有着急回到警局，而是先配合现场的同事，继续搜查工作。

    顾洵戴好手套，认真的翻看着念楚的遗书，在得到许可之后，直接拆开了信封。

    陈清正巧转过头，看见顾洵的动作，忍不住皱眉，“诶，你在……”

    顾洵将信封的内外两层平铺在桌面上，终于在内层发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也是念楚留下的一幅画。

    顾洵伸出手，“放大镜。”

    陈清正想上前制止，却瞥见了信封上的那副画，当即就闭上了嘴，下意识的将顾洵所需的工具放在他手上。

    顾洵拿着纸笔，迅速的将这幅画拓印了下来。

    顾洵重新排列了一遍信息，慢慢的念道：“救我!救我!谁来救救我？”

    他的语调疏松平常，甚至没有丝毫感情上的起伏。

    五月难得的艳阳天，这一天的夜晚闷热而寂静，却让陈清出了一身冷汗。

    陈清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吞咽着口水，含含糊糊的问道：“念楚他……真的是自杀吗？”

    顾洵摇了摇头，低声道：“大概吧，一边妄想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一边想要有一个人能够救他。”

    陈清被他的说法一刺，顿时哑口无言，只是木讷的转过头，不再去看顾洵脸上的神情，沉默的收好了信封的碎片，装入了证物袋中。

    顾洵收了脸上硬是挤出来的苍白的笑容，快步走出现场，抚着墙，捂着嘴，快速打开了垃圾箱，忍不住吐了出来。

    慕林正巧在找他，看着顾洵干呕着，吐出来的却只是泛黄的胃酸。

    慕林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顾洵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进食。

    他们倒三餐，昼伏夜出的时间多了，也就逐渐忘记了正常的作息规律。

    自己见惯了顾洵的光彩照人，偏偏就忘了他的娇贵。

    顾洵是被人捧了四五年，身边多是有人提醒他的一日三餐。

    他们一天奔赴三四个现场都是寻常事，顾洵却是第一天上班，自然比不得他们。

    慕林一边自责，一边脚步不停，出门拐角，打包了一碗馄饨，拿了塑料勺子和一次性筷子，又抚着顾洵，将自己的中衣垫在地上，抚着他坐下。

    顾洵也不推拒，胡乱的塞了几口馄饨，才压下了隐隐作痛的胃。

    大概胃病也是娱乐圈的职业病，只要落下了病根，就一直深受其困扰。

    自己倒是经常忘了这回事，毕竟演上头了，痛觉神经也不敏感，只有戒断反应连着胃病搅和在一起，禁不住涌上来的作呕感，才会提醒他这件事。

    顾洵扯了扯嘴角，对慕林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慕林看着碗底见空，才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就站起身，“先休息一会，我先回去了。”

    顾洵正打算说自己没事了，就被慕林强制性的镇/压了下来，“听话。”

    顾洵不尝试了，索性就按照他的嘱咐，安静的坐了一会。

    其实他不是很理解外界所带来的疼痛感，包括自己的身体。

    自从被切除痛觉神经之后，自己就总是很迟钝，把握不清楚身体的状况。

    他也不理解别人和自己打斗时，会忍不住露出的狰狞，咬牙切齿的神情，他只能依靠着经验，告诉自己这是疼痛的时候，应该露出的表情。

    于是，他就开始学会了模仿。

    大抵是因为真的天赋异禀，他一直学的很成功，也就没有人怀疑这件事，哪怕是最亲近的慕林也不知道。

    这样也好，毕竟，自己受不得他的半分怜悯，倒不如瞒着他。

    慕林回到二楼，才发觉自己刚才是关心则乱，全然忘了贺安先前和自己说的那番话。

    但见顾洵的模样，也不似作假。

    贺安又全无理由骗他，若真要说自己信任谁，也比不过自己的枕边人。

    只是眼下，思考这些也不是当务之急，倒不如先办完案子，再纠结这一二三条。

    陈清将顾洵破译出的那段话复述了一遍，再三犹豫，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猜想：“按照顾洵破译出的这段话，有没有可能代表着念楚不是自杀的？”

    慕林思忖片刻，才模棱两可地说道：“也许吧，但是念楚被那副画影响的可能很深，也许到了后面，也只有短暂的清醒的时候，才会不想死。”

    一直待在楼下的殷商挂断了电话，走上楼，对慕林说道：“我们通知过念楚的家人了，他们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谈起念楚的家人，几人的情绪都不由低落了。

    当初将对方救回来时，念楚家人对他们是感激涕零，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结果，刚刚失而复得没有多久，孩子就真的失去了性命，这怕是很多人都接受不了的吧。

    殷商想起了念母的话音中带着的哭腔，不禁叹了一口气。

    念楚的父母来得很快，两人撩开白布，看到了儿子被泡的发皱的脸，就禁不住嚎啕大哭。

    念父的眼圈泛红，扶持着妻子的肩膀，任凭泪水打湿了衣服。

    白发人送黑发人才最是人间凄凉。

    念母哽咽地盯着念楚的脸，迟迟不肯盖上白布。

    法医也默契的没有打扰他，而是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陈清和殷商大眼瞪小眼，都指望着对方出面，打破这一僵局。

    最后还是慕林硬着头皮走上前，看着两位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老人，说道：“ 你好……”

    他话还没说完，念母就扑上来，握住了他的手，说道：“警官，警官，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慕林实在是不好意思告诉他们，念楚是自杀的，找到的那封遗书上的内容，也不适合这么快告诉两位刚刚痛失爱子的父母。

    慕林避重就轻的重复了一遍念楚留给他们的话，念父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扶着妻子肩膀的手不禁攥紧了，“我知道那个孩子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没有以前活泼了，而且总是喜欢待在房间里，画着奇怪的画，也不允许我们打扰他，甚至还搬了出去。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想到……”

    他咬了咬牙，还是露出了脆弱的神情，但是却尽力没有让妻子发觉，很快收了回去 。

    念母：“早知道他会自杀，我就不同意他搬出去了。起码，和我们在一起，我们还可以劝劝他，可能还来得及救下他。”

    慕林默默叹气，还是尽职尽责的问道：“他这几天有没有给你们发什么信息，或者表现出这方面的念头。”

    念父茫然的摇头道：“他自从搬出去之后，就没有和我们主动联系过，我们三天两头给他打电话，接通之后，他就只是敷衍几句，就匆匆忙忙的挂断了。我们还在想，他是不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需要恢复一下，也就想着给他一点私人空间。结果，还是我们做错了吗？”

    他喃喃自语的问道，却没有人能够给他答案了。

    慕林大致分析了一下这些信息，只能说明念楚可能真的如他的遗书中所说一般，早已有了自杀的念头，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压制下自己难移的欲/望，所以趁早搬了出来。

    这只能算是唯一的解释了。

    慕林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匆忙的问完了话，就带着他们走进门。

    警察是最需要共情，也是最怕共情的职业了，为了内心的正义感和同理心，才会去办案，伸张正义，但是真的发生案件之后，也最不需要他们沉浸在悲伤和受害人家属的哭泣中。

    装满血水的浴缸早已被证物科的同事提前收好了，墙壁上的画也被当作证物取下来了。

    念父看着这十几平方的一间屋子，以及泥泞的浴室，终于是不禁泪如雨下。

    慕林不忍看下去，出了门，点了一根烟，顾洵凑上前，有意逗他，“馋一口。”

    慕林正打算从口袋中拿出烟盒，顾洵却猝不及防的抽出了他嘴中的香烟，快速的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慕林一愣，任凭顾洵亲完，得意的看着他笑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自己的满腹惆怅全都消失殆尽。

    顾洵没能得意太久，忍不住开始咳嗽，他最近正在戒烟，不小心破了戒，但还是有点蠢蠢欲动，死性不改地盯着慕林的手。

    慕林轻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带着他走到拐角，才放心的吻了吻他的唇瓣，只让顾洵喘不上气，颇带埋怨的瞪着他。

    “慕队，我们……”陈清收拾好物品，正打算招呼几人回警局，就看到队长和新出炉的顾问待在墙角，紧挨着讲话，顿时噤了声。

    慕林反应过来，应了一声，顾洵飞快的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慢悠悠的上了车的副驾驶座。

    几人一回到警局，早已等待已久的梵玖顿时就迎了上来，噼里啪啦的说道：“慕队，我们查清楚了，当时的那个假冒的管理人员，还有另一个身份。”

    梵玖抬头，看了一眼顾洵的脸色，才深吸一口气，说道：“他在那场大火之前，一直是担任圣心孤儿院的警卫人员，也是大火中少数活下来的人。”



（八）
    贺安闻言，不由抬头，放下了手机，冷冷的看着梵玖

    顾洵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双手攥紧了拳头，又很快卸了力气，慢慢的垂在了双腿两侧。

    梵玖拿不准两人的态度，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刚才的话茬说下去：“当年那场大火之后，孤儿院大多数人都丧命于火中，只有几个人逃了出来，那位假冒管理人员恰好也是其中一位。但是，根据我们的资料显示，六年前，他就随着儿女离开了栎城，连户口也迁到了外地。我们在此期间已经尝试联系过他在本地的亲朋好友了，没有人接到有关他回来的消息，也不知道他现在的住处。

    “我已经看过今天从墓地取回来的监控了，和上回一样，也是被人恶意破坏了。但是，我们分析了之前从他得到的那份监控，却没有发现任何伪造的痕迹。我目前的猜测是，这两份监控可能都是真实有效的。可是，据顾洵所说，顾延年已经去世了，不可能是他本人出现在监控中。只能说是可能有人故意整容成他的模样。”

    但这没有意义，顾洵忍住了想要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冲动。

    他不由扪心自问道，难道真的没有意义吗？

    他不是也差点被他蒙混过关了，甚至还以为顾丹阳确实仅凭一己之力就完成了那项疯狂的实验，甚至不需要他的帮助了。

    顾洵轻轻的晃了晃头，指甲紧紧的嵌入手心的软肉中，几乎要扣出血丝，才让他感受到了轻微的疼痛。

    戒断反应也确实太难熬了，让自己本就迟钝的神经又因此而不断导致松懈，难以集中精神。

    虽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感受，但是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没有这般足够的时间，让自己可以度过这段时期。

    顾洵只好换一个方法，和仍在分析案情的慕林打了一声招呼，就直接离开了办公室，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点燃了烟。

    顾洵看了一眼低垂着脑袋，岌岌可危的监控，慢条斯理的掀开了衣袖，直接将仍在冒着火光的烟头按在了手臂上方仍未消退的烟疤上。

    手臂迟缓的传来灼烧的疼痛感，顾洵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不合时宜的想到，夏普看到他手上的疤痕，又该要念叨自己到底为了这个身体投了多少保险了。

    顾洵轻舒一口气，掐灭了烟头，将衣袖小心的折好，正好掩盖住烫伤的红痕。

    自己到底是与常人不同，甚至不敢告诉别人，生怕因此而造成疏漏。

    顾洵确认火星已经消失殆尽，才放心的将烟头拢入口袋中，正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人唤他：“顾浮京。”

    顾洵没有回头，只是低低的叫了一声：“李局。”

    李彦冰抬头，下意识的望着监控，想起了自己一年前，和慕林在此的谈话，不由觉得恍惚，但又很快就抛开了往事。

    他和顾洵先前并未真正意义上的会过面，只是在沈一凡的牵桥搭线下，通过电话交流。

    顾洵能这么快就认出他，也是叫人惊奇。

    顾洵无意和他周旋，烫伤并不能管用多长时间，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回去做着枯燥的案情报告。

    反正都是无聊的事情，至少后者让自己觉得心神宁静。

    思及此处，顾洵缓缓的转过头，看着李彦冰饱经风霜的脸，耐着性子发问道：“李局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我自认为当时已经将你们需要的东西都给你们了。”

    顾延年和顾丹阳的画像，生平资料，圣心孤儿院的内幕，人/体/实/验。

    这些镌刻在自己脑子里，久久挥之不去的消息，除了自己也接受过改造实验这件事，他都应有尽有地写了出来，交给了李彦冰。

    顾洵其实并不想和警察打太多交道，但是沈一凡对他这一不确定因素实在是放心不下，才会先斩后奏，替他签下了慕林几个月之前递交的申请书。

    自己当然不可能拂他的面子，索性顺水推舟做一个存在感不高的编外人员。

    不主动参与案情，但是又有问必答，知无不言，中规中矩。

    他其实并不喜欢紧迫的生活，之前是因为工作需要，所以才不断奔波劳作。

    现在这样突然慢下来的生活节奏，自己也接受良好，可能还更为享受。

    李彦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叫住他，大概是无意中发现他的“自/残”行径，忍不住爱心泛滥，出声阻止。

    但老实说，自己对此并无所感。

    况且，因为顾延年和顾丹阳，自己对一直阻止他们的计划，甚至破坏的顾洵也全无好感。

    即使父辈的行为轮不到还未做出任何事情的顾洵来背负，但自己看着他，也难免会想到老教授的妻子的脸。

    但又觉得惋惜，老教授平日身体硬朗，连感冒都很少患上，自从女儿失踪之后，身体就每况愈下。

    凭着想要找到女儿的那股执念，才一直支撑到现在，终于还是挺不住了。

    他们也没能在老教授死后，将安然无恙的陈洵带回去，只能悲戚地告诉老教授，爱女的死讯，望他泉下有知。

    而顾洵很好的遗传了陈洵和安娜的基因，而且比两人长得更为出色。

    李彦冰常常会因为这张脸，而对此宽容不少，也是因为这个，才一直没有采取强硬的态度，直接逮捕顾洵。

    但是，顾洵本人却是十分不配合他们的调查，虽然将他们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却一直是一副懒得搭理他们的模样。

    李彦冰实在很难对他升起好感，但因为陈彻的缘故，又对他较为宽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洵见他许久未开口，只好主动出声道：“若是李局不打算继续交谈，何不放我回去？”

    李彦冰见他转身要走，还是将一直盘旋在自己心头的疑问脱口而出道：“你接近慕林也是为了你说的那件事吗？”

    顾洵转过头，难得郑重其事的说道：“不是，他不一样。”

    李彦冰正打算追问，顾洵却早已被耗没了耐心，向他鞠了一躬，挥手作别。

    李彦冰无奈的摇了摇头，到底没有追上去，只是暗自琢磨道，这个“不一样”究竟是指哪方面的不一样。

    顾洵回到办公室时，梵玖早已停下了汇报，正在座位上整理会议记录。

    顾洵扬了扬手机，解释道：“夏普打了一个电话，交代配合电视剧的宣传活动。”

    “嗯。”慕林没有多问，招呼他过来自己身边。

    顾洵看着电脑屏幕上调出来的孤儿院大火的结案报告，神情微动。

    顾洵：“怎么了吗？你怀疑当年那场大火不是意外？”

    慕林没有否认，只是滑动着鼠标，点出了分析报告中的起火原因：“……线路老化，引起火灾。”

    报告左下角登记的记录人的签名是：韩华。

    慕林：“仅仅是线路老化，不可能引起这么大规模的火灾，何况，虽然七号站台附近人烟稀少，住户也相隔较远，但是城市中还是有公交车前往，而起火时间是傍晚五点半，公交车的排班表上应该还有一辆晚班车前往，我们却没有接到报警电话。这场大火更像是人为的，并且还是蓄谋已久。”

    “我其实不是很清楚当年的大火，”顾洵摇了摇头，镇定自若的说道：“当时我早已离开了孤儿院，事发当时，我还在外地拍戏，直到半个月之后，我才回到栎城，听说了这场火灾的发生。”

    慕林也不是怀疑他，但是，贺安之前又着重的提到了当年那场大火的发生，很难不引起他的重视。

    慕林沉声问道：“你当时在孤儿院的时候，是不是也见过他们的改造实验？”

    顾洵手一颤，不露声色地观察着慕林的脸色，缓缓的点了点头，半真半假地说道：“知道，毕竟，每隔几天，孤儿院中就会有几个陌生的孩子不见，或是几个之前没有见过的孩子突然出现，其他人还视若无睹，还会主动打招呼，明显是之前认识的。

    “况且，我在顾延年给我的资料中看过这家孤儿院，知道这里就是他另类的实验场所。”

    顾洵低下头，苦笑道：“我曾经在顾延年的地下室见过这些人，顾丹阳当时将我带到那里过，见识了那些无用品……”

    他抬起头，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语气却是十分认真，“警官，听说过‘斗兽场’吧，你想知道它的本意吗？”——

    顾丹阳粗暴的拽着顾洵的手，一步步的走向地下室。

    顾丹阳很少主动来找自己，甚至说，只要看到自己，就会忍不住恶语相向。

    他不喜欢自己的母亲，称得上是嫉妒她，也就将自己的不满带到了顾洵身上，但还是在顾延年面前忍气吞声。

    顾延年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已经算是没有价值的实验品，而对自己的得力手下生气，只是旁敲侧击的要求顾丹阳在自己还未失去兴趣之前，不要对自己做得太过火。

    顾洵当然对顾丹阳感到厌恶，但还是要为了母亲，忍气吞声。

    毕竟，只要顾丹阳在自己面前得趣了，就不会打扰母亲的正常生活。

    顾丹阳打开门，将顾洵扔了进去。

    顾洵是知道这座房子地下存在一个规模宏大的试验场，专门存放顾延年的实验品。

    自己其实也应该是他们中的一个人。

    但因为顾延年对亲情的好奇，他才会将他放在自己身边培养。

    顾丹阳抵着门，扯着嗓子说道：“把里面的人杀了，或者他们把你杀了，你们其中有人死了，其他人就可以出去了。”

    顾洵不清楚这件事是不是顾延年属意的，不过，现在再追究这些，其实也毫无意义。

    顾丹阳是真的想要杀了他，顾洵抬头，看了一眼门上贴着的“斗兽场——失败者俱乐部”的字条。

    这里惯着的人都是实验失败的实验品，受尽了折磨，见到人就会忍不住出手，只会对顾延年臣服。

    顾洵在那里待了一个星期，没有下手杀任何一个人，而是通过周旋，观望着他们的互相残杀，直到他们将同伴耗死了，他才得以出手，了解了最后的胜者。

    这固然是卑鄙的，但是听到那个人用虚弱的声音和自己说“谢谢”，他还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也是通过这件事，顾延年彻底发现自己毫无价值，因此才让自己放任自流，任意陈洵对自己的管教。

    顾洵说不出自己是庆幸这件事，还是应该遗憾这件事。

    他得以成为一个好人，却没能从这里成功走出去。

    慕林握紧了顾洵的手，顾洵的上下唇一张一合，将当年的那件事不加遮掩地说了出来。

    顾洵勉强对他笑了笑，就轻避重地指着那个名字，说道：“警官若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不就问一下上面写着的这个人？”

    慕林想起了交警大队那个油滑的队长，就忍不住头疼。

    韩华似乎是自从那件事之后，就主动提出申请，要求局长将自己调到了相对轻松的交警的行列。

    这么说起来，他确实可疑。

    何况，在一个城市中，监视别人的车辆更为便捷的，可能还是交警。

    不过，这实在过于不可能了。

    自己实在是不愿意怀疑同伴。

    顾洵自以为有惊无险地过关了，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慕林看着他倒映在屏幕上的那张俊秀的脸庞，眸色渐深。

    夜渐渐深沉，慕林抬起头，一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来不及回去休息了。

    顾洵早已趴在他的肩膀上，陷入沉眠。

    慕林伸出手，描摹着他的轮廓，端的是一副标准的美人相，只可惜不愿和自己说实话。

    慕林凑近他的耳朵，低低的说道：“你若是真的想要分手，大可以直接删除我的联系方式，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定不会主动寻你。何必一边推拒，一边不舍得放开我的手？若是不打算走，又一直拒绝我的挽留，还不断的指引我去发现，揭露你的真面目，要我学会放手回头。我无论如何不愿，都要引我入局。要我怜惜你，又要我远离你。”

    慕林伸出手，用指腹捻着他的唇瓣，直将苍白的唇色揉成了艳红色，引来了顾洵的皱眉，才收手作罢。

    慕林轻柔将他搂入怀中，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九）
    次日清晨——

    由于良好的生物钟，慕林一向是习惯早起。

    早上五点刚过，慕林就睁开了眼睛，顾洵不知何时从他的肩膀滑落到他的膝盖上，侧着脑袋，难得陷入安眠，嘴角还挂着笑容。

    慕林伸出手，抚了抚他的头发，又像是做贼心虚一般，迅速收回手，虚虚的掩盖在他的眼睛上。

    顾洵不适地转过身，调整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慕林束手无策地低着头，望着顾洵的侧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倒是很少和顾洵有这样温存的时刻，毕竟两人的工作都较为繁忙，聚少离多都是寻常的事情。

    两人经常是一起过夜之后，第二天清晨，慕林就直接离开了。

    正正经经谈恋爱的人，倒是不得不笑说是一响贪欢。

    慕林基本上没有现在这样的机会，可以这般简单的凝视着顾洵的睡颜。

    这几乎就能让人觉得满足。

    慕林小弧度的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顾洵梦呓了一声。

    慕林一僵，再不敢动弹了，只好将就着这个姿势，继续办公。

    办公室的几位同事也悠悠转醒。

    梵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过头，正巧瞥见正窝在贺延怀中的贺安。

    贺延将手指抵在唇上，示意梵玖不要出声。

    贺安却向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意，眨了眨眼睛，又继续装睡。

    梵玖无奈的摇了摇头，并不想再看下去，只好默默整理着资料，并在心里把母亲念叨许久的相亲放上正经日程。

    梵玖将手放在键盘上，尽量放轻了声音，打开名为“栎城一家亲”的微信群，打字道：“民事组已经审讯过那位不法车行的老板了，昨天晚上，他就被押送到栎城总局了，慕队准备什么时候进行审讯？”

    慕林：“七点左右，贺安和我一起进去。”

    贺延抿唇，俯身，轻轻的拍了拍贺安的脸。

    贺安佯作悠悠转醒，还没装够瘾，贺延就附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贺安眼神一凛，又点了点头，权当答应了。

    贺延：“好。”

    顾洵到底还是没能睡好，明明难得做了一个美梦，却又想起了顾家。

    顾延年走的很突然，虽然家庭医生很早就对他下了死亡通知书，认为早就诊断出癌症早期，却一直拖着不愿治疗的他早已经是强弩之末，病入膏肓，根本撑不过两年。

    但可能还是因为好人难寻找，坏人永流传，硬生生让他在没有做任何化疗，一心投入新的研究的情况下，多拖了两年时间，交代后事。

    当然，这些后事并不包括顾洵的去留。

    虽然顾洵是试管婴儿，只能勉强算是顾延年和陈洵结合之后的产物。

    但他身上至少还算流着顾延年的血脉，似乎生来就应当是他的所有物。

    所以，也几乎没人在意顾洵的意愿，似乎所有人都认为顾洵应当，而且也必须一辈子留在岛上，留在顾家。

    这些人之中，自然是没有包括自顾洵还未出生，就看他不顺眼的顾丹阳。

    说实话，顾洵一直觉得顾丹阳对他的存在的怨念完全是毫无必要。

    毕竟，自己很快就证明了自己确实是一个废物，并不会在顾延年面前，碍他的眼。

    但顾丹阳总是因为自己与顾延年的亲缘关系而仇视自己，但是却从未对自己下手，顶多向自己摆脸色。

    顾洵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怀疑，——这种感觉自从陈洵去世之后，越发深刻——是不是陈洵以自己的死亡作为代价，换取了他的一时安逸。

    特别是顾延年在逝世的那一天，还将早已算是被流放的顾洵找来，郑重其事的问过他，“你想不想离开顾家？”

    顾洵嗤笑一声，慢悠悠的说道：“想啊，做梦都想。”

    顾延年没有理会顾洵故作挑衅的语气，只是平静的问道：“你知道我们现在出去组织一场犯罪，大概可以赚到多少钱吗？”

    “几千万？”顾洵按照自己曾经看到的账本，估了个价。

    顾延年抿唇，唇角带上了罕见的笑容，否认道：“不止，后面可以再多加个零。”

    顾洵礼貌的停顿了一下，等待顾延年说话。

    果然，顾延年见顾洵毫无反应，不由失望的眨了眨眼睛，又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们这里的一所实验室的造价是多少吗？”

    顾洵没有回答，他有点厌倦今天的谈话了。

    顾延年也不觉得他的沉默不语扫兴，反而更加兴奋的说道：“至少顶得上我们办理两件案子所要赢取的利益了。你觉得你能不能做到这样？”

    顾洵有预感，顾延年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说出这句话。

    但是他还是佯作无知，瞪大了双眼，彬彬有礼地说道：“我不太明白您想要表达的意思。”

    顾丹阳在一旁“啧”了一声，接过了话茬，不耐烦地说道：“意思就是说，你要是每年能够提供相同的资金，供我们进行实验，我们就会同意放你离开。而且，我们将不会再继续监视你，也不会派人跟踪你。但是，一旦我们认为你食言了，或是把我们的存在暴露给警方，我们就会立刻抹杀你。请不要怀疑我们是否能做到这件事。”

    顾丹阳玩弄着一把手术刀，突然抛出，割断了顾洵的半边长发。

    毛糙的金发散落在地上，没有一丝应有的光泽，阳光似乎也找不进这个地方。

    顾洵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伸手触碰脸上同样被划出的一道血痕。

    顾洵：“我接受这个条件，事实上，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吧。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同意放我离开了，是因为我的母亲的死亡吗？”

    顾丹阳勾了勾嘴角，笑容残忍，一字一句的说道：“是的，陈洵答应我，断开与她的父亲的联系，不再为警方提供我们的资料和实验内容，不会透露我和顾延年的存在，甚至愿意以死明志，换取你的离开。不过，你也应该庆幸，她只是告诉了她的父亲，先生的名字，却也没有传递出更有价值的东西。不然，她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了。”

    顾洵不知道他后来是如何离开主宅的，只能想起他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感受，——如坠冰窟。

    他以前从书上看到过许多这样的故事，却从来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生命要靠另一个人的死亡，才得以延续。

    陈洵牺牲了自己，换取了顾洵活下去的机会。

    顾洵并不知道这样是否有用，至少自己正在逐渐向她曾经为自己描述过的好人靠拢。

    自己是她一辈子痛苦的根源，她其实并不想要这个孩子，但他还是自顾自地降生了。

    陈洵是一个好人，但是她却不能完全敞开心扉的爱护自己，只能按照自己的理念，尽己所能地将他培养成一个好人。

    顾洵知道自己完全称不上她的期望，甚至根本不是一个有价值的人，就连基本的喜怒哀乐也做不到。

    自己仓皇的离开了顾家，却是刚刚出了龙潭，又进了虎穴。

    切除痛觉神经之后，自己就根本不再像是一个人了。

    所幸自己的模仿能力和学习能力一直不错，所以，能够完美的伪装一个正常人。

    只是，他永远理解不了，为什么受伤会痛，看到有人去世了，会感到伤心，这么浅显的道理。

    这是顾家留在他身上永远的烙印，提醒自己一直是一个与正常人格格不入的异类。

    顾洵睁开眼，早已经是天明，耳边传来了男人浑厚有力的心跳声。

    他抬起头，看到了男人的下颔骨，不禁伸出手，抚摸了一下。

    眼睛所见并非真实，那么，自己现在是否还作为一个真实的人，存留在人间。

    慕林没有低头，只是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鬓角，轻轻的按揉着，低声道：“别闹。”

    顾洵迅速起身，靠在他的肩膀上，翻看着案件的资料。

    自己说到底还是临时进入刑侦组的，之前案件的资料还未完整的看过，现在还在努力地追赶进度。

    慕林看了一眼手表，起身，对贺安说道：“走吧。”

    贺安低沉的应了一声，安抚的握了握一同抬头的贺延的手，这才随着慕林走出办公室。

    车行的老板是一位圆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局促的笑容，显然还没有搞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被负责刑事的警方传讯。

    慕林他们刚刚坐下，他就紧张的说道：“警官，我能不能先问问，我犯了什么错，才会被你们传讯。按理说，我只是一个中介，就负责卖车和赚油钱，根本就不知道这些车是从哪里来的啊。”

    这段话七分真，三分假，若说自己真的不知道这些车的来处，那倒是胡说八道了。

    毕竟，这些来这里典当车的人大多数是衣衫破旧的流氓地痞式的人物，根本就买不起这些车。

    自己为了生意，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

    贺安新奇的看了他一眼，故作玄虚的问道：“你真的不清楚为什么？”

    车行老板似乎打定主意要装傻装到底了，只是坚决的摇了摇头，“真的不明白，我已经交了罚款了，为什么还要让我进来？”

    贺安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阴狠的冷笑。

    他越是这样，老板就越为慌张，只以为自己刚刚的谎言一下子就被识破了，却还要撑着场子，继续装作不解。

    慕林没有插手贺安对他的恐吓，而是刻意挑出了一张照片，放在了他面前。

    老板突然直面照片上血腥的场面，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哆哆嗦嗦地说到：“警官，你突然拿出来这些做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慕林温和的笑了，歉意道：“抱歉，拿错了，这是这次发生的命案，虽然不能外泄，但是您可能是知情者之一，也就顺便给您看看了。”

    慕林又挑出了另一张较为正常的货车的外观的照片，说道：“您不要慌张，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这辆车是不是从你这里租出去的。”

    有了先前那一出的铺垫，老板也不敢推脱了，生怕自己的话被人查出来不符合事实，他就成为了案件的嫌疑人了，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我这里租出去的。”

    “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半月以前吧，一个男人从我手里租走的这辆车。”

    “你还记得这个男人长什么样吗？”

    老板皱了皱眉，艰难的回忆了一下，才摇了摇头，说道：“记不清了，那个男人长得没有什么特点，相貌普通，就是放在我面前，我可能也想不起来他的模样。”

    慕林顺势拿出梵玖提供的照片，摆在了老板面前，问道：“他长得是不是这样的？”

    老板眯着眼睛，连连点头：“是的，就是这副模样，但是……”

    “但是？”慕林重复了一遍，步步紧逼，“你确定是他吗？”

    老板犹豫了片刻，点头又摇头，“脸倒是长得很像，但是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气质，不太像是我之前见到的那个人。”

    气质这东西说来也玄乎，但是又很容易让人觉得截然不同。

    慕林和贺安互看了一眼，没有提出质疑，只是记下这个细节。

    慕林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包括当天的细节，和之后有没有联系。

    老板都诚实的一一作答了，但是用处不大。

    男人没有留下任何有关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再和他联络。

    老板因为这辆车的来路不干净，也不敢报警，只好闷声吃了这个哑巴亏。

    慕林收拾好照片，走出门，交给了梵玖，又嘱咐道：“尽快和上一桩案子的受害人取得联系。”

    “您觉得他们也有可能像念楚一样出事吗？”梵玖小心翼翼的问道。

    慕林皱着眉，烟瘾有点犯了，摸了摸口袋，却想起来自己的打火机不见，只好作罢，沉声说道：“不知道，但是还是要防范于未然。还有，如果可能的话，尽量去联系利安公司及以后的几桩大型案件的犯人和受害人。希望我的直觉有误。”



（十）
    刑侦组办公室——

    梵玖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手臂，活动了一下腰脚，又将一叠报告放在慕林桌上。

    梵玖：“慕队，我已经搜查过念楚的电脑和手机了。这几个月以来，他除了自己的父母，和向老师请假，没有与其他人联系过。而且，出租屋附近的监控录像也表明，念楚只有取外卖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出租屋门口。基本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念楚这一个月以来足不出户，甚至连生活垃圾都堆积在门口，但也不算多，一般都是塑料袋和包装盒和一次性筷子。

    他们这几天对他的出租屋进行了大搜查 ，却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梵玖和技术组花了几个昼夜，几乎是不眠不休，复原并翻看了念楚在电脑上的浏览记录。

    梵玖：“我们没有在电脑上发现关于利安公司这件案子的信息，念楚发布这条微博的记录也被他删除了。”

    他们也旁敲侧击的询问过念楚的父母，但是他们听到利安公司的名号，都是一脸茫然。

    经常关注时事的念父只能依稀想起，这似乎是一家几乎覆盖全省的公交公司，一年前似乎因为财政问题倒闭了，企业的老板也因为偷税漏税的问题而入狱。

    就像是他们在李局的授意下，刻意放出去的消息一样，普通人如他们的所愿，完全不了解其中的秘辛，也不怀疑这件事的不合理之处。

    但是念楚现在却一语道破其中深藏的波涛暗涌，大喇喇地将这些人所做过的事摆在明面上，打破了他们一直在努力维持的平衡的生活的局面。

    虽然这件事迟早会暴露，毕竟也瞒不了多久，多的是好事者想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毕竟是墙倒众人推，利安先前独霸栎城这一方的生意。

    虽然它只是作为一家交通公司，垄断了这方面的事业，但还是有人会因各方面原因对此心生不满。

    就比如说之前的赵嘉衡，安北的案件的受害者。

    他们其实在之前都没有明白为什么赵嘉衡会被幕后黑手袭击，只当是随机选择的目标。

    直到念楚编纂的微博横空出世，其中引用了赵嘉衡在一年前发表在娱乐杂志上的一篇有关利安公司倒闭的事件的文章——《利安公司的倒闭反映的社会现状》。

    文章中除了着重讲述了利安公司倒闭之后，各家公司分割剩余利益的事实，也隐晦地提出了受雇于利安公司的几位司机曾经多次出席有关车祸导致意外身亡，受害人家属因此获得巨额保险金的这一事件。

    在当时看来，这不过是危言耸听，甚至可能是作者为了博取关注度，故意制造出的噱头。

    大多数人多半只会付之一笑，转眼就抛之脑后了。

    就算真的有有心人刻意按着这个方向往下查，也会因为警方对这件事的刻意封锁而一无所获，最后不了了之。

    就算是多么执着的人，估计也不会像这些事情的受害人那般刻骨铭心。

    时间长了，也就淡忘了。

    而警方只需要悉心安抚受害人就行，虽然不能起一辈子的作用，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人撬开了话匣子。

    他们最开始也没有打算将这件事隐瞒一辈子，只是苦于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将这些事公诸于众。。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们做好铺垫，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主动公布和被人突然揭露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们现在因此而处于被动局面。

    即使李彦冰出面解释，宣称是担心引起恐慌，大部分因此群情激昂或是只是在跟着别人起哄的人压根不想理会这样软绵绵的借口，只是在叫嚣着要警方完全公开这件事情的始末。

    但这些事情涉及的不仅是警局，他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尽量争取其他的受害人家属可以出面，为警方解释这些事情。

    同时，他们也开始调查微博中凭空出现的哭诉的受害人家属的信息。

    梵玖现在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她难得感到了紧张，攥紧衣角，别扭地说道：“我们已经核实过网上的那些人的身份了，确实是当时一些案件的受害者。但是，并不是直接导致死亡的受害人的家属，大部分都是因为车祸而半身不遂，生活无法自理的人。

    “可能是因为我们当时将重伤和死亡的捐款金额区分了，侧重于补偿致死一方，所以感到不满。但其中也有趁机敲/诈/勒/索，浑水摸鱼的人，我们也已经调查好他们的信息了。”

    说到底，梵玖还是觉得不满，他们这件事做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于公于私，他们也只是因为自己的善心，才会选择捐款抚慰他们。

    警方与这些事情的发生并无关系，利安公司的动产变卖后，除了罚款，就是赔偿。

    警方也没有义务必须为受害人做什么，他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慕林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说道：“先将现在需要的信息整理好，李局会亲自过问这件事的。还有，除了有关赵嘉衡是如何得知这些内幕的事情，我们可能还需要调查一个人。”

    梵玖：“您说。”

    慕林：“交警大队的队长——韩华。重点调查他的生平信息，以及为何突然调往交警大队，是否和圣心孤儿院存在关联。”

    梵玖一怔，犹豫了片刻，才试探性地问道：“您觉得这些事情和他有关联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可能和这件案子没有关联，但又可能关乎最后的大局。”

    慕林似是而非的说了这些话，梵玖难免觉得晕头转向。

    眼见的，慕林没有解释的意向，也就没有执拗的追问，只是默默记下了慕林所交代的事项。

    慕林起身，拿起了外套，拍了拍仍在研究资料的顾洵的肩膀，低声耳语几句，相携而去。

    顾洵坐上副驾驶座，主动说道：“我已经看过你们这一桩案件的资料了。四个受害人现在还在医院治疗，除了在圣心孤儿院发现的那间地下室之外，没有其它有关于他们的发病症状的信息。”

    慕林注意到他提到孤儿院时，明显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又被很好的掩饰过去了。

    虽然顾洵对在孤儿院的记忆似乎已经淡忘了，也不会特意提起这件事，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但是这件事终究还是在顾洵心中造成了无法磨灭的印象。

    无论顾洵承不承认，都是这样。

    顾洵：“警官也确定了吧，，实验室并不是真正的案发现场。”

    慕林反问道：“那你觉得真正的实验室应该在哪里？毕竟，钱梧当时指认的地点确实就是这个实验室，况且，我也没有证据。除却实验室已经确定没有人使用过了，但是，如果使用特殊手段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复制出当时的情况。”

    他们并不是傻子，依据陈清之前描述的钱梧的症状，就知道这件事肯定还存在玄机。

    钱梧不可能对“真正”造成他们的症状实验室毫无畏惧之情，甚至还可以镇定自若的带领他们来到孤儿院，却对输运他们的货车讳莫如深。

    顾洵眯起眼睛：“如果要让我说的话，我要是嫌疑人的话，我应该会选择那辆货车吧。如果只需要催眠的话，货车这样狭小，隐蔽的空间就足够了，况且阴暗的环境对催眠也有……加成作用？容易给人造成强大的心理压力，更何况，那些在货车中死亡的黑衣人明显是嫌疑人用来试手的，如果货车能够做到的话，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到地下室这样的地方，才会放心。”

    顾洵笑了一声，下意识的望了一眼窗外，瞳孔下意识的一缩，又若无其事的转过头。

    慕林注意到他的突然沉默，转头看向他，又望向窗外，只看到一个人的背影，——他还戴着一顶卡其色的贝雷帽。

    慕林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停下车。

    顾洵等了几秒，看着眼前的“栎城杂志社”的招牌，皱了皱眉。

    因为自己的工作，他对一切和狗仔扣得上边的人或事物都并无好感。

    况且，前几个月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对他的生活和工作造成了重大的影响，还给北辰公司留下了一个把柄。

    因此，顾洵实在对他们生不起喜欢之情。

    顾洵：“来找赵嘉衡？”

    慕林一愣，“是。”，又走下车，为顾洵细心的戴上墨镜和口罩，又自然的从警服上衣的口袋中拿出了橡皮筋，毛毛躁躁地为他扎了一个马尾。

    顾洵故作吃痛的皱了皱眉，等到慕林手足无措的停下之后，又给了他一个笑脸。

    慕林按了按他的手指，锁好了车，又带着顾洵走进了杂志社。

    慕林不露声色地挡住了顾洵，走进门。

    前台接待的小姐见到有人进来了，赶紧招呼道：“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慕林习惯性的扬起公式化的笑容，“您好，我想找赵嘉衡先生。”



（十一）
    顾洵听见这一熟悉的名字，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唇，以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音量，问道：“你们怀疑这件案子的嫌疑人有问题？因为念楚发表的那篇文章？”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听起来并不像是他想所表达的疑问，而只是为了提出自己相同的看法。

    慕林还没来得及回答，前台小姐就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顾······顾洵？”

    顾洵早已对此类尖叫习以为常，唇角上挑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微微欠身，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您好。”

    前台小姐涨红了脸，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尖叫。

    她一愣，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顾不得招呼慕林了，只是忙不迭的整理了一下摆满物品的桌面，又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涨红了脸，对顾洵说道：“能给我签一个to签？”

    “好的，你叫什么名字？”顾洵没有推拒，只是对一旁的慕林点了点头，表示歉意，示意自己可以解决。

    前台小姐小声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顾洵又确认了一遍，才开始在纸上写字。

    慕林早已对此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自己当初特意遮住顾洵的身影，就是怕他被人认出来，徒增麻烦，到底还是低估了顾洵的人气。

    哪怕三四个月不曾在公众面前露过脸，但他一出现，——就算只是一个相像的轮廓，也会引起轰动。

    顾洵写下了祝愿，又利落的签了自己的名字，并在名字的旁边惟妙惟肖的画上了一只海豚，将纸和笔递给前台小姐，并借机攀谈道：“您好，我和我的朋友这次是专门为了拜访赵嘉衡先生的，请问他现在在杂志社吗？”

    虽然慕林早已经查到了今天是杂志社为赵嘉衡规定的截稿日期，于情于理，他也会特意过来。

    但是，两人出于安全考虑，也为了不给赵嘉衡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

    前台小姐即使也疑惑顾洵作为明星，会前来拜访专攻体育频道的赵嘉衡，思及最近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总是盘踞在热搜榜前十，总也降不下来的新闻，再联系到顾洵出的那场意外，也就没有多问。

    前台小姐给负责赵嘉衡的主编打了一个电话，确认了一下他的日程，才对顾洵热切的说道：“今天下午两点左右，赵先生会过来交稿，大概三点钟结束。”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钟表，“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在休息室等他。”

    “好的，谢谢。”顾洵和她握了握手，又郑重其事的道了谢。

    前台小姐脸上的红晕一直不曾消退，领着两人坐下之后，又热情的为两人倒了咖啡。

    顾洵目送着她一步并三步的回着头，恋恋不舍的关上了门，才转头，对一直沉默不语的慕林说道：“有这样的人喜欢自己，真的很好啊，令人会不由自主的感到开心。”

    “那你呢，你也感到很开心吗？”

    顾洵没有说话，只是捂着杯子，微微眯起眼。

    他直觉这并不是吃醋之类的问题，却只想着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故作俏皮的说道：“为什么不开心呢？警官难道会因为还有别人这么喜欢我，而觉得不好受吗？”

    就算一直觉得自己并不配得上有那么多人喜爱自己，但是，为了应付媒体，或者说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还算值得别人喜欢的人，还是不得不作出高兴的神态。

    这是难以避免的谎言。

    顾洵经常扪心自问，自己究竟算什么？

    出生在顾家以来，演戏早已成为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

    或是为了获得安适，或是想要得到他人的爱护或是善待，自己疲于奔命于扮演他人喜爱的模样。

    却不曾想过，自己也是真的能得到他人的真心喜爱。

    他们甚至不曾见过自己本人，也不了解他的秉性，只是因为他在媒体面前展露出的一颦一笑，就会开始迷恋自己，这一直是他无法理解，却又心存感激的。

    当年自己得罪了公司上层，被雪藏之后，仅剩的几位粉丝总会隔上几天，给自己发来激励的短信。

    自己当时选择重新回来，不仅仅是因为夏普的恳求和画出的大饼，以及自己真的因为当初的约定而缺钱，更多的也是为了这些说好无法等多久，都会留在原地的粉丝。

    即使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但是毕竟他们陪伴了他两三年，就是为了重新看到他在荧幕上的模样。

    无论是喜欢自己的扮相，还是伪装出的本人，自己也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慕林倒是就这个问题，认真的沉思片刻，方才慎重地给出了回答：“不会，我希望别人也会喜欢你。”

    顾洵没有料到这个回答，慕林却伸手，拨开了他垂在左脸上的一绺发丝，别在了他的耳后。

    慕林专注的凝望着他的侧脸，突然轻声说道：“等这次案子结束之后，你愿不愿意陪我回一趟慕家，我想和我的父亲介绍一下你，告诉他，你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顾洵不答，迟疑片刻，才僵硬地点了点头，既没有应好，也没有拒绝。

    慕林皱眉，正欲追问，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前台小姐看清两人现在的动作，笑容一滞，没有多问，只是说道：“我已经和赵先生说过了，他答应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就会和你们见一面。”

    说到赵嘉衡，她不由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不屑的神情，显然对他颇为不满。

    可能是因为可以参与网上热度正高的话题，甚至还借机涨了不少人气，本来一直对她们这些普通职员彬彬有礼，甚至称兄道弟的赵嘉衡，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虽然还是勉强维持着礼貌的模样，对她们的轻慢却是毫不掩饰的，语气也是趾高气扬，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大名人。

    前台小姐对这样的两面派厌烦不已，即使知道他是因为沉寂太久，难得起了一点波澜，自然是感到沾沾自喜，却仍然觉得不悦。

    “好的，真的很感谢你。”顾洵应了一声，却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刻意和慕林拉开距离。

    倒是慕林怕给他造成影响，忍不住想要站起身，和顾洵略微拉开一点距离。

    顾洵皱眉，拉住了他的手。

    前台小姐的眼睛在慕林身上不住地打着转，打量了一阵，也没有看出半点门路，只好识趣地离开了休息室。

    顾洵轻声问道：“警官觉得我和你这样的关系会丢脸吗？明明之前在同事面前，还是去看电影的时候，都不会特意和我保持距离的。”

    他的嘴角往下一压，漂亮的眼睛也不自觉的流露出委屈，直让人说不出的心疼，不舍得说重话，惹他不开心的。

    慕林知道他是在刻意作出这般的情态，只是想要听自己对他说情话，道清自己是如何为他考虑，如何喜欢他的。

    慕林自然是对他这样的性子毫无恶感，甚至愿意继续宠着的。

    就是现在说这些，显然是不合时宜。

    顾洵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也只是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收拾好自己脸上的表情。

    “嘭！”门再次被推来，近来大热的杂志撰稿人，被人称为“带预言家”的赵嘉衡出现在二人面前。

    赵嘉衡一见慕林，顿时变了脸色，之前的气势汹汹被惊惧替代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摇摇欲坠，转身欲逃。

    慕林三步并两步的擒住了他的手，笑容可掬，“赵先生，好久不见了。”

    赵嘉衡脸色苍白，抿着唇，点了点头。

    慕林视若无睹，只是继续念着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我们这次来，是想要和你谈一谈，最近网上很火的那篇文章中，引用的，您一年发表的文章中的有关利安公司的片段。”

    赵嘉衡自从那之后，就早有了会被警察找上门的准备，但是这几周以来自己都平安无事，就难免得意忘形了。

    但毕竟是文字工作者，即使赵嘉衡毫无准备，也能很快想出一段合适的说词，“这不是只要有心去查，都很容易察觉的吗？我们这些小市民，难道还没有旁听庭审的资格了吗？关注这些社会案件本身也是我的工作之一，更是兴趣所在。”

    “这样确实无可厚非，”慕林没有反驳赵嘉衡的狡辩之词，只是调出了梵玖提前查好的资料，漫不经心的说道，“只不过在我们封锁消息之后，还能成功发表这篇文章，甚至还多次参与有关利安公司的庭审，着实也太过引人注目了。”

    “六年前的7月21号，这一天是李家的两位姐弟的父母因为司机酒驾，身亡之后，嫌疑人第一次公开庭审的日子。赵先生当时也不过二十出头，甚至还没有成为撰稿人，只是大学生。为什么赵先生作为经济系的学生，会特地参与这次公开审理。而且，还是特意请假上课的。”

    若不是因为利安公司的时间横空出世，他们也不会重新翻出有关他们的资料，更不会发现当时的照片上还有赵嘉衡的身影，甚至不止一张。

    而据同样是八年前入学的殷商回忆，经济系当天总会安排老教授的公开课。

    而作为燕京大学的毕业生的赵嘉衡却在这种情况下，不惜请假，也要围观这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审判。

    若是只解释是兴趣所然，自然是毫无可信力的。

    赵嘉衡哑口无言，慕林继续说道：“而三个月后，你又再次出现在庭审中，还是作为被告的目击证人出现的，最后那位被告仅仅被判了一年，赔偿三十万。您在那场庭审中给出的口供无疑是决定性的证据。”

    “······我觉得赵先生还是和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比较好，我也不希望赵先生会突然从我们的受害人变成了嫌疑人的帮凶一般的角色。”慕林不紧不慢的说完了这番话，将手机放入口袋中。

    赵嘉衡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正欲开口说话，说出口，气势却又弱了几分，再没有之前的令人厌烦的盛气凌人，“······换一个地方说吧。”

    慕林没有理由拒绝，顾洵低着头，拽着慕林的衣角，慢吞吞的向前走，若有所思。

    赵嘉衡走在最前方，不动声色的按下了自己手上佩戴的手表上的一个按钮。

    三人来到了一家咖啡馆，赵嘉衡熟练地点好了饮料，慕林只为自己和顾洵要了一杯白开水。

    赵嘉衡苦笑一声，说道：“警官，你知道六年前的一场火灾吗？”



（十二）
    一听到这句话，顾洵神色一变，忍不住绷紧了身子。

    慕林注意到他的异样，目不斜视，却悄悄伸出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顾洵眼中不由流露出一点笑意，神经却绷得更紧了。

    赵嘉衡没有在意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而是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其实孤儿院着火的那一天，我也在现场。”

    慕林皱起眉，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打开了录音笔。

    赵嘉衡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也没有阻拦，也是自顾自的说下去：“我那天正好随着父母拜访住在附近的亲戚······”

    赵嘉衡是他们西城区中唯一一位顺利考上大学，并且得到保研和进入国企的机会的大学生。

    父母为了庆祝他的顺利保研，以及在若干亲戚面前夸耀自己的孩子，特意将他带回了位于西城区的老宅，而且，为此大摆宴席。

    赵嘉衡当时还有着文人的傲气，对小家子气的父母这一行为又看不上眼，又满足于他人的夸奖。

    但是，他很快就厌烦了和那些只懂得询问自己毕业以后，要找什么样辉煌的工作，以及认为他考上研究生了，就是教授眼前的红人，想要找他攀关系，让自己“不成器”的孩子能够和他一样，得到他的青睐。

    赵嘉衡一面是厌恶这样市侩的人，一面是因为自己和教授关系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好，而感到心虚。——

    事实上，赵嘉衡至今也没有摸清过自己的导师真正的性格。

    自己在考研之前，一直听别人称赞自己的老师是百年一遇的天才，若不是曾经经历过的那场失败的实验，他根本就不会安心的拘泥在燕京大学中，做一名藉藉无名的教授。

    他是从国家科学院退休下来的院长，原来还拥有着大好前途，他本人却不愿意再继续研究下去了。

    他人一面啧啧赞叹于他曾经创造的辉煌，一面又惧怕着教授死气沉沉的性子。

    老教授半生辉煌，谁料中年时，刚刚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女儿却突然失踪，很快就宣告意外身亡了，而心爱的妻子也在几年之后，死在了愧疚和痛苦中。

    老教授连续遭遇几次重大的打击，身子很快就垮了。

    再加上当年的实验失败这件事被人再次揭发出来，正好心灰意冷的老教授毫不犹豫地递交了辞呈，来到了燕京大学。

    而且，担任的职位也不是他一直专攻于他的生物学，而是市场经济学，似乎是为了逃避自己之前的遭遇。

    所幸，老教授在这一方面也是天才，即使是照本宣科的授课，也能讲出新意。

    校方又因为想要借他的名号吸引学生，也就没有干涉过他的教学。

    自己考上了他的经济学研究生，不少人既是嫉妒，又是幸灾乐祸。

    而自己却发现虽然教授名义上是自己的老师，其实很少露面，大多数时候，都是由他的助教指导自己的。——

    赵嘉衡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就打发了几位亲戚，逃似的离开了酒宴。

    他家附近就是圣心孤儿院，赵嘉衡小时候会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经过这家孤儿院。

    但是，他从来不敢往里面瞥一眼。

    现在想来，大概这就是因为小孩子的直觉吧。

    知道一旦沾惹上有关它的事情，就会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他原本只是想要出来清净一会，会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孤儿院。

    往日破败的孤儿院却被熊熊大火笼罩了，火舌舔舐着孤儿院房顶竖立着的一个银白色的十字架。

    十字架不堪重负的发出了一声悲鸣，缓慢的从房顶倒下。

    赵嘉衡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正准备报警，就望见孤儿院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

    男人身着浅灰色风衣，戴着一顶贝雷帽，巨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了他的整张脸。

    他双手插兜，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孤儿院逐渐化成灰烬。

    期间，孤儿院不断传出痛苦的呻|吟，以及逐渐微弱的求助声。

    里面还有人，赵嘉衡的良知似乎一瞬间就被这个念头唤醒了，当机立断的准备拨出电话，却突然被一个人捂住了嘴，手机也被夺走了。

    擒住他的男人的力气很大，赵嘉衡几乎无法动弹，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旁边，似乎只要一用力，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掰断脆弱的骨头。

    男人在他耳边低声喝道：“想活命就闭嘴。”

    赵嘉衡到底还是涉世未深，自己最为脆弱的部位暴露在他人面前，难免害怕的呜咽了一声，点头答应了。

    先前那个男人注意到他们，转过头，柔柔的笑了。

    赵嘉衡这才看清了他的正脸，男人长相俊秀，望着火焰的目光十分柔和，就像是看着自己阔别已久的爱人一般。

    赵嘉衡被自己的脑补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是男人当时的目光，以及接下来说的话，无一不是在验证自己的这一想法。

    他孩子气的指着火焰，咯咯地笑了起来，对抓着自己的男人说道：“是不是很漂亮？火真的是除了我的神之外，最神奇的了，无论是怎么样的罪恶似乎都能被大火净化干净。”

    他着迷的伸出手，似乎想要用自己的手描摹出火的走势，“我真希望在我死之后，也能够在这样一场大火中，消失殆尽。”

    他的语气轻柔，似乎在向别人倾诉自己的爱意一般，恋慕而温柔。

    火焰跃入他的眼眸中，熠熠生辉。

    男人终于注意到赵嘉衡，轻快的迈着华尔兹的舞步，慢慢的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慢慢地说道：“你喜欢你看到的一切吗？”

    ······

    顾洵突然攥住了慕林的手腕，冷汗直流，慢慢地喘着气。

    赵嘉衡不由侧目，顾洵却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对他摇了摇头，“抱歉，你继续说吧。”

    慕林望着他的脸色，还是选择切过话题，目光锐利，“但是这些和你参与庭审并不存在关联。”

    赵嘉衡叹了一口气，“我也希望这些和我并没有联系。”

    他那天恍恍惚惚的离开了孤儿院，只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一个男人，说了几句话，还被一个人紧紧地抓着，他恍然望见了他衣角的蓝色的布料。

    他只以为这是一场梦，只是几日之后，终于来调查这场大火的警官证实了火灾并不是他的臆想。

    他犹豫着想要揭发当时的两人，但是正当他准备出门时，却突然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是几张被大火烧得血肉模糊的照片，以及灰白色的尘埃，寄件人的名字是：“你喜欢你所看到的这一切吗？”

    赵嘉衡不断地揣摩着男人的意思，大概就是为了警告自己不要揭发他们的行径，还要保守秘密。

    赵嘉衡再三斟酌，到底还是没有听他的话，提起脚，努力克服着内心的恐惧，再次来到孤儿院。

    几个身着蓝色制服的警察正在搜查孤儿院的遗骸，赵嘉衡突然知道当时擒住他的男人的身份，怪不得男人那般有恃无恐。

    “您好，你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位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没，没事······”赵嘉衡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

    “好的，”男人直起身子，又敬业的补充道，“如果您知道什么关于这场火灾的线索的话，也请告诉我。”

    “好，好。”赵嘉衡梦游般的说道。

    “韩警官，这里有发现。”一个人抬头，叫着他身旁的男人。

    “来了。”韩警官对他点了点头，“失陪了。”

    赵嘉衡本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过去，谁知几个月之后，他又收到了男人寄来的快递。

    包裹中的，仍然是照片，背景似乎是国字大道的街道，地上躺着一个男人，身边有一辆汽车。

    还有一张惯例的字条：“去看看吧。”

    漫不经心，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命令的口吻。

    赵嘉衡没有选择的余地，他自然可以选择报警，但是，这会有用吗？

    就像是他之前即使自己向警局投了匿名信，而在第二天，他就发现这封信被直接送回自己的房间，甚至还会有男人留下的字条：“乖。”

    他听完了一整场的庭审，即使照片上的男人已经濒临死亡，被告人也没有被判很多年，家属似乎也只关注高昂的赔偿金。

    男人惯常的短信发到了手机上，依旧是那句万年不变的话。

    他几乎每隔几个月，就会收到男人发过来的短信，参与这样的庭审，不能拒绝，必须好好看到尾。

    男人似乎就只是想要让他看看这些人丑态毕露的模样。

    赵嘉衡从最初想要摸清他的想法，到了最后的麻木不仁。

    此后的几年，无论他去哪里，无论他身在何处，只要一收到男人的简讯，就会从外地赶回来，观看这样的一场无趣的审判。

    受害人不像受害人，被告不像是被告。

    赵嘉衡苦笑一声，和刚刚趾高气扬的人判若两人，“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执意让我去见识这些事情。他想让我看的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我本来和他很久不曾联系了。直到一年前，他告诉我，你该去做些什么了。”

    ······

    慕林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多谢赵先生的配合，我们会谨慎使用您的口供的。”

    慕林走出门，缄默不语的顾洵终于开口道：“他在撒谎，至少，他没有像我们以为的那样，那么仇恨那个男人，不然，也不会做出这副模样。”

    真正仇恨的人，不会对自己厌恶的对象，露出那么神态的，就像是顾丹阳无数次望向顾延年的眼神，将他视作将自己拉离苦海的神。



（十三）
    慕林并未对顾洵的判断感到惊讶。

    毕竟，他也有所同感。

    作为警务人员，看人眼色是基本功，就算一个人能够伪装自己脸上的神色，达到出神入化的表情管理技艺，但是眼神始终是骗不了人的。

    那般深刻的眷恋与崇拜是无法作假的，即便是如何的压抑，伪装出痛恨的模样，眼神却是有迹可循，无法欺瞒的。

    赵嘉衡无论是表现得如何痛恨的模样，眼底的情绪却始终是温柔的，就似乎是将这个人当做自己的神崇拜一般。

    “但是，无论之前如何，”慕林又叹了一口气，“我们既然能够查到赵嘉衡的头上，那么他短期之内，应该是不会和幕后黑手联系了。他这边的线索短期之内是无法更新了。”

    顾洵摇了摇头，“可能不会。”

    他又顿了顿，这才艰难的说完了下半句话：“起码他和顾丹阳有所接触是真实的，他也没有在孤儿院的火灾这件事情上说过谎······”

    “火灾发生的那一天，我也在场。”

    六年前——

    顾洵当时仍然在燕京大学进修心理学研究生。

    他同往常一般下了课，正准备继续打工，却突然收到了一封短信，寄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来看看这个世界吧。”附带着圣心孤儿院的地址。

    顾洵拧起了眉头，又很快若无其事的舒展开了，这种指向不明的短信一般都是顾丹阳才会有的风格。

    故作深沉，非要收信人承认自己被吊起了好奇心，才肯罢休。

    顾洵一向是不喜欢和顾丹阳接触的，更何况，这次约他见面的地方是圣心孤儿院。

    他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后脑勺的一道狰狞的伤疤，虽然平时被浓密厚重的长发掩住了，却依旧不时疼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这场实验对自己的正常生活没有造成过影响，甚至还节省了很多时间。

    但是，一想到这道伤疤的来历，还是让人难免感到不爽。

    顾洵并不打算回复短信，而是装作没有看见，将老人机随便的塞到口袋中，就准备出门搭车。——七号公交车。

    正当顾洵将要到达目的地，似乎是察觉到顾洵的意图的顾丹阳，又不死心的发来了一封短信：“你恨这里吗？那我毁了他好不好？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顾洵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机，到底是没有选择现在下车，而是一直坐到了七号站台。

    他快步走到了圣心孤儿院门口。

    还好，还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现在是下午五点，孤儿院惯例的放风时间，几个表情僵硬的孩子正在拍皮球，皮球拍打着地面，就连发出的响声，间隔的时间都是相同的。

    简陋的滑梯上，有一个孤儿院的护工，正在哄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力求将对方拉下滑梯。

    小男孩也没有反抗，而是呆呆傻傻的，任由对方推着自己走上滑梯，又很快被拖下去。

    一切看起来，都是这般死气沉沉的。

    顾洵看到这般景象，反而松了一口气，顾丹阳如果还没有对他们下手，那么，说明自己还有机会。

    即便自己再为痛恨这里，他们始终是无辜，也是可怜的人。

    顾洵耐心的等候了片刻，早早就给自己发了消息的顾丹阳似乎还没有到达。

    顾洵叹了一口气，还是拿出手机，时隔四年，首次主动联系顾丹阳。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那边传来了顾丹阳笑吟吟的声音：“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顾洵故意放低了声音，故作不耐烦说道：“你又怎么了，赶紧说？”

    “你转头，我在你身后。”

    顾洵转过头，顾丹阳如他所言，站在一棵树的树荫之下，向他招了招手，笑语晏晏，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身穿西服的男人。

    顾丹阳大笑着，走到他身边，亲昵的虚抱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Piacevolmente Sorpreso!Si goda!”

    他压着顾洵的肩膀，逼着他转过头，会看这人间地狱一般的景象：熊熊烈火当即窜了三四米高。

    原本在前院玩着皮球的几个孩子似乎没有发觉这异常的温度，仍然停留在原地，执拗的拍着皮球，一下又一下，直到火焰窜到他们身上。

    他们困惑地抬起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与无措，直到全身被烫成了暗红色，这才后知后觉的发出了一声尖叫。

    护工抛下了那个玩滑梯的孩子，尖叫着逃跑了，却被顾丹阳带来的人拦在原地，只得放弃。

    那个孩子停在滑梯中间，火焰已经融化了塑料制成的滑梯，在他的脚下翻滚着。

    他赤着足，懵懂的脸上毫无感情波动，也没有感到痛苦。

    这样的神情，顾洵只曾在“斗兽场”的几个孩子的面容上见识过，如同毫无感情的行尸走肉一般。

    他的嘴被顾丹阳死死捂着，无论如何啃咬，那只粗粝的手都不曾松开。

    顾洵眼角发红，不仅仅是怒意，更是悲悯，眼泪顺着他的脸庞，滴到了顾丹阳的手上。

    顾丹阳新奇的“咦”了一声，惊喜的说道：“你哭了吗？”

    他强硬的掰过顾洵的脸庞，强迫他面向自己，顾洵确实是哭了。

    顾丹阳将他抱在怀中，如同一只阴冷的蛇死死地缠着自己的猎物，低声安抚道：“你别哭啊，你不喜欢你所看到的一切吗？你不是最讨厌这里吗？”

    顾洵不答，只是死死地瞪着他。

    顾丹阳没有理会他仇恨的眼神，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我也讨厌这里，毕竟我都还没有对你做出什么呢，他们却提早动了我的宝贝，你这样子，就更不像‘上帝’了。”

    他又痴迷的看着顾洵脸上的神色，虽然他长得像他的母亲，但是，性格却是按着顾延年的脾性长的，无论如何伪装柔和，都是改不了的狼心狗肺，随时会亮出自己的利爪，咬自己一口。

    即便看起来再人模狗样，也改变不了他的内在的顾家人。

    这场大火烧了几个小时，不曾停歇，似乎是为了掩盖它曾经掩藏的污垢。

    顾洵一动不动的盯了大火一个多小时，却不肯望着他，恼羞成怒的顾丹阳干脆就直接将麻醉剂注射入他的身体中。

    再次醒来之后，顾洵已经回到了他蜗居的地下室中。

    顾丹阳给他留了一封短信，“乖，不要说出去这个秘密，我不介意提早将你带回顾家。毕竟，我说的条件只限于他还活着的时候。”

    顾洵不自觉的咬着自己的手指，试图冷静下来。

    但是没用，痛觉的基本丧失，使这些细微的疼痛无法影响自己的感受。

    他从床上跌跌撞撞的起身，找到了自己的医药箱，除却少量的镇定剂，以及安眠药，还有一堆香烟。

    他翻开这堆无关紧要的东西，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Zippo的打火机，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之一，据说是祖父的收藏品。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好不要再看与火有关的物品，但是，若是无法冷静下来，自己很有可能发疯。

    他颤抖着手，点燃了香烟，毫不犹豫地用烟头扫过自己的手臂，灼伤的痛苦很快涌上心头。

    顾洵咬着自己的舌尖，终于吮到了鲜血的味道。

    他将香烟叼到嘴里，终于觉得纷乱的情绪有所缓解。

    现在这样不行，顾丹阳远远比自己所能掌控的多，他根本无法奈何得了他。

    自己当然想过告发他，但是，根本无用。

    自己能做什么呢？顾洵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他似乎没有什么值得选择的道路。

    顾丹阳当然相信自己对他毫无威胁，却也在深深防备着他。

    ······

    顾洵深吸一口气，忐忑不安的望着慕林。

    慕林一时间不知道应当说什么，只能如往常一般，抚摸着他的额发。

    顾洵低声说道：“我是不是不应当这样，我是不是应该直接选择报警，是不是根本不该等到现在才告诉别人这些？”

    他一句接一句的问道，慕林完全应接不暇，只能将他半拖半抱的带到了车上，强制性的将他安置在座位上。

    自己不觉得顾洵这样是对的，当然了，顾洵自小的经历决定了他根本不可能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处理这件事。

    无论是顾丹阳，还是火灾，抑或是他所提到的那个身穿制服的男人究竟是不是赵嘉衡所说的那个人，或者说是韩华。

    顾洵：“我后来想过很多事情，我算不算他的共犯，或是说同谋，他们算不算间接被我害死的。就算我知道顾丹阳总有一天会用比火灾更为凶残的方式，毁去这个地方。他想让我看着，也不过是为了折磨我身上所剩无几的良知，但偏偏他是对的。我确实无法忍受别人的死亡，就像是季白。即使知道他会恰好倒在我怀中，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巧合。

    “我会感到痛苦，但我不可能一直觉得痛苦。顾丹阳一直觉得我们一家人都是古怪的怪物，而我作为他们的集合体至少也是其中一员。他一直想要让我认清这个现实。”

    慕林伸出手，踟蹰片刻，才抱住了他。

    他不能安慰顾洵，也不能让他不介意，毕竟，这不是在开玩笑，但是，也想告诉他，自己不会放弃他。

    他不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却也不过是受害人。

    慕林想和他说清楚这个道理，却不知道从何讲起。

    顾洵疲惫地将下巴搁到他的肩上，低声在心中念叨着，“你就算知道这些，还会想要我吗？”

    他不敢问出口，只能重复了几遍，任由慕林的手臂逐渐收紧。

    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他所经历过的事情无非是这些残忍程度的扩大千万倍。

    栎城警局中——

    梵玖按照慕队放过来的说辞，重新整理了一遍货车的信息，果然发现了端倪，货车的车厢中留下了一个指纹，——装着碘酒的注射针管上的一个残缺的指纹。

    纹路与死去的几个人的十指指纹都不匹配。



（十四）
    这虽然有可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乌龙，但对于现在调查进度近乎停滞的刑侦组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真的能够有所发现，想必会节省了不少搜查有关圣心孤儿院，以及被封锁的人体实验的信息所需要的时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据沈一凡所言，自己给梵玖的数据库中并没有收录包括顾丹阳和顾延年的指纹信息，只有两人的容貌。

    失望之余，梵玖只好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直接将指纹列入大数据库中进行大范围索引。

    结果，倒是真的有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残缺的指纹竟然真的和栎城的本地居民的记录对应上了，但是，巧合的是，指纹对应的人，是孤儿院的火灾发生之后，突然申请调职到交警大队的韩华。

    梵玖虽然还是不相信他们曾经的同事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还是尽职尽责的将这件事记录下来，交予陈清。

    慕林他们回来的很快。

    梵玖告知了慕林这件事。

    慕林翻看着韩华的身份信息，在白板上重点标注了韩华的姓名。

    他是一年半前才调入警局的，对于韩华没有太过深重的个人方面的感情，不似梵玖那般因为以前共事的革命友情，畏手畏脚，总也不肯狠下心怀疑他。

    因此，慕林倒是很快就抓住了他的疑点。

    “陈清和殷商已经开始着手走访除了韩华队长之外的几位当地居民了，”梵玖收拾好资料，正准备离开，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补充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当时那位假冒的管理人员的详细住址了，沈一凡已经在那蹲守三天了。但是，还没有见到人从他的家中出来。”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多亏了栎城的地头蛇——纪宁，若不是他一直在留意着这件事，他们可能还没有办法这么迅速的找到目标。

    且不论他的手段如何，本性如何，他们到底还是需要感谢纪宁的。

    只是陈清一直对他没有好感，即使他帮了他们再多，也看他不顺眼。

    梵玖原本张罗着想要给他送一面“热心市民”的锦旗，也被陈清强烈抗议并制止了，无奈之下，只得捎着沈一凡带警队谢谢他。

    两人争论的时候，沈一凡也在场，却一直笑眯眯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梵玖拜托他时，也是笑着答应了，转眼就抛之脑后，显然对此事也是毫不上心。

    说了大半天，似乎就只有自己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梵玖和技术组组长午休的时候，谈起这件事，不由抱怨了几声，就被技术组组长摇着头，解释了原委，顿时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参合这件事了。

    果然，等下午自己回到办公室之后，沈一凡就主动提出要去蹲守吕培——“管理人员”。

    梵玖向慕林请示，得到首肯之后，就放任沈一凡出去撒欢了。

    慕林眉头微微颦起，三天没有出现过吗？

    慕林想起葛轻当时的情况，不由警觉，急忙起身道：“现在就和沈一凡联系，不必要再等凶手主动暴露了，直接上门拜访。凶手可能对吕培也是如法炮制，才能控制住他。”

    梵玖想起仍然在中心医院接受治疗的钱梧等人，也不敢拖延，连忙给沈一凡发了一封短信：“目标可能出事，请迅速确认他的安全。”

    慕林稍微整理了一下资料，就对顾洵说道：“我们可能还需要临时去一趟吕培家。”

    顾洵皱眉，站起身，迅速跟上了慕林，问道：“你认为吕培也有可能接受过心理暗示？”

    顾洵没有见过吕培，无法下定论，只好细致的询问了一遍当时的情景。

    慕林一边开车，以便尽量简略了描述了吕培当时给人的印象。

    顾洵却摇头道：“不太可能，真正受到心理暗示的人不是这样的。”

    顾洵张了张，想要尽力描绘自己接受心理治疗之后的表现，却发现无从说起，只好继续说道：“吕培可能就只是一个接触到外沿的普通人员，顶多是拿着工资办事，真正核心的部分也接触不到。与其担心他可能会突然发病，倒不如担心他有可能会被杀人灭口。”

    顾洵扯了扯嘴角，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

    慕林突然加快了行车速度。

    正待在吕培家附近的咖啡店，一边悠闲地享受生活，一边密切关注着吕家的动向的沈一凡很快就收到了梵玖发来的消息。

    沈一凡皱了皱眉，站起身，和周围几个不情不愿被他拉到咖啡店的便衣警察做了一个“出动”的手势，率先提起脚步，离开了店铺。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开始停滞了好几天的任务。

    沈一凡为了调查吕培，专门租了一周的临时出租屋，早已利用这几天的时间，与吕培楼下的大爷打好了关系，很容易就套出了吕培家的门牌号。

    大爷看着沈一凡独自上楼，还兴高采烈地和他打招呼：“小纪，又过来找我下棋啊。”

    沈一凡抬起头，大爷不由被他脸上晦涩不明的表情吓得一愣。

    但沈一凡很快就反应过来，对他露出一个笑脸，说道：“李老头，下回再来找你玩吧。我可能过几天要搬家了。”

    “哦，哦，好。”大爷怔怔的应了一声，下意识的躲回了自己的屋中。

    他总有一种预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能不太好，尤其是小纪现在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等待好久的东西突然被人夺走一样，低气压随时随地都会突然爆发。

    沈一凡三言两语的打发了搭话的几位邻居，敲了敲吕培的门，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回音。

    沈一凡加重力道，本就算不上牢固的门砰砰作响，很快落下了几层灰来。

    但是，仍然没有人前来开门。

    匆匆赶来的几位同事看着似曾相识的场面，颇有经验对沈一凡的说道：“让一下。”

    沈一凡向后退了一步，几位同事接连发力，就将脆弱的门撞开了。

    房间中弥漫着腐烂一般的酒味，以及酸臭味。

    沈一凡毫不在意地套上了手套，开始进行搜查。

    吕培的出租房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脏乱差，完全没有落脚的地方。

    沈一凡担心破坏线索，就只好尽力挑着还算整洁的地方走，搜索的效率也极低。

    几个同事也配合着检查着狭小的出租屋。

    最后，他们在卧室中找到了吕培的尸体。

    几十分钟之后，——

    早已检查完尸体的贺延轻松地将吕培抬到了担架上，“死者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唯一的致命伤是他的脖子上的刀痕，一刀见血。但奇怪的是，他的胸口和手臂上都有针孔的印记，似乎还没愈合。手腕被绑在了床头的柱子上，死者身上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很有可能是在睡梦中，或是他的毒|瘾发作的时候，被杀的。而且，刀口和当时货车上搜查到的几具尸体的伤口的口径相同，不排除是同一把刀所为。”

    贺延又略微看向沾满了污渍的床单，很快又平淡的收回目光，“当然，可以确定的是，死者在死的时候可能已经被饿了很多天，所以形销骨立，体重大幅度下降。而这些也是吸|毒的人会带有的明显的特征。”

    贺安恰好从厨房中拎着一小袋的白色粉状物，说道：“这些都是从他的抽屉中找到的，而且，数量很多。他的床上还有给一个人的巨额的汇款单······”

    他没有说完，众人便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缄默不言。

    顾洵走进房间，要了一副脚套，俯身，在吕培的身边蹲下，伸出手，捏着他的手腕，稍微一拉，就听到了假肢特有的咯吱咯吱的摩擦的声音。

    顾洵当即想起了自己许多年前见过的一个人。

    顾洵试探性地拨开了他的头发，果然出现了一串数字：“F712”。

    “原来是失败品。”顾洵轻轻地说了一声。

    贺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目光阴沉的注视着吕培头上的数字。

    顾洵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只是沉浸入自己的思绪中。

    他原本以为吕培不过是顾丹阳放出来的一介卒子，只是起到迷惑的作用。

    结果，他竟然是自己的熟人。

    自己当年和陈洵一同生活之后——，虽然顾延年已经放弃了培养自己，但是，还是怕自己的儿子被陈洵驯化。——因此，特意雇佣了一个人监视他们。

    吕培就是作为一个毫不知情的中间人被派来的，虽然被标上了失败品的标识，但其实只是受雇而来的。

    说实话，顾洵还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重新见到当年的人，应当是什么反应。

    不过，按照自己现在的心里状况来说，占的比重最多的应该还是茫然。

    说自己当年不恨顾延年，那纯粹是在说笑了。

    他恨不得顾延年被绳之以法，连带着对他身边的人也全无好感。

    更何况是被专门派来监视自己的吕培，他更是毫无好感。

    即使母亲只说他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根本不必要那这些苛责对方，顾洵还是觉得厌恶。

    倒不至于想要他死，就只是想要逃而已。

    无论是自己的生活，还是现在这样不得不被人监视的境地都令人喘不上气来，只想着逃离。

    再说贺延，见到吕培有与贺安头上相同的数字，就足够他觉得喘不上气了。

    在贺延的心里，这些数字代表着贺安从不愿在他面前提起的过去。

    即便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追问，得到的只是贺安无可奈何的敷衍。

    问的多了，也就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不会从贺安口中得到真正的答案了。

    这执拗的问话是否是对的，贺延也说不清楚。

    贺安却是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吕培，说道：“先回去吧。”

    贺延当即抹了一把脸，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化验结果出来的很快。

    贺安手中握着化验单，揉着额头，难得想要哀叹一声，这都什么事啊。

    慕林抬眸，注意到贺安的表情，语气淡淡，“怎么样了？”

    贺安打了一个激灵，“结果出来了，可以证实，吕培家中的粉末确实是毒|品。但有一点很奇怪，它和当时我们在季白那桩案件的犯人的家中找到的那批毒|品一样，都是纯度极高的半成品。而且，它本身在市面上流通不广，流通渠道早已被我们实时监控着，根本不可能到达吕培的手中。”



（十五）
    他们一直没有发现当时在姜然的出租屋中找到的制取毒|品的工具，以及在市面上流通的消息。

    而且，当时警局特邀的几位专家化验之后，发现这些并不能算是一般意义上的毒|品，虽然仅有少量的致幻成分。

    但是，根据实验中所用的动物的表现来说，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危害，或者说，它还起到了少量的强化作用。

    他们本欲继续追查下去，但是李局却突然将这桩案子从刑侦组转到了缉毒组。

    毕竟，相较于他们，缉毒警察才是专门负责此类案件的。

    虽然，刑侦组的几位都对于李局突然换组的行为稍有微词，但是，也没有那么抗拒。

    姜然直到入狱之后，也没有说出这部分毒|品的流向。

    而根据姜然当时的情况来说，他是没有能力可以有能够提取研制出这般纯净的毒|品的器材的。

    况且，这些更像是半成品，似乎姜然当时还没有成功，就被季白突然身亡的消息打乱了阵脚，被迫逃窜至银县。

    所以，这些毒|品中的大部分都没能来得及出手，而仅有的一部分的购买人，却很快销声匿迹了。

    这可能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因为及时发现它们的存在，就算姜然一直没有招供，他们也能即使封锁消息，并且严密注意市面上的动向。

    慕林原本以为这些事情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了，至少，就之前来说，和刑侦组的牵连并不大。

    然而，事发突然的是，吕培的家中却发现了同样的东西，令人不禁起疑。

    慕林不敢拖延，很快就和缉毒组的队长取得了联系，“您好，我是刑侦组的慕林。我是想问一下，当时转到缉毒组的那桩案子是否取得了进展。”

    缉毒组队长，谢扬沉默了半晌，才反问道：“慕队长，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告诉我，您为什么隔了这么久又突然插手这件事了······”

    慕林简单的介绍了吕培的情况，谢扬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好的，谢谢您特别通知我这件事，我很快就会过去确认。”

    十二个小时之后——

    谢扬从化验室中走出，神色愈发严峻，他摘下手套，叹了一口气，和自己的组员简单的说明了一遍自己遇到的事件。

    谢扬揉了揉额头，“慕队，虽然详细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我们还是可以粗略地确定这就是当初那批毒|品。”

    “而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明明仅仅售出一部分，甚至连出售时的价格也被炒到天价，它们现在却突然出现在其他案件的死者家中，”贺安接过了话茬，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慕林：“目前已经可以判断出，吕培已经使用了它们，很难判断出他的死亡是否与当初的季白一样，和它们存在着某种关系。”

    他们直到逮捕姜然之后，才发现这些毒|品可能和季白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

    姜然当时承认说，自己为他们注射了少量药品中的有关成分，并且，间接加速了季白的死亡。

    贺延恰好推开了法医室的门，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低低的咳嗽了一声，讶异的扫视着聚拢在证物科办公室面前的众人，但还是没有多问，只是尽忠职守的说道，“验尸结果出来了，吕培确实是因为吸|毒过量而死的，刀痕本身并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般恐怖，虽然见血，但是实际上只是扎到了静脉上，很快就止血了，并没有造成大面积出血的后果。而真正的死亡原因则是对于毒|品过敏，而导致的死亡。”

    贺安快步走上前，为贺延盖上了外套。

    贺延略微嫌弃的皱了皱眉头，稍稍用力，推了推贺安的肩膀，但没有成功，只好任由他的动作。

    谢扬见怪不怪的转过头，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李局可能很快就会授意缉毒组和刑侦组重新组建成一个专案组。”

    慕林微微颔首，并未提出异议。

    一直半阖着眼睛的顾洵突然睁眼，问道：“可以给我看一眼毒|品的具体成分吗？”

    谢扬挑眉，“这是？”

    慕林处之泰然的说道：“刑侦组特聘的犯罪心理学家，顾洵。”

    顾洵和他短促的握了握手，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您好。”而又满怀希冀的转向贺安。

    贺安下意识的看向慕林。毫不意外的看到慕林的点头同意，“好的。”

    顾洵接过化验单，认真的翻看了几遍，自然的接过了慕林随身携带的笔，在化验单之后，又添了几项。

    谢扬看了一眼，恰好是他们正在斟酌的几项成分之中怀疑最大的成分。

    他不由抬起头，看向这位年纪不大的“专家”，越看越眼熟，就像是晚间黄金八点档时常会出现的一位人物。

    而且，他一见到这份成分表，就很快鉴别出他们尚且无法判断的成分，着实引人怀疑。

    正当他打算开口询问的时候，却听到一个人敲了敲墙壁，惊讶地说道：“谢航，你怎么在这？”

    谢航转过头，忍不住起了一身冷汗，“沈一凡，你怎么在这？”

    沈一凡摆弄着耳垂上的几只耳环，笑着说道：“我被调回来援助刑侦组的行动，而且，这里边躺着的那位刚好是我蹲守了许多的犯罪嫌疑人，他突然死在我监视的这段时间，我为什么不能来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一凡一边说着，一边毫无正形的指着法医室的门。

    谢航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若是说和沈一凡合作时间长的话，那定然是没有人比得上缉毒组了。

    沈一凡大半年都是缉毒组的义务卧底员工，和谢扬算得上常年的同事了。

    虽然他本人算得上兢兢业业，只可惜他身后的那人太过吓人，而且，沈一凡本人也是目无尊纪，虽然费心费力，但往往没有给人留下好印象。

    谢扬对这位祖宗毫无好感，看到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被沈一凡这么一打岔，谢航还是没有忘记对顾洵的怀疑，难免问道：“请问这位先生······”

    沈一凡提起脚步，一脸我两哥俩好的模样，说道：“这是我们特意请来的专家，也是重要证人之一。”

    谢航还想多问，一抬头，一看沈一凡充满警告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触到雷区了。

    既然沈一凡这个惹祸精都不怕出事，谢航就更不必担心了，即使还存有疑虑，但也能勉强先放到一边去，只是静候着事情发展。

    顾洵补全了化验单上的成分表，才问道：“你们可以确定这些药的作用是什么吗？”

    谢航摇了摇头，“目前只知道这些可能是新型毒|品，但是，只是纯度以及致幻效果较为严重，以及，服用的人都很快出现了死亡的症状。”

    顾洵想起了吕培手上明显是被绳子勒出来的印记，直觉这件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是吸|毒过量就会死亡，那么陷入幻觉之中的吕培根本不可能对犯罪嫌疑人造成任何威胁，也就不会被绑在床头，不得动弹。

    而且，吕培手腕上的痕迹明显是经过了强力的挣扎才会造成的。

    顾洵走到慕林身边，“我想去医院见一见钱梧他们。”

    慕林皱眉，“你认为他们的症状和在吕培家中找到的毒|品有关？”

    顾洵摇头，“我始终坚持认为是心理暗示才会造成的，虽然很大的可能性是我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是，这一点似乎在我见到吕培之后，就很容易被推翻了。我希望真的最开始就是照我所想的那样，就只是施加了心理暗示一样，只可惜，现在看来，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美好。”

    顾洵其实很容易就可以想到药物的原因，只不过，他一直不愿意承认顾丹阳在自己离开的那段时间已经研制出这样可怕的武器。

    或者说，这有可能是在自己的资金资助的原因，才会这样。

    而就是因为他始终清楚，始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顾洵才会认为自己卑劣。

    事实证明，是自己过于乐观，也过于高估自己了。

    慕林思忖片刻，很快就答应了。

    若是顾洵不主动提议，自己可能也会尽量抽出一个时间再去见见钱梧。

    等到众人都商量好了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两人匆匆赶到了医院，此时徐邡刚刚结束例常的心理治疗，正打算离开，慕林却带着顾洵匆匆赶来。

    徐邡讶异的挑了挑眉，假装不认识顾洵，疑惑的看向慕林：“这位是？”

    慕林重新介绍了一遍顾洵，徐邡就促狭的扫了两人一眼，很快就识趣地离开了。

    顾洵迟疑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面对他们，毕竟，之前的所有人大多和他都有利害牵扯，但是，只有季白是直接死在他面前的，而钱梧和吕培有很有可能是死于自己的原因。

    自己可以对吕培的死亡感到庆幸，但是他却不得不对其他人感到歉意，以及悔恨。

    顾洵打开门，慕林向房中一探头，发现今天的治疗对象恰好是安北。

    安北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应声抬起头，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故人一般，对顾洵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顾浮京先生，久仰大名。”

    慕林忍不住抬眸，重新打量着这个男人。

    顾洵按住慕林即将伸出的手，冷静的问道：“安先生，您好。虽说是‘久仰大名’，但我之前从未见过你，而且，也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过我的这个名字。”

    安北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声音就像是从窗外传来的一般，虚无缥缈，“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对吗？顾丹阳先生将他告诉了我。”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顾浮京先生，你好，我是顾丹阳先生特意派来给您传递信息的信使，他对您最近的行为很不满意，希望我可以为他传递自己的不满。”

    “‘顾浮京，我希望你不要忘了，你姓顾，迟早要回来的，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我会永远爱你。’”



（十六）
    顾洵伸出手，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全身，踉跄的向前走了几步，按住了安北的肩膀，牙齿都在不受控制的打着颤，毫无章法的说道：“除此之外，除此之外，顾丹阳是否还说了什么？”

    安北没有回答，脸上依旧保持着诡异的笑容。

    顾洵握着他的肩膀的手施加的力道逐渐放松了，摇摇欲坠。

    身后实在是看不下去的慕林这才走上前，强制而又轻柔的将他的手从安北的身上扯了下来。

    在顾洵的手离开安北的一瞬间，安北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柱一般，倒在了桌上。

    桌上的报警按钮被他的身躯狠狠一撞，发出了轰鸣的尖叫声。

    顾洵似乎对洪亮的报警声置若罔闻，只是一味地用另一只手摩挲着自己僵硬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大喘着气，胸脯起伏。

    他正在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还是做不到。

    慕林攥着他的手腕，轻声的安抚道：“放松，没事的。”

    慕林已经专门请教过，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虽说是第一次面对，但不至于一起惊慌失措了。

    他之前特意拜托沈一凡调阅过顾洵的精神病历，虽然这样做的确是过于越界了，但是，自己却无端的觉得，这是顾洵不允许自己窥探的一部分。

    沈一凡可以轻而易举的拿到他的病历，夏普更是年年为他安排这样的几场特殊检查。

    而自己却是必须被排除在外的人，因为顾洵不希望将自己可能不受人喜欢的那一面暴露在自己的面前。

    慕林偶尔会觉得，顾洵嘴上说着喜欢自己，其实独独是把自己排除在他的国度之外。

    这既是厚爱，也是恐慌。

    真正的爱他，才会觉得不能。

    而在慕林了解之后，才觉得情况可能比自己预估的还要糟糕，或者说，顾洵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糟糕，只是他尽力在自己面前掩盖而已。

    过度滥用药物，仗着自己对药物的成|瘾的可能性低，每天晚上都靠着安眠药才能入睡，但其实根本没有作用，噩梦连连。

    这虽然是自己早已了解的事情，但当真正以白纸黑字的情况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慕林才更觉得心疼。

    顾洵拒绝接受心理治疗，只是按照以往的经验，以及心理学掩盖过去。

    况且，顾洵本身就是心理学博士出身，一般的心理学医生基本上对他的心理状态毫无帮助。

    接受治疗可能已经算是顾洵对夏普的强制要求的最后让步了。

    而抛开本身的感情和自己的任务，沈一凡对此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

    慕林更只能说是心疼。

    而顾洵对自己这样的状态似乎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即使是猝不及防，但在度过最开始的一段惶恐期之后，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顾洵倚着慕林的手臂，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他抹了抹额上的虚汗，指着仍在轰鸣作响的指示灯，看向慕林。

    慕林伸手，重新点击了一下指示灯，刺耳的尖叫声很快就停下了。

    他这才说道：“不必担心，徐邡会和他们解释的。”

    顾洵点了点头，沉默半晌，才说道：“我们先出去吧，出去再说。”

    慕林没有拒绝，和徐邡发了一封短信，解释了安北的情况，就牵着顾洵，走了出去。

    顾洵坐在病房前的长椅上，看着身前半蹲着的慕林，突然问道，“不管怎么，警官都会喜欢我的吧。”

    “是的。”慕林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是吗？那就好了。”顾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双手紧紧地攥着慕林的衣摆，将头埋在慕林的肩膀上，略带撒娇一般的说道，“那你要一辈子记得这件事啊，你答应过，无论如何都要喜欢我这件事。”

    慕林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顾洵也不希望他回答，而是捂着他的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而他自己则是用力的闭了闭眼睛。

    他喜欢体验人类正常的情绪，即使无法确定，也知道自己此时是欢喜的，甚至发自身心的为这个毫不迟疑的答案而感到欣喜。

    顾洵轻轻舒了一口气，“警官偶尔也会好奇我以前经历过的事吗？”

    “嗯。”慕林轻轻地应了一声，将他圈在自己怀中。

    顾洵佯作轻快的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重复的一段人生而已，无聊的实验，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之后，就会被遗弃。然后，好不容易远离之后，却发现还是在循环。

    “顾丹阳总是以身为顾家的人为荣，所以，他认为我也应当如此。不过，要是真的能够选择的话，我可能根本不想这样。他希望我能够继承顾延年的衣钵，虽然现在希望破灭了，但还是没有放弃我。毕竟我的身上流着顾延年的血液，这是他所觉得很好的，也是他所真正需要的。

    “所以说，人的一生真的没有什么意思啊。”

    “幸好啊，我是真实的喜欢你的。”顾洵说完这句话，就放开了捂在慕林嘴上的手。

    慕林转过头，目光缱绻的望着他。

    “Because of you······”清澈的女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温馨的气氛。

    顾洵看了一眼屏幕——夏普。

    他索性就着这个姿势，接起了电话，“怎么了？”

    夏普在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顾洵脸色一变，说道：“抱歉，警官，我可能要先回去一趟了。”

    慕林望着他脸上焦急的神色，不由问道：“怎么了？”

    “Alan死了。”顾洵简短的说了一句，就不愿再提了。

    慕林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己偶尔和顾洵小聚的时候，也会见到他所养的那只黑猫。

    顾洵虽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对这类的小动物却很上心，Alan从一只灰扑扑的野猫变成一只嚣张跋扈，油光水滑的主子全仰仗于顾洵的照顾。

    慕林对这类动物一向是敬谢不敏的，但好歹还爱屋及乌，平时也会逗逗他，不过，收益甚微，Alan对着他就没有好脸色看。

    顾洵戴好口罩，正打算打车，慕林就直接拉着他，上了车。

    “警官？”

    “走吧。”慕林按着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心都是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子。

    顾洵像是被他手心的温度烫了一下，窘迫的收回了手。

    慕林却不依不饶的捧着他的手，吻了吻最严重的，几乎都要掐出血丝的那道指印，“别慌。”

    两人很快就到了，夏普正在门口焦虑的转着圈，见到两人的身影，急忙迎了上来。

    顾洵没有多加寒暄，直接问道：“Alan呢？”

    夏普下意识的绷直了身子，哆嗦着手，指着放在门口的一个快递箱，“你自己去看吧。”

    顾洵掰开慕林的手，快步走上前，拆开了快递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声。

    慕林跟上他的步伐，往快递箱中一探，又不忍心的转过头，无意再看下去这样的惨状。

    不同于单纯的虐猫事件，这就像是专门的有所预谋的一次针对性的谋杀。

    黑猫油光发亮的皮毛被很整齐的剥开了，叠在一旁，仿佛只是失去了两只大眼的空壳。

    而他血淋淋的身体却被摆在正中央，瞪大着浑圆的双眼，微微向上，似乎还在怒瞪着来人。

    猫的前方写着一行红色的大字：“你喜欢你所看到的一切吗？”

    慕林一瞬间就想起来赵嘉衡在叙述的时候，多次提到的这句话，令人一下子就分辨出了凶手的身份——顾丹阳。

    安北刚刚传达了顾丹阳的警告，顾洵就收到了这样一份别致的“快递”，难免不会让人联想到他所表达的不满。

    慕林又关切的看向顾洵，捂着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怕，没事的，真的没事的，我们会抓住他的，会让他给你，以及给你的Alan赔罪的。”

    顾洵的眼泪顺着脸颊而下，很快就濡湿了慕林的手。

    他哭的很小声，仿佛就只是在低声的叫着，嘶哑的悲鸣从喉咙中涌现出来。

    慕林从背后抱着他，将他按在自己的怀中，低声地安慰着。

    次日清晨——

    已经收拾好情绪的顾洵自己动手，在庭院中的一棵树下挖了一个坑，将Alan的尸体以及他平时喜欢的玩具，还有自己的一缕头发放了进去。

    整个过程中，慕林都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看着。

    顾洵不愿意让他动手，慕林也就不会插手，只是在他脱力的时候，伸手扶他一把。

    顾洵笑着送他走，却忍不住哭了：“我其实想过让他陪我到老的，但是后面想想，他还这么年轻，干嘛一定要和我磋磨。结果，反而是他比我走的更早。”

    慕林揉着他的头发，“没事的，他会过的好的，这辈子苦都吃尽了，下辈子肯定会是福气满满的。”

    此时，再多苍白的说词都是无用功，偏偏顾洵现在就是需要有一个人告诉自己，Alan会过得更好的。

    慕林抱着他，扶着他的手，缓慢的，吃力地挪动着铁楸。

    泥土一点点的掩盖在顾洵专门准备的一个透明的玻璃盒上，这曾经是顾洵用来展示收集的打火机的，现在却被派上了这个用场。

    Alan的两只异瞳逐渐被棕黄色的泥土遮住了，只有一点肉色的耳朵尖还露在外面。

    顾洵的头发缠着他的一只耳朵，隔着一层黄土，看的不太分明，只有一绺绺的几根发丝不甘愿的冒出玻璃盒，显露在外面，但还是很快就被遮住了。

    慕林慢慢地扶着顾洵坐下了，将夏普买来的花种洒在了土地上。

    顾洵哑着嗓子说道：“我想要他偿命。”

    “好。”



（十七）
    栎城警局——

    沈一凡坐在办公桌前，认真的听着顾洵叙述Alan死亡的始末。

    “我查过家里的监控了，，根本没有当时的记录，只有Alan待在猫舍中睡觉的背影。估计又是被顾丹阳特殊处理过了。而附近的监控中就更不可能拍到他了。顾丹阳知道我将它视为自己的化身，因此才会果断出手。”

    即使将一只普通的流浪猫视作自己的化身，这很难让人理解，但沈一凡到底还是听懂了。

    顾洵脸色黯淡，有条不紊的列举了自己的怀疑，但讲述时的语调也是干巴巴的，丝毫没有感情的起伏，就像是述说一位莫不关己的人的意外离世，只是在一时的长吁短叹。

    若不是沈一凡多次见过Alan肆意在他的床上玩闹，甚至爬到顾洵的背上，也没有被高声呵斥，而是被顾洵纵容的挠一挠下巴，眉间尽是宠溺之色，他就真以为顾洵根本不曾为此感到伤感。

    沈一凡问清了当时的细节，又和顾洵短暂的握了握手，一触及分，“我们会处理这件事的。”

    沈一凡望着顾洵消瘦而尖的下巴，又忍不住别过眼，沉声问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顾丹阳既然已经能够随意进出你的公寓，甚至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你的猫，你还打算要住在哪里吗？”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洵的脸色，却见顾洵露出一副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满不在乎的模样。

    顾洵思忖片刻，坚决的摇了摇头，又面露难色，低声说道：“自然是不可能继续住在那里了，但是，我这几年因为他，搬过不少次家了，若是真的能够避开他，估计早已有了成效。现在想来，只有我住在贫民区的那一年是真正得到了清净的。顾丹阳以为我逃离出去之后，就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了，我却因为当初离开而付出的代价，主动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想到这里，顾洵又忍不住苦笑一声。

    顾丹阳最开始信誓旦旦的认为自己会沦落到风餐露宿，甚至横死街头，或是无法接受突然改变的生活质量而抢劫，满怀希望的以为会在公文报纸上见到自己的姓名。

    然而，他却没预料到，自己最后会选择成为一名艺人，一个与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价值观毫无联系的职业，还闯出了名头。

    顾洵偶尔想起这件事，都会难免想象顾丹阳听说自己成为明星之后，错愕的神情，不免失笑出声。

    但这毕竟是自己所能想到的，既能够满足顾丹阳提出的要求，又不会违背陈洵对自己的期望的最好的方式了。

    沈一凡哑然失语，只好憋出一句，“你要是实在想要回到那里居住，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纪宁，打一声招呼。”

    话一出口，沈一凡却忍不住笑了。

    自己认识的顾浮京怕是不会选择这样窝囊的方式，顾丹阳都在赤/裸/裸的挑衅他了，他竟然还想着苟全性命。

    果然，顾洵听了他的话，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倒是多谢你的好意了，既然逃也不是一个办法，索性就迎难而上吧。我这一辈子，才这短短二十年，我竟不知道自己为了活命，逃了多少回了。总要让这样的生活又一个应有的了结吧。”

    沈一凡一听这话，脸色一变，又很快缓和下来，既然他心意已决，自己再多加劝阻，也是无济于事。

    何况，他又扪心自问道，自己究竟是以什么立场问出这句话的，自己不就是为了这一点，才一直在他身边卧底了一年之久吗？

    现在这样的结果不正是自己所曾期待的吗？

    他作为一个警察，公理正义反而比人情世故更值得自己追求。

    再者，这是他的父亲为此奉献出自己生命的案件，他可不能让他这么多年的蛰伏努力就此白费。

    无非就是身为朋友，忍不住为他怅然若失罢了。

    顾洵抬眸，与沈一凡相视而笑。

    沈一凡也不再拘泥于此事，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笑意，“说到住所，你和慕警官身为伴侣，不应当早就同居了吗？即使外界的媒体多么的猖狂，幕警官那样的特殊身份也注定了他不会暴露在公众面前。在这样的前提下，你们住在一起，不才是最为安全的吗？”

    顾洵轻轻“啊”了一声，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两人身为伴侣，但实际上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登堂入室更是少见了，两人职业的特殊性似乎就注定了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长可能远远低于普通情侣。

    顾洵独立自主了许多年，早已习惯了身边无人陪伴的日子。

    而他的性格使然，顾洵就算是真的需要对方，也不会直说，更不说主动提出同居了。

    而慕林似乎也不曾想到这个问题，可能也是因为他的工作时长不固定，昼夜颠倒，即使是同居，也可能和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一样。

    偶然兴起，造访对方，自己方才披星戴月，满身疲惫的打开门，早早入眠的对方却被惊醒了。

    最后，也只是相拥入眠而已。

    以此看来，同居的必要性也真的不大。

    沈一凡听着顾洵努力想要解释缘由，不免耸了耸肩膀，继续劝说道：“那也不一定，你们之前是没有这个必要，所以双方都不会主动提出来。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慕警官家倒是最安全的。顾丹阳身为嫌疑人，又是顾子稔的养子，慕老先生但凡只要听到有关他们的消息，肯定会多加防备。顾丹阳大计将成，估计也是不会主动自投罗网，暴露自己。”

    顾洵面露犹豫，早已沉寂下来的心思一动，若说自己不期盼能够多争取一些与他相处的时间，那定然是在说谎。

    自己巴不得和他赖一辈子，最好就这么纠缠不清，不得分离。

    哪怕是迫不得已，自己也想要能够了无缺憾的离去。

    沈一凡的提议确实对自己很有吸引力。

    沈一凡满意的点了点头，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决定了吧。”

    和慕林商定的过程却是意外的顺利，慕林简单的询问了具体搬家的日期，以及行李的多少，就不再多加询问了。

    顾洵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多加留意。

    搬家当天——

    慕林驱车前往顾洵的住所。

    顾洵锁上门，想起自己最初是为了躲避粉丝的骚扰，同时又暗暗期待着能够和慕林可以同居而买下的这座房子，最后竟然是为了这个理由，又搬离了这里，就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最终目的虽然是达到了，但是过程却着实令人不觉得欢喜。

    顾洵没有决定移动Alan的居所，而是吩咐夏普专门为他专门请一个照料别墅的人，只需要定期打扫，并给花园除草就可。

    慕林简单的收拾好了行李，又为难的看着稍显狭小的木制单人床。

    自己睡的时候倒是刚好，而且，自己也习惯了硬板床，不会觉得难受。

    但偏偏顾洵来了之后，自己就觉得不对劲了。

    若是真的要打一个比方说明这件事的话，大概就是感觉皮肤娇嫩的豌豆公主误入寒舍，自己却只好让对方忍受硌人的床铺吧，总觉得自己是亏待了对方。

    顾洵敏锐地发觉了慕林心中的歉意，却并不明白他感到愧疚的愧疚的原因。

    在他的观念中，他只不过就是一介普通人，虽说比其他人受过更多的坎坷，甚至可能随时都会选择赴死。

    因此，顾洵在物质条件上的需求反而比情感上的需要更加淡薄。

    更何况，自己此刻踏入的领域是慕林的生活范围，这些就足够他兴奋的了。

    两人安顿好行李，慕林做了一些家常菜，两人围在桌前吃晚饭。

    慕林放下筷子，说道：“韩华很快就要调到银县工作了，下个月就结束他在栎城交警大队的任期。”

    顾洵抬头，“警官明天是要去拜访他了吗？”

    慕林颔首，“嗯。不只是拜访他，吕培手中的那些‘药’的来源似乎也已经找到线索了。陈请他们这几天都在追查这件事，终于找到了吕培朋友中了解这些事情的人。但是，那个人似乎受到了威胁，只肯告诉我们交易的地点。而且，还要求我们必须确保他的安全，二十四个小时不离开半径五米的贴身保护。以及，要求我们为此支付刊登在官网上，吕培案件的知情者将会得到的报酬。这些还算是合理的要求，只是，他最后还提出，如果我们能够支付他的酬金，他将会持续为我们提供线索。而我们排查她的社会关系之后，发现他只不过是和吕培一样的无业游民，唯一反常的地方是，他即使身无分文，还经常出入燕京大学附近的一家酒吧。”

    顾洵喃喃重复了一句：“受到威胁吗？如果他确信自己只要说出这个地点，就会被杀，肯定不只是要求保护了，而是会提出更多的要求，以换取自己的安全。除非，他的手上可能还握有更多的线索，所以才想要尽可能试探警官究竟为了这些线索能做到多少。若是警官能够顺利追查到那些人，他肯定还会继续提出自己的线索，直到警官无力再承担。而燕京大学附近的酒吧很有可能就是交易地点。”

    慕林颔首，“而凑巧的是，念楚之前经常出入的酒吧也在那里。有传闻说，姜然家发现的毒品的交易地点也在那里。陈清已经到那里蹲点了。”

    栎城城郊——

    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隔着断垣残壁，远远地眺望着被警方密切把守的圣心孤儿院，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压了压自己破旧的，沾满污渍的贝雷帽。



（十八）
    因为韩华突然的工作变动，刑侦组本想着一拖再拖，不到迫不得已，绝对不会启用的怀疑对象只好先提上日程。

    慕林没有提前和韩华打招呼，而是选择了不请自来，也没有与几位刑侦组的同事同行，而是带上了身为“编外人员”的顾洵，尽量营造出只是迫于无奈的询问同事的气氛。

    果然，韩华看见慕林亲自前往，忍不住皱了皱眉，但看到他身后的顾洵之后，神色明显有所缓和。

    他忍不住在心中笑道，谁不知道刑侦组新来报到的那位特聘心理学顾问，就是名声斐然的大明星顾洵呢？

    而警局却让一个只会演戏的明星承担心理学顾问这个职位的这个决定，已经引起了外界的不少猜疑。

    但是，顾洵的这个身份却让韩华难免多想，万一就不只是因为顾洵和慕林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呢？

    本身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任命竟然没有被人反对，就令人更为惊奇了。

    而在警局中有朋友，深知内幕的韩华也是知道的，为了这次承办的案件，李局甚至还专门把只负责重大案件的沈一凡调往刑侦组了。

    此时，慕林又刚好上门来，若是恰好带着陈清，梵玖，自己难免不会有所顾忌。

    而若是带上了明显毫无关系的顾洵，虽然韩华还是有所怀疑，但是显然不会再比其他人更感到紧张了。

    无非就是一个空有脸蛋的明星罢了，虽然自己被嘱咐要多加小心，但还是不免会因为此而轻视几分。

    而这也是顾洵首次与韩华会面，因为先入为主的意见，对他的观感也称不上好，只是冷淡的打了一声招呼，就尽职尽责的开始扮演“花瓶”，安安静静地听着两人谈话。

    韩华对他的轻视就更为重了几分，也就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礼，就兀自招呼慕林到会客室坐下，独留顾洵待在门口。

    慕林装作不曾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不着痕迹的握了握顾洵的手，在他的手心中写了几个字，就关上了门。

    韩华看着慕林手中拿着的薄薄的几页纸，佯作不知，笑着问道：“慕队长今天为什么突然过来了，要是需要我们交警大队配合工作，大可以直接给我们发一封短信，我就直接将您要的监控录像或是其他物件送到警局了。大可不必要让您多跑这一趟。”

    慕林笑着和他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又刻意装作偶然听说的模样，问道：“我听说韩警官很快就要高升调到银县去了，想着特意来见见您。”

    韩华假笑了几声，谦虚道：“是啊，准备要升任了，想着资历不够，赶紧先调到银县多历练几年，凑一凑名头。若是慕队今日不特意上门拜蔼，我也会另外抽出一个时间，专门请刑侦组的各位吃个饭的，根本不必浪费慕队这个大忙人的时间。”

    慕林假作没有听懂他的话中的赶人的意思，而是苦恼地说道：“若是这般的话，我也不会特意上门拜访，只是，刑侦组最近受理的案件中，其中一位证人一口咬定他曾经在几年前见过韩队长，而且，还是在孤儿院发生火灾的前一天晚上，而附近的居民也有人佐证。我们当然是不愿意相信韩警官会和他们有所牵连。但是，目击证人死活不愿改口，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来询问韩警官了。”

    韩华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僵，不由在心中大骂那不知名的，吃里扒外的东西，以及多管闲事的民众，虽然自己在那之前就已经确认过无人在场了，但是百密一疏，竟真的留下了缺漏，却是无法避免的，自己也只好谩骂那几人随随便便就把自己供出去了。

    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慕林及时将手中紧攥的那页纸递给了韩华。

    韩华确认了上面的签名的确都是自己当年走访时，曾经见过的那几户人家，就更相信慕林所言不虚了。

    更何况，对方也明说了是迫不得已，带来的人也非正式编内人员，即使这可能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韩华也难免觉得飘飘然。

    除却刚开始的恼怒，韩华也确实放松了不少，一目十行的看完了“证词”，却发现其中也只是含糊不清的说辞，除却证明当时确实见过自己，但是却不敢轻易下定论。

    这样一来，韩华就更为轻松了。

    也是这几年的安逸生活让韩华警惕心下降了，即使自己当时确实做过这些事，现在也依旧是在为他卖命，但是，却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毕竟，若是连警察都无法信任了，民众的心中将会有多么恐慌。

    韩华也就是仗着这一点，才这么有恃无恐。

    慕林敛眸，掩去眸中冰冷的神色，笑道：“既然你看完了，我就开始问了。根据我们的调阅记录来看，韩警官当时受理的火灾的记录是残缺的，不知道您知不知道这件事。没有具体的起火原因，除了韩警官的名字之外，就只有着火的时间了，却也是说到当天的日期，甚至没有具体的着火时间。这确实挺让人怀疑的，不知道韩警官是否可以解释一下。”

    韩华泰然自若的说道：“慕队也是熟悉我的为人的，相信这定然不是我的原因，我当时记录的时候确实记下了慕队所说的那几件事。但是，这毕竟是五六七八年前的记录了，而我自那之后，就调离了警局，若是真的后来有人有心破坏，我定然也是无法干涉的。”

    慕林：“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后来也特意问过孙老了，据他所说，自从韩队长将这份记录送到档案室的这几年以来，就不曾有人碰过它了。而且，档案室也从未传出过盗窃或是被恶意毁坏的事件。除非，当年韩警官将记录送进档案室以来，它就是这样的。不然，我们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解释。”

    若不是当时，他们还曾经认真的询问过孙老，档案室是否曾经被人偷盗，或是损坏记录，不曾被他察觉的可能性。

    得到的却是孙老吹胡子瞪眼，对他们质疑而感到的不满，并且言之凿凿的保证，自己确实都核实过记录了。

    但只有韩华的记录，因为孙老的重病，他当时并未在警局，而是由他本人直接送入档案室的，虽然这不合规定，但是，毕竟是同事，难免会通融。

    慕林偶尔也会觉得奇怪，人与人之间的情谊竟会影响这么多的事情。

    听了慕林的话，韩华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紧急思量着对策。

    自己当时确实是钻了空子，但是也是抓准了不会再有人发现这件事的不对劲，毕竟，当时的孤儿院中不足三十个孩子，大多是被家人遗弃的，而工作人员也是特意选了无亲无故，孑然一身的亡命之徒。

    谁知，会真的有人旧事重提。

    慕林脸上依旧是一副寡淡的表情，并不显得苛责以及逼迫，偏偏让韩华不禁起了一身的冷汗，料想自己今日是走到圈套里了。

    特意只带着毫不相关的顾洵前来，哪里是为了走个过场，分明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情面。

    韩华料定他今日是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就不会回头了，偏偏自己又被他打得猝不及防，他是直奔自己而来的，甚至自己特地安插在警局的眼线也根本没有用上，自己现在是毫无准备。

    自从调来交警大队之后，自己身上的配枪也被收回去了，只有这赤手空拳，完全无力相搏。

    虽然如果现在是在大厅面谈的话，自己或许还有逃脱的可能，但两人单独待在会客室中，门外也是顾洵看守着，自己简直是退无可退。

    慕林起身，拍了拍韩华的肩膀，“希望韩警官可以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的说辞，我希望，您所说的话，足以成为陈堂证供。”

    慕林打开了门，一直守在门口的顾洵应声转过头，看向慕林，“韩华······”

    慕林点头，嘴角带上了轻松的笑意，“是的，证据确凿，他没有办法狡辩了。”

    顾洵随着慕林走进门，韩华恰好抬起头，顾洵微微笑了起来。

    韩华却忍不住向后一缩，慕林转头，顾洵脸上早已恢复了面无表情。

    慕林虽心中有疑虑，但也只是示意顾洵，结束之后，再和他谈这件事。

    韩华的神色却逐渐变得畏畏缩缩，顾洵刚才的笑容就像是突然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起来。

    即使多年未见了，自己只要见到这种特殊的笑法，——眉眼微微上挑，唇却是紧紧地抿着的，眼中也毫无笑意，更多是蔑视，以及愚弄的快意——就忍不住心生畏惧。

    韩华若是再看不出顾洵和那个人的关联，他怕是就可以直接去见列祖列宗了。

    韩华突然有几分感慨，怪不得他会来。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抵赖了，况且，比起对那个人的忠诚，自己更在乎自己的命。

    他顿了顿，到底只好如实交代，“我确实伪造了这份记录，而且，是在别人的授意下做的。他只需要我模糊起火的原因，以及在孤儿院的遗址中发现的事情。”

    “你们发现了什么？”

    韩华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恐惧的神色，“一间实验室，里面装满了畸形的孩子，甚至还有很多沾满血迹的手术台，以及堆成山的黑色的裹尸袋，但是，那个男人在我面前，直接一把火烧了这些东西，销毁了证据。”

    韩华：“我原本只是想要赚一点外快，真的没打算背上人命官司，但是，他直接威胁我，若是我不听从他的命令，就直接杀了我，若是服从的话，每年会给我一大笔的钱。”

    慕林：“具体是多少？”

    慕林很好奇，到底多少钱，才会让一个人出卖自己的良知。

    韩华说了一个数字，顾洵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手，忍下了挥拳的欲|望。

    虽然说，自己对孤儿院全无好印象，但毕竟是几十条人命啊，为了这些虽然可能是许多人一辈子也赚不来的钱，就出卖了那么多人，这究竟值得吗？

    慕林的神情也不太好，但还是强忍着怒意，继续问道：“你们之后还有再联络吗？”

    韩华急忙摇了摇头，“这样的事情只做一次就够了，怎么可能还会联络？”

    即使自己在警局中安插了眼线，并且遵从那个人的命令一直在监视着刑侦组，但是确实不曾会过面了。

    慕林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他还有在通过短信和你联络？”

    韩华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是的，他一直在和我保持网络通讯，但是，每次发完短信，只要我看完了，就会自动删除，完全找不到他的具体地址，也没有他的手机号。”

    慕林没有轻易相信，而是要求韩华先将手机交给自己，等到确认之后，再交换。

    慕林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说道：“韩警官，希望你可以选择自首，我不希望之后是由我送来法院的传票。”

    顾洵等到慕林离开房间之后，才对韩华说道：“我真希望，你也会尝到恶果。”

    韩华一怔，忍不住大笑出声。

    顾洵没有理会他，径直离开了房间。



（十九）
    贺安打了一个呵欠，从审讯室中走出，慕林正坐在办公室中整理资料。

    陈清眉头紧锁，双手紧紧的攥着审讯室中的犯人提供的口供。

    贺安向后望了一眼，恰好看见神色灰暗的韩华被押出门，与安北和赵嘉衡擦肩而过。

    三人打了一个照面，韩华一看见赵嘉衡，就联想到自己突然被出卖这件事了，怒目圆瞪，颇为没好气的盯着赵嘉衡。

    赵嘉衡瞥见安北的脸，神色突然变得极其慌乱，下意识的就想拔腿而跑，却被殷商紧紧按在原地，不得动弹，只得咽了咽口水，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

    安北低着头，丝毫没有注意到三人之间暗流涌动的诡异的气氛。

    贺安饶有兴致的看了会好戏，转过头，对陈清半开玩笑的说道：“今天倒也真是一个热闹的日子。”

    “啊？”陈清不明所以的应了一声，抬起头来，仍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贺安也不恼，耸了耸肩膀，将资料放在慕林的办公桌上。

    “谢谢。”慕林颔首，起身，拿起油性笔在白板上列出了一张复杂的关系网。

    慕林向后退了几步，凝望着白板。

    一开始以嫌疑人的身份出现，后来莫名其妙成为受害者的安北，最后竟成了案件最关键的突破口。

    而本身看起来毫无联系的赵嘉衡却是顾丹阳安插的一颗棋子。

    而且，他还是陈老教授的唯一一位跟过他三年的研究生，其中是否有顾丹阳的授意，他们尚且不清楚。

    而韩华——一开始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却从未引起怀疑的人，又是他们的同事，反而比其他两人的性质更为严重。

    还有吕培的死，以及念楚的自杀。

    燕京大学附近的那间酒吧这几天也因不知名的原因而无限期休业，注册酒吧的人是一位来自外省的，甚至身份也是伪造的人。

    而且，陈清很快就找到了他们贩/毒的证据。

    他们有理由怀疑，这家酒吧的幕后经营者也是顾丹阳。

    毕竟，根据顾洵所说，顾丹阳一个人支撑那么大的一所实验室，以及，至少超过百人作为实验品居住在顾家，他们的吃穿用度的支出定然是少不了。

    而顾洵虽然每年承担的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比起总共的支出来说，绝对是不够的。

    而近几年来，沈一凡都在负责顾丹阳的案子，哪怕是一丝可能与他有关的蛛丝马迹也不可能放过。

    在这种情况下，顾丹阳在栎城经商盈利的可能性并不大，只能选择退居幕后。

    但是，这又不符合顾洵口中描述的“张扬又恣意”的顾丹阳的形象。

    他们现在尚且不清楚内情，慕林也不好由着性子猜想。

    一切还是只有等到沈一凡将酒吧的经营者带回警局，才能下定论。

    正当慕林准备打电话催促，沈一凡就满脸微笑地拽着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刑侦组办公室。

    沈一凡将手铐的另一边拷在靠背椅上，才转身，对慕林说道：“现在，请允许我庄严的介绍一下这位小姐，——钱静小姐。如果我不曾记错的话，钱小姐似乎是慕队上一桩案件的受害者。”

    钱静抬起头，神情疲惫，双颊很明显的圆润起来了，和几个月前瘦的形销骨立的那人似乎判若两人。

    沈一凡面带笑容，语气却是咄咄逼人的：“钱小姐几个月前似乎还是一家普通公司的白领，怎么突然辞职了呢？而且，据我了解，钱小姐每个月的工资也不算高，却有钱开酒吧，还是在燕京大学附近。钱小姐的钱包中甚至还有几张专门售卖昂贵的饰品的珠宝店的票据。而我们明明专门在钱小姐身边布防了，但是却没有发现过钱小姐出现在那家酒吧。而据那位知情者先生指认，你就是它的老板。”

    钱静抬起头，疲惫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狂热的神情。

    她的眼睛几乎是充斥着白色，似乎是在用不屑的目光扫视着身旁的几位警察，又喃喃自语道：“感谢神明吧!他将福祉带给了他的信徒。即便他的肉/体/凡/胎早已消逝，他的灵魂却是不灭的。”

    “神明？”慕林皱眉，下意识的念了一个名字，“顾延年？”

    钱静瞪大了双眼，似乎在为他不敬的举动而感到震惊。

    同时，她的脸上又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恬静的微笑，颇为自豪的说道：“是的，感谢神吧。他启发了我，让我明白，我们不过是渺小的人类。只有他是永生不灭的，即使死亡，也依旧存有后继者，为此奋斗。”

    “好的，”沈一凡拍了拍手，不动声色的打断了钱静的“传/教”，夸张的说道，“感谢你精彩的布道，但是，这对我们来说，似乎并无用处，劳烦您尽量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钱静愠怒的瞪着他，毫无焦距的双眼终于浮现了混着暗红色的黑点。

    慕林不语，只是伸手拦住了本欲上前缓和局面的陈清。

    沈一凡又继续说道：“既然你的神明就只是一位只敢缩在你们这些所谓忠诚的‘信徒’身后，不敢露面，想必也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钱静笑了，她伸出手，故意大幅度的摆动着自己的手，说道：“怎么会呢？神明是无所不能的，他只是不屑于和你们这些自不量力的人抗争而已。况且，为了他，我们牺牲一切都是在所不惜的。”

    慕林沉声道：“所以，这就是你杀了吕培的原因？”

    贺安猛的抬起头，看向慕林。

    钱静也是一怔，随即开怀大笑，“他当然该死，他暴露了神的复制品的存在，也就是背弃了神的信任。我们当然应该为神排忧解难。”

    慕林按下录音笔，冷淡的说道：“好的，谢谢您如此诚实。”

    他也是刚才灵光一闪，才想到可能是钱静杀了吕培。

    甚至还特意伪造了现场，他们一开始没有往可能是女人身上想。

    即使吕培已经五十多岁了，但是，他毕竟是成年男性，一般女人，何况是钱静这样身材瘦弱，又刚刚经历了一场重创的女人。

    但是，如果酒吧的经营者是钱静，同时，她的手上还握有毒/品——能够达到严重致幻效果的药品。

    如果提前进入吕培家中埋伏，就可以做到。

    而且，吕培的房东也承认，自己一般都是将备用钥匙随意地收到一旁的柜子的，而本身房间的门锁也不牢固，只要有心人就能轻易地进入房间。

    而钱静只要拥有足够的时间，自然是可以做到，下药，埋伏，等待，杀人。

    当然，这都是基于自己的想象，谁知道自己一激，钱静就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己。

    慕林：“贺安，将她也带进审讯室吧。我想，她会很愿意见到自己的三位盟友的。”

    谁知，他一说完这句话，钱静就不可置信抬起头，重复道：“盟友？”

    “是的，盟友。”沈一凡一见有望，又继续刺激道，“他们刚刚被抓进去，你想不想去看看他们？”

    但钱静就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中，梦呓一般地念叨着：“盟友，盟友，怎么会呢？神不是说，就只有我一个人吗？为什么呢？他分明最信任的就是我了。怎么会呢？”

    沈一凡吹了一声口哨，附在她耳边，笑眯眯的说道：“看吧，你不也是他的一颗棋子，随时就能丢的，明明你把他当作神，自认为是他最忠诚的信徒，他却自己有了更多信任的人，还没有告诉你他们的存在。你说，这样的神，还有价值存在吗？”

    “沈一凡!”陈清不满的说道。

    沈一凡往后退了几步，笑道：“抱歉，职业病，毕竟落到我的手上的人都是必死无疑的死囚了，哪怕最后逃脱死亡，也是将在监狱中度过自己的后半生的人，根本不必要担心他是否会受到刺激，反正，在那里呆那么久的人，肯定得承担得了这些，不然，他怎么活过去接下来长达多年的折磨呢？”

    沈一凡又望向钱静，俏皮的做了一个鬼脸，“所以，我希望，钱小姐不要见怪。毕竟，这些可能就是你接下来将要过的生活了。要是这一点打击都承担不住的话，怎么活呢？”

    贺安接嘴道：“是啊，为了这样一个人赔上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现在正是钱静的信仰动摇的时候，他们其实并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抽走最后一根稻草，就足以让一整座大厦崩塌。

    钱静神情突然变得极为脆弱，恬静的笑容也变得摇摇欲坠，随后开始嚎啕大哭。

    慕林默默地等着他宣泄情绪，又轻声道：“陈清，带她进去吧，钱小姐现在需要稳定情绪。”

    “慕队？”陈清迟疑了，他看不得女人，即便钱静不值得这些。

    况且，在这种情况下，带钱静进屋，无异于是给殷商添麻烦。

    “不用了，我明白了，我说。”钱静抹了抹眼泪，咬牙切齿的说道。

    慕林打开录音笔，彬彬有礼的说道：“好的，谢谢您的配合。”

    钱静沉默了半晌，才慢慢的说道：“其实就当我们到达那座岛屿的时候，神……顾延年和顾丹阳就曾经露过面。梁光让我们独自在岛屿上生存三十天，并告诉我们，这可以让我们全心沉浸于创作之中。但其实，他给我们的食物只足够我们支撑五天。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就没有食物了。

    “此时，大家都开始怨声载道了。甚至厨房中的老鼠都被烤了吃的。后面，我们发现断电了，就不敢随意使用煤气了。只好一到晚上就睡觉了。

    “又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大家决定抽签杀人，将他作为杂粮。第一次抽到的就是我，我很怕，但是此时神出现了，他救下了我，并带来了食物。

    “大家都无比的感激他，除了念楚以及那个小胖子，似乎叫……黄华。”钱静皱了皱眉，艰难的回忆道，“但是，他所给的食物只足够三天。第二次抽签不得不出现了，念楚和小胖子都抽到了，正当两人犹豫之间，他又来了。他无异于是我们的救星。”

    “只是，这次的食物只有一天的量。大家勒紧裤腰带，才够两天。之后，我们无论如何装模作样的抽签，他都不回来了。我们杀了很多个同伴，最后就剩我和他们两了。

    “就当我们决定最后一次抽签的时候，念楚突然收到了他的消息，告诉我们，我们很快就会受到惩罚，因为我们杀了那么多的人。他还告诉我们，如果我们不逃的话，就会死。于是，我们按照他的指示，找到了快艇。结果，很快就没油了。我们当然怀疑过他，但是，果真如他所说，我们逃跑之后，就被救了。

    而且还顺利逃跑了。

    “念楚和我在接受治疗之后，仍然保持着联系，突然有一天，他告诉我，神可能需要我杀一个人，因为他背叛了神。将他的消息出卖给了警察。而我不久之后，就收到了念楚自杀的消息。神给我发了短信，告诉我，念楚是因为那个人而死的。我终于决定下手了。我按照他的指示，果然杀了他。”

    慕林：“那间酒吧也是顾丹阳置办的？”

    钱静点了点头，“是的，我失业了。所以，他就把酒吧送给我了。”

    顾丹阳于她定然是救星，多次救她于危难之中。

    沈一凡又尖酸刻薄的笑了：“那是，他把你弄得满目疮痍，又让你将他奉若神明，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钱静不知是否应该反驳，毕竟，这是事实。

    突然，审讯室中传来了殷商的一声悲戚的怒吼：“你再说一遍。”

    随后，殷商打开了门，疲惫的说道：“慕队，我可能需要一个人接替一下我。”

    陈清：“我去吧，怎么了？”

    殷商咳嗽一声，说道：“赵嘉衡，他杀了，杀了，我的老师。”

    北辰经纪公司——

    顾洵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他几分钟之前，收到了赵总监的短信，要求他到公司面谈解约事宜。

    夏普之前也和自己打过招呼了，他当然不疑有他。

    只是，自己干站着十多分钟了，也不曾见过来人。

    顾洵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却突然被一个人蒙住了口鼻。

    顾洵顺从的没有挣扎，只是按下了自己的耳垂上的一枚耳钉。

    顾洵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正站在圣心孤儿院的门口。

    顾丹阳正站在纪念碑面前，伸出手，抚摸着纪念碑上用烫金字体写的一圈日期。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嗔怪的看着按着顾洵的两人，说道：“还不赶紧放开，忘了这是神子吗？”

    两人应声放手，顾洵颇为不适的活动了一下手脚，冷冷的看着他。

    顾丹阳向前走了几步，对顾洵说道：“我没想到你的胆子和你的母亲一样大，竟然敢把我们的消息出卖给警察。陈洵当时将神/的/名/字告诉姓沈的那位警官之后，神只是仁慈的杀了他，没有动你的母亲。而现在，你却把我们的一切都一字不落的出卖了，这要让我怎么办呢？神还需要你，你可不能死啊。但是，又不一定要让你活着吧。”

    他低声念叨了几句。

    顾洵忍不住笑了，笃定地说道：“那这么看来，你们的计划是失败了。专门克隆了顾延年，最后还是死了吗？”

    顾丹阳攥紧了他的下巴，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说道：“顾浮京，你走了几年，就忘记了教养了吗？竟然都敢直呼神/的/名/字了。”

    顾洵笑了，“一个会老会死的神明吗？他直到死亡，尸骨都被你作践的不得安息。但只要他和你说几句话，你又愿意匍匐在他的脚边做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了。”

    顾丹阳抬头，攥紧了顾洵耳朵上的耳钉，直接拽了下来，耳钉上的装饰还带着顾洵的血和几块皮肉。

    顾洵毫无所觉，顾丹阳笑着对耳钉喊道：“诶，对面那小子，你就是当时那位沈警官的儿子吧，幸会幸会。我们应该是第一见面吧，你大可以不要用狙|击|枪对着我的手，直接往我的脑门上来一发，不爽吗？”

    他说完，就毫不犹豫的踩碎了耳钉，耳钉中滚出了一个正在闪着红光的窃听器。

    顾丹阳拾起窃听器，在顾洵眼前晃了晃，又说道：“你想做什么？让他们直接杀了我吗？然后，和我一起下地狱？”

    “顾浮京啊，顾浮京，你这是何必呢？我们要是在一起，肯定会做得很好的。”

    “毕竟，你可是他的孩子嘛，我们要是一起的话，肯定无所不能的。”顾丹阳亲昵的和顾洵脸贴着脸，笑道。

    顾洵别开脸，不语，又忍不住冷淡的说道：“不必了，听你这么一说，我还是觉得我们一起下地狱比较好。反正你今天来，肯定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吧，又何必说这些话来恶心我们对方呢？”



（二十）
    沈一凡抚摸着自己微微发热的耳垂，闻言，没有露出多大的讶异之情，只是默默向后退了几步。

    殷商眼圈泛红，他一直将陈教授视为自己的再生父母。

    至少，当年，他是唯一一个愿意支持他再读警校，成为一名人民警察的人，连父母都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却愿意和自己说，只要是你认定的事情，就尽管去做吧，父母可以决定你所走的路，但是，你应当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即使老教授和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露出的并不是激励的微笑，而是一个暗藏着悲伤的笑容，殷商还是难免受到了触动。

    他循规蹈矩了那么多年，终于还是叛逆了一回。

    他再读警校的学费也是自己大学这几年打工攒下的钱，父母威胁要断绝他的生活费，根本无法动摇他的决心，他只是需要有一个人在关键时刻推他一把，告诉他，自己应当由自己做出决定。

    陈教授恰好承担了这个角色。

    殷商毕业之后，还时常去看望他，即使教授常年都不愿意从他的那间专门用来搞学术的实验室中出来，和别人交际，但面对自己的学生，还是会勉强耐着性子听他客套几句。

    殷商也不恼，笑眯眯地和他说几句话，送一盒茶叶，就离开了。

    老教授自从发妻和女儿死后，一直不愿和外界有太大的交往，只愿意待在自己的小屋中，殷商是少数几个还愿意去看望他的。

    正因为如此，老教授去世三天之后，才有邻居发现不对，报警了，但是，却没有任何谋杀的痕迹，只能说是正常死亡。

    也就是普通的身体机能衰竭而导致死亡，但是，陈教授当时才不过六十多岁，就算长年抑郁，身子也算得上硬朗，根本不至于英年早逝。

    然而，就算殷商对他的死亡还存有疑惑，但死者为大，他既然已经入了棺木，就理应好好长眠。

    陈教授没有子孙后代，主持葬礼的是一个据说是他的远方亲戚的男人，尸体也是由他负责擦洗，并穿上寿衣的。

    现在想起来，他似乎从未听过陈教授提起自己还有在世的亲属。

    那天主持葬礼的共有两个人，一位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穿着浅灰色的风衣，戴着一顶贝雷帽，巨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嘴唇。

    另一个则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一直在忙前忙后的。

    殷商当时是匆忙赶到现场的，只来得及送上一束花，期间似乎还撞到了一个人，就是舞台上主持大局的男人。

    但他没有细看他的脸，只是慌乱的道了歉，就离开了。

    这么一想，当时除了各界媒体，陈教授的学生中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到场了，的确令人深思。

    陈清忍不住弹了弹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是傻吗？陈教授还能是怎么死的，就算对方主动承认了，你还真的信了，竟然一下子就慌了神。审讯到一半，你就跑了出来？”

    听陈清这么一搅合，情绪激动的殷商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忍不住反思自己是否真的是被他下了套。

    但是，他这么做，确实没有多大的道理，扰乱自己的思绪，能有什么用呢？

    正当殷商沉思之间，小孙突然慌慌张张的拿着一封信跑了进来。

    小孙：“老大，前辈，有人刚刚给你们送了信，你们······你们最好赶紧看一下。”

    小孙神色慌乱，不似作假。

    沈一凡不疑有他，伸手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立刻变了脸色。

    梵玖取过信，正准备念，却卡住了，小声的问道：“你们有人认识这段文字是用什么语言写的吗？”

    慕林凑过去一看，毫不费力的看出这是意大利语，顾洵时常读的《神曲》中经常出现类似的文字。

    他大概看了两遍，简单的翻译道：“这是一封邀请函：我在这个美丽的城市埋下了几颗‘宝藏’，希望你们可以尽快找到它们。亲爱的贝阿特丽切啊，我期待你的到来。署名是顾延年。”

    “不可能，顾延年已经确定死亡了。”慕林和沈一凡同时开口，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沈一凡笃定道：“顾丹阳，绝对是他，不然也不会有人假冒顾延年的名号招摇撞骗了。但是，他说的‘宝藏’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刑侦组静的出奇，显然不敢回应这个可能性。

    慕林率先打破了沉默，“顾丹阳既然敢给我们送来这封信，说明对方早已做好了闹大的准备，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能够造成全城恐慌的只有几个较大的商场，兵分多路排查，定会有结果。陈清，殷商，你们去联系拆弹组的陆诚，并配合他的行动；梵玖，你和小孙去调查这封信的来源，务必要查出是谁送到警局的。林寒泽，你去联系局长，我和沈一凡和拆弹组兵分两路，共同调查。”

    “是！”

    沈一凡捏着耳垂上的耳夹，微微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是随着几人应了一声。

    陆诚听陈清和殷商说明了情况，再一听沈一凡也有参与这项行动，自然是不敢迟疑，很快就带着工具，出队了。

    沈一凡联系了素有栎城“情报头子”之称的纪宁配合他们的调查工作，两人在警局门口等到了他的亲亲宝贝之后，终于是出发了。

    一直到远离众人的视线，慕林才轻声说道：“顾洵遇到麻烦了。”

    他用的肯定句，没有询问的意思。

    沈一凡一点也没有被识破的不好意思，而是饶有兴致的问他，“你怎么就觉得我一定知道顾洵的事情，毕竟，人家又不是我男朋友。”

    慕林垂眸，指了指他的耳垂上的五六枚耳钉，“中间的那一颗不见了，顾洵的耳垂上恰好多了一个。”

    顾洵一贯是不用饰品的，除了身上的烟疤，全身上下基本上没有伤口。

    顾洵最近却刚刚打了一个毫无必要的耳洞，自己作为顾洵的枕边人，自然是一下子就发现自己男朋友的耳垂上多了一枚耳钉。

    况且，顾洵是一个惯常撒娇的，身上只要出现伤口，都能满面委屈的在自己面前晃悠，除却他不想提起的烟疤，顾洵都想着自己哄他。

    但这次却没有，慕林倒还不至于这般心大，更何况，顾洵本人已经让他觉得，但凡有一点不对，他都是想要作点什么了。

    沈一凡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手势，无奈道：“好吧，他确实可能出事了······”

    “被顾丹阳带走了？”慕林低垂着眉眼，神色平淡，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

    沈一凡无端就想逗他，“嗯，警官真的是一猜一个准。作为奖励，我也告诉警官一个秘密，顾洵的遗书都写好，夹在他最喜欢的那本书里了。”

    “他倒是敢想。”慕林意味深长的说了这句话，迈开腿，向已经标注好的几个可疑地点走去。

    沈一凡耸了耸肩，纪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沈一凡立刻老实了。

    “慕队，”对讲机中传来了梵玖的声音，“我们刚刚调查过附近的监控录像了，确认这封信是由一个熟人送来的。”

    “谁？”

    “陈清的线人——老千。他交代说，自己是几天之前在西区中被一个穿着富贵的男人要求，在今天把这封信送到警局的。他刚刚指认了，要求他送信的那个人的确是顾丹阳。”

    沈一凡兴致勃勃的问道：“他出了多少钱？”

    梵玖的声音小了一点，似乎正在询问老千准确的数额，隔了一会，才回答道：“五千。”

    “啧。”沈一凡轻轻笑了，“构成敲诈的下限了，不涨点教训，还真以为什么便宜都能占了。”

    “明白了。”

    慕林：“顾丹阳还在栎城中，他作为一个表演型人格罪犯，绝对会将他的退场选在一个极其有纪念意义的地方。比如，圣心孤儿院。”

    沈一凡神色尴尬的看了一眼手上的定位，将这一“烫手山芋”塞给了一旁的纪宁。

    市中心——

    陈清站在柜台前，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证，问道：“你好，是否曾经注意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出没在附近。”

    售货员回忆片刻之后，才说道：“之前貌似有一个大着肚子的男人在对面的服装店中停留了很久，但是却没有买任何东西，据他们说，好像还碰坏了女装店中的不少东西，一直摸来摸去的。”

    “好的，谢谢。”陈清立刻涨红了脸，对殷商和陆诚说明了情况。

    陆诚神色自然的走到了女装店中，又红着耳根回来了，“去搜查，已经说明过了。”

    生死攸关的大事，几个大男人早已是顾不得忸怩，一拥而上，很快就有了结果。

    陆诚干脆的剪短了导线之后，很快就听到了一声模糊的“p”。

    一时间，陆诚脸都绿了，过了一分钟，才发现这是顾丹阳留给他们的线索。

    圣心孤儿院——

    顾丹阳玩着顾洵的头发，童心未泯的扎了一个小辫，突然俯身，附在顾洵耳边说道：“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顾洵置若罔闻，只顾看着天空发呆。

    这一向是他的拿手绝活，只可惜好多年了，都没机会施展。

    顾丹阳也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而是笑嘻嘻地说道：“你猜是他们先发现炸|弹有问题，直接过来搜捕我，还是他们先变成······美味的肉酱？”

    “那可是真的会‘嘣’的一声，炸成一朵烟花的哦。”

    顾洵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

    顾丹阳不满的眯起了眼睛，拽了拽顾洵的头发，说道：“我记得你的小男朋友不也是警察吗，你难道想要他一起死？”

    顾洵终于有了反应，开玩笑一般说道：“不好吗，为我陪葬？”

    顾丹阳的语气中带了一点惊叹，“Che persona crudele！”

    “不过，确实是顾家应有的态度。”

    栎城警局——

    李彦冰带着特殊刑侦科的一队警员从警局的地下车库出发了，沈一凡早已给他打过电话，说明了顾洵的情况，他们现在赶过去，就是为了给这二十多年的努力划上一个句号。

    沈一凡看到属于李彦冰的那个黑点终于开始移动了，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慕林。

    他们已经成功拆除了五个炸|弹，基本上拼出了顾丹阳留给他们的信息是“surprise”这个单词，但却无法确定它的准确意思。

    “慕队，第六个炸|弹已经拆除成功了。”殷商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了过来，隐隐约约的，有点失真。

    “嗯。辛苦了。”慕林应了一声，转过头，对一直没有出声的沈一凡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谈谈顾洵究竟想做什么了。”

    “不，不应该说是顾洵想做什么。而是一直生活在顾家的阴影之下的顾浮京究竟想要做什么。”慕林抬眸，第一次认真的凝视着沈一凡。

    沈一凡难得的有一丝慌乱，慕林刚才的眼神就像是在告诉自己，他和顾洵所有的私下联络和计划，他都一清二楚，只是没有戳破而已。

    但是，慕林却确实是毫不知情的，只是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顾浮京想做什么？孤胆英雄？为了他人，牺牲自我的人民英雄？”

    沈一凡忍不住有点想笑，却见慕林面色严肃，便慢慢地收敛了自己的笑容，低声道：“也许吧，毕竟，他什么事都有可能做的出来啊。顾家人的疯狂，都是埋在血液中的，顾浮京也不能免俗。”

    慕林突然说道：“第七个炸|弹，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在哪里了？圣心孤儿院的遗址，对吗？顾洵也在那里？”

    沈一凡尝试着想要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却失败了，只好说道：“你既然都猜到了，为什么不揭穿他？”

    “他不想要我知道，我就不必给他添堵了。但若是，他真的不想活了，我不介意让他收回这个决定。”慕林神色认真，将对讲机放到嘴边，说道，“各组停止搜查，前往圣心孤儿院。”

    沈一凡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你疯了吗？”

    “不是我疯了，是你们。”慕林打开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竟然会选择让这一大一小两个疯子凑在一起，是你们疯了。”

    “我···”沈一凡语塞，只好转过头，对纪宁说道，“完了，我竟然还真的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纪宁摸着他微卷的发尾，答非所问，“该剪头发了，这次任务回去，我帮你剪。”

    沈一凡一愣，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行！由您折腾！”

    圣心孤儿院门口——

    李彦冰早已包围了孤儿院四周。

    纪扬举着一个喇叭，喊道：“里面的犯人听着，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识相的，就赶紧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李彦冰对这个不太正经的劝说只是和善的拍了拍他的脑门。

    纪扬顿时不敢动弹了，只好规矩的按照早已写好的词，念道：“1995年，顾延年携带众多医疗用品逃窜，并于逃亡途中杀死了三位警卫，带走了当时研究所中的众多科学家的家属做威胁，其中一位即是燕京大学陈昂教授的女儿陈洵······”

    陈洵的名字一出来，顾丹阳就有了反应，“滚！”

    纪扬一看有效，就更为起劲的念起了陈洵和顾延年的“恋爱史”，一直到顾洵出生，顾丹阳终于忍不住出现了。

    顾洵和当初一样，被顾丹阳箍住了脖子，慢慢地向前走着。

    顾丹阳看着虎视眈眈的众人，不禁笑出声，“哟，想不到，我还挺有牌面的，竟然让李队长出动了你所有可以调动的警员来围捕我一个人，真的是太给我面子了。”

    他隔了一会，又阴阳怪气的说道：“对不起，说错了，是李局长了吧，成为一个靠着死去同伴带来的功勋上位的局长，滋味怎么样？”

    “你···”纪扬这下忍不住了，一展自己的演讲稿，大有大讲特讲下去的架势。

    李彦冰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捏着眉间深深的沟壑，说道：“这滋味，当然是要让你体验一遍，你才明白。你不也是踩着顾延年的死，才成为了主谋，这么比起来，您不是更有排场？”

    提起“顾延年”，顾丹阳不禁脸色煞白，顿时忘了先前的阴阳怪气。

    李彦冰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你倒是深情，替人家关照着孩子，又继承了他的事业，只可惜，对方的结婚证和枕边人都写着陈洵的名字。你可倒好，上赶着做这些事情。”

    纪扬死活也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能从不苟言笑的警局局长口中听到这样的八卦，顿时目瞪口呆了。

    顾洵神色淡淡，就像是这些事情和自己毫无关系一般，目光漠然。

    这种目空一切的冷淡一直到慕林赶到了遗址之后，才慢慢的破裂了。

    顾洵睁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慕林。

    沈一凡向他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手势，不敢上前，躲在了后面看戏。

    慕林隔着人群，远远地向他走来，就像是他花了这么多年，才和他遇见一样。

    慕林走到李彦冰的身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普通的上膛，指着顾丹阳的眉心。

    顾丹阳不闪也不躲，而是指着自己的胸膛，说道：“别啊，朝这里开/枪啊。”

    李彦冰：“你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再这么垂死挣扎下去，根本没有什么用，还不如缴械投降，还有可能减少几年刑期。”

    就是他可能会被判终身监/禁，可能用不上这个。

    顾丹阳望见他们身后还有浩浩荡荡开来的警车，笑了起来，“那就不需要了，你们已经花了几个月，把我们好不容易建立的帝国摧毁了，我就算减期，我又有什么地方好去呢？”

    李彦冰见他这么说，便以为是说服有望，正欲继续劝说，顾丹阳却突然笑了起来，“人都到齐了吧？”

    “Surprise！”

    他说完这句话，轰鸣声响彻天际，身后的孤儿院瞬间变成灰烬。

    顾洵毫不费力的挣脱了他的怀抱，扑住了慕林，用双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你。”

    你是我的贝阿特丽切，感谢你带我回人间。

    几个月之后，栎城中心医院——

    顾洵听完慕林为他宣读的法院判决书，忍不住笑了起来，去勾他的指头，“诶，真好啊，只有三年的有期徒刑。”

    慕林忍不住弹了弹他的额头，说出来的话却是不近人情，“别闹，公然调戏警察，也是要加刑的。”

    “那我完了，这一辈子也出不来了，怎么办。你作为同谋，要保我啊。”顾洵笑着应了一句。

    慕林郑重其事的握着他的手，说道：“保，一辈子。在我不爱你，和你不爱我的那天，才会结束的一辈子。”

    ——正文完



番外（一）
    七月十七日是一个好日子，至少为了给自己儿媳第一次上门的时间挑一个黄道吉日，特意夹着老花眼镜，翻烂了万年历的慕老先生是这么对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说的。

    说到这个，慕老先生还难免为自己儿子谈恋爱了，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件事而吹胡子瞪眼。

    若不是李彦冰和自己喝茶的时候，状若无意的提了一笔，又装作讶异的说道：“慕队还没和你说这件事吗？”

    慕老先生僵着脸，差点当场给慕林打电话，逼问这件事。

    最后，还是硬生生被李彦冰以“两人八字还没一撇，人家小年轻谈恋爱关我们这些老大爷什么事”为理由拦下了。

    九十多岁的慕老先生并不以为耻，而是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儿子要是真的计较起来，还和李彦冰差不多岁数。

    然后，就这个问题，慕老先生就着李彦冰究竟有没有在光明正大的占自己和儿子的便宜而和李彦冰讨论起来，将原本想要追问的问题抛之脑后了。

    但是，慕老先生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等就是三年，还是自己逼着慕林回家吃饭之后，慕林才和自己通知了这件事。

    慕老先生一边气的牙痒痒，恨不得和这个不孝子大打出手，一边又在私下里查着黄历，想找一个黄道吉日，就把这日子给定下来了。

    慕林回家之后，就和顾洵提到这件事了。

    刚刚回归社会，现在暂且是一个无业游民，只好在家负责貌美如花的顾洵，听到他说这句话，忍不住一愣，竟是难得觉得有点紧张。

    奇怪的是，他当年独自一人逃出顾家，独自面对顾丹阳时，都不曾感到这么紧张。

    他没有和正常人的父亲相处的经验，也并不羡慕。

    陈洵作为一个并不情愿，也毫无准备的母亲以自己所能给的方式，弥补太多他身上对于亲情的缺憾。

    让他即使在顾丹阳和顾延年毫无人性的教育之下，仍然成为了一个知道如何融入现代社会的人。

    在顾洵看来，他的生命中唯一能和父母扯上关系的，大概是自己身上的每一处和母亲相似的地方，或是看不见的，被刻在基因中的生命密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现在，他却突然像是有了人性一般，理解了普通人见父母时的那份忐忑不安。

    顾洵这样想着，也是这么对慕林说的。

    慕林正在厨房洗碗，闻言，笑说道：“那挺好的。”

    ——倒不是顾洵不愿意洗碗，相反的，他现在对这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事情满怀兴趣。

    有一种重新学会做人的感觉。

    而慕林对于不会危害他本身安全和身体健康的事情，一贯是不阻止他的。

    只是，他新官上任，就把自己的臣民摔得个七零八碎，很快就被他国皇帝侵略了，光荣下岗了。

    慕林一边给他因为被碎片划伤，还执意将碎片全都捡起而造成更深的伤口的手包扎，一边明令禁止了他的学习进程。

    顾洵倒也不介意，就开始在家里学着侍弄花草，慕老先生在他们家寄养的名贵的花草都难逃一劫，被养着病恹恹的，或是因为营养过剩而显得不太协调。

    慕林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抵着他的额头，将他揽在膝上，询问他是否有什么打算。

    说来也好笑，他当年刚刚醒来，花了三个月时间才成功走了出去，现在却要求顾洵在一个星期之内，就考虑好自己的前程。

    大概也是因为理解了慕老先生当年看他浑浑噩噩的模样时的痛心的感受，才要求顾洵能够尽快赶出来。

    顾洵很快就考虑起这件事，打算先盘一个店面，开一家书店，再做打算。

    他之前虽然因为顾丹阳的原因，一直没有攒下钱，但好歹还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足够作为事业的初始投资了。——

    顾洵花了一段时间，才明白了这句“那挺好的”背后蕴含的故事。

    慕林洗完了碗，坐在了顾洵旁边。

    顾洵很明显的感受到沙发突然凹陷了一块，转过头，说出口的话却和正常人无异：“我去叔叔家拜访的话，需要送什么礼物吗？”

    要不是慕林看到了他偷偷背在身后的手机上的网页标题写着“正常人第一次见岳父岳母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可能会表现的比刚才更为惊叹一些。

    顾洵对他略显得促狭的笑意置之不理，而是敬业的按照自己刚才查的资料继续演下去，“你父亲会不会不接受我，他要是不喜欢我，那怎么办呢？”

    他越这么说下去，越无来由的感到了紧张。

    慕林笑着看他说完，才慢悠悠的回答起他的问题：“不需要，不会，他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从小到大也没听过他几句话。”

    顾洵皱着眉头，正经的模仿着答主的语气：“你知道全中国每天有多少对即将结婚的情侣是因为父母不满意，才会离婚的吗？”

    “哈。”慕林忍不住笑出声，他很难想象，前不久还会在爆炸中舍身护住他的顾洵竟然会突然开始担心这样一件，似乎与它并不值得相提并论的事情。

    顾洵不满的拍了拍他的手，当做对他的毫不在意感到抗议的表现，“我说的是真的。”

    慕林反握住他的手，“确实是真的，但是，你为什么要去担心这件事呢？”

    他望着顾洵的眼睛，温和的目光很容易就将顾洵心中浮躁的想法一扫而空。

    慕林亲了亲他的额头，“他就算反对，也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的。”

    再者说，慕林很难想象会有人不喜欢他。

    一场关于见家长而引发的讨论，很快就由顾洵的主动告饶而结束。

    顾洵：“什么时候？”

    “七月十七日。”

    顾洵一愣，很快笑出声，“是吗？这居然是一个好日子。”

    他的笑声中没有愉悦，只有深重的寒意和无尽的嘲讽。

    慕林下意识的回忆起沈一凡曾经发过的一叠关于顾家的资料中隐晦的提到，顾洵的生日和陈洵的忌日都是这一天。

    说来也是讽刺，他关于顾洵的大部分资料竟然都是由沈一凡亲自告诉自己的，而顾洵本人似乎也默许了这件事。

    顾洵挽住了他的手，开始和他商量起当天拜访时需要注意的礼节。

    慕林纵容的笑了起来，哄着顾洵先去休息了。

    虽然慕林嘴上说着不需要，还是在当日提着几盒据说可以防止老年痴呆的脑白金上门了。

    慕老先生看到慕林领着一个男人上门了，但也没有很吃惊，他早就听李彦冰隐晦的提起过，慕林身边有个关系很好的人。

    若不是对方是男孩子，他估计也觉得两个人可能还有点不可言说的晦涩情愫。

    结果，就算对方是个男孩子，也被慕林领着上门了。

    慕老先生极其挑剔的端详着自己的未来儿媳，也没能从对方的外貌和性格上挑出什么毛病，性格嘛，不用说，能够忍受自己儿子那样的人，自然是无可挑剔的。

    就是这年纪嘛，慕老先生看了看自己老当益壮的儿子，以及显然才二十出头的顾洵，忍不住开口埋汰道：“你倒是好意思找一个比你小这么多的男孩子，真不怕对方嫌你又老又没劲啊。”

    顾洵很清楚的听到慕林嗤笑了一声，又轻又快，只让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慕林语速很慢，将脑白金放在门口的鞋架上，又细心地为顾洵拿了拖鞋，看到他换上了，才开口说道：“那就不劳您费心了，人家要是真要这样，那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何必到现在拿这个理由当借口。”

    慕林面对慕老先生和他平日里的模样截然相反，他是玩世不恭的，嘲弄的，却又毫不避讳。

    “诶，你这小子，”慕子青瞪了他一眼，又和气的招呼顾洵坐下，“孩子，你先坐着，茶很快就好。”

    慕林闻了闻还在醒着的茶，又打开慕子青的藏在柜中的茶饼的纸包装，将茶叶混杂在茶壶中一起泡着。

    慕子青：“喂，你不要暴殄天物了。”

    他拄着拐杖，顾洵连忙扶着他坐下了，慕子青捶了捶自己的后背，才开始大声的抱怨起慕林，“这孩子从小就奇怪，他不喜欢喝茶，但凡喝茶一定要把两种风牛马不相及的茶叶混在一起，才肯喝。我以前天天得给他送茶叶，却没见他喝过，后来问他，他才说自己有这习惯。”

    顾洵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他偶尔起夜，慕林还在办公，自己就会顺手的拿起他的桌上的茶杯，味道确实是五味杂陈的，直呛得人难受。

    慕子青见他赞成，就开始兴致勃勃的吐槽起自己儿子的“怪癖”。

    慕林本打算在一旁听着，却被慕子青一句“有时间听别人讲话，还不如去做饭”给轰到厨房了。

    顾洵偶尔抬起头，就看到慕林熟悉的背影在厨房中忙活。

    慕子青突然说道：“我和这小子从小关系就不好，他觉得是我当年的不管不顾，他的母亲才会走的那么决绝，其实并不是，他的母亲啊，自小身体就不好，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她就偷偷告诉我，她的身体里好像多了什么肿瘤，让我瞒着这小子，不要告诉他。”

    “孩子啊，他从小就很倔，不喜欢听别人的，一门心思认准了自己心中所坚信的事物，即便摔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慕子青看向身边正襟危坐的顾洵，目光很温柔，就像是慕林经常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一样，温和而又有情味，“你要是喜欢他，就和他好好过。”

    顾洵默默地点了点头，有些手足无措。

    慕子青又笑着打量着他，才小声的嘟囔道：“原来他喜欢的是你这样的，难怪我之前给他安排相亲，他都不愿意。”

    顾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慕林就端着几盘菜走了出来。

    慕子青一看，好家伙，全素宴，不见半点油水，难免哼了几声，“你平时家里就给人家吃这些？”

    慕林和善的对他笑了笑，“那倒不是，若不是顾及某位年近一百，血压血脂总也降不下来的老人，也不会这样。”

    慕子青转过头，和顾洵开始咬耳朵，“听到了吗？你以后老了之后，一定要远离他，这种男人总有各种理由嫌你老。”

    他这话说的委实没道理，顾洵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只好露出礼貌的微笑。

    慕林拉着顾洵坐下，“爱吃不吃。”

    “唉。儿大不由爹啊。”慕子青叹了一口气，还是安静地坐下了。

    吃完晚饭，慕林就带着顾洵回家了。

    顾洵还想留下坐一会，慕林直接以“反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有机会见面”，就带着顾洵离开了。

    正想说这话，却被抢了的慕子青为老不尊的跳起脚，大骂起自家不孝的儿子。

    慕林朝他挥了挥手，就当告别了。

    顾洵坐在车上，忍不住笑出声。

    慕林突然觉得恼羞成怒，只好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顾洵也没有阻止，只是慢悠悠地回敬了一句，“警官，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啊。”



番外（二）
    贺延偶尔会觉得贺安对自己的偏爱来得莫名其妙，毕竟，他本人并不算得上多么出彩，顶多就是性子古怪这一点比较惹人注目。

    贺延并不是贺家的人，他是贺安父母的养子。

    最开始，他是孤儿院的院长的养子，后来他成为了贺家旁系的养子。

    直到贺家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失踪之后，他又成为了贺家的二少。

    在贺家的小少爷失踪之前，他曾“有幸”瞥见他的真容，算不上俊朗，起码在他眼中，贺安的相貌更偏向女性，很好的遗传了贺夫人的一切优点。

    但若是说像的话，气质上可能还是更像贺先生。

    但是，也许还是他隔着宴会中的众多宾客的惊鸿一瞥，并不真切。

    或许是贺夫人在他走之后，每每和自己聊天，提到贺安时，总会一边哽咽，一边念叨着他的好处，念叨着他之前总爱和自己爷爷小大人似的说话。

    爷孙俩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新闻联播，一边聊着国际大事或是企业管理方面的事情。

    虽然贺延总疑心贺夫人对自己失踪的爱子难免有所偏爱，所以故意夸大了事实。

    但总体上的差入应该不大。

    综合多系列因素，之后再次相逢的时候，贺延才会觉得贺安与小时候相差甚大。

    贺延作为贺夫人的养子在贺家生活了十年，直到贺夫人积郁成疾，悲痛过世，而贺先生也遭遇了车祸，不幸去世，他才重新被迫成为了旁系的养子。

    毕竟，直系中还有不少虎视眈眈的亲戚，怎么可能甘心由一位天赋平庸，甚至根本不是贺家人的养子继承家产，掌管贺家。

    贺延没有任何可以不答应的筹码，只能商量说，由他作为贺夫人的亲子出席他们的葬礼。

    谁知，在葬礼上，贺安就回来了。——

    那天恰好是惊蛰，雷声阵阵。

    他本不想挑在这一天下葬，无奈，他拗不过直系的其他亲属，只好就近挑了一个“黄道吉日”。

    他穿着黑色的西服，衣服并不是专门订做的，而是贺夫人为了贺安买的，没想到会给他用到了。

    贺延只好在心中对贺安说了一声抱歉。

    贺夫人专门订做的尺寸比他大了几码，因而，这套衣服对他来说，并不合身，有些过大了。

    他不得不偷偷卷起了裤脚，好让他不必担心会被泥水打湿。

    贺延怀中捧着一束百合花，——这是贺夫人最喜欢的花，贺先生死了之后，就没有人专门为她在清晨早起，将一朵百合花放在她的枕边了。

    贺延抬起头，对那些毫不在意，对茂密的百合花丛评头论足，肆意践踏的宾客。

    偶尔有几个不服管教的小男孩摘了几朵花，又很快因为其中爬满的螨虫和蚂蚁而嫌恶地丢在地上。

    少女的发梢上别着花，快乐而炫耀的转起了圈，在父母面前尽情舒展着身姿。

    贺延一面与他们虚与委蛇，一面用眼角的余光肆意张望，期望能够找到一个躲闲的地方。

    可惜没有，他只好忍受着自以为是的少女捧着他们的花，甜甜的笑着，和自己搭讪。

    贺延迫切的想要有一片喘息的余地。

    幸好，司仪很快的就开始主持葬礼。

    “二叔”拿着稿子，抹着眼泪，就像是得了支气管炎一样，“呼呼”地喘着粗气，“……我很难过听到我的哥哥去世的消息，他一向能力出众，保了我们贺家三十多年的衣食无忧，此刻，我无比悲痛的接受了他逝世的消息，并为我们的未来而担忧。若是各位相信我，我愿意接替他的事业，继续领导贺家子孙……”

    贺延面对这些牛神鬼怪，轻轻的嗤笑一声，将花放在了自己的膝上，安静的等待着最后的环节。

    一个人突然坐在了他的旁边。

    贺延抬起头，看见了一个面容憔悴，满面风尘的男子。

    他看起来大致二三十岁，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破旧，甚至还沾着血迹，铁锈味很明显。

    贺延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选择报警，而是低声对身旁的人说道：“请您和我来好吗？”

    男人抬起头，神色诧异。

    他的眼睛很漂亮，比自己见过的人都漂亮，贺延在心中漫无边际的想到，几乎忘记向他解释自己的意图。

    男人望向他膝上的百合花，目光倏然放柔了，轻声应道：“好。”

    他一说话，贺延就发觉了不对，即使这个声音相较于自己来说，太过嘶哑，但是明显是少年才会有的透亮的音色，甚至听上去还比自己年轻不少。

    他带着男人走进主宅，男人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门后的鞋柜，习惯性的拿出了一双二十五码的拖鞋。

    贺延忍不住愣住了，——这是贺安的拖鞋，贺夫人一直没有收起来，就怕他哪一天回来之后，没有看见自己的拖鞋而发脾气。

    男人抬头，脸上的神情显得十分手足无措。

    像是小孩子一样的茫然，贺延想到。

    他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件事，而是另外给他拿了一双合脚的拖鞋。

    男人看着贺先生的拖鞋踟蹰不动，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换上了鞋，跟随着贺安上了楼。

    贺安走到自己的房间中，从衣柜中拿出了医药箱，正打算招呼男人，一转身，却发现他不见了。

    贺安无来由的心中一紧，走出门，却发现男人站在贺安的房间门口不动了。

    贺安提着医药箱，放轻了脚步，想要看看男人在看什么。

    他走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他盯着的是摆在书架上的一张合照。

    贺延伸出手，在男人的眼前挥了挥，男人才似如梦初醒，歉意道：“抱歉，我不小心碰到了这扇门，就打开了。”

    贺延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没有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昨天他整理主宅时，分明已经将除自己的之外的所有的房间都上了锁。

    而贺安房间的备用钥匙，一直藏在一个只有他和贺夫人知道的地方。

    贺延不敢问出口，生怕拆穿一个不美好的现实。

    十多年的相处，他和贺夫人和贺先生已经亲如亲子，他面上不表，心中早已将自己试做他们的孩子。

    现在，正主回来了，他一个冒牌货应该以何种方式自处，贺延还没有考虑好。

    贺延用眼神示意了手中的医药箱，男人跟着他走回了客厅。

    男人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露出白皙的胸膛和后背，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背上和手臂上都有很明显的被鞭打过的痕迹，甚至还有针孔的伤口。

    他的胸膛上横着一道很深的伤口，不像是人为的，倒像是被划伤的。

    贺延没有对男人的伤口提出疑问，只是熟练的为他包扎起伤口。

    男人：“你们是在主持葬礼吗？”

    “是的，我的养父母刚刚去世了。”贺延打了一个结，继续涂抹着药水。

    男人脸上适时露出了遗憾和痛苦的神情，不似作假，但又很快消失了，“啊，是这样啊。他们肯定对你很好吧。”

    他没头没脑的说了这段话，贺延只回答“是”，就没有多说了。

    “可以了，只要注意不要大幅度的动作，撕扯伤口就好了，记得每天都要换一次绷带。”贺延很快就收拾好了剩下的药品，站起身。

    “老板，你怎么还没来，马上就要准备定棺了。”司仪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贺延还没来得及应答，就被他不由分说的拉了出去。

    男人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而后，他又动作自然的走上楼，重新推开了贺安的房门。

    男人打开了贺安的衣柜，发现了整齐摆好的衣服。

    从少年到青年，虽然衣服款式大都不变 ，甚至没有几套正装，大都是休闲服，却很齐全。

    男人大致比了一下，发现这些衣服基本上都是他可以穿的尺寸，虽然有点小，但是还能接受。

    他一怔，突然感觉到脸上的湿意，以及心脏传来的清晰的心跳声。

    他忽然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常年在冬日中行走的人突然得到了清晨的第一缕曙光，一捧温暖的火，熏得他眼眶发胀，不由自主流出了热泪。

    他挑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放在了床上，又走进了卫生间中，缓缓的开始洗漱。

    男人剃掉了脸上的胡须，一张面容尚且稚嫩的脸就露了出来，至少比最初年轻了十多岁，不过刚刚成年的模样。

    少年鞠起一捧水，洗干净了脸上的灰尘，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终于是……逃出来了。”

    另一边——

    贺延将百合花放入了棺材中，此时，先前还在笑嘻嘻的相互聊天的宾客的眼睛都开始饱含热泪，面露深情与不舍。

    贺延低下头，想要最后一次亲吻她的额头，牵一牵贺先生的手，却被司仪拦下了，并缓缓盖上了棺材盖。

    “等等，”一个少年的声音传了过来，“贺家的第一继承人还没来，为什么这么早就迫不及待地下葬了？”

    贺延下意识的抬起头，年少时分的贺先生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番外（三）
    贺延被他这一手打得猝不及防，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声音仍然是刚才自己听到的那个声音，模样却显得年轻了许多。

    饱经风霜的中年颓废大叔一下子就成为了十几岁的小鲜肉，前后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但又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反而会觉得对方本应该就是这样的相貌。

    况且，男人就只是简单的刮了刮胡子，换了一身衣服，就显得极为矜贵，倒是像极了贺延记忆中那个娇贵的小少爷。

    贺安这话刚一出口，贺延就对他的身份信了七八分。

    他转过身，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身旁二叔的脸色，见他的脸先是一青，又是一白，最后又变成了恼怒的红色。

    贺延心中了然，贺唐这人没有多大的本事，但论起异想天开，还是得由他称第一。

    彼时，贺成在世时，贺唐不至于头脑发昏到认为自己能和自小就崭露头角，惊艳绝伦的兄长相提并论。

    眼见的，兄长终于去世了，他总算是熬出了头，马上就能得到贺家了，此时却突然有人出现，声称自己是贺家早已失踪多年的小少爷，硬生生将他的完美幻想撕出了一道口子，怎么叫他不感到恼火？

    再往肤浅一点的角度上说，贺安的相貌的确是恰好的综合了贺家夫妇的优点，一点就能看出他与躺在棺材中的贺家夫妻的亲属关系。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叫贺家二叔惶恐的了。

    毕竟，贺家夫妇的遗嘱在他们收养贺延之后，就立好了，而且，还由律师在贺家宣布了。

    贺成在遗嘱中清楚的写明了，他们的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贺安，如果在他们死后一年之内，贺安仍未找到，就由养子贺延继承百分之二十，剩余的归还贺家。

    贺延自知自己若是得了这百分之二十的遗产，生活肯定会不得安生，早已在两人去世之后，就答应削减到百分之五。

    也就是说，此时若是能争得贺家的继承权，就相当于将百分之九十五的遗产收入囊中。

    贺成生前的生意做的很大，一直拓展到欧洲，家底深厚，如何叫人不眼红？

    贺家人黑吃黑，一拍即合，虽然明面上不显，但其实早已默认了贺安的死亡，甚至早几年，贺夫人身体刚刚开始变得不好时，就开始了明争暗斗，想要得到继承权。

    最后，还是贺家二叔仗着自己是直系亲属，才勉勉强强得到了继承权。

    经过了千辛万苦才守住的财富，突然就被人宣布根本不属于自己，还有一个人有更为名正言顺的继承权，怎么能不叫人心酸与不甘？

    而且，贺延大概算了算年岁，今天恰好是贺安的十六岁生日，在法律上已经拥有了继承财产的权利。

    除非，贺二叔能够证明眼前的这个男人并非是贺成的亲生儿子，才有可能罢休。

    只是，贺安长得这般像贺成，几乎已经可以板上钉钉的证明他们的血缘关系。

    贺唐到底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虚张声势的说道：“你要怎么证明你就是我大哥的孩子，现在社会的整容技术那么发达，要想整成这个模样，也不是不可能啊。”

    贺安懒懒的抬了一下自己的眼皮，突然眉毛一挑，眼角的那颗红痣就明显的露了出来，笑出了声，“那你想要怎么证明呢？亲子鉴定？”

    贺唐抓耳挠腮，实在也没想出更好的主意，只好应道，“嗯。”

    贺家的其他几位亲属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不行啊老二，万一你在里面做手脚怎么办？咱们大家也不知道啊。”

    贺家不服他继承的人也很多，毕竟，谁也不甘心将自己的全副身家都托付给一个不服管教的纨绔子弟身上。

    像这样的大家族，大多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不愿叫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碗粥。

    他们虽然说的不好听，但此举正中贺唐下怀，他正好也不相信贺安以及在场的人，毕竟，谁也不能确定，这只假冒太子的狸猫，不是在场的某个人为了膈应他，才专门找了人假扮的。

    贺唐眼睛一瞟，就看到至少可以确定与此事毫不相干，对家产也没有丝毫兴趣的贺延。

    只有他从中得不到什么好处，所以，只有他才值得信任。

    贺唐先是装模这样的瞪大了眼睛，又无奈的说道：“你们既然不敢相信我，总该相信二少爷吧。那不如就叫二少爷随便指定一家医院，我们就都挤在那里等三天，等一个结果。”

    贺安倒是没有异议，只是抿着笑，看向一旁安静的等候着的贺延。

    贺延算是看出来，不解决这件事，他们是不能完成这场葬礼了。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光是在这里站着，就能够引火上身，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推脱的理由，只想着尽早结束这件事，安心将养父母下葬，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

    何况，他虽内心矛盾，还是期盼贺夫人能够得偿所愿，虽然时机太晚了，但是好歹是找到了，也算是慰藉他们的在天之灵。

    贺延这般一想，也就放宽了心思，随便值了一家医院，几个人取了贺安和贺唐的毛发，就浩浩荡荡向医院走去，就挤在了特殊病房中，安静的等着结果。

    双方谁也不信任谁，生怕对方做手脚。

    就是可怜了贺延，作为唯一没有嫌疑的人，不仅要帮忙保存手机等通讯设备，还要负责买饭这些小事。

    幸好两人都答应了，等这件事一结束，就让贺先生和贺夫人安心入土，并且会付一大笔的劳务费，才让贺延咽下了苦水。

    医生最后抱着鉴定结果来到病房的时候，神色诧异。

    贺延觉得，估计是医生这辈子也没有见到过这样奇葩的两个人。

    贺唐率先抢过了鉴定单，打算看看其中的结果。

    贺安不满的盯着他胖硕的身材，贺唐下意识的一僵，过后，又欲盖弥彰的瞪了他一眼，将文件袋交给了贺延。

    贺延拆开细线，轻轻咳嗽一声，言简意赅地说道：“经过鉴定，贺延和贺安的确是亲生父子。”

    贺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慌乱的去抢文件袋，看到最下沿写着的“99.99%”，终于忍不住倒在了地上。

    贺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向他伸出了手，“诶，弟弟，请多指教。”

    贺延冷淡的拍开了他的手，“我实在受不起您这一大礼，反正我并不是你的亲生兄弟，也就不必和我假客气了。”

    他刻意咬重了“亲生兄弟”这个字眼，贺安也不恼，只是笑着说道：“但他们说你是二少爷，你就是二少爷，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贺延一怔，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好拍开他的手，走出门，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说道：“不是弟弟，叫哥哥，我还比你大几年。”

    贺安忍不住一乐，噗呲笑出了声，故意脆生生的叫了一句：“好的，哥哥。”

    贺延腿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贺安依照贺延的要求，郑重的举行了一次葬礼，各界大多抱着观望贺家新任家主的心思，出席人数竟然超过了先前的两倍。

    而好不容易得到继承权的贺安却仅仅花了几个月时间，就掌握了贺家的实权。

    只不过，唯一让贺延费解的是，贺安又把自己好不容易迁回去的户口迁到了自己名下。

    或者应该说是贺先生的名下，仍然作为贺安的亲弟弟。

    但是，却不允许他回贺家主宅，而是送回了自己的第二任养父母的家中，之后，也没有和他见过面。

    贺延虽然对他的迷惑行为感到茫然，但却没有被打乱生活的阵脚，他继续上着高中，报考了自己心仪已久的法医专业。

    直到四年之后，贺安二十岁生日的时候，贺延才又见到这位小少爷。

    他穿着一身合身的西装，稚嫩的脸庞也逐渐有了棱角，像极了贺先生谈生意时的模样。

    眉眼虽然依旧漂亮，却显得十分阴郁，叫人下意识心生惧意。

    他是贺家的家主，自然犯不着出卖自己的美色。

    但架不住别人打他的主意，纵使贺安千杯不醉，但也没办法一直喝酒。

    贺延皱着眉，看着贺安对陆家家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摆了摆手，将自己的酒杯放到了餐桌上，扶着额头，就往卫生间走去。

    一个女孩子和服务生对了一个眼色，也紧随着他走上了二楼。

    这人，贺安也认识，蒋家的小女儿，蒋婉，在圈内的风评一向不好，唯一的好处是，她一直没能得手，但又瞧不上家世普通的人，也就一直待字闺中。

    但是，贺安不过是一个刚刚二十岁的人，甚至连法定结婚年龄都不到，蒋婉这样的算计未免也太下作了。

    贺延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幸好，蒋婉还不至于直接闯入卫生间，只敢在门口张望。

    贺延好久没在贺家露面，也没有多少人认识他。

    他就顺理成章的走了进去，贺安的双手撑在洗手池上，借着镜子，清楚的看到了贺延的脸。

    也许是喝了酒的原因，贺安面色通红，连眼眶也是充满了血丝，乍一看，很是吓人。

    贺安：“她还在门口？”

    贺延并不惊讶的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贺安忍不住笑出声，问道：“你说，我要是告诉她，我喜欢男人，她会不会死心？”

    贺延挑了挑眉，“口说无凭。”

    贺安转过头，环住了贺延的脖子，几乎将他整个人抱在怀中。

    他低下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自然的问道：“我听说你去当法医了，好玩吗？”

    贺延语气平淡，“你可以试试每天都对着死相凄惨的尸体的滋味，就知道了。”

    贺安闻言，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贺延没有听清楚，只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道：“那还是算了吧。但是，不做法医的话，还可以考虑看看。”

    贺延抬头，面无表情的打量着贺安。

    贺安突然笑了，小声说道：“我要亲你了，你准备一下。”

    他刚刚说完，贺延就感受到温热的呼吸突然靠近了。

    他关于那之后的记忆并不清楚了，只记得蒋小姐的一声惊叫，以及贺安的笑声。

    贺延想了想，贺安确实是性子古怪，连自己这样平平无奇的人也会喜欢。

    不过，贺延从睡梦中睁开眼，看向了正在他的身旁，靠着沙发昏昏欲睡的贺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总归是他赚到了。

    哪怕贺安也说不清为什么喜欢他，但至少他们此刻仍在相爱，就足够了。



番外（四）
    “顾洵要复出了？”

    顾洵刚刚盘下一家书店，正准备装修，夏普就给他打了电话，就这个问题展开了讨论：“你真的打算复出了？”

    顾洵拿着设计图纸，甩了甩笔，一边在图纸上涂涂改改，一边慢悠悠的问道：“你从哪里听到的？”

    夏普：“你没上网吗？这几天热搜榜前十全是你即将复出的消息。而且，还是一个晚上就达到了几十万的点击量和讨论数，你作为当事人，竟然没看到？”

    顾洵看了一眼手上拿着的老人机，不禁苦笑，他倒是也想关注这些问题，偏偏慕林不知从哪听说了手机辐射会有害健康的消息，所以限定了他每天碰电子产品的时间。

    自己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夏普见他没有回音，索性就继续絮叨下去了，“现在网上都在讨论你到底会不会复出，赔率是3：7，大多数人都希望你能够复出，其中除了你的老粉之外，还有不少路人。”

    他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压你会复出。”

    顾洵眉头一皱，停下了笔，毫不犹豫地说道：“暂时没有这个考虑，我刚刚买了一家书店，装修好就准备开张，从此过上混吃等死的日子了。更何况……”

    顾洵短促地笑了两声，“我上个月刚刚见过警官的家长了，可能过几个月就会去国外领证了，短时间，就算我打算重新开始拍戏，也没有时间了。”

    “啧，”夏普隐约觉得有点牙酸，顾洵这样洋溢着幸福的语气着实少见，让他难免觉得惊奇，嚷嚷道：“这年头了，不兴把狗骗进来杀的。”

    “不过，我以后可能也不会想要重新开始拍戏了，作为已经履历已经有污点的艺人，我实在不好意思在我的粉丝面前说自己要起榜样作用。”顾洵话锋一转，笔下的走势也开始变得凌乱。

    夏普诡异的沉默了，他已经听说过沈一凡讲述过那件事情的始末，包括顾洵的经历和家庭。

    他没有办法代替那些受害者说，这些事情并不关他的事情，也不是他的错。

    但是，作为顾洵的朋友，他还是忍不住偏袒顾洵。

    毕竟，生在那样的家庭中，并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他所选择的。

    他的母亲的死确实和他有关，但也是为了保护他。

    顾洵虽然表面没心没肺的，但估计这些事都被他牢牢记在心里，时不时拿出来，给自己戴帽子，受点良心上的谴责。

    “行了，别在心里给我开脱了。”顾洵知道另一端一直没有动静，准是夏普又在心里给他扣高帽。

    他俯身，拿了一根电子烟，叼在嘴里，没个正行的说道：“我心里也知道这些一般和我没有多大关系，不然也不会就进去三年，就放出来了。我就是……心里迈不过去那道坎。顾丹阳，顾延年可以潇洒的一走了之，让自己的责任给别人来担。但我，”

    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我要是走了，警官怎么办？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难道要为了他们就这么简单的放弃了，这样子，我也太亏了。他现在五十多岁了，换做普通人，已经要准备退休了。他一个老大爷，还奋斗在一线，万一哪天得了个一等功勋，还没有人替他领奖。老了以后，就一个护工伺候他了。我就算短命，走得肯定也没他早。”

    夏普愣了愣，憋出一句，“你少说点晦气话，多给自己积点口德不行吗？”

    顾洵嗤笑一声，“那就算了，有这样的祖宗，已经够损阴德了。我就算现在开始积口德，也就是为了死后少受点折磨。况且，我也不信这个。顾延年他也被尊称为‘神’，他也不是死于癌症了。说明了这些乱神鬼怪大都是不可信的。”

    夏普又被他噎住了，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住，咳嗽了几声，才继续说道：“你也是够有觉悟的啊。”

    顾洵：“差点死过一回了，总得有所长进。”

    夏普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专门给自己找不痛快来了，只好选择岔开话题，说道：“你要是没有打算复出，我就登你的号，澄清一下了。”

    顾洵“嗯”了一声，将自己的设计图卷好了，塞到了抽屉里。

    他站起身，从书柜上抽出了一本书，恰好是《肖申克的救赎》，他一翻开，一张纸飘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顾洵一愣，展开了纸张，映入眼帘的是他三年前写的字，大都已经泛黄了：

    “慕警官——

    愿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依旧爱我。

    活着未免无趣，就这般毫无作为的走向死亡，我又难免觉得可惜。

    俗世中沉浮二十余载，竟觅不得归处，只落得满身孤苦，无所依傍。

    此生无所恋慕，唯你一人还算是依傍。怕是此后一别，与君百余年无法相见，只得哀叹一声：人的生死竟是代表着求而不得的天人两隔，不得相许。这难免让人心伤。

    与你相识短短一经年，竟叫人难以道别，只好躲在信笺之后，才可说离去。

    况且，若是此后常年相伴，怕是更难坦然离去。

    而若是久居之后，只怕是惹先生多加伤感。

    我与先生此生不得相从，望将来泉下相逢，再与先生论阔别之后的数年风景。

    你且好好活。”

    顾洵眨了眨眼睛，正打算收好，却在纸张的最下面，发现了一行蝇头小字：“你想得倒美。”

    这是慕林的字迹，顾洵时常在他带回来的文件上看到他这样的字迹。

    顾洵尝试咧了咧嘴，鬼使神差地翻到了另一面：

    “致我的贝阿特丽切，

    我愿你长命百岁，愿你幸福安康，愿你一生无忧，愿你安享岁月。”

    顾洵忍不住有点想笑，甚至怀疑慕林可能是故意的，毕竟，历史上，贝阿特丽切只活到十八岁，就去世了。

    但丁将她视作圣女，救自己于危难之中，只可惜自己堪不得这般赞誉。

    顾洵听到门外传来了开门的声响，知道是慕林回来了。

    他莫名有一点心虚，感觉自己窥探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快速折好了纸张，随意的塞到了书中的某一页，又把书塞到了书架上。

    慕林恰好推开了门，看到顾洵站在书架前发呆，难免觉得好笑。

    他快步走上前，在顾洵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我去看过你的书店了，在城西和城东的交界处，客流量并不大。”

    顾洵下意识的对他笑了笑，回过神来，“是吗？”

    慕林很明显地发现他的状态不对劲，问道：“怎么了吗？”

    顾洵：“我是不是很给你添麻烦？”

    慕林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什么突然发觉这件事了？”

    顾洵一皱眉头，正打算和他说道。

    慕林却攥着他的手，说道：“不会，一点也不会麻烦。毕竟，我是第一次谈恋爱，就算麻烦，也得认了。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也变不了了。”

    他垂下眸，握着顾洵的手，慢慢的说道：“慕老先生总说我固执，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不会变更了。我说喜欢你，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我现在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就盼着你过得好点。我陪不了你多久，只能希望你长命百岁。

    “你要是在我年轻的时候问我这个问题，我肯定会说你麻烦，根本不会耐下性子喜欢你。我会觉得你这人没有一点可信的地方，不可深交，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这人不是良伴，若是要找伴侣，也不会考虑你。

    “但是，我现在却是喜欢你的，哪怕你有多麻烦，我也已经蹚了这趟浑水了。你那日拉着我去看电影，不就是为了让我想清这件事吗？我已经打算耗尽一切靠近你，就不会觉得为了达成这件事而做的事情麻烦了。”

    顾洵被他按着后背，强迫着看向他的眼睛。

    慕林突然发觉顾洵的眼睛并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像普通混血儿一般，透着莹莹的蓝色。

    自从顾洵出/狱以来，他第一次这般认真的打量着他。

    头发还是铂金色的，瘦了很多，虽然已经被养回来了不少，但没有之前那般精瘦的感觉了，抱着的时候，能够清楚的摸到他的骨头，硌得慌。

    顾洵任凭他的手在自己的后背上流连，忍不住笑出了声，“是不是很硬，我自己之前摸的时候，都觉得难受。监/狱里的伙食是真的很差。而且，也没有几个人能打的，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能和我旗鼓相当了，第二天就被关禁闭了。

    “我在里面待的都有点不耐烦了，他们想要给我减/刑，但我还是没答应。就是那天出去的时候，你没有来，我挺失望的。”

    慕林下意识的抿起唇，顾洵很快就揪住了他的腰上的一块，摸到了他的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

    慕林握住他横在自己腰上的手，“着急见你，就没有想那么多。”

    顾洵正打算说话，慕林却突然说道：“你看到了吧，我的回信。”

    顾洵愣愣的点了点头。

    慕林揉了揉他的头发，难得显得有几分窘迫，手足无措的握着他的手，轻声说道：“记住了的话，就不要忘了。我不希望我百年以后，还要担心你。”

    顾洵点了点头。

    慕林低下头去亲他，又亲吻他的耳垂，“忘记说了，欢迎回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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